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爾尼伯爵夫人 · 第一五一章八月九日到十日的那天夜晚

佩蒂翁接到國王的召喚,已經預見到他的出宮不會像進宮那麼容易,他就去找一個臉部表情嚴厲、額部的一道傷疤更使臉色顯得有點冷酷的人。 「比約先生,」他對這個人說,「議會剛才有些什麼情況可以告訴我嗎?」 「議會一直在開會。」 「很好!……您在新橋看到些什麼?」 「在芒達先生的命令下,那裡設置了大炮和國民自衛軍。」 「您不是說在聖安托瓦街口的聖讓拱廊下也集結大量軍隊?」 「對,先生,都是芒達先生下的命令。」 「好吧!請聽我說,比約先生。」 「我聽著。」 「這裡有一道給馬尼埃爾先生和丹東先生的命令,把聖讓拱廊下的國民自衛軍撤回去,解除新橋的武裝。不管什麼情況,必須執行這道命令,您明白了沒有?」 「我親自把它交給丹東先生。」 「很好……現在,您住在聖奧諾雷街上?」 「對,先生。」 「把命令交給丹東先生後,您就回家去,休息一會兒。然後,在兩點鐘左右,就起身到斐揚俱樂部平台的牆外去散步。如果您看到或者聽到有從杜尹勒里宮花園裡扔出來的石子落地,那就是我被囚禁起來了,而且對我施加暴力。」 「我明白了。」 「那您就去議會的席位前告訴您的同僚提出要我出席……您明白了吧?比約先生,我的性命就交託在您的手裡了。」 「我負責做到,先生,」比約說,「放心去吧。」 佩蒂翁走了,充分信任比約的眾所周知的愛國主義。皮都不久前到來,使比約更有勇氣來負責這件事。他派皮都去通知丹東,要他不見他不要回來。 丹東雖然懶散,皮都心中完全有數,而且把他給帶來了。丹東看到過新橋上的大炮;他也看到聖讓拱廊下的國民自衛軍,他懂得不能讓這樣的軍隊留在民眾武裝後邊的嚴重性。帶著佩蒂翁的命令,他和馬尼埃爾叫聖約翰拱廊下的國民自衛軍歸營,炮手撤離新橋。 從這時起,暴動的大路上掃清了障礙。 在這時,比約和皮都回到了聖奧諾雷街,比約一直住在這個地方,皮都對它像對一個朋友那樣點頭問好。 比約坐下,示意皮都也坐下。 「謝謝,比約先生,」皮都說,「我不累。」 但比約一定要他坐,皮都坐了。 「皮都,」比約說,「我讓人告訴你到我這裡來。」 「對,瞧,我不是來了麼,比約先生,」皮都以他獨特的、露出了三十二順牙齒的誠摯的微笑回答,「我沒有讓您久等吧。」 「不……你能猜得到,對不對,馬上要發生某件大事?」 「我料到的,」皮都回答,「但是請告訴我,比約先生……」 「什麼事?皮都。」 「我沒見到巴伊先生和拉法埃特先生。」 「巴伊是個叛徒,他派人在練兵場暗殺我們。」 「對,我知道,既然是我將您從幾乎是血流中拉出來的。」 「拉法埃特是叛徒,他要想劫持國王。」 「啊!我不知道……拉法埃特先生是一個叛徒!這誰能料到!那麼國王呢?」 「國王是最大的叛徒,皮都。」 「至於這一點,」皮都說,「我不感到意外。」 「國王和外國密謀,而且想把法蘭西交給敵人。杜伊勒里宮是個密謀的中心,大家決心拿下杜伊勒里宮……明白嗎,皮都?」 「天哪,我還會不明白!……那麼,請您告訴我,比約先生,這是跟我們攻下巴士底獄一樣,對嗎?」 「對。」 「不過,這倒是很容易的。」 「那你就錯了,皮都。」 「怎麼!難道要難得多嗎?」 「對。」 「但是,我覺得這裡的牆要低一些。」 「對,但防守要強得多。駐防巴士底獄的只有百來個老殘軍人,而王宮裡卻有三四千人。」 「唷!見鬼!三四千人!」 「還不算巴士底獄是突然襲擊,而本月一日以來,杜伊勒里宮意識到自己要遭到攻擊,已經開始戒備。」 「因而它有力量來抵抗?」皮都問。 「對,」比約回答,「何況有人說這項防守工作已經委託給德·夏爾尼先生。」 「這倒是真的,」皮都說,「昨天他和妻子一起從布爾萊驛站動身走了……但是,因此德·夏爾尼先生也是一個叛徒?」 「不,他是一個貴族,就這樣。他一直是站在宮廷一邊的。總之,他既然沒有要求民眾信任,就不是背叛民眾。」 「這樣,我們將要和德·夏爾尼先生戰鬥?」 「完全有可能,皮都。」 