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佛奇蹤 · 八卷
無生訣還初道人自誠氏輯楊曾文簡釋釋迦牟尼佛法本法無法,無法法亦法。今付無法時,法法何曾法。
【注釋】
「法」,指事物,也指佛法。此指佛法、正法,禪師所說的「清淨法眼、涅槃妙心、實相無相、微妙正法」,即能引導眾生自悟解脫的至上妙義,有時與所說眾生本具的「佛性」同義,稱之為「心」。
【提要】此為禪宗所說的「付法偈」。禪宗主張「以心傳心」,此心即為正法,也稱「心法」。心無形象,與空、實相相通,故所傳之法本來為無法,但此無法之法也是法。以此相付,雖稱之為法,此法又何曾為法?
意為對所傳、所受之法不可執著。
摩訶迦葉尊者法法本來法,無法無非法。何於一法中,有法有不法。
【注釋】
法之意同前釋。「本來法」,謂本來就有的法,相當佛教所說的「本有佛性」,與「本法」同義。此法不生不滅,非空非有。雖說「無法」,又不是絕對沒有,故說「無非法」。
【提要】從大乘佛教二諦角度來看,禪宗佛佛祖祖所傳心法,既空又不空。從欲諦說,它是有的,可傳授的;從第一義諦(真諦)來說,它是空無所有的,超言絕象的。故說於「一法中」,「有法有不法」。
商那和修尊者非法亦非心,無心亦無法。說是心法時,是法非心法。
【注釋】
「法」指事物,也指佛法、法的要旨。心指眾生的本性,指大乘佛教所說的佛性。在此句中法側重指佛法、旨要;心指本性、心性。「心法」,指心之法,限定特指心性。
【提要】從第一義諦(超越世俗世界的認識)來說,所傳正法非是法,也不是心。因為據般若空義(《般若經》所宣說的諸法性空的道理),一切皆空,自然「無心亦無法」。當限定說所傳的是「心法」時,它已不是「心法」。因為它同時還有「非心法」的一面。正確見解應按「中道」的觀點,它「非法亦非心」,同時又「是法亦是心」。
優波鞠多尊者心自本來心,本心非有法。有法有本心,非心非本法。
【注釋】
眾生之「心」,是本具的心性(非後天外加的),可稱之為「本心」、「本性」。它即是佛性,諸法實性,是超言絕象,畢竟空的。
【提要】「本心」雖空,「非有法」。但從俗諦(世俗世界的認識)看是「有法有本心」的;從真諦看是「非心非本法」的。
鶴勒那尊者認得心性時,可說不思議。了了無可得,得時不說知。
【注釋】
「心性」,即前面所說「本心」,指眾生本有的佛性。
【提要】按大乘佛教的觀點,眾生皆有佛性,皆可成佛。當自己經佛或師友啟示而覺悟到本有的佛性時,這種境界是不能用普通的思維方式想像的。對它不能用言語表述,視之不可見,聽之不可聞,故「了了無可得」。一旦領悟到它,自己的認識境界便與它相契無間,也是一種空境,不再分辨是非有無,故「得時不說知」。
菩提達摩大師在胎為身,在世為人。有眼曰見,在耳曰聞。在鼻辨香,在口譚論。在手執捉,在足運奔。遍現俱該法界,收攝在一微塵。識者知是佛性,不識喚作精魂。
【注釋】
「法界」,指世界上一切大大小小的事物、現象,包括物質和精神的一切東西。既指事物的現象界,也指事物的本質方面;既指原因,也指結果。「佛性」,佛的本性,指眾生成佛的內在可能性或依據。
【提要】用現在的話講,全段在講精神的特性和功能,是眾生之所以為眾生的內在依據。眾生有了它才「在胎為身,在世為人」,才能見能聞,能行動。通過它可想見整個宇宙萬物(佛教稱之為顯現或包攝法界、世界),又可通過坐禪使它專注一處。此種精神即佛性,而不懂佛理的人稱它為精魂、靈魂。亦不睹惡而生嫌,亦不觀善而勤措。亦不舍智而近愚,亦不拋迷而就悟。達大道兮過量,通佛心兮出度。不與凡聖同纏,超然名之曰祖。
【注釋】
「大道」指至高真理、無上正法。「佛心」指佛的認識境界,佛的精神,也指佛性。
【提要】禪宗主張「無念為宗」,即對世間一切不分辨有無、是非、丑美,在思想中不產生好惡取捨的念頭。既然如此,就不見惡而嫌棄之,見善而努力爭取之。。因此達到此「大道」境界,與「佛心」相契合,便超凡入聖,稱之為「祖」。
迷時人逐法,解時法逐人。解則識攝色,迷則色攝識。但有心分別計較,自心現量者,悉皆是夢。若識取心本寂滅,無一動念處,是名正覺。
【注釋】
「迷」,迷於道理(佛法);「解」,領悟道理。「法」指一切事物。
「識」指眼、耳、鼻、舌、身、意六識,六種感覺和認識的機能。「色」指地、水、火、風(古印度認為是構成萬物的四大要素)及其所造的一切東西,相當於現在講的一切物質現象。「分別計較」,指對事物所進行的對比、分辨和推理的思維活動。「正覺」,達到最高覺悟。
【提要】認為人若沒有達到覺悟,自己的情慾思想便追逐周圍環境和事物,不得自由。應認識到,自己所想到的和看到的一切,都等同於夢幻。若使自心清淨、靜止,不追逐外物(「無念」),便達到佛的境界—「正覺」。
僧璨大師華種雖因地,從地種華生。若無人下種,華地盡無生。
【注釋】
「華」,即花。「種」,種植。
【提要】此為禪宗三祖僧璨的「付法偈」。種花要有地,但更重要的要有人做下種的工作。此比喻眾生覺悟要有有知識的師友(「善知識」)指點、教示。至道無難,唯嫌揀擇。但莫愛憎,洞然明白。圓同太虛,無欠無餘。良由取捨,所以不如,莫逐有緣,莫逐空忍。一種平懷,泯然自盡。止動歸動,止更彌動。唯滯兩邊,寧如一種。一種不通,兩處失功,遣有沒有,從空皆空。歸根得旨,隨照失蹤。須臾反照,勝卻前空。前空轉變,皆由妄見。不用求真,唯須息見。二由一有,一亦莫守。一心不生,萬法無咎。無咎無法,不生不心。能由境滅,境逐能沉。境由能境,能由境能。欲知兩段,元是一空。一空同兩,齊含萬象。智者無為,愚人自縛。法無異法,妄自愛著。將心用心,豈非大錯。迷生寂亂,悟無好惡。一切二邊,良用斟酌。夢幻空花,何勞把著。得失是非,一時放卻。眼若不睡,諸夢自除。心若不異,萬法一如。止動無動,動止無止。兩既不成,一何有爾。一即一切,一切即一。但能如是,何慮不畢。
【注釋】
此為僧璨的《信心銘》。「至道」,指最高覺悟。「揀擇」,指取捨、選擇。「兩邊」,指兩個對立的方面,如有無、是非等。「一種」,當指「中道」,如「非空非有」,「不生不滅」等。「息見」,息滅各種世俗見解。「一如」,等同一樣,皆如本來樣子。
