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爾尼伯爵夫人 · 第一四七章巴爾巴魯的五百個人
七月二十八日.科布倫茨的聲明送達巴黎,像是給祖國有危險的宣言提供依據。
前面說過,這是一篇失去理智的東西,是一種威脅,總之,對法蘭西來說,是一種侮辱。
德·不倫瑞克公爵很有理智,認為這份聲明很荒唐,但是,公爵的上面,還有參加聯盟的那些國王,他們接受了這份法蘭西國王親手炮製的文件,把它交給了他們的將軍。
根據這份聲明,凡是法蘭西人都是有罪的,各個城鎮鄉村都應予以毀滅或者焚燒―至於巴黎,現代的耶路撒冷,理應讓它荊棘叢生,廢墟遍地。
這份日期為二十六日,而在二十八日從科布倫茨來到巴黎的聲明中講的就是這一些。
這份聲明是系在某隻老鷹的爪子上送來的,在三十六個小時中才完成二百里路程!
不難理解這樣的文件會產生爆炸性後果,正是火星落進了炸藥桶。
人人內心都為之戰慄,驚慌不安,人人都準備戰鬥。讓我們選一個普通人中的普通人,典型人物中的典型人物。這個人的名字已經提過,就是巴爾巴魯。
下面再來描繪一下這個典型人物。
前面曾經講過,巴爾巴魯在七月初寫信給勒貝基:「給我派五百個敢死隊員!」
寫得出這樣句子的人究竟是一個什麼樣的人,他對自己的同胞究竟有哪些影響?
他對年輕人、美人、愛國者都有影響。
這個人就是夏爾·巴爾巴魯,長相溫柔而討人喜歡,因而使羅蘭夫人心緒不寧,一直影響她的夫妻生活,使夏綠蒂·科爾黛直到在斷頭台上還抱著幻想。
羅蘭夫人開始對他是懷疑的。
為什麼要懷疑他呢?
他長得太漂亮了!
法蘭西革命中有兩個人受這樣的責備,他們的頭不管長得多麼漂亮,相距十四個月也都掉下了,一個掉在波爾多的劊子手手裡,一個掉在巴黎的劊子手手裡,一個就是巴爾巴魯,另一個則是埃羅·德·塞謝爾。
現在來聽聽羅蘭夫人對他們的看法。
「巴爾巴魯為人很輕浮,作風不正派的女人對他濫用感情,損害了他的情感的嚴肅性。在我看到這些漂亮的年輕人過於熱衷自己的形象,如巴爾巴魯和埃羅·德·塞謝爾,使我不禁想到他們過於崇拜自己以致不夠熱愛他們的祖國。」
她錯了,嚴厲的帕拉斯。
祖國雖然不是巴爾巴魯唯一的情婦,但是是第一位情婦,既然他為祖國而獻出生命,他至少最熱愛的是祖國。
巴爾巴普那年剛滿二十五歲。
他出生於馬賽一個勇敢的海員家庭,這些海員把經商搞得富有詩意。從體形、優雅的神態、理想性,特別是希臘人的臉部輪廓來看,他像是福開亞人的直系後裔,這些人把希臘諸神從帕梅斯河邊搬遷到了羅訥河畔。
他很年輕,受過偉大的辯論術的鍛煉―南方人把這門藝術作為一種武器,也作為一種裝飾―後來又學習作詩,這朵巴那斯山上的花被馬賽的奠基人從科林斯灣帶到了利翁灣。此外,他還關心物理問題,和索絮爾、馬拉有通信聯繫。
在米拉波當選後,他的家鄉發生動亂,他從中脫穎而出。他被任命為馬賽市政府的秘書。
過一段時間,在阿爾發生了騷亂。
在這些騷亂中,巴爾巴魯的漂亮面孔登場了,像武裝的安提諾俄斯。
巴黎需要他。這個大熔爐需要這根散發清香的新枝,這隻巨大的磁場需要這塊純金屬。
他被派去匯報阿維尼翁的騷亂,可以說他不屬於任何黨派,他的心裡沒有友誼,也沒有仇恨,像司法官的心;他只是如實匯報簡單可怕的事實真相,在匯報中,他顯得與事實本身一樣偉大。
