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爾尼伯爵夫人 · 第一〇三章苦難的歷程

國王和王后再次登上馬車時不免感到奇怪,因為只剩下當地的一些市民看著他們啟程,也只有騎兵隊護送他們。這也是巴納夫的殷勤的表示。他知道前一天王后被迫緩慢行駛,除了受到炎熱的天氣、飛揚的塵埃、昆蟲的叮咬的折磨,還經受了衝著她的衛兵和忠心的僕從而來的各種各樣的威脅,而這些衛兵和僕從是來向她表示最後的敬意的。巴納夫故意宣稱接到一條外人入侵的消息,德·布耶先生帶了五萬名奧地利士兵回到法國,凡是持有槍支、鏟刀、長矛或其他武器的人,都應站出來反對德·布耶先生。人們聽他這麼一說,全都一個個退回去了。於是,這時候,在法國就出現了一個實實在在的仇恨外國人的局面,仇恨激烈得殃及了國王和王后,尤其是王后,因為她是外國人。 瑪麗-安托瓦內特揣摩著這個新的善行從何而來,我們用善行這兩個宇一點也不誇張。她用感激的眼光看著巴納夫。在準備上車就坐時,她四下里尋找德·夏爾尼;夏爾尼卻早已登上座位,只不過不是坐在昨天那個中間的位置上,而是堅持要把中間的座位留給德·馬爾當先生,這個座位比忠誠的衛士一直占有的那個要安全得多。夏爾尼寧可冒著受傷的危險,也要坐在那裡以便換得拆開那封叫他牽腸掛肚的伯爵夫人的信的權利。 為此,夏爾尼絲毫也沒有注意王后那在尋找他的眼睛。王后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巴納夫聽見她的嘆息聲。 他十分不安,不知道王后為什麼嘆息,於是這個年輕人便停在馬車的踏腳板上。 「夫人,」他說,「昨天我發覺您坐在馬車裡很擠,少坐一個人也許會覺得舒服些……如果您不介意的話,我可以坐到後面的德·拉圖爾-莫布爾先生那輛車上去,要不我騎馬也行。」巴納夫提出這樣的建議,等於獻出了他餘生的一半時間―而他剩下的日子本來也不多了―要是王后不同意他的建議的話。 王后果然沒有同意。 「不,」王后連忙說,「您.您還是和我們坐在一起吧。」這當兒,小王儲也一邊伸出兩隻小手,要把年輕的代表拉進車,一邊搶著說: 「我的朋友巴納夫!我的朋友巴納夫!我不願意您離開我!」巴納夫很光彩地又坐回到昨天的位子上去。他剛坐下,小王儲已經迫不及待想從王后膝上鑽到巴納夫腿間。 王后在小王儲的兩邊臉頰上各吻一下才讓孩子從她手中滑下去。 孩子天鵝絨般光滑的臉頰上留下了王后潤濕的吻印。巴納夫望著這充滿母愛的吻印,宛如坦塔羅斯①望著懸在他頭頂上的叫他垂涎欲滴的佳果那樣。 ①坦塔羅斯:希臘神話,呂狄亞王,因他把自己的兒子珀羅普斯剁成碎塊給神吃,觸怒主神宙斯,罰他永份站生水中。那水深至下巴,他口渴想喝水時,水就減退,他頭上有果樹,肚子餓想吃果子時,樹枝就升高。 「夫人,」他對王后說,「請陛下恩准我吻吻高貴的王儲,無疑小王儲出於他兒童的天性,才把我稱做他的朋友。」 王后笑著點頭表示同意。 於是,巴納夫的嘴唇緊貼王后留在孩子臉上的唇印吻起來,也許因為他吻得太熱情,以致把孩子也惹哭了。 其中的微妙王后不會不知道。王后也不比巴納夫或夏爾尼多睡一會兒,說不定這番令人愉快、活躍的情景是她內心燃燒著的感情烈焰引出來的,她那抹著一層緋紅色的嘴唇,她那微微泛著幾乎難以察覺的桃紅色的臉頰,使她變成了可怕的妖艷的女人,單憑她的一絲秀髮,就准能把那些愛慕者引向深淵。