【提要】不要對外界一切事物進行分辨和判別,不要產生任何是非、善惡、取捨的念頭。應把握中道,息滅偏頗有,偏頗無;追求善,棄捨惡的偏見(「邊見」),而認識非空非有,非善非惡的道理。認識萬法皆空,萬法一如的道理,便可不起「妄見」,達到覺悟的「無為」境地。
一切無心自性戒,一切無礙自性慧。不增不退自金剛,身去身來本三昧。
【注釋】
「戒」,禁戒,禁止做的規定。「慧」,指智慧。「金剛」,喻如堅硬的金剛一樣的信心,稱「金剛心」,指菩薩的普度眾生的信心。「三昧」是禪定的意思。
【提要】要人不要思慮分辨事物,不要對事物有是非善惡的成見(無礙)。這樣即是自性戒、自性慧,即自己內在的戒、慧,不是外在的戒、慧。一切按自然言行,自由自在地生活,這樣就具備了菩薩一樣的金剛信心,就等於進入思想解脫的禪定境界。
不見一法存無見,大似浮雲遮日面。不知一法守空知,還如太虛生閃電。此之知見瞥然興,錯認何曾解方便。汝當一念自知非,自己靈光常顯現。
【注釋】
「無見」,認為一切皆空的見解。「空知」,與「無見」義同,空的知見。「解方便」,領悟方便的說教,即認識藉助語言文字的說教只是一種引導眾生覺悟的手段。「靈光」,此指智慧。
【提要】雖佛經上常講一切皆空,萬法如幻,但如果因此而執著「無見」、「空知」也是錯誤的。此是不理解佛經上所說為佛的方便說教,而至高真理是非有非空的中道,它與實相、真如同義,是超越於言教之上的。
弘忍大師有情來下種,因地果還生。無情既無種,無性亦無生。
【注釋】
此為禪宗五祖弘忍的「付法偈」。「有情」,原指眾生,此指有人(「善知識」——師友)。「無性」,指無有佛性。
【提要】禪宗奉菩提達摩為初祖,認為由他從印度來華傳入禪修習方法,中華禪宗才得以成立。謂達摩來華種下佛種(傳法),在中華大地上開花結果。如果沒有達摩西來傳法,眾生本性不得顯發,就會如同瓦石等一樣「無性亦無生」。
附達摩的「付法偈」:「吾本來茲土,傳法救迷情。
一華開五葉,結果自然成。」
慧能大師菩提本無樹,明鏡亦非台。本來無一物,何處惹塵埃。
【注釋】
此是《六祖壇經》所載慧能的「得法偈」。此偈針對神秀的偈頌。神秀的偈曰:「身是菩提樹,心如明鏡台,時時勤拂拭,莫遣有塵埃」。把身比做菩提樹,把心比做一面立著的明鏡,要人勤奮修行,不使心性讓煩惱染污。慧能偈中的「菩提。。明鏡。。」皆反其意而用之。
【提要】慧能發揮《般若經》中的一切皆空的思想,說身、心本屬虛幻,空無一物,何有塵埃可染。反映他反對漸修漸悟,而主張直探心源,以空掃相,而達到頓悟。
心迷法華轉,心悟轉法華。誦經久不明,與義作仇家。無念念即正,有念念成邪。有無俱不計,長御白牛車。
【注釋】
這是慧能對前來投奔的法達所說的一段話。法達曾讀《法華經》七年,但仍迷而不悟,不知何為正法。「《法華》轉」,是被動地在迷惑中被《法華》束縛(為讀而讀,不知要義)。「轉《法華》」,是主動地在覺悟的情況下實踐《法華》的要義——從自心「開佛知見」(《壇經》)。「白牛車」是《法華經》上對佛乘(引人成佛的教法)的比喻。
【提要】要人不要拘泥經典,不要認為讀經就可達到覺悟。要人按《法華經》上「開佛知見」的要義,認識自己的本有佛性。應清除頭腦中一切計較、區辨是非有無的觀念,達到佛的境界。
定是慧體,慧是定用。即慧之時定在慧,即定之時慧在定。猶如燈光:有燈即光,無燈即暗。燈是光之體,光是燈之用。名雖有二,體本不殊。
【注釋】
這是《六祖壇經》上所載慧能論定、慧關係的一段話。傳統佛教主張先定後慧(先坐禪,通過坐禪觀想引發智慧),以定發慧。慧能反對這種看法,認為定慧不二,定慧等同。
【提要】慧能站在中道的立場,認為定是慧之體,慧為定之用,二者不一不二,好像燈與光的關係。這是說法的意義在於否定禪定有固定形式、程序的理論,而認為,凡可給人智慧的一切皆屬於定。如此,行住坐臥、生活日用皆是禪,也皆可以給人智慧。
欲求見佛,但識眾生。只為眾生迷佛,非是佛迷眾生。自性若悟,眾生是佛。自性若迷,佛是眾生。自性平等,眾生是佛。自性險邪,佛是眾生。我心自有佛,自佛是真佛。
【注釋】
這是《六祖壇經》的一段慧能論佛與眾生無根本差別的話。
【提要】佛與眾生無根本差別。所謂差別,只在迷悟上。若迷自性,若有貴賤優劣的觀念,佛即眾生。若悟自性,心中懷諸法平等一如的見解,眾生即佛。佛不在眾生外,每人自心即是佛,是真佛。
故經云:心生種種法生,心滅種種法滅。
【注釋】
這是《六祖壇經》上的一段話,原出自《大乘起信論》。「法」指事物。【提要】認為一切事物和現象皆由心所生。如果心死,萬有也滅。
凡夫即佛,煩惱即菩提。前念迷即凡夫,後念悟即佛。前念著境即煩惱,後念離境即菩提。
【注釋】
這是慧能論凡夫與佛、煩惱與菩提(覺悟)的話,也出自《六祖壇經》。【提要】前兩句是按「不二」的觀點講的,凡夫與佛、煩惱與菩提是相即不二的。後面幾句是講在一定條件下或為凡夫,或為佛;或為煩惱,或為菩提。
神秀禪師一切佛法,自心本有。將心外求,舍父逃走。
【提要】人自心本有一切佛法,要做佛不必外求。
南嶽思大師道源不遠,性海非遙。但向己求,莫從他覓。覓即不得,得亦不真。
【提要】求道,想使自性顯發,不必向他人尋求,應自修自悟。
天皇悟公任性逍遙,隨緣放曠。但盡凡心,別無聖解。
【提要】應自由自在地生活,在平凡中達到超脫。
本淨禪師佛因心悟,心以佛彰。若悟無心,佛亦不有。
道本無心,無心名道。若了無心,無心即道。
【提要】心悟可成佛,成佛即本心的顯現。從真諦來說,一切皆空,故也無有佛。心與無相契,即與道等同,因為「道」(真如,也指覺悟)無自性,是無心的。
見聞知覺無障礙,聲香味觸常三昧。如鳥空中只麼飛,無敢無舍無憎愛。若會應處本無心,始得名為觀自在。
【注釋】
「三昧」,定,禪定。「觀自在」,在玄奘所譯《般若心經》中把觀世音菩薩譯為觀自在菩薩,但這裡當指一種觀想自由自在的境界。
【提要】對通過見聞覺知所接觸到的一切事物無好無惡,無舍無取,那麼身處外界(聲、香、味、觸——可理解為外界現象)在任何時候皆如同進入禪定一樣。對一切皆放任自然,無思無念,這才是觀想自在的精神境界。
