象教皮編 · 象教皮編卷之六

陳士元 《象教皮編》
移牘 梁武帝示寶志詔書云:寶志公跡拘塵垢,心游冥寂,水火不能焚浸,蛇虎不能侵懼,語其佛性則聲聞已上,談其隱淪則高勝遁仙,豈得以俗士常情空相拘制?自今隨意行化,勿得復禁。 陳宣帝與智顗書云:春寒猶厲,道體何如?宴坐經行,無乃為憊。今貺闞寶縷【爿*令】,案一面山羊,【髟/曷】麈尾,一柄檳榔二千子。 ○又答智顗書云:智禪師請禁海際捕魚滬業,此江苦無烏賊珍味,宜依所請,永為福地。 秦孝王(俊)與智顗書云:回佇翹誠,年深歲曩,末由有展,企結良深。惟願珍德,遣白不具。 ○又書云:睽阻方遙,彌以傾欷。朱方風土異宜,流金在即,攝衛多不調適,每有劣然,冀在歲陰,必期展覲。 ○又書云:解夏非遠,秋水乘流。賜答來期,必當無爽。用茲歡喜,心蠲悲欷。 隋文帝與智顗書云:睽覲稍久,惟用傾結。道體康悆,動寂怡神。路首促忽,豈復委宣。今貺烏紗蚉幬一張,郁泥南布毠【沙/毛】一緣,紫綖鞾一量,南榴枕一枚。 隋煬帝與智顗書云:霜氣已【監-皿+糸】,蚉熱久祛,方恐凍江預取調適,今遣奉迓,祗禮非賒。 唐太宗答元奘禪師謝聖教序手勑云:朕才謝珪璋,言慚博達,至於內典,尤所未閒。昨制序文,深為鄙拙,穢翰墨於金簡,標瓦礫於珠林。忽得來書,謬承褒讚,循躬省慮,彌益厚顏。善不足稱,虛勞致謝。 唐肅宗召南陽慧忠禪師書云:朕聞調御上乘,久安中土。大雄付屬,實在朕躬。思與道安,宏宣秘典。廣資福潤,以及大千。傳罔象之元珠,拔沉迷之毒箭。良緣斯在,勿以為勞。杖錫而來,京師非遠。齋心已久,速副朕懷。春寒,師得安否?此旨不多及。 謝安與支遁書云:思君日積,計辰傾遲,知欲還剡自治,甚以悵然。人生如寄耳,頃風流得意之事,殆為都盡,終日戚戚,觸事惆悵。唯遲君來,以晤言消之,一日當千載耳。此多山水,縣閒靜,差可養疾,事不異剡,而毉藥不同,必思此緣,副其積想也。 陶宏景答曇鸞書云:去月耳聞音聲,今辰眼受文字。將由頂禮歲積,故使真應來儀。正爾整拂藤蒲,具陳花水,端襟斂思,竚聽警錫也。及屆山所,接對欣然,便以倦方十卷,用酬遠意。 陳伯智與智覬書云:伯智少奉正真,長而彌篤,至止以來,實有欽睠。前書邀師,未辱還告,佇聽之情,不忘瞬息。重遣今信,必望幡然,所遲來儀,會言在促。不宣。 徐陵與天台禪師書云:注仰之心,難可敷具。積歲傾懷,麥冷體中何如?願一日康勝,山中春夏無餘障惱耳。遲復存旨。 毛喜與天台書云:適奉南嶽信,山眾平安。弟子有答,具述甲乙。後信來,當有音示也。 郗超與親友書云:道林法師神理所通,元拔獨悟。數百年來,紹明大法,令真理不絕者,一人而已。 李太白送林上人文云:林公落髮歸道,專精律儀。白月在天,朗然獨出。既灑落於彩翰,亦諷誦於人口。閒雲無心,與化偕往。欲得振五樓之金策,浮三湘之碧波。乘盃所流,考室名岳。昔智者安禪於台山,遠公托志於廬阜。高標勝槩,斯亦嚮慕哉。紫霞搖心,青楓夾岸。目斷川上,送君此行。 白樂天與濟法師書云:某月日,弟子太原白居易啟濟上人侍者:昨者頂謁時,不以愚蒙,言及佛法,或未了者,許重討論。今經典間未喻者,其義有二。欲面問答,恐彼此卒卒,語言不盡,故粗形於文字。願詳覽之,敬佇報章,以開未悟。佛以無上大慧觀一切眾生,知其根性大小不等,而以方便智說方便法。故為闡提說十善法,為小乘說四諦法,為中乘說十二因緣法,為大乘說六波羅蜜法,皆對病根,投以良藥。此葢方便教中不易之典也。何者?若為小乘人說大乘法,心則狂亂狐疑,所謂無以大海納於牛跡也。若為大乘人說小乘法,是以穢食置於寶器,所謂彼自無創勿傷之也。故維摩經總其義云:為大醫王應病與藥。又首楞嚴三昧經云:不先思量而說何法,隨其所應而為說法。正此義耳。猶恐說法者,不隨人之根性也。故法華經戒云:若但贊佛乘眾生沒在罪苦,不能信是法,破法不信故。如此,非獨慮說者不能救病,亦懼聞者不信,沒入罪苦也。佛之付囑,豈不丁寧哉?法王經云:若定根基,為小乘人說小乘法,為大乘人說大乘法,為闡提人說闡提法,是斷佛性,是滅佛身,是說法人。當歷百千萬刼,墮諸地獄,縱佛出世,猶未得出。若生人中,缺唇無舌,獲如是報。何以故?眾生之性,即是法性。從本已來,無有增減。云何於中,分別病藥?又云:於諸法中,若說高下,即名邪說。其口當破,其舌當裂。何以故?一切眾生,心垢同一垢,心淨同一淨。眾生若病,應同一病。眾生須藥,應同一藥。若說多法,即名顛倒。何以故?為妄分別,析善惡法,破一切法。此又瞭然不壞之義也。又金剛經云:是法平等,無有高下,是名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又金剛三昧經云:皆以一味道,終不以小乘。無有諸雜味,猶如一雨潤。據後三經,則與前三經義甚相戾也。其故何哉?若雲依維摩詰謂富樓那云:先當入定,觀此人心,然後說法。又云:不觀人根,不應說法。夫以富樓那之通慧,又親奉如來為大弟子,尚未能觀知人心。況後五百歲末法中弟子,豈盡能觀知人心,而後說法乎?