吉隆派不久前才到。吉隆派所以與其他黨派有區別,所以使自己失敗,就是因為這些人都是些真正的藝術家。他們喜歡美,他們向巴爾巴魯伸出溫柔而真誠的手;嗣後,他們還以吸收這名新成員而感到非常自豪,把這個馬賽人帶到羅蘭夫人家去。大家都已經知道羅蘭夫人在第一次見到巴爾巴魯時對他的看法。
尤其使羅蘭夫人感到驚奇的,就是長久以來,她的丈夫和巴爾巴魯建立著通信關係,而且這個年輕人總是定期來信,用詞確切,非常明智。
她沒有問起過這位嚴肅的通信者的年齡和外貌:她以為這是一個四十來歲的男子,由於思考問題而腦袋禿髮,由於熬夜前額出現道道皺紋。
她出現在這個想像中的人物面前,才發覺這是一個年僅二十五歲、愉快、笑容滿面、輕佻、愛戀女性的年輕人―在一七九二年像花一樣開放、到了一七九三年被摧毀的富有而熱情的一代人都愛戀女性。
可能就在這個看來很輕佻、羅蘭夫人覺得太美的腦袋裡,形成了八月十日的最初計劃。
暴風雨在天空中醞釀,烏雲發瘋似地從北滾向南,從西滾到東。
巴爾巴魯指揮著這些烏雲,把它們聚集在杜伊勒里宮的石板屋頂上。
還沒有人作出什麼計劃時,他就寫信給勒貝基:「給我派五百個敢死隊員!」
咳!法蘭西真正的國王,是革命的國王,他寫信要人給他送五百個敢死隊員,別人確也像他要求的那麼簡單,給他送來了這五百個人。
勒貝基親自在阿維尼翁的親法派中挑選人選。
他們兩年來一直在戰鬥,他們積下十代人的仇恨。他們曾在土魯斯、尼姆、阿爾等地戰鬥,他們習慣流血,至於累,他們連談也不談。
在作出決定那天,他們作為第一站走完了這二百二十公里的旅程。
為什麼不?這是些忍飢耐渴的海員,吃苦耐勞的農民,他們的臉被非洲西羅科風或旺多山的密史脫拉風吹得黝黑,雙手被柏油染黑或由於勞動而使手上繭眼堅硬。
凡是在他們經過的地方,大家叫他們「強盜」。
他們在過了奧貢後的一次休息時,收到了魯熱·德·利斯勒的《萊茵歌》,歌詞和譜子都有。
這是巴爾巴魯寄給他們的糧食,以便讓他們不致感到旅途漫長。
他們中間有一個人按著曲譜,唱起歌詞,接著,大家一起以嘹亮的歌聲重複唱著這支可怕的歌曲,可怕的程度連魯熱·德·利斯勒自己也沒有想到。
這支歌經過馬賽人的口唱出來,由於對詞的重音的變化,格調也跟著變了。
這不再是一首博愛之歌,而是一首毀滅和死亡之歌,這就是《馬賽進行曲》,也就是說,我們在母親的懷抱時聽到就嚇得戰慄的這首歌。
這小股馬賽人穿過城市和村莊,熱情歌唱這首還未出名的新歌,使整個法蘭西感到害怕。
巴爾巴魯知道他們到達蒙特羅後,就去通知桑泰爾。桑泰爾答應他要帶四萬人到夏朗通去迎接馬賽人。下面是巴爾巴魯對桑泰爾的四萬人和自己的五百個馬賽人的打算。
讓馬賽人打頭陣,一舉攻下市政廳和議會,像一七八九年七月十四日踩過巴士底獄一樣踩過杜伊勒里宮,在佛羅倫薩式宮殿的廢墟上宣告共和國成立。
巴爾巴魯和勒貝基到夏朗通去等候桑泰爾和他的四萬名郊區人。
桑泰爾帶著二百人來了!
可能他不願意給馬賽人,即給外地人,這麼一個隆重的光榮。
這一小群人眼睛裡充滿激情,臉色曬得黝黑,說話聲調刺耳,穿越整個巴黎,從國王的花園到香榭麗舍,一路唱《馬賽進行曲》―既然人家這樣叫,我們又何必不這樣叫呢?