見道方修道,不見復何修。道性如虛空,虛空何所有。遍觀修道者,撥火覓浮漚。但看弄傀儡,線斷一齊休。
【注釋】
「浮漚」,水泡。「傀儡」,木偶。這是本淨禪師所作的《無修無作偈》。【提要】本淨反對勉強地立「佛」、「道」二名,認為心為虛無,佛與道也是無實的「假名」。認為一切皆空,不要去修道,去做功德。對自稱見到「道」的人才有修道之事,對認識到道本虛無的人來說,何須修道呢?他譏笑世上的修道者是如同在火中找水泡,又像被人用線牽著動作的木偶一樣。
推真真無相,究妄妄無形。返觀推窮心,知心亦假名。
【注釋】
「假名」,東西的名稱,為了方便稱呼而給世上東西起的名字。相對於東西本身,它是不實在的。
【提要】既然一切虛無,真與妄同是虛幻的,連心本身也如同假名一樣是不實在的。
善既從心生,惡豈離心有。善惡是外緣,於心實不有。舍惡送何處,取善令誰守。傷嗟二見人,攀緣兩頭走。若悟本無心,始悔從前咎。
【注釋】
「外緣」,緣指可構成原因的一切事物,單相對於「因」來講是輔助性的條件(有「內因外緣」。之說)。這裡指的是在心外的現象,也指因外在現象而在心裡引發的影像。
【提要】心生善惡,善惡不離自心。心既然虛空無實,善惡也虛無。人不應因善而「取善」,因惡而「舍惡」,而應無念無作,放任自然。
南陽忠國禪師青夢夤緣,直上寒松之頂。白雲淡■,出沒太虛之中。萬法本閒,而人自鬧。
【注釋】
「夤緣」,攀附以上升。「淡■」,當為「淡沱」之誤,意為雲色秀麗、明淨。
【提要】青夢(當指夢境)直攀寒松之頂,白雲出沒太虛之中,都是自然而然,非人強力所致。「萬法本閒,而人自鬧」,是說萬有本自清靜無為,而人卻追名求利,有為不已。
眾生迷時,結性成心,猶寒則水凝為冰。眾生悟時,釋心成性,猶暖則冰渙為水。
【注釋】
「性」指佛性。「心」指本心,雖含佛性,這裡特指尚未開顯的狀態(「不覺」)。
【提要】眾生皆有佛性,但有迷悟之別,或使佛性受煩惱覆遮,結為一團;或使佛性顯現,通往成佛之途。
法法法元無法,空空空亦不空。靜喧語默本來同,夢裡何勞說夢。有用用中無用,無功功里施功。還如果熟自來紅,莫問如何修種。
【注釋】
「法」指事物;「法法法」,廣指各種各樣事物。「空」指空無。佛教講由一切因緣和合形成的有生滅的事物,皆無自性,皆空幻不實。雖不實,不是絕對的無,因它有假象存在。
【提要】世界雖空又不是全空,有假象存在,如同夢幻。所謂修行,是無修無證中完成的,如同花落果熟,自然而成。「有用用」即「有用之功用」。此有為的「有用之功用」中無功用。「無功功」,即「無功之功用」。在自然的「無功之功用」中,卻存在著功用,指無修之修。
盤山積公心月孤圓,光吞萬象。光非照境,境亦非存。光境俱忘,復是何物。
【注釋】
「心月」比喻本性、佛性。
【提要】心可觀想萬物(境),但如果做到「無念」,光境(能照之心與所照之境)「俱忘」,這是達到了至高覺悟境界。
大珠海公若不隨聲色動念,不逐相貌生解,自然能無事去。
【提要】如果不被外界(聲色、相貌)牽著鼻子走,不受環境所動(產生慾念、見解),這是一種自然無為的超脫境界。
般若經云:九類眾生,一身具足,隨造隨成。是故無明,為卵生。煩惱包裹,為胎生。愛水浸潤,為濕生。欻起煩惱,為化生。悟即是佛。迷號眾生。菩薩以念念,心為眾生。若了念念,心體俱空,名度眾生也。智者於自本際,上度於未形。未形既空,即知實無眾生得滅度者。
【注釋】
《般若經》是大乘經典之一,以宣傳「諸法性空」著稱。「九類眾生」
指卵生、胎生、濕生、化生再加有色天、無色天、有想天、無想天、非有想非無想天的五類眾生。此中包含虛構的生命體。原意眾生分布於欲界、色界、無色界,有不同的種類(此不詳釋)。這裡把九類眾生說成是每個人身上皆有,用人身的不同精神作用、不同情慾及迷悟狀態,比喻為九類眾生。如說「無明」(即痴,不明佛理)即卵生,煩惱糾纏人身為胎生,愛欲充滿為濕生,忽生煩惱為化生,覺悟為佛,迷時為各類眾生,等等。眾生之迷,表現為有念念不息之心,即不停止地分辨、取捨外物。如能把此心置於「無念」境地,認識心體俱空,此為普度眾生。
【提要】九類眾生在一身,是佛是眾生全由自己決定。智者應從自己心性上來體認空義,達到無念境地,到時便可領悟度眾生之理,並悟實無眾生滅度之義。善慧大士有物先天地,無形本寂寥。能為萬象主,不逐四時凋。
【提要】此指真如、佛性,認為它是天地萬物的本源,永恆的本體。
空手把鋤頭,步行騎水牛。人從橋上過,橋流水不流。
【提要】這是一種違背常識的近似文字遊戲的偈頌,傳為南北朝時傅翕所作。其旨在教人從對立雙方中選取一方而聯想到另一方,並有意誇張語言的相對性、局限性。空著手與把鋤頭;步行與騎水牛,是對立的兩方。人們可以從空著手想到把鋤頭,從步行想到騎水牛。也可把空手改稱把鋤頭,把步行改稱騎水牛,語言是人可改變的。人過橋,與水無涉,從人的視覺來看,認為從橋一端到另一端是橋流,故稱「橋流水不流」。
夜夜抱佛眠,朝朝還共起。起坐鎮相隨,語默同居止。纖毫不相離,如形影相似。欲識佛去處,只這語聲是。
【提要】這是講人人自身之中有佛。佛不在外,而不離自身。他與眾生起居與共,形影不離。人的聲音就是佛的聲音。此詩之旨是教人從自身求佛,而不必外求。
鑒貞禪師眼光隨色盡,耳識逐聲消。還源無別旨,昨日與今朝。
【提要】眼、耳追逐色聲,故稱眼識、耳識,若無色聲,也無眼耳二識。直探心源。使本來面目現前,只在今日明日的修行努力。
夾山密公心本是佛,因念起而漂沉。岸實不移,因舟行而騖驟。
【提要】即心是佛,只因有種種慾念而使自己在生死煩惱中漂沉。岸喻自性,慾念喻舟。
玄沙備公鏡照諸像,不亂光輝。鳥飛空中,不雜空色。
【提要】鏡、鳥皆喻佛性、本性。意為人之自性清淨,不為塵世萬象所染。
傅大士水中鹽味,色里膠青。畢竟是有,不見其形。
【注釋】
「膠青」,一種顏料。鹽、膠皆喻萬有的本體,此當指真如、佛性。它雖無形無相,卻體現於萬有之中。
【提要】真如、佛性雖視而不見,聽而無聞,但畢竟體現於世界萬象之中。
妄計因成執,迷繩謂是蛇。疑心生暗鬼,病眼見空花。一境雖無異,三人乃見差。了茲名不實,長御白牛車。
【注釋】