設使觀知人心,若彼發小乘心,而為說大乘法,可乎?若未能觀彼心,而率己意說法,又可既乎?未能觀知人心,默然不說,又可乎?若雲依義不依語,則上六經之義,互相違反,其將孰依乎?若雲依了義經,則三世諸佛,一切善法,皆從此六經出,孰名為不了義經乎?況諸經中,與維摩、法華、首楞嚴之說同者,非一也。與法王、金剛、金剛三昧之說同者,亦非一也。不可徧舉,故於二義中各舉三經。此六經皆上人常所講讀者,今故引以為問,必有甚深之旨焉。今且有人忽問法於上人,上人或能觀知其心,或未能觀知其心,將應病與藥而為說耶?將同一病一藥而為說耶?若應病與藥是有高下,是有雜味,即反法王等三經之義。豈徒反其義,又獲如上所說之罪報矣。若同一病一藥為說,必當說大乘,大乘即佛乘也。若贊佛乘且不隨應,且不救病,即反維摩等三經之義。豈徒反其義,又使眾生沒在罪苦矣。六經皆如來說也,如來是真語、實語、不誑語、不異語者。今隨此則反彼,順彼則逆此。設有問者,上人其將何法以對焉?此其未喻者一也。又五蘊、十二因緣,葢一法也,一義也。略言之則為五,詳言之則為十二。雖名數多少或殊,其於倫次轉遷,合同條貫。今五蘊中則色、受、想、行、識相次,而十二緣中則行、識、色、入、觸、受相次。一則色在行前,一則色次行後。正序之既不類,逆倫之又不同。若謂佛次第而言,則不應有此雜亂。若謂佛偶然而說,則不當名為因緣。前後不倫,其義安在?此其未喻者二也。上人耆年大德,後學宗師,就出家中又以說法而作佛事,必能研精二義,合而通之。仍望指陳,著於翰墨。其餘疑義,亦續啟問。居易頓首。 王元之(禹俑)稱仁辯禪僧云:永興禪院長老仁辯,禪其心以度人,律其行以服眾,有來斯應,虛往實歸。禹偁筮仕以來,獨愛其無親疎,無人我,渾然幾於道矣。 東坡答辯才書云:專人遠來,獲手教累幅,具審法履佳勝。又蒙遠致筠州書信,流落覊寓,每煩淨眾,愧佩深矣。承惠罌粟、咸豉,益荷厚意。泉銘摹刻甚精,軾在此凡百如宜,不煩念及。末由瞻晤,懷想不已。熱甚,萬萬自愛。 ○又書云:法孫至,領手教累幅。伏承道體安康,遠慰下情。前此所惠書信皆領。無狀每荷存記,感忭亡已。真贊更煩刻石,甚愧不稱。維摩贊近杜介刻,脫卻數字,好笑。惟金山石本乃是耳。信口妄語,便蒙印可,罪過罪過!聞老師益健,更乞倍加珍愛,為東南道俗歸依。軾衰病,不復有功名意,更告法師,為禱諸聖,令早得歸為幸。此真切意,勿令人知,以為虛偽。冗中,不宣。 東坡答參寥書云:別來思企不可言,每至逍遙堂,未嘗不悵然也。為書勤勤不忘如此,仍審道體康佳。三詩皆清妙,讀之不釋手,且和一篇為答。知伴太虛為湯泉之游,甚善。軾開春乞江浙一郡,當以書奉約。墨納兩笏,皆佳品也。余惟為法自重。 ○又書云:去歲倉卒離湖,以不一別太虛、參寥為恨。到黃已半年,朋游稀少,思念二公不忘心。懶且無便,故不奉書。遠承差人致問,殷勤累幅,所以開諭獎勉者至矣。仆罪大責輕,謫居以來,杜門念咎,平生親識,亦斷往還,理固宜爾。而釋、老數公,乃復千里致問,情義之厚,加於平日。以此知道德高風,果在世外。見寄數詩及近編詩集,詳味洒然,如接清顏,聽軟語,筆力老健清熟,過於向之所見。當更磨揉,追配彭澤。未間自愛。 ○又書云:海月真讚許二十餘年,因來諭,輒為之。表忠觀記及辯才塔銘不見入石,必是仆與舍弟得罪人,未敢便刻。此真贊請參寥相度,如未可刻,且藏公處。 ○又書云:仆舍羅漢一堂,在育王山,禪月筆也,可一觀。聰師相別五六年,不謂便爾長進,詩語筆蹤皆可畏,遂為名僧法足。又聞剃度,可喜。黃州無所產,又窘乏,不能寄信物,只有布一疋作臥單,懷悚。 ○又書云:彌陀像甚圓滿,非妙聰留意,安能及此?長大難得人附去,欲作贊題記,舍廬山一大剎爾。 ○又書云:吳子野至,出穎沙沙彌行草書,蕭然有塵外意,決知不日穎脫而出,可喜。 ○又書云:軾垂老被嚴譴,皆愚自取。事既已往,譬之墜甑,無可追。計從來奉養陋薄,稟入雖微,亦可供粗糲。又子由分俸七千,邁將家大半就食宜興,復何掛心?此行已達江上,耳目清快,幸無深念。知識中有憂我者,以是語之,紗裹肚鞵,各一致區區而已。 ○又書云:專人來,辱手書,並示近詩,如獲一笑之樂。數日喜慰忘味。軾到貶所半年,凡百粗遣,不能細說,大略似靈隱天竺和尚退院後,卻住一小村院子,折足鐺中,罨糙米飯,便笑過一生。 ○又書云:穎沙彌書跡巉聳可愛,他日真妙總門下龍象也。老夫不復止以詩句字畫期之矣。師年紀不小,尚留情句畫間為兒戲乎?轉海相訪,一段奇事。但聞海舶遇風,如在高山下,墮深谷中,非愚無知與至人皆不可度。胥靡遺生,恐吾輩不可學。若至人無一事昌,此險何為?千萬勿萌此意。穎師喜於得預乘桴之游,所謂無所取材者,其言切不可聽。相知之深,不可不盡道其實爾。 ○又書云:慧淨琳老及諸僧和,因見致懇,知為默禱於佛,令亟還中州,甚荷至意。自揣省事已來,亦粗知道者,但道心屢起,數為世務所移,恐是諸佛知其難化,故以萬里之行相調伏耳。 東坡答南華辯老書云:人來,辱書,具審法體佳勝。軾到惠已百日,杜門養痾,凡百粗遣,不煩留念。