馬賽人應該在香榭麗舍宿營,第二天還要在這裡為他們舉行宴會。
宴會確是舉行了。但是,在香榭麗舍和轉橋之間,離宴會只有幾步路遠,就列隊設置費耶一聖托馬分區幾營精銳部隊。這是王宮設在那裡的保王派衛隊,作為它和新來人之間的一道屏障。
馬賽人和費耶一聖托馬精銳部隊處於敵對狀態。開始是相互辱罵,接著打了起來,一流血之後,馬賽人嚷起來,「拿武器!」朝自己架著的槍撲過去,裝上刺刀。
巴黎的精銳部隊在受到猛擊下被打敗了,幸好他們身後是杜伊勒里宮和它的柵欄門,轉橋保護他們逃跑,在敵人面前扯起了橋身。
逃跑的人在國王的住所里找到了藏身之地。根據傳說,一個受傷的人得到王后的親手照料。
聯盟派有馬賽人、布列塔尼人和多菲內人,他們有五千人。這五千人是一股強大的力量,不是由於人數眾多,而是由於信仰。
他們都具有革命思想。
七月十七日,他們向議會送交一份請願書。
「你們宣告了祖國有危險,」他們說,「但不是由於你們遲遲不處罰叛徒而使祖國處於危險境地嗎?追捕拉法埃特,暫停行政權力,撤銷各省政府,更換司法機關。」
八月三日,佩蒂翁親自提出相同的要求,他以冷漠的語調用公社的名義號召武裝起來。
的確,在他的身後有兩條狗咬著他的腿:丹東和塞爾讓。
「公社,」佩蒂翁說,「向你們揭露行政機構。為了治癒法蘭西的弊病,應該治根,而且刻不容緩。我們原來只希望能夠暫時中止路易十六行使權力,可是憲法不同意這樣做。他不斷引用憲法,現在輪到我們來引用憲法了,我們要求廢黜。」
巴黎的國王剛才指控了法蘭西的國王,市政廳里的國王向杜伊勒里宮裡的國王宣戰,這不是很清楚嗎?
議會在向它提出的可怕的措施前退縮。
廢黜問題又延至八月九日討論。
次日,議會宣稱沒有必要控告拉法埃特。
議會退縮了。
議會在第二天對廢黜問題如何作出決定呢?它是否還會使自己與民眾對立呢?
但願它能有所警惕!它難道一點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不謹慎的議會啊!
八月三日,就是佩蒂翁要求廢黜的同一天,聖馬索區在這場不戰不和的鬥爭中,忍飢挨餓感到不耐煩了:他們派出代表去第十五―二十分區,並向聖安托萬區的兄弟們求援:
「如果我們向杜伊勒里宮進軍,你們能和我們一起進軍嗎?」
「我們會進軍的。」這是他們的回答。
八月四日,議會譴責蒙孔塞耶分區的起義宣言。
五日,公社拒絕公布法令。
巴黎的國王對法蘭西國王宣戰還不夠,瞧,公社開始對抗議會了。
這些對立的消息傳到了馬賽人那裡,馬賽人有武器,但沒有彈藥。
他們大聲疾呼要彈藥,但不肯發給他們。
四日晚上,謠傳說議會譴責蒙孔塞耶分區的起義行動一小時之後,有兩名馬賽青年來到市政廳。
在辦公室里只有兩名市政府官員:塞爾讓,他是丹東的人,帕尼斯,他是羅伯斯庇爾的人。
「你們要什麼?」兩名行政官問道。
「彈藥!」兩名青年答道。
「有明令禁止發放彈藥,」帕尼斯說。
「禁止發放彈藥?」兩個馬賽人中的一個說,「戰鬥馬上要打響了,我們靠什麼來戰鬥!」