「妄計」,虛妄的思慮,錯誤的思想。「執」,執著,迷執。「三人」,指小乘的聲聞乘、緣覺乘和大乘的菩薩乘(佛乘)。「白牛車」,《法華經》中所比喻的佛乘——最圓滿的教法。
【提要】繩雖是繩,但如果認識錯誤,便把它看成是蛇。諸法實相如同人們面對的外境一樣,雖曾無變化,但三乘的人見解非一。了解此理之後,便不會迷於名相,而歸依大乘佛法。
法雲白公離朱有意,白浪徒爾滔天。象罔無心,明珠忽然在掌。
【注釋】
「離朱」、「象罔」皆見於《莊子·天地篇》。籬朱為古之明目者。象罔為虛擬為物,意為無心者。此篇講黃帝丟失寶珠於赤水之中,命明目者離朱找之而不得,「乃使象罔,象罔得之。」
【提要】喻有意修道者得不到解脫,而無意無心求佛者,反而得到證悟。
永明壽公如隨色之摩尼,眾相現而本體不動,似應聲之山谷,群響發而起處無心。
【注釋】
「摩尼」指寶珠,水晶寶珠。
【提要】逶明寶珠映眾像,山谷應聲而有回聲,皆非由它們自己而發。此喻人雖處世俗萬事之中,其本性常寂不動。
孤猿叫落中岩月,野客吟殘半夜燈。此境此時誰會得,白雲深處坐禪僧。【提要】坐禪僧身處白雲深處。最善領會大自然的情趣。
真心自體,非言所詮,湛如無際之虛空,瑩若圓明之淨鏡。毀贊不及,義理難通。不可以有無處所窮其幽跡,不可以識智言詮譚其妙體。唯有入者,只在心知。如搗萬種而為香,■一塵而具足眾氣。似入大海而澡浴,掬微滴而已用百川。
【注釋】
「真心自體」,指真如,也稱法性、佛性,大乘佛教所說的至高真理,也含有本源、本體之義。
【提要】佛性、真如,非言語可表述,清淨光潔,非常人思慮可及。只有覺悟者才可領會到它,它具足一切善德妙法。
見性之時,性本離念,非有念而可除。觀物之際,物本無形,非有物而可遣。
【注釋】
「見性」,即現性,使本具佛性顯現。「觀物」,指觀想萬物,一般在禪定中觀想。
【提要】如果達到使本具佛性顯現,此時已無世俗之念可以斷除。
如果觀想到萬物本空,也就沒有物的觀念可以遺棄。
滿眼見色,滿耳聞聲。不隨不壞,方了色聲。正性若隨聲色之門,即墮凡夫。若壞聲色之相,即入小乘。
是以如來正眼,普照無遺。豈同凡夫生盲,二乘眇目,則逢緣不礙,觸境無生。
【注釋】
「不隨」,不追逐、追隨。「不壞」,不通過分析的方法判斷外界的事物為虛幻不實的東西。「如來」,佛的名號之一。「生盲」指瞎眼者;「眇目」,一眼瞎。
【提要】對外界(色聲)既不有意追隨,又不刻意否認它們而迴避之,應順從自然,任運生活。若追逐外界則為凡夫,否定和迴避外界則為小乘(聲聞、緣覺二乘)。
龐蘊居士但願空諸所有,慎勿實諸所無。
【提要】認為空義對修行都最為重要。
水明壽公真源湛寂,覺海澄清。絕名相之端,無能所之跡。
最初不覺,忽起動心。因明起照,隨照立塵。如鏡現像,頓起根身。從此遺真失性,執相徇名。積滯著之情塵,結相續之識浪。鏁真覺於夢夜,沉迷三界之中。瞽智眼於錯衢,匍匐九居之內。向不遷境上虛受輪迴,於無脫法中自生系縛。如春蠶作繭,似秋蛾赴燈。以二見妄想之絲,纏苦聚之業質。用無明貪愛之翼,撲生死之火輪。復有邪根外種,小智權機,不了生死之病源,罔知人我之見本。唯欲厭喧斥動,破相析塵。雖雲味靜冥空,不知埋真拒覺。如不辨眼中之赤眚,但滅燈上之重光。罔窮識內之幻身,空避日中之虛影。斯則勞形役思,喪力捐功。不異足水助冰,投薪益火。豈知重光在眚,虛影隨身,除病眼而重光自消,息幻質而虛影當滅。若能回光就已,反境觀心,佛眼明而虛影空,潔身現而塵跡絕。以自覺之智刃,剖開纏內之心珠。用一念之慧鋒,斬斷塵中之見網。此誠窮心之旨,達識之詮。
【注釋】
「真源」、「性海」,皆指眾生本具之真如佛性。《大乘起信論》中有「依一心法有二種門」,「一者心真如門,二者心生滅門」,以及本覺、不覺之義。文中多為發揮此論之義。「三界」,佛教講的一切眾生生存之環境,有欲界、色界、無色界。「邪根外種」,指外道,佛教以外的宗教、學派。「小智權機」,指小乘教及不明諸法實相的修行者。「二見」,有見、空見等執著二邊之見。
【提要】真如佛性為達到覺悟的根本依據,超越於語言名相之外。眾生本有佛性,當初無所謂覺悟。因有慾念(無明)興起,從此本性被煩惱遮蔽,使眾生沉淪生死輪迴之長流之中。外道和小乘的修行者不知眾生的真正苦源,只求離世隱居苦修,或深究理論,否認現世之真實性,不能引導眾生達到解脫。要真正達到覺悟解脫,應「回光就已,反境觀心」,用自己的智慧,斷除遮蔽本性的情慾煩惱,使佛性顯現。
慈雲慧禪師片月浸寒潭,微雲映碧空。若於達道人,好個真消息。
【提要】寒潭、碧空皆清澄無瑕,喻「達道人」(覺悟的修行人)之心。此心可映明月(法身),可映萬物。
黃山輪公投赤水以尋珠,入荊山而覓玉。從門入者,不是家珍。認影迷頭,豈非大錯。
【提要】普通人只貴遠方尋來之寶,對身邊之寶卻不珍惜。人自有佛性,求佛應求諸自心。
天衣懷公雁過長空,影沉寒水。雁無遣蹤之意,水無留影之心。
【提要】應從此種現象體悟自然無為之義。
圭峰禪師用則波騰海沸,全真體以運行。體則鑒明水靜,舉隨緣而會寂。
【注釋】
「用」指心之用、作用。「體」指心之體、體性。
【提要】心之用則動無止境,心之體則寂靜湛明。一切由心而生,心亦空無自相,不應執著。
智真禪師心本絕塵何用洗,身中無病豈求醫。欲知是佛非身處,明鑑高懸未照時。
【注釋】
「塵」,指六識的對境:色、聲、香、味、觸、法稱六塵,相當於客觀世界的形形色色的現象。「絕塵」,即與世界隔離。「明鑑」,即明鏡,喻自心佛性(真如之心)。
【提要】自身本來與世俗世界隔絕,無垢無病,無需修行「求醫」。在心之明鏡未與世俗世界接觸時,眾生與佛本無二致。
李長公十世古今,終始不離於當念。無邊剎境,自他不隔於毫端。智凡不礙,狀多鏡以納眾形。彼此無妨,若千燈而共一室。
【注釋】
「剎境」,佛教講的國土。「無邊剎境」,即無數國土。佛教認為四維上下有無盡世界、無盡的國土(包括佛國淨土)。「毫端」,細毛之端。【提要】李通玄(李長者、李長公)是華嚴學者,在此發揮華嚴宗的法界圓融無礙的思想。認為一念(時間極小的概念)與古今十世相通,無盡世界存於纖毫之端,智者與凡夫融通,法界重重緣起而共成圓融無礙世界。
天台觀公高超名相,妙體全彰。迥出古今,真機獨露。握驪珠而鑒物,物物流輝。擲寶劍以擇空,空空絕跡。