蒙致子由往來書信,異鄉隔絕,得聞近耗,皆法慈垂恤,知幸。 ○又書云:筠州書信已領,蒙惠麪、粉、【瓜-、】姜、湯、茶,物意兼重,感怍不已。柳碑、庵銘並佳貺。卓錫泉記已寫,並碑樣附去。鍾銘,子由莫終當作也,待以書問之。紫菜石發少許,聊為芹獻。陋邦無一物,卻有書一角,信罨三枚,竹筒一枚,封全,並寄子由,不免煩差人送達。 ○又書云:久不聞問,忽辱專使手書,具審法體佳勝。生日之饗,禮意兼重,庶緣道力,少安晚景乎?銘佩非筆舌可究。 ○又書雲柳碑是山中闕典,不可不立石,已輟,忙揮汗寫出,仍作一卜計。成此一事,小生結緣於祖師不淺。荒川無物可寄,有桄榔杖一枚,木刃而堅,可操,勿笑。 ○又書云:近日營一居止,苟完而已。行衙不得久居,民間無可僦賃,故須作此。久忝侍從,囊中薄有餘貲,深恐書生薄福,難蓄此物。到此已來,收葬暴骨,助修兩橋,施藥造屋,務散此物,以消塵障。今則索然,僅存朝暮,漸覺此身輕安矣。示諭,恐傳者之過,材料工錢,皆分外供給,無毫髮干撓官私者,知之免憂。此言非道友相愛,誰肯出此,感服之至。會合何日,臨紙悵惘。 東坡答通長老書云:專人來,辱書。軾到此旬日,郡僻事少,足養私拙。然城中無山水,寺宇樸陋,僧皆粗野,復求蘇、湖、杭山之游,無復髣髴矣。 ○又書云:疊辱手書,感佩至意。衰病歸興日深,昨日忽召還禁林,殊異所懷。已辭免乞郡,須起發前路聽命也。勞生紛紛,未知歸宿,臨書慨嘆。 ○又書云:示諭石刻,浙中好事者多為之,老人亦爾耶?呵呵。惠茶感刻,倉卒未有以報。 ○又書云:此來浙中逾年,不一展奉,辱書感慰。衰病日侵,百念灰冷,勉強歲月,歸安林下矣。 ○又書云:惠茶極為精品,感甚。長松近出五台,治風甚效。今納少許,並人參四兩,以此二物相對,入少甘草,並腦子作湯點,佳。送去御香五兩,不訝。涗瀆。 東坡答大覺禪師書云:人至,辱書,伏承法候安裕,傾向傾向!昨奉聞欲舍禪月羅漢,非有他也。先君愛此畫,私心以為舍施莫如舍所甚愛,而先君所與厚善者莫如公。又此畫頗似靈異,累有所覺於夢寐,不欲盡談,嫌涉怪爾。以此亦不欲於俗家收藏,意止如此。而來書乃見疑欲換金水羅漢,開書不覺失笑。近世士風薄惡,動有可疑,不謂世外之人亦復爾也。請勿復談此。軾比乏人可齎,兵卒又不足分付,師差一謹干小師齎籠仗來迎取,並古佛一軸,亦同舍也。錢塘景物,樂之忘歸,詩筆計益老健,借得數首一觀,良幸。 ○又書云:宸奎閣碑謹撰成,衰朽廢學,不知堪上石否?見參寥說,禪師出京日,英廟賜手詔,其略雲任性住持,不知果有否?如有,請錄示。添此一節,仍大字寫一本,付侍者齎歸上石也。碑刻如唐已前制度,額刻十五字,刻二龍夾之。碑身更不寫題,最後方寫年月、撰人銜位、姓名,更不用立石人及在任人名。此近世俗氣,極不典。下為龜趺承之,令知事僧依此。 東坡答寶覺禪老書云:去歲赴官,不能艤舟一別,中流縱望,雲山杳然。既渡江,蒙輕舟見餞,復得笑語。別來未及奉書,專人至,辱教累幅,慰諭反覆,讀之爽然,如對妙論。近有杞菊賦一首,寫寄以當一笑。 ○又書云:明守一書,托為致之育王大覺禪師,仁廟舊所禮遇,御筆賜偈頌,其略雲伏覩大覺禪師,其敬之如此。今聞困於小人之言,幾不安其居。太守聰明老成,必能安全之。願因話欵曲一言,使凡僧當以仁廟之故加禮,而況其人道德文采推重一時乎?此老今年八十二,若不安全,當使何往?軾撰宸奎閣記,旦夕附去。公若見此老,致意千萬。 東坡答遵老書云:前日壁間一見新偈,便向泥土上識君。今日復蒙古藤奇句,益知前言不妄,幸甚。 ○又書云:疊辱手教,具審法體佳勝。扇子妙句,開發良多。 東坡答徑山維琳書云:軾嶺海萬里不死,而歸宿田裡,遂有不起之憂,豈非命也?死生亦細故爾,無足道者,惟為佛、為法、為眾生自重。 東坡答圜通禪師書云:軾聞名已久,而得公之詳,莫如魯直。自惟潦倒遲暮,年垂五十,終不聞道,區區恃其所有,欲以求合於世,且不可得,而況世外人耶?不謂遠枉音問,推譽過當,豈非醫門多疾,息黥補劓,恃有良藥乎?未脫罪籍,身非我有,無緣頂謁山門,異日聖恩或許歸田,當畢此意。 ○又書云云。歸事跡已領,冠世絕境,大士所廬,已難下筆。而龍居筆勢,已自超然,老拙何以加之?幸少寬假,使得欵曲抒思也。世人一涉世事,便為山靈勒回俗駕。今仆蒙犯塵垢,垂三十年,困而後知反,豈敢點浼名山?而山中高人,皆未相識,乃逆許人,何以得此?豈非俗緣哉! ○又書云:屏居亦久,親識斷絕,故人不棄,眷予加厚。每辱書問,感愧不可言。仆凡百如舊,學道無所得,但覺從前卻是錯爾。 ○又書云:謫居窮僻,書音曠絕,故人不遺,兩辱手教,感慰深至。仆晚聞道,照物不明,陷於吏議,愧我道友。所幸聖恩寬大,不即誅殛,想亦大善知識法力冥助也。自絕祿廩,因而布衣蔬食,於窮苦寂淡之中,卻粗有所得,未必不是晚節微福。兩書開諭周至,常置坐右。未緣展謁,萬萬自重。 東坡答聞復書云:辱書並詩,誦詠不釋手,感慰之極。比日起居何如?示諭欲以高文發明儒釋,固所望於左右。和得來詩,未能盡意,萬萬自愛。 