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爾尼伯爵夫人 · 第一〇七章利利阿時代
方才我們講到了伯爵和王后之間的這段故事,如此痛苦地消滅了一長串的苦痛。現在讓我們來談談德·夏爾尼伯爵夫人在幹些什麼。
首先,我們已經知道了她的內心世界,不難想像出伊西多爾動身後她所經受的痛苦。
她已經猜到這項偉大的計劃是一項逃跑計劃,因此,這項計劃的成功和失敗,都使她驚惶不安。
如果這項計劃獲得成功,她非常了解伯爵對主人的忠誠,可以肯定,他的主人一旦逃亡在外,他再也不會離開他們,如果這項計劃失敗,她又曉得奧利維埃的勇敢,不管遇到什麼樣的阻撓,只要有一絲希望,甚至在毫無希望之下,他都會戰鬥到底。自從伊西多爾向她辭別以後,伯爵夫人總是處處留意,眼中從不放過一絲徽光,耳里決不漏聽一點風聲。
下一天,她和留在巴黎的其他人一起得知國王和王室一家在夜裡離開了巴黎。
關於這次動身並沒有發生任何意外事件。
因為她已經預料到夏爾尼一定參加這一行動,既然已經動身,那麼夏爾尼已經離開她走了!
她深深地嘆了口氣,跪在地上為他們一路平安而祈禱。
接下去的兩天裡,巴黎毫無動靜和反應。
最後,在第三天早上,這座城市爆發出特大的傳聞:國王在瓦蘭納被抓住了。
一點也得不到詳情,除了這一個晴天霹靂之外,沒有其他消息,除了一道閃電之外,就是茫茫黑夜。
國王在瓦蘭納被抓住,僅此而已。
安德烈不知道瓦蘭納在哪裡。這座小城市,和一萬個其他不重要和不知名的法蘭西市鎮一樣,過去和現在都處在這個時代的昏暗的籠罩下,但隨後由於它對君主制構成的威脅,劈開了頭上的黑暗,註定要變得出名起來。
安德烈打開一本地理詞典,查看有關條目:
「瓦蘭納·昂·阿爾戈納,是默茲省的首府,有一千六百零七個居民。」
然後,她到地圖上尋找,找到瓦蘭納位於斯特內、凡爾登和夏隆構成的一個三角區的中心,它是以森林、小河為界。因此這個法蘭西的默默無聞的小地方,就吸引了她的全部注意力。在她今後的生活中所思考的、希望的和擔心的都與這個地方有關。
然後,隨著重大消息之後,逐漸傳來了一些次要新聞,正如日出那樣,在一片混沌之後,漸漸出現一些細節。
她得到的細節真不少。
有人說,德·布耶先生追捕過國王,曾經襲擊過護衛隊,在一次激烈的戰鬥之後,他讓王室一家落到了勝利的革命黨人手裡之後就退隱了。
夏爾尼無疑是參加了這場戰鬥,萬一夏爾尼沒有留在戰場上,那他也只會是最後一個撤退。
接著,沒有多久,有人聲稱跟隨國王的三名衛士中有一名被殺死了。
接著,搞清楚姓名了。不過不曉得這個人是子爵還是伯爵,不曉得名字叫伊西多爾·德·夏爾尼還是叫奧利維埃·德·夏爾尼。
這是夏爾尼家一名成員,再沒有更多的消息。
在這個問題沒有得到肯定的兩天中,安德烈心裡十上八下,痛苦得不得了。
最後,有人宣告國王和王室一家在二十六日星期六回宮。
尊嚴的囚徒在莫城過夜。
根據一般標準計算時間和距離,國主應該在中午前到達巴黎。假定他採取最近路線回到杜伊勒里宮,國王應該經過聖馬丁區回巴黎。
到十一點鐘,德·夏爾尼夫人穿著非常簡樸的服裝,臉上蒙一層面紗,來到了城門口。
她一直等到下午三點鐘。在三點鐘,頭幾批人流在她面前涌過,傳來消息,說國王繞過巴黎,從香榭麗舍城門回宮。
這要橫穿整個巴黎,而且還要徒步行走。誰也不敢駕車在各條街道都擠得滿滿的人群中行駛。