【提要】這是講真如佛性雖超言絕相,但又無所不彰其光。當它作為最高智慧時,既可鑑有,又可知空,雖知空有,卻不被空、有二見束縛。
雲門侃公塵勞未破,觸境千差。心鑒圓明,絲毫不立。靈光皎皎,獨露真常。今古兩忘,聖凡雙絕。到遮里始能卷舒自在,應用無虧。出沒往還,人間天上。
【注釋】
「塵勞」,即煩惱。「靈光」指心之本性。「遮里」,即這裡。
【提要】雖未斷除煩惱,身仍處塵世,但心性明淨不染。做到今古兩忘,不分凡聖,就已達到自由自在的超然境界。
大靜禪師夜間閒坐,心念紛飛。卻將紛飛之心,以究紛飛之處。究之無處,則紛飛之念何存。返究究心,則能究之心安在。
【提要】在心念紛雜之時,推究心之念由何而起,紛雜之念為何物,推究來推究去,發現一切為空。再推究心之本身,原來也不實在。這是一種禪定方法。能照之智本空,所緣之境亦寂。寂而非寂者,蓋無能寂之人也。照而無照者,蓋無所照之境也。境智俱寂,心慮安然。此乃還源之要道也。
【提要】能照的智慧,能觀想的智慧,與所緣之境為對立的雙方。
一方不存,另一方也不有。人而能寂,即有可寂之境;無所照之境,則智無所照。境寂(主客雙方)並寂,心慮安謐,此即為返本還源,恢複本來面貌。
見物便見心,無物心不現。十分通塞中,真心無不遍。若生知識解,卻成顛倒見。睹境能無心,始見菩提面。
【注釋】
「心」、「真心」是指本性、本心,相當於真如之心、佛性。「無心」
之心是指心念、思維活動。
【提要】物皆心所變現,見物即見心。但如果將此看成絕對,這也是一種顛倒的見解。見物而不起念,才有覺悟的可能。
永嘉禪師心與空相應,則譏毀讚譽成何喜。身與空相應,則刀割香塗何苦何樂。
報與空相應,則施與劫奪何得何失。
【提要】若心、身、報應皆與空相應,即是說體認心、身、報應皆空幻不實,就不會為毀譽憂喜;為身體的受害和善待而感到樂苦;也不會為受到賞與和掠奪而有得失之感。認識空義才能斷除情慾煩惱。
心不是有,心不是無。心不非有,心不非無。是有是無即墮是,非有非無即墮非。
【提要】按大乘般若中觀理論,在對立的雙方中不應偏頗一面而作判斷,說有說無皆為「邊見」(片面見解),而應看到二者的結合,即非有非空,亦有亦空,對心也應持這種見解,心非有非無,亦有亦無。
絕學無為閒道人,不得妄想不求真。無明實性即佛性,幻化空身即潔身。潔身覺了無一物,本原自性天真物。五陰浮雲空去來,三毒水泡虛出沒。
【注釋】
「無明」即痴,不明佛理。「無明實性」即無明之本體。法身為佛的三身之一,是佛法的人格化,認為它無形無象,但無所不在,無時不在。五陰指構成世界和眾生的五大要不:色、受、想、行、識。「三毒」,指貪、嗔、痴。
【提要】修行者應清閒自在,不必為求解脫而修行,也不應隨從世俗而妄想。實際上,無明煩惱的本體即為佛性,世俗幻化之身與佛也無別。因一切皆空,無需刻意分辨佛與眾生,超凡入聖。
寂寂生無記,惺惺生亂想。寂寂雖能治亂想,而還生無記。惺惺雖能治無記,而還生亂想。故曰:惺惺寂寂是無記,寂寂非。寂寂惺惺是亂想,惺惺非。
【注釋】
「寂寂」,靜默、落寞。「無記」,無是無非,不作判斷。「惺惺」,聰慧、機警。
【提要】寂靜的狀態可使心達到不念是非善惡的境地,而機警靈敏可使人產生亂想。寂寂與惺惺作用不同,二者可以相輔互補。因此,惺惺與寂寂不可偏廢(「惺惺寂寂是」),而如果偏於寂寂,或偏於惺惺,皆是不可取的。因為這是違背自然的。
凡人多於事礙理,境礙心。常欲逃境以安心,遺事以存理。不知乃是心礙境,理礙事。但令心空境自空,理寂事自寂,勿倒用心也。
【提要】事與理,境與心,是兩個方面。一般修道者認為要達到安心,應離開外境;在對待理與事關係上,認為理比事重要。但不知道心決定境,制限境;理決定事,制限事。因此,修行者應先從心、理上做起,當認識心空理寂之時,也自然會領悟境空事寂了。
法融禪師境緣無好醜,好醜起於心。心若不強名,妄性何處起。妄性既不起,真心任偏知。
【注釋】
「境緣」指外界,與耳目諸識相對應。「妄性」指所謂妄心,即被煩惱污染之心,有時指第六識(意識)。「真心」與「妄心」、「妄性」相對,指真如之心,即佛性、本性。
【提要】認為大千世界的事事物物本無好醜之分,所謂好醜等判斷與名稱,皆由人心的思慮活動決定。如果心不給事物強為起名,判斷美醜,人們就無所追求,無所棄捨,心的本性就不會受遮蔽,也就不會出現妄心了。
慧忠禪師念想由來幻,真性無終始。若得此中意,長波當自止。
【注釋】
「念想」,指平常的思念活動。「真心」指本性、佛性。「長波」,指所謂生死輪迴的無限循環過程。
【提要】懂得自身的世俗思念皆空幻不真,而心之本性永恆存在,就可以領悟如何棄妄存真,結束生活輪迴的長流。
人法雙淨,善惡兩忘。真心真意,菩提道場。
【提要】把對人、法(一切事物)的邪見統統棄除,把善、惡觀念忘掉,就可能達到覺悟解脫。
此法即心,心外無法。此心即法,法外無心。心自無心,亦無無心者。
若將心無心,心卻反成有。
【提要】心與法,相即不二。心本自空,也無稱為「無心」者(即心空亦空)。
如果用「心」去否定(無、空)心的實在性,就把「心」看作是實有的了。為有貪嗔礙,故立戒定慧。本無煩惱,焉用菩提。
故祖師雲,佛說一切法,為除一切心。我無一切心,何用一切法。
【提要】有貪嗔痴「三毒」,才立戒(戒律)、定(禪慧)、慧(智慧,包括佛理)加以對治;因為有煩惱,才提出斷除煩惱轉入菩提(覺悟)的教理。如果沒有充滿情慾煩惱之心,也就無需各種佛法了。
竇持禪師悟心容易息心難,息得心源到處閒。斗轉星移天欲曉,白雲依舊覆青山。【提要】覺悟容易,使心徹底靜寂很難。如果達到心源閒歇,這是一種自然自在的境界。
陵郁山主我有明珠一顆,久被塵勞關鎖。今朝塵盡光生,照破山河萬垛。
【注釋】
「明珠」喻心之自性、佛性。「塵勞」,佛教講的煩惱。【提要】斷除煩惱,心性自現,如去塵的明珠,光芒四射。
佛日才公城市喧繁,山村寂靜。雖然如此動靜,一如生死不二。四時輪轉,物理自然。夏不去而秋自去,風不涼而人自爽。
【提要】眾生在覺悟解脫之前,無論住城市還是住山林,皆未擺脫生死煩惱。自然界有自己的秩序,四時運轉依然。