東坡答寶月禪師書云:軾有吳道子絹畫釋迦佛一軸,雖破爛,然妙跡如生,意欲送院中供養。如欲得之,請示一書,即為作記,並求的便附去。此畫與前來菩薩天王無異,但人物小而多爾。 ○又書云:屢蒙寄紙糖,愧荷。駙馬都尉王晉卿畫山水寒林,冠絕一時,非畫工所能彷佛。得一古松障子奉寄,非吾師別識不寄去,幸秘藏之。 東坡答南華明老書云:軾以促裝登舟,冗甚,作書極草草。寵示四偈,可謂奇特。聊答四句,想大笑也。石刻已領,潘生果作墨成,幸寄一丸。 東坡答東林廣惠禪師書云:往來不聞法音,經術荒澁,無與鏤治。忽領手教累幅,尤覺空然。行役二年,水陸萬里,南望山門,臨書淒斷。 東坡答靈隱知和尚書云:久留錢塘,寢食湖山間,時陪道論,多所開發。至於靈山道人,似有前緣。既經別歲,寤寐見之,葢心境已熟,不能遺忘也。及余簿來天竺處,得道俗手書近百餘通,皆有勤勤相念之意,又皆雲杭民亦未見忘。無狀何以致此,葢緣業未斷故耶?會當求湖、明一郡,留連數月,以盡平生之懷。 東坡與泉老書云:今日忽有老人來訪,姓徐名中,鬚髮如雪,雲七十六歲矣。示兩頌,雖非奇特,亦有可觀。孑然一身,寄食江湖間,自傷身世,澘然出涕,不知當死誰手?老夫自是白首流落之人,何暇哀生,然亦為之出涕。和尚慈悲普救,何妨輟叢林一席之地,日破一分粥飯,養此天窮之士,盡其天年,使不僵仆道路,豈非教法之本意乎?請相度一報如何,令人製衣物去。此人雖不審其性行,決是讀書應舉之人,垂死窮途之士,百念灰冷,必無為惡之疑,幸望慈憫攝受,不罪。 東坡答言上人書云:去歲吳興倉卒為別,至今耿耿。譴居窮陋,往還斷盡,遠辱不遺,尺書見及,感怍殊深。比日法體佳勝,札翰愈精健,詩必稱是,不蒙見示,何也?雪齋清境,發於夢想,此間但有荒山大江,修竹古木,每飲村酒,醉後曳杖放腳,不知遠近,亦曠然。天貞與武林舊遊,未易議優劣也。何時會合,一笑。 張無垢(九成,字子韶)。與妙喜杲禪師書云:禪林首座之職,在選賢之位。今諸方不問賢不肖,例以此為僥倖之津途,亦主法者失也。然像季固難得其人,若擇其素履稍優,才德稍備,識廉恥節義者居之,與夫險進之徒,亦差勝矣。 侍郎尤延之與佛照拙庵書云:昔妙喜中興臨濟之道於凋零之秋,而性尚謙虛,未嘗馳騁見理。平生不趨權勢,不苟利養。嘗云:萬事不可佚豫為,不可奢泰持。葢有利於時而便於物者,有其遇而無其功者,若縱之奢佚,則不濟矣。不肖佩服斯言,遂為終身之戒。老師昨者遭遇主上,留宿觀堂,實為佛法之幸。切冀不惓悲,願使進善之途開明,任眾之道益大。庶幾後生晚輩,不謀近習,各懷遠圖,豈不為叢林之利濟乎? ○又書云:祖師以前無住持事,其後應世行道,迫不得已。然居則蓬蓽取蔽風雨,食則麄糲取充飢餒,辛苦憔悴,有不堪其憂,而王公大人有願見而不可得者,故其建立皆磊磊落落,驚天動地。後世不然,高堂廣廈,美衣豐食,頤指如意,於是波旬之徒始洋洋然動其心,趦趄權門,搖尾乞憐,甚者巧取豪奪,如正晝攫金,不復知世間有因果事。妙喜此書,豈特為博山設,其拈盡諸方自來習氣,不遺毫髮,如飲長桑公上池之水,洞見肺腑,若能信受奉行,安用別求佛法。 給事吳芾與簡堂機禪師書云:古人灰心泯智於千岩萬壑之表,若絕意於功名,而忽奉紫泥之詔;韜光匿跡於負舂賤役之中,初無念於榮達,而卒入傳燈之列。葢得於無心,則其道大,其德宏;出於有求,則其名卑,其志狹。惟師度量凝遠,繼踵古人,乃能棲遲筦山一十七年,遂成叢林良器。今之衲子,內無所守,外逐紛華,少遠謀,無大體,未能扶助宗教,不逮師遠矣。 侍郎張孝祥與楓橋演長老書云:從上諸祖無住持事,開門受徒,迫不得已,像法衰替,乃有實封投狀買院之說,如向時楓橋是也。公之出處,人具知之。碎啄同時,元不著力。有緣即住,緣盡便行。若裨販之輩,欲要此地造地獄業,不若兩手分付為佳耳。 淮康王(諱祁銓,文皇帝之孫,淮清王之子,國在饒州)。與鼎庵訔上人書云:禪師高名,大播寰宇。(某)福緣淺薄,莫遂瞻依。切惟世事紛紛,塵因滾滾,泡影翻沉,何有定止?若能了脫無常,除免輪轉,不迷身往,永得解脫,非聖賢出離世綱莫能也。(某)寄處紅塵,混流業海,真若雲間過電,草上朝霜,豈可久哉?欲習參靜業之門,柰未明宗機之旨。願乞禪師特垂慧炬,頒示警策法語一篇,留遺供奉,朝夕行持,使有歸結,(某)無憾焉。天順八年三月十三日。右君王賢士夫與名僧書六十三章。 慧遠與桓元書云:本欲棲病峨嵋之岫,觀化流沙之表,頓飱徽聞,有懷遙仰。歲末嚴寒,體中何如?音寄塵隔,增用抱蘊。 慧遠與鳩摩羅什書云:釋慧遠頓首。去歲得桃左車書,具承德問。仁者曩絕殊域,越自外境,於時音譯未交,聞風而悅,但江湖難寘,以形乖為嘆耳。頃承懷寶來游,則一口九馳,徒情欣雅味,而無由造盡,寓目望塗,固以增其勞佇。每欣大法宣流,三方同遇,雖運逢其末,而趣均在昔,誠未能扣津妙門,感徹遺靈。至於虛襟遣契,亦無日而不懷。夫旃檀移植,則異物同薰;摩尼吐曜,則眾珍自積。是惟教令之道,猶虛往實歸,況宗一無緣,而應不以情者乎?是故負荷大法者,必以無執為心;會友以仁者,使功不自己出。