「這不奇怪嗎?大家是鄰居!」 「對,這就是大家所說的內戰。皮都,如果你認為不合適的話,你不一定參加戰鬥。」 「請原諒,比約先生,」皮都說,「只要您認為是合適的,我也認為是合適的。」 「我甚至更喜歡你不參加戰鬥,皮都。」 「那麼您為什麼要我來呢,比約先生?」 比約臉色陰沉下來。 「找叫你來,皮都,」這個農場主對皮都說,「為了要把這張紙交給你。」 「這張紙,比約先生?」 「對。」 「這是一張什麼樣的紙?」 「這是我的遺囑的副本。」 「什麼!您的遺囑的副本?唉,比約先生,」皮都笑著說,「您不像是要去世的人。」 「不,」比約指著掛在牆上的槍支和彈盒說,「但我像是一個可能會被殺害的人。」 「啊!聖母啊!」皮都正經地說,「事實是我們都是會死的人。」 「那好吧!皮都,」比約說,「我所以叫你來是為了把我遺囑的副本交給你。」 「給我,比約先生?」 「給你,皮都,既然我把你作為我全部財產的繼承人。」 「我,您的全部財產的繼承人?」皮都說,「不,謝謝,比約先生!您對我講的這些話是在跟我開個玩笑吧!」 「我對你說的是認真的,我的朋友。」 「這是不可能的,比約先生。」 「什麼!這不可能?」 「啊!對……一個人有繼承人,他就不能把遺產給別人。」 「你錯了,皮都,可以的。」 「那麼,是不應該的,比約先生。」 在比約的額部掠過一道陰影。 「我沒有繼承人。」他說。 「好!」皮都說,「您沒有繼承人嗎?那麼您是怎樣稱呼卡特琳小姐呢?」 「我不認識叫這個名字的人,皮都。」 「行啦!比約先生!別再說這些事啦!唉,這會讓我發火!」 「皮都,」比約說,」既然是屬於我的東西,我就可把它給我願意給的人。同樣,假如我死了後,因為東西屬於你的,皮都,你也可以把它交給你願意給的人。」 「啊!啊!好!是的,」皮都說,他開始明白了,「那麼,如果您遭到不幸的話……瞧我有多笨,您不會有什麼不幸的!」 「你方才講到,皮都,我們都是會死的。」 「是的……好吧,總之,您是對的:我接受這遺囑,比約先生,但是,這當然是設想,我不幸成為您的繼承人,我就有權按照我的意願來處理您的財產?」 「當然,既然它們是屬於你的,……那麼,屬於你的,一個好革命黨人,你明白了嗎?皮都,他們不會來找你麻煩的,而跟那些和貴族串通的人,他們就會去找麻煩的。」 皮都越來越明白了。 「好吧,對了,比約先生,」他說,「我接受!」 「那麼,我要對你講的就這些了,把這張紙放在你的口袋裡,休息去吧!」 「為什麼,比約先生?」 「因為,明天十有八九我們有重大的事要干,也可說是今天,現在已是早上二點鐘了。」 「您要出去?比約先生。」 「對,我在斐揚俱樂部平台一帶有點事。」 「您不需要我嗎?」 「相反,你可能使我礙手礙腳。」 「這樣的話,比約先生,我去吃一點……」 「對極了,」比約大聲說,「我可忘記了問起你是不是餓了。」 「啊!」皮都笑著說,「因為您是知道我總是吃不飽的。」 「我不需要告訴你食品櫥在哪裡……」 「不,不,比約先生,別為我擔心……不過,您還會回這裡來的,是不是?」 「我會回來的。」 「不然的話,必須告訴我到哪裡能找到您?」 「不必了,一小時後,我會回到這裡的。」 「好吧!去吧!」 皮都的胃口是和國王的胃口一樣的,從來不會因發生什麼重大事情而受到影響,他正以極好的胃口在尋找食物時,比約朝斐揚俱樂部平台走去。 我們知道比約要去幹什麼。 他剛到那裡,一塊石子正好掉在他的腳邊,接著又是一塊,又來了第三塊,這是在告訴他佩蒂翁所害怕的事終於發生了,市長已經被杜伊勒里宮囚禁起來了。 按照事先得到的指示,他馬上來到了議會,正如上文所講的那樣,議會召喚佩蒂翁。 自由的佩蒂翁只是穿過議會步行回到市政廳,把自己的車子留在杜伊勒里宮的院子裡作為他的替身。 比約呢,回自己家裡去了,正好皮都吃完晚飯。 「怎麼樣,比約先生,」皮都問,「有什麼消息?」 「沒有,」比約說,「除了天已經亮了,天空紅得像血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