「那麼他們叫我們來巴黎是為了殺害我們?」另一個青年大聲說。
第一個人從口袋裡掏出一支手槍。
塞爾讓微微一笑。
「威脅嗎?年輕人,」他說,「嚇唬兩個公社成員不能用威脅辦法!」
「誰說到威脅和嚇唬了?」青年人說,「這手槍不是用來對付你們的,這是對付我自己的!」
接著,他就把手槍對著自己的前額:
「火藥!子彈!否則馬賽人說到做到,我開槍自殺!」
塞爾讓具有藝術家的想像力,法蘭西的良心,他感到年輕人剛才發出的呼聲是法蘭西的呼聲。
「帕尼斯,」他說,「請注意!如果這個青年自殺,我們要對他的流血負責!」
「但是,如果我們不顧禁令發放彈藥,我們在拿腦袋冒險!」
「沒有關係!我認為我們拿腦袋冒險的時刻已經來了,」塞爾讓說,「不論什麼情況,各行其是吧,我拿我的腦袋冒險,你可以不跟我一樣做。」
接著,他拿了一張紙,寫下給馬賽人發放彈藥的命令,簽上自己名字。
「發放!」帕尼斯在塞爾讓寫好後說。
從此可以放心了:馬賽人有了彈藥,就不會束手讓人屠殺。而且,馬賽人武裝以後,六日議會接受了他們提交的一份令人震驚的請願書。它不僅接受了請願書,而且還同意請願者享受參加會議的禮遇。
議會感到非常害怕,它是那麼害怕,它曾經審議議會是不是要遷到外省。
只有韋尼奧主張它留在巴黎―為什麼呢?上帝啊,誰會說韋尼奧願意留在巴黎不是為了留在美麗的康代身邊?而且這也沒有什麼關係―韋尼奧說,「應該留在巴黎來保證自由的勝利,或者和它一起死亡!如果我們要離開巴黎,那只能像特彌托克勒斯一樣,和公民們一起,只留下一片灰燼,而且只是在敵人面前給他們挖好墳墓才離開片刻。」
這樣,大家都疑惑不決,拿不定主意,每個人都似乎感到腳下的土地在震動,而且擔心自己腳下的土地是否會開裂。八月四日,就是議會譴責蒙孔塞耶起義宣言的那天,就是兩個馬賽人通過帕尼斯和塞爾讓把彈藥分發給他們的五百名同鄉的那天,也在這一天,在寺院大街的藍色大鐘前進行集會;卡米爾·德穆蘭代表自己和丹東出席了會議,卡拉執筆寫下了起義計劃。
計劃定了後,大家來到前制憲會議成員安托納家。他住在聖奧諾雷街上聖母升天像對面的木工迪普萊家,跟羅伯斯庇爾住一幢房子。
羅伯斯庇爾完全不曉得這件事。因此,迪普萊夫人看到安托納房間裡來了這一夥搗亂分子,就急匆匆地來到他們集會的房間裡,恐懼地嚷道:
「安托納先生,你們要讓德·羅伯斯庇爾先生去死嗎?」
「當然和德·羅伯斯庇爾有關係!」那位前議會成員說,「謝天謝地,現在還沒有人想到他,如果他害怕了,就躲起來吧!」半夜裡,卡拉寫成的計劃送交給桑泰爾和亞歷山大這兩個區的司令員。
亞歷山大是要同意的,但桑泰爾答覆郊區尚未準備就緒。桑泰爾還是信守六月二十日對王后所作的諾言-―到了八月十日,他在別無他法之下才採取行動。
起義還是被推遲舉行。
安托納講過還沒有想到羅伯斯庇爾,他講錯了。
這些人的思想是那麼混亂,有人想過要把他作為運動的動力,他居於中心紋絲不動。
誰有這種想法呢?巴爾巴魯!