若令法輪不停軫於八正之路,三寶不輟音於將盡之期,折世智之角,杜異人之口,則滿願不專美於絕代,龍樹豈獨善於前蹤?今往比量衣裁,願登高座,為著之並天漉之器,此既法物,聊以示懷。 慧遠答王謐書云:出家是方外之賔,跡絕於物,內乖天屬之重而不違其孝,外缺奉主之恭而不失其敬。如令一夫全德,則道洽六親,澤流天下,雖不處王侯之位,固已協契皇極,大芘生民,豈坐受其德,虛沾其惠,與屍位之賢同素餐哉? 慧遠與劉遺民、(程之)結白蓮社誓文略云:審二報之相催,知險趣之難拔。誓同茲人,俱游絕域。臨三途而緬謝,傲天宮而長辭。又云:藉芙蓉於中流,蔭瓊柯以詠言。飄雲衣於八千,泛香風以窮年。 元暢與蕭琰書云:貧道棲荊累稔,年衰疹積,厭毒人喧,所以遠托岷界,卜居斯阜。元城千步,逶迤長亘,連開四澗,互列五峯,抱郭懷邑,廻望三方,負巒背岳,遠矚九流,差可養疾。 求那跋摩上宋文帝書云:道在心,不在事;法由己,不由人。且帝王所修,與匹夫異。匹夫尚不克己苦節,何以為用?帝王以四海為家,萬民為子。出一嘉言,則士庶咸悅;布一善政,則人臣以和。刑不夭命,役不勞力,則風雨時若,百穀滋繁。以此持齋,齋亦大矣;以此不殺,利亦多矣。安在輟半日之飱,全一禽之命,然後為宏濟耶? 元奘辭。唐太宗命理朝政書云:元奘伏唯陛下經緯八紘之咯,崇闡雍熙之業,天之所授,無假於人,一也。崇儒尚德,薄稅輕刑,九州四海,咸遂安逸,此又聖心自化,無假於人,二也。深仁遠洽,四夷貢獻,此又天威所感,無假於人,三也。獫狁為患,前代莫制,陛下御圖一征,傾巢倒穴,故知有道斯得,無假於人,四也。高麗小蕃,煬帝喪軍而返,陛下提兵振旅,俘馘數萬,故知神武無假於人,五也。天地交泰,祥瑞皆應德而至,無假於人,六也。陛下縱復須才,今亦伊、呂多矣,元奘庸陋,何足以預之?至於守戒緇門,闡揚遺法,此其誠願,伏乞天慈,終而不奪。 法琳與蔡國公書云:釋法琳致書尚書右僕射蔡國公足下:法琳草衣野客,木石山人。尤類曲針,誠同腐芥。不被知於當世,合緘口以終身。既德愧內充,譽慚外滿。非惟孤負慧遠,實亦帶累道安。是以畢志清溪,歸心紫葢。覆船岩下,永詠經書。鬼谷池前,長觀魚鳥。豈謂忽辭林藪,更入囂塵。久客秦川,俄臨楚塞。萍流八水,葉墜三陽。口腹之弊已淹,仲叔之情何寄。臥靈台而起恨,游白社而興嗟。南巢之戀倍增,北風之悲愈切。居生坎壈,稟命迍邅。空詠七哀,徒吟九嘆。撫躬弔影,運也如何。加以病在膏肓,風纏腠理。累年將息,未覺有瘳。至於照雪聚螢,筋力已謝。九流七略,難勝緣山。萬卷百家,杳猶行海。前因傅子,聊貢斐然。仍以未竭邪源,今者重修辯正。頗為經論罕備,史籍靡充。雖罄短懷,罔知克就。仰惟僕射公,運籌策之才,居阿衡之任。知人之器,遠邁山濤;接士之心,還方趙武。風姿爽朗,識度含宏,既握靈蛇之珠,爰佩荊山之玉。所以弼諧庶績,燮理文昌,德鏡縉紳,譽形朝野。兼以門稱華胄,世號儒宗,不忘宿昔之懷,曲賜憂憐之訪。寒灰更暖,朽木翻榮。昔王粲閱書,取資蔡氏;相如造賦,必賴楊侯。意者但是諸子雜書,及晉、宋已來內外文集,與釋典有相關涉處,悉願披覽。謹以別錄仰呈,持希恩許。輕陳所請,悚息何言!邪見信心,古來共有;善人惡黨,今日寧無?前次傅子讇言,略呈小論,既蒙上達,復荷褒揚,戢在中心,但知慚德。昔三都賦未值張華,無人見賞;今破邪論不逢君子,誰肯為珍?比者海內諸州,四方道俗,流通抄寫,贊詠成音,廻邪見之心,發愚人之見者,豈非明公之力耶?心能利物,薄有冥功,請公為宏護檀越。 雲門遺表云:有限色身,詎免榮枯之嘆;無形實相,孰雲遷徙之期。身偎韶石之雲,頭變楚山之雪。隙駒難系,瓶雀易飛。既風燈炬焰以不留,在水月空花其何適。 佛印寄東坡惠州書云:子瞻負高林,遠放寂寞之濵,權臣忌子瞻為相耳。人生如白駒過隙,三二十年功名富貴,轉眼成空,何不一筆都勾尋取本來面目?子瞻讀書萬卷,而未知性命所居,不可謂之聰明也。努力向前,珍重珍重! 大覺璉禪師答侍郎孫莘老覺書云:妙理聖人,嘗寓於易。至周衰,先王之法壞,禮義亡,然後奇言異術,間出而亂俗。逮釋迦入中土,醇以第一義示人,而始末設為慈悲,以化羣生,亦所以趨時也。自生民以來,淳樸未散,則三皇之教簡而素,春也。及情竇日鑿,五帝之教詳而文,夏也。時與世異,情隨日遷,故三王之教密而嚴,秋也。及其弊而為秦漢,則無所不至矣。天下有不忍願聞者,於是佛祖如來,推之以性命之埋,冬也。天有四時,循環以生成萬物。聖人設教,迭相扶持,以化成天下。然至其極也,皆不能無弊。弊者,跡也。要當有聖賢者,世起而救之。自秦漢以來,千有餘歲,風俗靡靡,大道寥寥,良可嘆也。 浮山遠禪師與道吾真公書云:學未至於道,衒耀見聞,馳騁機解,以口舌辯利相勝者,猶如廁屋,塗圬丹臒,秪增其臭耳。 演公與郭功輔書云:昔江西、南嶽諸祖之利物也,扇以淳風,節以清淨,被以道德,教以禮義,使學者收視聽,塞邪僻,絕嗜慾,忘利養,所以日遷善遠過,道成德備而不自知。今欲參究此道,要須確志,以悟為期,然後禍患得喪,付之造物,不可苟免,才有絲毫顧慮,終無成就之時。 