廣慧禪師佛為無心悟,心因有佛迷。佛心清淨處,雲外野猿啼。
【提要】不要為成佛而修行,佛實為空。無心才可成佛,心中執著有佛則迷。心中無佛,心通自然。
圓悟禪師鳥飛空境,鳥過而空還留影否?魚游浮境,魚逝而浮內尚遺蹟否?聖心應物,亦復如是。
【提要】萬有如幻,諸法無不變易,所過無影無跡。修行者亦應無念無心。
善勝禪師揚聲止響,不知聲是響根。弄影逃形,不知形為影本。以法問法,不知法本無法。以心傳心,不知心本無心。
【提要】修行者要明何為本源,何為支流。有聲才有音響,有形才有影子。因此止響應去聲,消影應去形。禪宗認為「本無法」,「本無心」(從真諦講的),故不應強以「以法問法」,「以心傳心」。
龍濟禪師風動心搖樹,雲生性起塵。若明今日事,昧卻本來人。
【注釋】
「風」、「雲」,比喻情慾煩惱。「心」、「性」指本性、佛性。「本來人」,指本性未受染污時的人,相當於禪宗所說的「本來面目」。
【提要】謂人的本性(心真如門)因無明煩惱之「風雲」,而失去本有靜寂明淨的狀態。現在(「今日」)的苦惱,全因為失去自己的本來面目而致。
翠竹黃花非外境,白雲明月露全身。頭頭儘是吾家物,信手拈來不是塵。【提要】認為世界萬有皆是自心所變,故皆屬自己的東西。
無著禪師一葉扁舟泛渺茫,呈橈舞棹別宮商。雲山水月都拋卻,贏得莊周一夢長。
【注釋】
「一葉扁舟」,喻人生。「宮商」,古代兩個音階,泛指音調。「莊周夢」,《莊子·齊物論》載莊子夢自己化為蝴蝶,醒後曰:「不知周之夢為蝴蝶與?蝴蝶之夢為周與?」
【提要】人生如一葉扁舟涉於渺茫之水,苦樂悲歡情調不一。但一切非真,如莊周之夢。
雲■月運,舟行岸移。不知妄想之雲自飛,真月何動?攀緣之舟常泛,覺岸靡移。
【注釋】
「雲■」,雲的飄動。「真月」,本性、自心、佛性。「覺岸」,覺悟之依據,也指本性、佛性。
【提要】人的本具佛性曾未變動,所動者(有欲情取捨等)是人的妄心,如同月、岸不動,而由於雲舟之動顯得好像動一樣。
宗一禪師秋潭月影,靜夜鐘聲。隨叩擊以無虧,觸波瀾而不散。
【注釋】
「月」、「鍾」喻人之本性、佛性。「叩擊」與「觸波瀾」,皆喻煩惱紛亂、污染。
【提要】心性之圓滿,不受妄念煩惱之影響而改變。
開先照禪師諸人心心不停,念念無住。若能不停處停,念處無念,自合無生之理。
【提要】自性本來無生無滅,清淨無染,只因妄心俗念的不斷作用,使它遭到染污,隨人身流轉生死。若將此心念停住,就可使本性恢復原來的狀態。
以一散萬,月墜萬川即萬影。收萬歸一,水歸一壺唯一月。展則彌輪法界,收來毫髮無端。
【提要】此喻真如佛性為世界萬有的本體。它雖為一,但萬事萬物皆其顯現。
「一」、「月」皆喻真如佛性。
玉泉遠禪師一印印空,萬象收歸古鑒中。一印印水,秋蟾影落千江里。一印印泥,細觀文彩未生時。
【注釋】
「一印」,指諸法實相,或稱法性、佛性。「印空」、「印水」、「印地」,用以比喻它與宇宙各種事物現象所存在的普遍聯繫。「古鑒」、「秋蟾」(秋月)皆喻真如實相。
【提要】真如實相為宇宙之本源和本體,萬有皆為它的現象。萬象體現本體(「萬象收歸古鑒中」);本體顯現萬物中(「秋蟾影落千江里」);真如實相的本來面目是空淨真朴的(「文彩未生時」)。
保寧禪師三界唯心,萬法唯識。檻外雲生,檐前雨滴。澗水湛如藍,山花開似錦。此時若不究根源,直待當來問彌勒。
【注釋】
「彌勒」,佛教的菩薩之一,據稱在兜率天宮之中,在若干萬劫時之後當下世間在龍華樹下說法成佛。「三界唯心,萬法唯識」,說欲界、色界、無色界皆由心變現,一切事物現象皆由心識變造。
【提要】勸人在美好時光探索人生真諦,認識「三界唯心,萬法唯識」之理,莫貪眼前美景,應究明生死根源。
佛鑒禪師至道無難,唯嫌採擇。桃花紅,李花白,誰道融融只一色。紫燕語,黃鶯鳴,誰道關關只一聲。
【注釋】
「採擇」,相當「簡擇」,意為選擇,用智慧選擇。
【提要】達到覺悟的最高真理(至道)並不難,但所忌諱的是憑自己的心意去判斷和決定取捨的思辨活動。實際上天下萬物都是真如佛性的顯現(「只一色」,「只一聲」)。
明鏡當台,豈分靜躁。孤雲出岫,寧系去留。
【注釋】
「岫」,山巒。
【提要】明鏡必可照物,不管物動物靜;孤雲必升出山巒,與它去留無關。比喻本性不可變易。
因妄說真,真無自相。從真起妄,妄體本虛。妄即歸空,真亦不立。
【提要】真心、妄心是相對而成立的,二者相輔相成。真妄皆空虛不實,故不可執著。
智達禪師境立心便有,心無境不生。境虛心寂寂,心照境冷冷。
【提要】心與境為對立面的統一,相互依存。
於水鏡中見自己像,於燈月中見自己影,于山谷中見自己聲。
【提要】喻應自己探求自己的本來面目,自修自悟。
白圭兆禪師空中飛鳥,不知空是家鄉。水底游魚,忘卻水為性命。諸人請各立地,定著精神一念,回光豁然,自照何異。空中紅日,獨運無私,盤內明珠,不撥自轉。
【提要】飛鳥、游魚皆無心,不知何為家,何為命。比喻修道者不應有所追求,應無心無念,一切順乎自然。如自然界之紅日雖照而無私,明珠雖轉而不由撥動。
琳公其宗也離心意識,其派也超去來今。離心意識,故品萬類不見差殊。超去來今,故盡十方更無滲漏。當頭不犯,徹底無依。悟向朕兆未生之前,用在功勳不犯之處。
【注釋】
「宗」,指根本宗旨,所依的基本法則:「派」,是派生出來的道理、規則。「宗」、「派」合稱也即為「宗派」。此當指禪宗所常講的真心、本性與據此真心、本性所推衍出的「不二」、「中道」、「空性」等等。「當頭」指當前;「不犯」當為不作不為。「徹底」當指歸本、返源;「無依」,當為空性無依。「朕兆未生之前」,當指「本地風光」、「本來面目」。「功勳」指修禪者遵循淺深序列所達到的不同階位。「功勳不犯之處」,即功勳達不到、做不到之處。
【提要】禪宗傳承「以心傳心,見性成佛」的宗旨。心性為真如佛性,是超越於世俗心意識之上的。是永恆的。萬物眾生皆秉此而生,故它們的本性沒有差別,也無過去、現在、未來之別。按照它的本性而修行,應以不修為修,(「當頭不犯」,「用在功勳不犯之處」),最後體認其空無之體性,悟見自己本來面目。
昭覺白師添一絲毫,如眼中著屑。減一絲毫,似肉上剜瘡。
【提要】修行應循自然,不可強為。