這個勇敢的馬賽人,幾乎感到絕望了,他已經作好準備離開巴黎,回馬賽去。
聽聽羅蘭夫人說些什麼:
「我們覺得北部的防禦靠不住,我們和塞爾讓及巴爾巴魯一起研究過拯救南方的自由的機會,在那裡建立共和國,我們取出幾張地圖,標出了分界線。『如果我們馬賽人沒能獲得成功,』巴爾巴魯一直說,『這將是我們的救星。』」
好吧,巴爾巴魯認為還是找到了另一個救星,羅伯斯庇爾的天才。
可能還是羅伯斯庇爾要想知道巴爾巴魯目前在幹些什麼。馬賽人已經離開自己的營房,因為它太遠了,來到了新橋附近的科爾德利俱樂部。
在科爾德利俱樂部,馬賽人是到了丹東的家。
因此,這些可怕的馬賽人遇上起義,就從丹東的家出發!如果這次行動成功的話,就是丹東來享受這次行動的全部榮譽。巴爾巴魯曾經要求會見羅伯斯庇爾。
羅伯斯庇爾似乎屈尊接受了他的想法,讓人告訴巴爾巴魯和勒貝基,他在家裡等候他們。
上文已經提到過羅伯斯庇爾住在木工迪普萊家裡。根據人們的記憶,練兵場發生鬥毆的那天晚上,偶然的機遇把他帶到這個家庭來的。
羅伯斯庇爾把這次機遇看成是上天的恩賜,不僅因為這次短暫的接待使他逃脫眼前的危險,還因為這一接待自然而然安排了他的前程。
對一個想要獲得廉潔的稱號的男子漢來說,就應該住在這種房子裡。
但是,他並不是馬上就搬進去:他到阿拉斯旅行了一趟,並從那裡帶來他的姊姊夏洛特·德·羅伯斯庇爾,而且和這個又瘦又乾的女人一起住在聖弗洛朗坦街。在三十八年後我們有幸見到了這個女人。
他生病了。
迪普萊夫人是祟拜羅伯斯庇爾的狂熱者,知道他患病後,前來責怪夏洛特小姐沒有把弟弟的病情告訴她,而且請求讓病人住到她家裡去。
羅伯斯庇爾沒有反對:他作為一時的客人離開迪普萊家時,就希望有朝一日能以房客身分回到那裡去。
迪普萊夫人的安排對他正中下懷。
她也想過有幸留宿這位廉潔的人,她為他準備了一間狹小但很乾淨的頂樓,她在裡面安放了家中最好的和最漂亮的家具,以便和一張玲瓏可愛藍白兩色床相配,這對一個十七歲的、手持玫瑰花讓人畫像的年輕男子再適合也沒有了。
迪普萊夫人由於自己的丈夫是木工,讓他做了幾隻全新的樅木架子,放在這間房間裡以便放書和文件。
這些書不算多:拉辛和讓一雅克·盧梭的著作就組成嚴竣的雅各賓人的藏書。除了這兩位作者外,羅伯斯庇爾只讀羅伯斯庇爾的作品。
在其他的書架上就放著他從事律師業務的備忘錄和他的講演稿。
至於牆上則掛滿了狂熱的迪普萊夫人能找得到的這位大人物的像片,羅伯斯庇爾只要伸手就可以拿到羅伯斯庇爾的著作,同樣,羅伯斯庇爾從房間任何一面都可以看到羅伯斯庇爾。就是在這所聖殿里,在這個聖體櫃裡,在這個聖地中的聖地,他接見了巴爾巴魯和勒貝基。
除了這齣戲的演員之外,誰也無法知道羅伯斯庇爾怎樣羅里羅唆,來進行這場談話的。首先,他談到了馬賽人,談到了他們的愛國主義,談到了他害怕看到過分的感情用事;其次,他談到了他自己,他對革命所作的貢獻,談到了他明智地使革命緩慢進展的道理。
但是,這場革命不正是應該停一停了嗎?不正是各派聯合起來,在所有人中間選擇一位得民心的人,由他來掌握這場革命,讓他來指出方向嗎?
勒貝基沒容他再說下去。
「啊!」他說,「我了解你的心思了,羅伯斯庇爾!」
羅伯斯庇爾坐在椅子裡往後一退,好像看到前面有條蛇豎了起來。
那時,勒貝基站起身。
「我們不要國王,也不要獨裁者,」他說,「走吧!巴爾巴魯。」兩個人立刻離開了廉潔者的頂樓。
領他們來的帕尼斯一直跟著他們來到街上.
「啊!」他說,「你們沒有領會這個問題,你們不懂羅伯斯庇爾的思想:很簡單,短時期內是需要一個權威,如果按照這個思想,肯定沒有再比羅伯斯庇爾……」
但是巴爾巴魯打斷了帕尼斯的話,重複他同伴的話。「不要國王,也不要獨裁者!」
隨後,他和勒貝基一起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