自從攻下巴士底獄以後,林蔭大道上的交通還從來沒有阻塞過。
安德烈毫不猶豫,立即動身去香榭麗舍,而且還是第一批到達。
在那裡,她又等了三個小時,這可是難熬的三個小時!最後,國王一行到達那裡,我們已經講過這一行是在什麼樣的秩序和情況下來到的。
安德烈看到了馬車經過,她發出了歡呼聲,她方才已經認出夏爾尼坐在馬車的座位上。這時又響起一個呼聲與她的歡呼聲相呼應,如果這呼聲中不帶著痛苦的味道,好像就是她的歡呼聲的回音。
安德烈轉身朝著發出呼聲的地方看去,只見一個年輕姑娘正在三四個熱心地幫助她的好心人伸出來的胳搏中掙扎。她似乎受到最強烈的失望的折磨。
安德烈如果沒有聽到她周圍對這三個坐在國王馬車上的人各種各樣低聲詛咒,她可能會對這個年輕姑娘相當的注意。民眾的怒火就要降臨到他們的頭上。他們是這一重大的王室背叛的替罪羊,毋庸置疑,在馬車停下來時,他們會被人撕得粉碎。
夏爾尼就是這三個人中的一個!
安德烈決定想盡一切辦法進入杜伊勒里宮的花園。但是,為了要做到這一點,就應該繞過人群,再從堤岸那邊過來,就是說沿著孔費朗瑟堤岸過來,如有可能,就沿著杜伊勒里宮堤岸進入花園。
安德烈取道夏約街,終於到達河濱街。
經過多次失敗,她無數次冒著摔傷的危險,終於越過柵欄門。但是,這麼一大群人聚集在馬車將要停頓的地方,簡直沒法擠到人群的前面去。
安德烈想到從河邊平台上望下去,她可以比整個人群高多了。不過,平台上離停車點的距離太遠了點,使她看不清詳細情況,也肯定聽不清說話。
沒關係,她可能看不清,聽不清,但這總比一點看不見,聽不到要強。
所以她登上了河邊平台。
因此,她可以從那裡看到馬車上趕車人的座位:夏爾尼和兩名衛士。夏爾尼沒有想到離他百步之遙有一顆心為他如此強烈地跳動著,這個時候的夏爾尼肯定不會想念安德烈,夏爾尼只是想著王后,他為了保證王后的安全甚至把自己的安全也里之度外。
唉!她要是早知道即便在這個時刻,夏爾尼的懷中揣著她的信,在他自以為斷氣的時刻即將來臨時還想著她,那就好了。
最後,馬車在一片尖叫、吼叫、喧譁聲中停了下來。
在這輛馬車周圍幾乎馬上轟動起來,非常激動,形成一場大騷亂。
刺刀、長矛、軍刀高高舉起,有人說這是一場暴風雨下生長出來的鐵的莊稼。
三個男子漢被人們從座位上拉下來,如同跌進了一個旋渦里一樣消失得無影無蹤。接著,在這個人群中發生了某種騷動,以致最外圍的一些人猛然向後倒退,在碰到平台的支柱後四散避讓。
安德烈憂心如焚,她什麼也看不見,聽不到,她雙臂伸直,氣喘吁吁,嘴裡在對這場由咒罵、粗話和帶有敵意的叫喊聲組成的交響樂含糊不清地說了些什麼話。
隨後她已經弄不清楚發生了點什麼事情:只覺得天旋地轉,耳邊只聽得像大海發出的濤聲一樣的隆隆聲。
原來她的血液正在向頭部湧上來,湧進腦海。
她處於半昏迷狀態,但還有痛感,因此知道自己還活著。一股涼爽的感受使她甦醒過來,有一個女人在她的領角上放了一塊畏透了塞納河水的手帕,而另一個女人在讓她吸嗅鹽。
她記起了就是她在城門口看到過的像她一樣焦急的那個女人,不曉得出於哪一種物以類聚的本能,通過一種陌生的紐帶,把這個女人的痛苦和她自己的痛苦聯結在一起。
她恢復知覺後的第一句話就是:
「他們都死了?」
憐憫是很有理解力的,圍著安德烈的那些人明白問的就是生命曾經遭受非常嚴重威脅的那三個人。
「不,」有人回答說,「他們都得救了。」
「三個人都得救了?」