白雲端禪師與郭公輔書云:古人處山林,隱朝市,不牽於名利,不惑於聲色,遂能清振一時,美流萬世。或謂古人淳樸,故可教;今人浮薄,故不可教。斯瞽惑之言,不足稽也。 白雲與無為子(楊傑字次公)書云:可言不可行,不若勿言;可行不可言,不若勿行。先哲謹言擇行,所以發言有類,立行有禮,遂能言不集禍,行不召辱,言則為經,行則為法。 晦堂心禪師與朱給事世英書云:予初入道,自恃甚易。逮見黃龍先師後,退思日用與理矛盾者極多,遂力行三年。雖祁寒溽暑,確志不移,然後方得事事如理。而今咳唾掉臂,亦是祖師西來意。 晦堂答張無盡(商英字天覺)書云:聖人之道,如天地育萬物,無有不備。眾人之道,如江、河、淮、濟,山川陵谷,草木昆蟲,各盡其量而已,無有不備者。道豈有二耶?由得有淺深,成有大小耳。 晦堂與寶性禪師(白雲端和尚)書云:久廢不可速成,積弊不可頓除,優遊不可久戀,人情不可恰好,禍患不可苟免。達此五事,涉世無悶矣。 晦堂與謝景溫書云:先師進止嚴重,見者敬畏。衲子因事請假,多峻拒弗從。惟聞省視親老,則氣色穆然,見於顏面,盡禮津遣。其愛人恭孝如此。 黃龍答王荊公(安石)書云:夫人語默舉止,自謂上不欺天,外不欺人,內不欺心,誠可謂得矣。然獨戒謹乎獨居隱微之間,果無纖毫之欺,斯可謂得。 黃龍與隱士潘延之書云:聖賢之學,非造次可成,須在積累。積累之要,推專與勤,屏絕嗜好,行之勿倦,然後擴而充之,可盡天下之妙。 湛堂准禪師與李商老書云:道者,古今之權。善宏道者,要在變通。不知變者,拘文執教,滯相殢情,此皆不達權變。故通方上士,返常合道,不拘一而應變也。 湛堂答黃山谷書云:人之履行,非一詶一詰所能盡知。葢口舌辯利者,事或未可信;辭語拙訥者,理或不可窮。雖窮其辭,恐未窮其理;能服其口,恐未服其心。惟人難知,聖人所病。況近世衲子,聰明不通物情,視聽多伺過隙,與眾違欲,與道乖方,相尚以欺,相昌以詐,使佛祖之道,靡靡愈薄,殆不可救矣。 靈源清禪師與黃山谷書云:古人謂抱火厝於積薪之下,而寢其上,火未及然,因以為安。此喻安危之機,死生之理,明如杲日,閒不容發。夫人平居燕處,罕以生死禍福為慮,一旦事出不測,方頓足扼腕而救之,終莫能濟矣。 靈源與伊川先生書云:禍能生福,福能生禍。禍生乎福者,緣處災危之際,切於思安,深於求理,遂能只畏敬謹,故福之生也宜矣。福生乎禍者,緣居安泰之時,縱其奢欲,肆其驕態,遂多輕忽侮慢,故禍之生也宜矣。是知多難成其志,無難喪其身。得乃喪之端,喪乃得之兆。福不可屢僥倖,得不可常覬覦。居福慮危,則其福可保;見得慮喪,則其得必臻。故君子安不忘危,理不忘亂。 靈源與覺范書云:聞在南中時究楞嚴,特加箋釋,非不肖所望。葢文字之學,不能洞當人之性源,徒與後學障先佛之智眼,病在依他作解,塞自悟門。資口舌則可勝淺聞,廓神機則難極妙證,故於行解多致參差,而日用見聞尤增隱昧也。 靈源與德禪師書云:近世作長老,涉二種緣,多為二風所觸,喪其法體。一應逆緣,多觸衰風。二應順緣,多觸利風。既為二風所觸,則喜怒之氣交於心,鬱勃之色浮於面。故取辱法門,詒譏賢達。 佛鑒與秀紫芝書云:為道不憂,則操心不遠;處身常逸,則用志不大。古人歷艱難,嘗險阻,然後享終身之安。葢事難則志銳,刻苦則慮深,遂能轉禍為福,轉物為道。多見學者逐物忘道,背明投暗,於是飭己之不能,而欺人以為智;強人之不逮,而侮人以為高。以此欺人,而不知有不可欺之先覺;以此掩人,而不知有不可掩之公論。惟賢者則謂事散而無窮,能涯而有盡,欲以有盡之能,而周無窮之事,識有所偏,神有所困,其於大道,必有闕焉。 高庵與李都運書云:衲子無賢愚,惟在善知識,委曲以崇其德業,歷試以發其器能,旌獎以重其言,優愛以全其操,歲月積久,聲實並豐。葢人皆含靈,惟勤誘致,如玉之在璞,抵擲則瓦石,琢磨則珪璋;如水之發源,壅閼則淤泥,疏濬則川澤。乃知像季非獨遺賢而不用,其於養育勸獎之道,亦有所未至矣。學者才能與時升降,好之則至,獎之則崇,抑之則衰,斥之則絕,此才能消長之由也。 歸雲本禪師示諸寺辯佞書云:本朝富鄭公(弼)問道於投子顒禪師,書尺偈頌凡十四紙,灼見前輩主法之嚴,王公貴人信道之篤也。鄭國公社稷重臣,曉年信向如此,而顒必有大過人者矣。士夫中諦信此道,能忘齒屈勢,奮發猛利,期於徹證。如楊大年侍郎、李和文都尉見廣慧璉、石門聰並慈明諸老,激揚詶唱,班班見諸禪書。楊無為之於白雲端,張無盡之於兜率悅,皆扣關擊節,徹證源底,非苟然者。近世張無垢侍郎、李漢老參政、呂居仁學士皆見妙喜,登堂入室,謂之方外道友,脫略世俗拘忌,罔窺涯涘。然士君子相求於空閒寂寞之濱,棲心禪寂,發揮本有而已。後世不見先德楷模,專事諛媚,曲求進顯。凡以住持薦名為長老者,往往書刺稱門僧奉前人為恩府,取招提之物苞苴獻佞,識者憫笑,恬不知恥。嗚呼!沙門釋子一缾一鉢,雲行鳥飛,非有凍餒之迫,子女玉帛之戀,而欲折腰擁篲,自取辱賤如此耶?稱恩府者出於己私,無所依據,削弱風教,實奸邪欺偽之漸也。