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代西方哲學講演集 · 新康德主義批判

新康德主義哲學產生在1848年革命失敗之後，特別流行於19世紀末20世紀初。也就在這時期內資本主義社會進入帝國主義階段，勞工與資本家之間，各帝國主義列強之間，一小撮占統治地位的國家與千百萬世界上的殖民地和附屬國人民之間的矛盾已極其尖銳化。新康德主義者希圖調和革命的無產階級與殖民主義的資產階級，調和唯物論、科學與唯心論、宗教信仰之間的矛盾。 新康德主義者主張回到康德，在他們哲學體系中重新恢復了康德哲學中的主觀唯心論和不可知論的東西，而拋棄了康德哲學中的唯物論一面（關於物自體的學說和辯證法的因素），「使康德從屬於休謨之下」（列寧語）。 新康德主義最早的代表者或創始人為李卜曼（1840 — 1912）和朗格（1828—1875）。李卜曼於1865年（發表《康德及其繼承者》一書）首先提出「回到康德」的口號。朗格亦於1865年出版其「歪曲了的《唯物論史》」（列寧語），這書的目的誠如科恩自己所供認，在於歪曲唯物論的歷史以為唯心論作辯護，企圖宣揚：「康德的先驗唯心論就是唯物論的克服。」 在19世紀末，新康德主義發展出兩個主要學派，即馬堡學派和福萊堡學派。馬堡學派的代表者，科恩（1842—1918）、納托爾卜（1854—1924）、卡西爾（1874—1945），集中其注意力於自然科學（數學、力學、物理學、生物學）的唯心論的說明（也可說是偽造）。第二國際大多數的機會主義者（伯恩斯坦、考茨基、弗倫德爾等）皆依附於新康德主義。新康德主義差不多成為第二國際的法定哲學（官方哲學）。這些新康德主義者企圖把新康德主義和馬克思主義結合起來。福萊堡學派的康德主義者，文德爾班（1848—1915）、李凱爾特（1863—1936），著重研究歷史文化問題。他們企圖在自然科學和社會科學中間挖下一條不可逾越的鴻溝，並竭力唯心地「證明」歷史文化領域內不存在任何客觀的規律性。 馬堡學派的新康德主義者從哲學的任務在於批判地研究科學的前提的康德思想出發，特别致力於替物理學尋找唯心論的哲學基礎。他們曲解某些科學的新成就，例如他們努力想說明自然科學日益把物質——原子、以太、物質的能——歸結為僅僅是數學的方程式，藉以論證唯心論。他們認為科學好象是並不研究現實世界而只是一種思維的構造，他們因而否認物質的存在並企圖把現實世界歸納為抽象的數學公式。馬堡學派取消了康德的「物自體」，因而認為一切科學認識的來源，不基於感覺經驗，而思維作用也不復是去關聯或組織感性材料，而乃是一「純粹創造的過程」。而這種純粹思維是不依靠經驗的。 在社會思想方面，馬堡派的新康德主義者形上學地認為經濟生活是自發地、機械地、宿命地發展著的，而人卻是具有預定目的的。因而他們認為人是絕對自由的個人，不依靠於任何必然性的社會的經濟的條件，只是按照康德的「無上命令」、「道德理想」而活動著。 馬堡派的新康德主義者企圖為社會主義奠立道德基礎。他們把社會主義看成是「道德理想」，要想依靠這種作為「道德理想的社會主義」來「改造」人民。他們否認社會主義的勝利是由社會發展的客觀規律所準備的。在他們看來，社會主義只是建築在唯心的倫理基礎上面，只是「無上命令」在康德的理想的、應該存在的、永久和平的國家形式上的體現。人們在鬥爭中向著不能達到的倫理的社會主義理想走去，同時他們也就得了實際的、微小的利益。 德國新康德主義的伯恩斯坦的公式「最終目的是沒有的，運動就是一切」，就是建立在這種所謂作為道德理想的社會主義上面。因此，第二國際的新康德主義者，努力想削弱社會主義的一切實際的、革命的意義，而轉變它為一彼岸的、難於達到的理想。這就等於取消了社會主義。所以新康德主義者利用這種「倫理社會主義」，以資產階級的自由主義來反對馬克思的科學社會主義，並拒絕無產階級的階級鬥爭，拒絕社會主義的革命和無產階級的專政。 福萊堡學派的新康德主義者也採取同樣的觀點。他們更進一步割裂了自然科學和社會科學，認為兩者之間有著原則性的區別。李凱爾特斷言自然科學只關涉到一般，而竭力「從其概念中除去歷史的因素」，換言之，自然科學的研究是反歷史的。他們不了解自然和自然科學也是發展的，而且是辯證發展的。相反的在他們看來，歷史只關涉到個別，歷史不能兩次重現，故不能確立一般的法則。這種說法無疑是錯誤的。他們因此便把人類社會的歷史看成是偶然的，純粹個別的現象，一團糟，沒有任何規律性。他們復徒勞地努力證明，對社會進一步發展的科學預見是不可能的。新康德主義者這些觀點是直接地反對歷史唯物論的，而他們對於社會發展的客觀法則性的否認，正反映著資產階級對於資本主義必然走向破滅這個森嚴的歷史法則的前途的恐怖。 新康德主義在19世紀後半期不僅流行於德國而且還流行於法國，它在法國直接與天主教僧侶的意識形態相混合。俄國的「合法馬克思主義者」（斯特魯威等）以及許多的「經濟派」也都採取了新康德主義的觀點。列寧指出新康德主義也影響了某些孟什維克。 在德國與新康德派同時維護唯心論的，有伯恩斯坦、斯密士及其他德國社會民主主義的代表。考茨基（1854—1938）曾經給予社會民主主義的新康德派以很大的幫助，他企圖利用康德學說作為社會民主主義戰略和策略的理論基礎。在德國法西斯統治年代有一批新康德派教授（如李凱爾特等）公開地投到希特勒方面，個別的德國新康德派遷移到英國和美國（指卡西爾），並且和美國英國的新黑格爾主義者聯合，擴大康德—黑格爾哲學的基礎，宣傳反理性主義和宗教神學思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