依法不依人。依義不依語。依智不依識。依了義經不依不了義經。
【提要】此為《大涅槃經》中提出的「四依」原則。佛法、理、智慧、了義經(道理充足之經),比傳法之人、表述義理之語言、普通意識、不了義經,更為可靠,應當依止,對後者則不應依止。
寒便向火,熱即搖扇。飢時吃飯,困來打眠。所以道:趙州庭前柏,香岩嶺後松。裁來無別用,只為引清風。
【注釋】
「趙州」指唐趙州和尚從諗,有僧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答曰:「庭前柏樹子。」(《無門關》)「香岩」指唐香岩智閒禪師,住鄧州香岩寺。
【提要】禪宗主張寄坐禪於生活日用之中,以不修為修,在自然的生活過程中達到解脫。所謂「寒便向火,熱即搖扇,飢時吃飯,困來打眠」等,為修行生活的生動寫照。一切庭院設置景觀,也不予特殊的宗教意義。至於對達摩西來的目的,什麼是佛等等,也不予正面回答,認為語言不足於完整表述真理。雲峰濬師瘦竹長松滴翠香,流風疏月度微涼。不知誰住原西寺,每日鐘聲送夕陽。【提要】松竹、風月、寺鐘,景色清幽,鐘聲動人。
風柯月渚,並可傳心。煙島雲林,咸提妙旨。
【注釋】
「風柯」,風搖樹枝。「月渚」,月光下的水中小洲。
【提要】綠樹、沙洲,皆可傳佛祖之心;煙島雲林,並能提倡菩提妙旨。此為讚賞自然而作,旨在提倡以自然景物為師友,自修自悟。
寶志和尚妄身臨鏡照影,影與妄身不殊。但欲去影留身,不知身亦本虛。身本與影不異,不得一有一無。若欲存一舍一,永與真理相疏。更若愛聖憎凡,生死海里沉浮。煩惱因心故有,無心煩惱何居。不勞分別取相,自然得道須臾。【提要】世俗之身與影是一樣的,皆虛幻不實;不能認為影空身有;認為有聖有凡,希望超凡入聖,只會繼續流轉生死煩惱的長河;無念無心才能得道。
龍牙和尚在夢哪知夢是虛,覺來方覺夢中無。迷時恰是夢中事,悟後還同睡起夫。【提要】認為人在迷時如同做夢,不知自己不悟,悟後才知自己迷時的實相。
尋牛須訪跡,學道訪無心。跡在牛還在,無心道易尋。
【提要】牛丟失時順著牛的腳印可以找到牛,學道者應遵循「無心」(無念)的準則達到覺悟。強調「無心」在修行解脫中的作用。
文益禪師一雜菡萏蓮,兩株青瘦柏。長向僧家庭,何勞問高格。
【提要】僧家道行,看秀蓮瘦柏可知。
同安禪師枯木岩前差路多,行人到此盡蹉跎。鷺鷥立雪非同色,明月蘆花不似它。了了了時無所了,去去去處亦須呵。殷勤為唱塵中曲,空里蟾光可得麼。
【注釋】
「鷺鷥」,白鷺。白雪與白鷺雖同白色,但又有不同。明月與蘆花雖色相近,但與白雪白鷺的情況又不相似。
【提要】天下事,同中有不同,相似處又有不似,追究下去永無了結之時,揭示玄妙亦應受呵責。莫如聽唱「玄中曲」,觀空賞明月。
雲頂山僧閒坐冥然聖莫知,縱言無物比方伊。石人把板雲中拍,水女含笙水底吹。若道不聞渠未曉,欲尋其響你還疑。教群唱和仍須和,休問宮商竹與絲。
【注釋】
「石人」,當為採石人。「水女」,當為漁家女。「比方伊」,當為近處之他。「渠」,他。
【提要】靜坐之中,雖言一切空無,但仍可聞石人擊板、漁女吹笙之聲。實則山間景色與音聲依然,莫若和其聲而唱之。
丹霞和尚識得衣中寶,無明醉自醒。百骸雖潰散,一物鎮長靈。知境渾非體,神珠不定形。悟則三身佛,迷疑萬卷經。在心心可測,歷耳耳難聽。罔象先天地,玄泉出杳冥。本剛非鍛煉,元淨莫澄渟。盤泊輪朝日,玲瓏映曉星。瑞光流不滅,真氣觸還生。鑒照崆峒寂,羅籠法界明。解語非關舌,能言不是聲。絕邊弭汗漫,無際等空平。見月非觀指,還家莫問程。識心心則佛,何佛更堪成。
【注釋】
「衣中寶」、「一物」、「神珠」,皆喻自心本性(佛性)。「三身佛」,指法身、報身、應身(化身)。
【提要】此講若能識心見性,即可覺悟成佛,自身本性雖可歷經百身(指輪迴三世),但永不改變。它先天地而生,堅不可摧,明淨光亮,是生命的根本。修道者應直探本源,識自本性。
通智禪師真我本有,迷之而無。妄我本無,執之而有。
【注釋】
「真我」即「真心」,指心之本性(先天所秉佛性)。「妄我」指「妄心」,謂平常受情慾煩惱染污之心。
【提要】眾生本有真心,因不悟而謂之無。妄心本無,因迷而認為有。
若要了心,無心可了。無了之心,是名真心。
【提要】謂真心永恆存在,實指所秉佛性長在。
真妄交徹,即凡心而見佛心。事理雙修,依本智而求佛智。
【注釋】
「本智」即「根本智」,也稱如理智,與真如相應認為一切現象平等的智慧。
【提要】真心不離妄心,而通過妄心可見真心(佛心)。既重佛理,又重事修(坐禪、做功德等),依據根本智而求得到佛的智慧。
崇化贇師印空印泥印水,平地寒濤競起。假饒去就十分,終是靈龜曳尾。
【注釋】
「印」,當為印證,與禪宗常講的「印可」之「印」同義。「靈龜曳尾」,當即《莊子·秋水》中所說的「神龜曳尾」。其文意是,楚國把死已三千年的神龜藏於廟堂之上,莊子曰:「此龜者寧其死為留骨而貴乎?寧其生而曳尾於塗中乎?」認為龜活著爬於泥中,比死後被人尊貴好得多。「去就十分」,當為印證中發現的偏差或多於或少於十分。
【提要】印證此,印證彼,只會白白地帶來煩惱。即使印證接近,也仍難免生死。僧澹交題像圖形期自見,自見卻傷神。已是夢中夢,更逢身外身。水花凝幻質,墨彩聚空塵。堪笑余兼爾,俱為未了人。
【提要】對自己圖像感嘆。人生若夢,身為幻化,而自己的圖像則為夢中之夢,身外之身。已與像,俱是「未了人」(未悟之人)。
遯庵珠師玉露垂青草,金風動白苹。一聲寒雁過,喚起未醒人。
【提要】秋風秋景,雁聲喚醒睡眠人。
如日發焰,帶微塵而共紅,非實紅也。如水澄清,含輕雲而俱綠,非實綠也。
【提要】霞光映日而紅,非真紅;水照碧天而綠,非實綠。
山谷公衲僧命脈,古佛心宗。如淨月輪,出則萬波分影。如吹毛劍,用則千里無人。
【注釋】
「衲僧」,即僧人(衲為僧衣)。「佛心宗」即禪宗,因標榜傳承佛心而得名。「吹毛劍」,利劍,吹毛刃上毛自斷。
【提要】贊禪宗所傳佛心(佛性、真心),體現於萬有之中,其神威妙用(實指摧折煩惱)至為廣大。
慾火而以戒沃之,嗔火而以定沃之,無明火而以慧沃之。靈泉混混,消除煩躁之衷。智水涓涓,灌溉清涼之腑。千江有水,一輪寶月映寒潭。萬井無煙,遍地金風吹冷麵。