破法比邱魔氣所鍾,誑誕自若,指禪林大老為師承,媚當路貴人為宗屬,申不請之敬,啟壞法之端。吾道衰極至此,聊書此以自警雲。 東山空禪師答余才茂借腳夫書云:向辱枉顧,荷愛甚厚。別後又承惠書,益自感愧。某本岩穴間人,與世漠然,才茂似知之。今雖作長老,居方丈,只是前日空上座常住,有無一付主事,出入文籍,並不經眼,不畜衣鉢,不用常住,不赴外請,不求外援,任緣而住,初不作明日計。才茂既以道舊見稱,故當相忘於道。今書中就覔數腳夫,不知此腳出於常住耶?空上座耶?若出於空,空亦何有?若出常住,是私用常住,一涉私則為盜,豈有善知識而盜用常住乎?公既入帝鄉求好事,不宜於寺院營此等事。公閩人,所見所知,皆閩閩長老。一住著院,則常住盡盜為己有,或用結好貴人,或用資給俗家,或用接陪己知,殊不念為十方常住招提僧物也。比年以來,寺舍殘廢,僧徒寥落,皆此等咎。願公勿置我於此等輩中。公果見信,則他寺所許者,皆謝而莫取。公之前程,未可量也。逆耳之言,公謂如何?時寒,途中保愛。 雪堂行禪師與王梅溪(十朋)書云:金堤千里,潰於蟻壤;白璧連城,玷於瑕疵。無上妙道,非特金堤白璧也;貪慾恚嗔,非特蟻壤瑕疵也。要在立志端謹,用功精進,操守堅確,修行完美,然後可自利而利人。 雪堂與晦堂書云:予弱冠之年,見獨居士言:中無主不立,外不正不行。此語宜終身踐之,聖賢事業備矣。子佩服斯語,在家修身,出家學道,以至臨眾應物,如衡石之定重輕,規矩之成方圓,舍此則事事失准矣。(見獨居士即雪堂父)。 雪堂與竹庵書云:學者不知道之所向,則尋師友以參扣之。善知識不可以獨化,則賴學者以贊佑之。昔江西馬祖因百丈南泉而顯其大機,南嶽石頭得藥山天皇而著其大智,所以千載一合,論說無疑,建勳叢林,增光佛祖。 死心與韓子蒼(駒)書云:求利者不可與道,求道者不可與利。使利與道兼行,則商賈屠沽皆能求之矣。何必古人棄富貴,忘功名,灰心泯智於空山大澤之中,澗飲木食而終其身哉!必謂利與道不相違礙,譬如捧漏巵而灌焦釜,終莫濟矣。 草堂清禪師與韓子蒼書云:燎原之火,生於熒熒;懷山之水,漏於涓涓。夫水之微也,捧土可塞;及其盛也,漂木石,沒邱陵。火之微也,勺水可滅;及其盛也,焦都邑,燔山林。此與愛溺之水、瞋恚之火何異乎?古人治心,防於念之未生,情之未起,所以用力甚微,收功甚大。及其情慾相亂,愛惡交互,自傷其生,又傷他人,不可救矣。 山堂與張無盡書云:御下之法,恩不可過,過則驕;威不可嚴,嚴則怨。恩必施於有功,不可妄加匪人;威必加於有罪,不可濫及無辜。故恩雖厚而人無驕,威雖嚴而人無怨。若功不足稱而賞太豐,罪不足責而罰太重,遂使小人生驕怨矣。 妙喜與韓子蒼書云:古人先擇道德,次推才學而進,苟非良器置身於人前者,人多薄之,故衲子自思砥礪名節。比見叢林凋喪,學者不顧道德,少節義,無廉恥,譏淳素為鄙朴,獎囂浮為俊敏,是以晚輩識見不明,涉獵抄寫,用資口舌之辯,日滋月浸,遂成澆漓之風。若語以聖人之道,瞢若面牆矣。 妙喜與張無垢書云:近代主法者無若真如喆,善輔弼叢林者無若楊岐。議者謂慈明真率作事,忽略無避忌,楊岐忘身事之,惟恐不周,雖沖寒冒暑,未嘗惰容。始自南源,終於興化,越三十載,總柄綱律,盡慈明之世而後已。若真如者,初自束包行腳,逮於應世領徒,為法忘軀,不啻饑渴,無遽色,無疾言,夏不排窗,冬不附火,一室翛然,凝塵滿案。嘗曰:衲子內無高明遠見,外乏嚴師良友,尠克有成器者。故當時執抝如孚鐵腳,倔強如秀圓通,諸公皆望風而偃。此二老實千載衲子之龜監也。 萬庵顏禪師與草堂書云:少林初祖,衣法雙傳,六世衣止不傳,取行解相應,世其家業。祖道愈光,子孫益繁。大監之後,石頭馬祖皆嫡孫。二大士元言妙語,流布寰區,潛符默證。而師法既眾,學無專門。曹溪源流【泳-永,(+瓜)】、-別為五,方圓任器,大體是同。各擅佳聲,力行己任,一言一令,網羅學者。由是互相詶唱,顯微闡幽,或抑或揚,佐佑法化。語言無味,如煮木札羹,炊鐵釘飯,與後輩咬嚼,目為拈古。其頌始自汾陽暨雪竇,汪洋乎不可涯涘。後之作者,馳騁雪竇,不顧道德,務以文彩煥爛為美,使晚進不見古人渾淳大全之旨。 佛智裕禪師與鄭居士書云:駿馬奔逸而不敢肆足者,銜轡之御也;小人強橫而不敢縱情者,刑法之制也;意識流浪而不敢攀緣者,覺照之力也。學者無覺照,猶駿馬無銜轡;小人無刑法,何以絕貪慾、治妄想乎? 心聞賁禪師與竹庵書云:衲子有智行聞於叢林者,豈非豪傑士哉?但能勤於參究,去虛取實,各得其用,則院無大小,眾無多寡,皆從其化。昔風穴之白丁,藥山之牛欄,常公之大梅,慈明之荊楚,若以位貌相求,必為人所笑。一旦據師席,登華座,萬指圍繞,發揮佛祖救世之光明,叢林孰不望風而靡?夫前輩負瓌偉之材,英傑之氣,尚於未遇之際,含恥忍垢,混世同流,況下此者乎? ○又書云:衲子因禪致病者多,有病在耳目者,以瞠眉努目、側耳點頭為禪;有病在口舌者,以顛言倒語、胡喝亂喚為禪;有病在手足者,以進前退後、指東劃西為禪;有病在心腹者,以窮元究妙、超情離見為禪。據實而論,無非是病。