「是的,三個人。」
「啊!謝天謝地!……他們在哪裡?」
「他們好像在王宮裡。」
「在王宮裡?謝謝!」
她站起身來,搖搖頭,用迷惘的眼神辨認一下方向,從水邊柵欄那裡出去,以便取道盧浮宮的拱門到王宮去。
她判斷得相當正確,這一邊的人群可能會稀少一些。的確,奧爾蒂街上幾乎沒有人。
她穿過卡羅塞的廣場的一角,進入親王府,直奔看門人處。看門人認識伯爵夫人。他在國王從凡爾賽回來後最初的兩三天裡曾經看到她進宮和出宮。
隨後,就是在塞巴斯蒂安跟蹤安德烈,孩子被她拖進車子的那天,他看到她永遠不再進宮的那次出宮。
看門人同意去打聽消息。他通過宮內走廊,沒多久就來到了王宮的中心。
三個軍官已經得救,德·夏爾尼先生平安無恙,已經回到了自己的臥室。
一刻鐘以後,他穿著海軍軍官制服到王后那裡去了,這時他正在那裡。
安德烈鬆了口氣,打開錢包酬謝報告這些好消息的人,她感到頭暈氣急,就討了一杯水喝。
啊!夏爾尼總算脫險了!
她謝過那個正直的人後,就往科克-埃龍街的住所走回去。到了家裡,她不是馬上躺倒在椅子裡或者安樂椅上,而是撲倒在跪凳上。
她不是用話在祈禱,有一會兒她對天主的感激之情那麼深,以致連話也說不出來,因此,就用手臂、眼睛、整個軀體、整個內心、整個靈魂都拜倒在天主的腳下。
她渾身沉浸在這一幸福狂喜之中,所以,在聽到門的開啟聲,一點沒感到這個地球上的聲音是來找她這個深深地沉思中的人的。
因為她在室中陰暗的地方,她的貼身女僕沒有看見她,正站立在那裡四面找她。
在貼身女僕身後有一個人影,一個很難辨明的體型,但是,她的本能立刻認出這個人的輪廓和姓氏。
「德·夏爾尼伯爵先生,」貼身女僕通報。
安稱烈要想站起身來,但是她感到渾身乏力,她重新跪到墊子上,把手臂撐在跪凳的斜面上,半側過身來、
「伯爵!」她低聲說,「伯爵!」
他雖然就站在她的面前,她還是不敢相信他的來到。安德烈話也說不出來,只是點了一下頭。貼身女僕閃身讓夏爾尼走過去後,就轉身出去並關上了門。
這時只有夏爾尼和伯爵夫人兩個人在一起。
「夫人,他們告訴我說您才回家,」夏爾尼說,「我這麼急來看您是不是太冒失?」
「不,」她說話的聲音顫抖,「不,歡迎您,先生,我是很不放心,因此我到外面打聽究竟發生些什麼事。」
「您出門……有很久了?……」
「早上就出去了,先生,首先到聖-馬丁城門,然後到香榭麗舍城門,在那裡,我……我看到,」她欲言不語,「我看到了國王、王室一家……我看到您以後,我放心了,至少是暫時地……當您從車上下來時,我很擔心。因此,我來到杜伊勒里宮的花園裡,唉,在那裡,我真不想活了。」
「是的,」夏爾尼說,「人群實在太密了,您受苦了,幾乎窒息而死,我知道……」
「不,不,」安德烈搖著頭說,「唉,不,不是這樣。最後,我打聽過,知道您已被救出,我就回到了這裡,您瞧……我跪在這裡……我祈禱,我感謝上帝。」
「既然您跪著,夫人,既然您向上帝祈禱,請您別站起來,為我的可憐的弟弟禱告幾句!」
「伊西多爾先生!唉!」安德烈嚷道,「原來是他!……可憐的年輕人!」
她重新把頭埋在雙手上。
夏爾尼向前走了幾步,以一種溫存而憂鬱的表情注視著這個正在祈禱中的純潔女人。
此外,在這個目光中還帶有一種無限憐憫、寬容和寬恕的感情。
隨後,還有某種情感,可以說是一直克制著的願望。王后不是跟他說過,或者不如說是漏出了這個奇特的秘密,安德烈是愛著他的嗎?