【注釋】
「慾火」指貪愛、貪。「嗔火」指嗔。「無明火」指痴。三者為「三毒」。「靈泉」當指心性。「智水」喻智慧。
【提要】用佛教的戒、定、慧「三學」,治貪、嗔、痴「三毒」。用自性之力斷除煩惱,用智慧之水滋潤自身。
山堂浮師■胝一指頭,一毛拔九牛。華岳連天碧,黃河徹底流。截著指,急回眸。青箬笠前無限事,綠蓑衣底一時休。
【注釋】
「■胝」及「俱胝」之誤,人名。唐金華俱胝和尚之師為天龍和尚。一日「天龍豎一指而示之,師當下大悟。」自此凡有參學僧到,師唯舉一指,無別提倡。「死前」謂眾曰:吾得天龍一指頭禪,一生用不盡。(《景德傳燈錄》卷十一)此稱「一指禪」。「箬笠」,用箬竹編的笠帽。
【提要】俱胝和尚一指禪,妙用無窮。華山連天,黃河深流。人生有無限事,如斷除身內妄念,則一時可休。
覺海禪師碧落淨無雲,秋空明有月。長江瑩如練,清風來不歇。林下道人幽,相看情共悅。雖然猶是建化門中事。
作麼生是道人份上事?閒來石上觀流水,欲洗禪衣未有塵。
【注釋】
「碧落」,天空。「化門」,當指幻化之門,指塵俗間。「作麼生」,什麼。
【提要】這是宋東京(今開封)相國寺若沖覺海禪師的上堂法語。
說觀秋天晴空、明月,賞江風美景,雖令人心曠神怡,但畢竟是塵俗世間之事。禪僧份內之事是石上觀流水,禪衣常如新。
臨濟禪師一念心痴,被地來礙。一念心愛,被水來溺。一念心嗔,被炎來焚。一念心喜,被風來飄。若能如是辨得,不被境轉,便處處用境。
【注釋】
其中的「心痴」、「心愛」(貪)、「心嗔」、「心喜」,都是佛教所說的煩惱,是應當斷除的。其中的「地」、「水」、「火」、「風」,是「四大」,世界的四大要素。此處用來指世界外境(相對於心)。
【提要】如果修行者善於用外境中的任何一類現象來對治、克服和斷除各種煩惱,就不再被外境牽著鼻子走,便可以處處利用身邊的一切事物來達到修行的目的。
才涉唇吻,便落意思。直饒透脫,猶在沉淪。終日吃飯,未曾咬著一粒米。終日穿衣,未曾掛著一絲頭。
才能變大地為黃金,攪長河為酥酪。
【注釋】
「才涉唇吻」,稍微付諸言語。「意思」,即意念,屬「妄念」範疇。
「直饒透脫」,即使達到理論透徹。「終日。。」為對「無念」、無意識地順應自然而生活的描述。
【提要】修行不在說法講道,如此則仍不免沉淪生死苦海。無意無念地生活,便可取得巨大效用。
法為禪師法身無相,不可以聲音求。妙道無言,不可以文字會。縱使超佛越祖,猶落階梯。直饒說妙談玄,終掛唇齒。須是功勳不犯,影跡不留,枯木寒岩,便無津潤。幻人木馬,情識皆空,方能垂手入■,轉身異類。卻不道:無漏國中留不住,卻來煙塢臥寒沙。
【注釋】
「功勳不犯」,不作功勳的修行。功勳指按淺深層次設立的修禪達到的階位,曹洞宗有「功勳五位」。「枯木寒岩」,是指情識好像斷絕的樣子,而非指住處。「更無津潤」,是繼前句而來,即仍持「無念」、「無心」的狀態,而不使心念再起。「無漏」,無煩惱。「無漏國」,彼岸世界。
【提要】「法身」、「妙道」,是修道者所追求的,但它們是超言絕象的,不可通過讀經、聽法而得到。因為一切空幻不實,凡說成佛為祖,宣闡妙法等,皆未脫世俗之見。應以不修為修,真正做到無心無念,心如「枯木寒岩」,體領人如幻化,情識皆空。這樣才能身在世俗中,已變成超脫者,而不求入彼岸世界。
法常禪師佛體本無為,迷情妄分別。法身等虛空,未曾有生滅。有緣佛出世,無緣佛入滅。處處化眾生,猶如水中月。非常亦非斷,非生亦非滅。生亦未曾生,滅亦未曾滅。了見無心處,自然無法說。
【提要】此為從真諦觀點論佛的詩偈。佛以至法身,本來空無,只是世俗眾生才執之為有,才作種種論議。佛雖也應機化度眾生,但這也是幻化之事。按中道觀點,佛非常非斷,非生非滅。修道者領悟無心之理,自然無法可說。報恩逸公演若達多認影迷頭,豈不擔頭覓頭。正迷之時,頭且不失,及手悟去,亦不為得。何以故?人迷謂之失,人悟謂之得。得失在手人,何關於動靜。
【注釋】
「演若達多」,是人名。《楞嚴經》卷四載:「演若達多忽於晨朝,以鏡照面,愛鏡中頭,眉目可見,嗔責已頭,不見面目(按,自己可看到在鏡中的頭影,而不可能直接看到己頭)以為魑魅,無狀狂走。」
【提要】迷悟、得失,在於自己,而不在周圍環境有變動無變動。
清涼國師至道本乎其心,心法本乎無住。無住心體,性相寂然。非有非空,不生不滅。求之而不得,棄之而不離。迷現量則惑苦紛然,悟真性則空明廓徹。雖即心即佛,唯證者方知。然有證有知,則慧日沉沒於有地。若無照無悟,則昏雲掩蔽於空門。惟一念不生,則前後際斷。照體獨立,物我皆如。然迷悟更依,真妄相待。若求真去妄,猶棄影勞形。若體妄即真,似處陰息影。若無心妄照,則妄慮都捐。若任運寂知,則眾行爰起。是以悟寂無寂,真知無知,以知寂不二之一心,契空有雙融之妙理。無住無著,莫攝莫收,是非兩忘,能所雙絕。斯絕亦寂,則般若現前。心心作佛,無一心而非佛心。處處成道,無一塵而非佛國。故真妄物我,舉一全收。心佛眾生,渾然齊致。是知迷則人隨於法,法法萬差,而人不同。悟則法隨於人,人人一智,而融萬境。言窮慮絕,何果何因。體本寂寥,孰同孰異。唯忘懷虛朗,消息沖融,其猶透水月體,虛娥可見。可心鑒像,照而常空矣。
【注釋】
此段出自華嚴宗四祖清涼澄觀的《答順宗心要法門》。「至道」,為最高真理。「心」為「真心」,「一真法界」,與法性、佛性同義。「無住」,無所取捨,無特定心理取向。「現量」,相當於感覺、知覺。「真性」即上述之「心」、「真心」。「慧日」,喻佛的智慧。「真妄」,真心與妄心。【提要】真如法性,性相空寂,無所取捨。從中觀來看,真心非空非有,不生不滅。迷於有則生苦惱,應悟真心空寂之性,即心即佛之理。既不可通過修行去證知,也不可不修不悟。應按無念法則,就妄而悟真,從無知而得真知。體認中道,妙用不二法門,做到泯滅一切是非、空有、知寂、能所的差別觀念,使進入覺悟世界萬有融無礙的認識境界。
法真禪師柳色含煙,春光回秀。一峰孤峻,萬卉爭妍。白雲淡沖已無心,滿目青山原不動。漁翁垂釣,一溪寒色未曾消。野渡無人,萬古碧潭清似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