惟本色宗師明察幾微,目擊而知其會不會,入門而辯其到不到,然後用一錐一劄,脫其廉纖,攻其搭滯,驗其真假,定其虛實,而不昧乎變通,終蹈於安樂無事之境而後已。 心聞與張無垢書云:教外別傳之道,至簡至要,初無他說,前輩行之不疑,守之不易。天禧間,雪竇以辯傅之才,剏意變弄,求新琢巧,繼汾陽為頌古,籠絡當世,學者宗風,由此一變矣。逮宣、政間,圓悟又出己意,麗之為碧岩集。彼時邁古淳全之士,如寧道者、死心、靈源、佛鑒諸老,皆莫能廻其說。於是新進後生,珍重其語,朝誦暮習,謂之至學,莫有信其非者。痛哉!學者之心術壞矣。紹興初,佛日入閩,見學者牽之不返,日馳月騖,浸漬成弊,乃碎其板,辟其說,祛迷援溺,剔繁剸劇,摧邪顯正,勃然而振之,衲子稍知其非而不復慕。然非佛日高明遠見,乘悲願力救末法之弊,則叢林大有可痛者矣。 拙庵佛照光禪師與丞相虞允文書云:大道洞然,本無愚智。譬如伊、呂起於耕漁,為帝王師,詎可以智愚階級而擬哉? 密庵傑禪師與施司諫書云:叢林興衰,在於禮法;學者美惡,存乎習俗。古人巢居穴處,澗飲木食,不可行於今時;今人豐衣華服,飯梁齧肥,不可行於古時。何以故?習不習耳。夫人朝夕見者為常,一旦去此就彼,疑而不信,將不從矣。是人情安於所習,駭其未見,又何足怪? 自得輝禪師與尤侍郎書云:大智禪師特剏清規,扶救末法比邱不正之弊,有教化,有條理,有始終。紹興之末,叢林尚有老成能守典刑。近年失其宗緒,綱紀不振,上下謬亂,賔主混淆,叢林何由興乎? 或庵體禪師與曹侍郎(逮)書云:學道之要,如衡石之定物,持其平而已,偏重可乎?推前近後,其偏一也。明此可學道矣。 瞎堂遠禪師與侍郎顏公(復)書云:佛祖之道,由內反外,自近至遠。聲色惑於外,四肢之疾也;妄情發於內,心腹之疾也。未見心正而不能正物,身正而不能化人者。故導物要在清心,正人當先正己。 簡堂機禪師與李侍郎(椿年)書云:古者修身治心,則與人共其道;興事立業,則與人共其功;道成功著,則與人共其名。所以道無不明,功無不成,名無不榮。今人不然,是以道蔽、功損、名辱耳。 簡堂與吳給事(芾)書云:夫人常情,罕能無惑。大抵蔽於所信,阻於所疑,忽於所輕,溺於所愛。斯皆縱狥私懷,不稽義理,遂忘佛祖之道,失叢林之心。 大慧禪師宗杲與曾天游侍郎書云:尋常計較安排底是識情,隨生死遷流底亦是識情,怕怖驚惶底亦是識情。而今參學之人,不知是病,只管在里許頭出頭沒。教中所謂隨識而不隨智,以故昧卻本地風光,本來面目。若或一時放下,百不思量計較,忽然失腳,踏著鼻孔,即此識情,便是真空妙智,更無別智可得。若別有所得,有所證,則又卻不是也。如人迷時,喚東作西。及至悟時,即西便是東,無別有東。此真空妙智,與太虛空齊壽。只這太虛空中,還有一物礙得他否?雖不受一物礙,而不妨諸物於空中往來。此真空妙智亦然。凡聖垢染,著一點不得。雖著不得,而不礙生死凡聖於中往來。如此信得及,見得徹,方是個出生入死,得大自在底漢。 了訔禪師答淮康王書云:大源殿下,夙秉悲願,永作人王,不為富貴所牢籠。獨以四無良心,時時薰習,葢從百千刼人王中之善知識來也。且世俗百石之家,沉酣五欲,恃縱驕奢,曾不少省。況殿下名位崇高,孜孜斯道,非夙植德本,何能若此。乃又寄書山中,索警策之言,何過遜也。某祖述剩語一章,山偈一律,特進大源大居士間玩耳。古之國王大臣,與吾門先人問道之際,未嘗有警策之說。惟是單提向上,覿面相呈,所得妙在言外。奈近來人心浮薄,法運下衰,不得不於方便語言處體究。諒殿下天稟,不與時輩同論。倘於此道果無所契,須奮一段悠久勇猛之志,看取古人萬法歸一,一歸何處之語。既得此旨,勿生擬議。於一切處,莫問閒忙,不拘坐臥,彼此莫動其懷,物慾莫遷其念。不急不緩,不沉不浮,大要在一歸何處。或有善惡境現,不可認著,認著是病。單單只提一歸何處,更不容第二念驀爾悟去。到此田地,瞭然明白。與三世佛同登聖位,歷代祖共坐道塲。錦衣繡幄,即為蓮座寶幢。玉冕金簪,總是香纓華髻。若於此等法界,急不能證,須當發十種良心。第一念,無常老病,不與人期,發精進心。第二念,佛教提擕,轉凡入聖,發外護心。第三念,世間污染,如陽焰空華,了無實處,發清淨心。第四念,羣生沉困,時刻無安,發濟度心。第五念,今生不悟,失卻難回,發勇猛心。第六念,善心難同,道侶難合,發保任心。第七念,明世罕遇,盛會難逢,發輔助心。第八念,坐尊貴牀,作邦國主,發無上心。第九念,眷屬平等,悉當憐憫,發溫顧心。第十念,求菩薩道,世世不忘,發尊勝心。果能發心如是,即與華嚴無異。治世境緣,頭頭合轍。過去未來,無所不遂矣。 右名僧書,五十一章。 象教皮編,明環中迂史陳士元輯,▆弱侯曾【(冰-水+〡)*ㄆ】入經籍志,分梵譯、名數、異談、禪語、評經、移牘作六卷,以達磨不立文字、不離文字為得皮,名皮編。余以格玫原湏博涉探索,不慶元宗,存是編可以袪疑,六可以明性,非崇異也。乙丑夏張海鴡識。 象教皮編卷之六(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