伯爵夫人結束祈禱後轉過身來。
「他死了嗎?」她說。
「死了,夫人,正如可憐的喬治死了一樣,為著同樣的事業,完成相同的任務。」
「先生,您正遭到一個弟弟的死亡的悲痛,在這祥一場巨大悲痛中您還有時間想起我?」安德烈說話的聲音是那麼低弱,以致她的話只能勉強聽得清楚。
幸好夏爾尼正全神貫注地聽著。
「夫人,」他說,「您不是有一項有關我的任務委託給我的弟弟嗎?」
「先生!……」安德烈單腿跪著,焦慮地望著伯爵結結巴巴地說。
「您不是把一封由我收閱的信交給我弟弟的嗎?」
「先生!」安德烈帶著顫音反覆說。
「在可憐的伊西多爾死後,他的文件都交給了我,夫人,這些文件中就有您給我的信。」
「您看過那封信了?」安德烈雙手掩臉嚷道,「哎喲!……」
「夫人,我只能在負了致命重傷之後才能知道這封信的內容,而您瞧,我現在太平無事。」
「那麼,那封信?……」
「夫人,您瞧它並沒有拆過,和您交給伊西多爾時完全一樣了
「啊!」安德烈接過那封信低聲說,「這太好了……或者說這麼做太難為您了!」
夏爾尼的手伸過來,抓住了安德烈的手,放在自己的雙手中。
安德烈想把手縮回去。
隨後,因為夏爾尼堅決不放,並低聲說,「求求您,夫人!」她幾乎是恐懼地嘆了口氣,但是,她已經感到渾身酥軟,無法左右自己,她只能讓潮濕而又哆嗦的手留在夏爾尼的雙手裡。這時,她尷尬萬分,不曉得眼睛朝哪裡望好,不知怎樣她雖然沒有看著夏爾尼,但她感到他的目光正盯著她。這時,她正跪在跪凳上,無法再後退。
「對,我知道了,先生,」她說,「您是來還我這封信的。」
「是的,是有關這封信的事,但是也為了別的事……我來完全是為了請求您的寬恕,伯爵夫人。」
安德烈從心底里感到劇烈震動,這是夏爾尼口中第一次稱呼這個名稱時,前面不再冠以閣下兩字。
此外,他在講這幾句話時的語調充滿了無限溫柔。
「寬恕!要我寬恕?伯爵先生!那是為什麼?請告訴我!」
「為了六年來我對您的所作所為……」
安德烈非常驚奇地望著他。
「難道我抱怨過什麼嗎,先生?」她問道。
「不,夫人,因為您是個完美無缺的人!」
安德烈至此情不自禁,雙眼模糊起來,她只感到淚水在眼皮下滾動。
「您哭了,安德烈?」夏爾尼說。
「哎呀!」安德烈淚流滿面,高聲說,「對不起,先生,但我不習慣您這樣跟我講話,唉!天啊!天啊!」
她立即坐到一張長椅上,雙手掩住了臉。
過了一會兒以後,她鬆開了雙手,搖著頭。
「難道我真的瘋了不成!」她說。
突然,她停下說不下去了,當她雙手掩住眼睛的時候,夏爾尼已經走到她面前跪了下來。
「啊!您跪在我面前,您跪在我腳邊!」
「我不是跟您說過了嗎?安德烈,我是來請求您寬恕的。」
「跪在我面前!跪在我腳邊!」她反覆地說,正像有的女人看到眼前發生的事還不敢相信。
「安德烈,您把手從我手中縮回去了,」夏爾尼說。
他重新把手伸向年輕的女人。
但是,她帶著一種似乎是害怕的感情向後退縮。
「這是什麼意思?」她低聲說。
「安德烈!」夏爾尼非常溫柔地回答,「這就是說我愛您!」安德烈伸手按在自己的心口上,大喊一聲。
接著她雙手按著兩邊太陽穴,腳下像裝上一副彈簧似的,直挺挺地站起身來。
「他愛我!他愛我!」她反覆說,「這不會吧!」
「只能是您不會愛我,安德烈,但別說我不會愛您。」
她把目光朝下盯著夏爾尼,好像要證實他的話的真實性,伯爵那副黝黑的眼珠清楚地表明除了他所說的以外並無其他含意。
安德烈可能封這些話還是有點不大相信,但完全相信他的目光中的真情。
「啊!」她低聲說,「天啊!天啊!在這個世界還有哪一個女人比我更可憐的呢?」
「安德烈,」夏爾尼接著說,「告訴我您是愛我的,或者說如果您不說愛我,至少請您告訴我您不恨我!,
「我!恨您!」安德烈大聲說。
這一次輪到她那雙非常冷靜、非常明亮、非常安詳的眼睛中閃出了兩道炯炯的光芒。
「啊!先生!如果您認為您激發起我對您的情感是恨您,那就錯了。」
「那麼,說到底,如果您不恨我,又不愛我,那究竟是什麼呢,安德烈?」
「這不會是愛,因為我不能愛您,難道您方才沒有聽到我向上帝的訴說,我是這個世界上最可憐的女人?」
「安德烈!我從心底里真心誠意地愛您,為什麼您不能愛我?,
「啊!這正是我不敢想的,這正是我不能做的,這正是我不敢跟您講的,」安德烈一面回答,一面搓著雙手。「但是,夏爾尼還是柔聲地說,「難道您所不敢要的,您所不能做的,您所不敢講的,別人就不會告訴我嗎?」
安德烈把雙手撐在夏爾尼的肩膀上。
「嗯?」她充滿了恐懼地說。
「如果我知道了呢?」夏爾尼繼續說。
「天啊!」
「要是從這一厄運中覺得您是高尚而且更應受到尊重,要是在曉得這個可怕的秘密後,我決定來跟您說我愛您!」
「如果您這樣做了,先生,您是最高尚和最大度的人。」
「我愛您,安德烈!」夏爾尼反覆說,「我愛您!我愛您!」
「啊!」安德烈高舉雙臂說,「天啊!我不曉得在這個世界上竟然還有這樣使人高興的事。」
「但是,安德烈,現在輪到您來對我說,您愛我了!」夏爾尼嚷道。
「啊!不,我永遠不敢,」安德烈說,「現在請您看一看這封原來應該在您垂危時交給您的信。」
隨後她把原來是伯爵帶來的信遞給了他。
當安德烈用雙手掩臉的時候,夏爾尼急急忙忙撕開了信上的封蠟,看了這封信的前幾行,發出一聲呼叫,接著拉住安德烈掩臉的雙手,把她拉向自己的懷裡。
「自從你見到我那天起,六年了!神聖的女人啊!」他說,「為什麼我過去不是深探地愛著你,讓你忘卻遭受的痛苦?」
「天啊!」安德烈低聲說,好像蘆葦一樣在那麼大幸福的重壓下彎下了腰」
「如果這是一個夢,就讓我永遠不要醒過來,或者就讓我在這美夢中死去!……」
現在且把這兩個沉浸在幸福之中的人撇在一邊暫且不說,再來看看那些受痛苦的人、奮鬥的人、懷著仇恨的人,而且他們的惡劣命運可能也會像我們一樣把他們兩個暫時撇在一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