靠著巴納夫的精心安排,馬車現在可以以每小時二里的速度前進。 到了蒂埃里城堡,他們就下車去用午餐。 這座城堡坐落在景色宜人的河邊,業主是個很富有的女木材商,事前她完全沒有料到人們會讓她來接待,可是昨天,聽說國王和王眷會路過蒂埃里城堡,她便急急忙忙差一名夥計飛馬趕來,鄭重其事地邀請國民議會的代表先生們和國王、王后到她的城堡去作客。 邀請被接受了。 馬車剛剛停下,一批僕從就忙開了,明顯地向薄貴的俘虜表明他們將會受到和昨日在多爾芒小客店迥然不同的款待。王后、國王、伊麗莎白夫人和圖爾澤爾夫人,還有兩個孩子都被請進各自的夜室,每一項安排都是那樣周密妥帖,使得每個人都能細緻入微地進行梳洗。 從巴黎啟程到現在,王后還沒有遇到這樣預先安排好的接待。女人那最纖細的秉性,受到了貴族階級悉心的撫慰:瑪麗-安托瓦內特在賞識之餘,提出要對主人的盛情款待表示謝意。 過了一會兒,一位打扮淡朴、風韻猶存、四十來歲的婦女出現了。她先前一直謙恭地站在遠離被接待的貴客們的視線之外。 「夫人,您是這座城堡的主人嗎?」王后問。 「噢!陛下!」這個無可挑剔的女人含著眼淚大聲說,「承蒙夫人垂顧,不管夫人在哪兒停步,不管您的光臨如何使得蓬蓽生輝,只要王后在哪兒,她就是那裡的唯一的主人。」 瑪麗-安托瓦內特向寢室四周掃了一眼,看看屋裡是不是只有她們兩人。 直到她確信誰也看不見,誰也聽不見她們在這兒之後,才接著說: 「如果您關心我們的平安,」王后一邊拉著陌生女人的手,把她看成自己的朋友那樣拉過來擁在懷裡,「如果您對拯救自己的靈魂有什麼煩惱的話,請您快冷靜下來,克制您的感情,收起您的優傷,因為,萬一被人察覺,將會給您帶來致命的災難;您也應該明白,倘若您遇到什麼不愉快的事,將會給我們增加多大的痛苦!我們可能還會見面;請您想開些,我把您看作是我的朋友,我們今天的會面真是難得,也是極其珍貴的。」。 午餐過後,他們又重新上路:天氣實在熱得叫人難以忍受,國王多次看見伊麗莎白夫人由於太疲憊了,不禁把頭垂到胸前。國王想到馬車一直要駛到莫城才能休息,於是堅持要她坐到車子后座去,既然是國王的命令,夫人也只好從命了。 佩蒂翁雖然目擊了這場爭執,但是他不肯讓座。 巴納夫羞得臉色發紫,用手把臉捂著,可是透過指縫,他看見王后在無可奈何地苦笑。 ①這一段是從一名曾經參與瓦蘭納出逃的衛士的筆錄中抄來的,這是瑪麗·安托瓦內特親口這麼說的。——原往 馬車又走了一個小時,伊麗莎白夫人實在過於疲倦,她完全睡著了,原先那種身為夫人的意識此時已經自行消失,她那美麗的、天使般的腦袋,時而向左,時而向右地搖擺了一陣之後,終於靠到佩蒂翁的肩上。 正如您知道的,就像這位沙特爾代表在他從未發表過的有關這次旅行的描述中提到的,神聖的伊麗莎白夫人鍾情於他,她的頭在他肩上擱了一會兒之後,也就隨即聽其自然了。大約在午後四點鐘,馬車才到達莫城,在主教府前面停下了,博絮埃①曾在這裡居住過,八十七年前,《世界史論說》的作者就是在這座府邸里與世長辭的。 這座府邸眼下住著一位宣誓擁護《教士公民組織法》的主教。我們不久就會看到這位主教將以什麼方式迎接國王和王眷。 可是,此時的王后只是被這座外表陰沉的建築物吸引了。她還從來也沒有看見過像這樣巍然聳立、莊嚴肅穆的王公府邸或宗教建築,它那淒涼的景色,使這位高高在上的不幸者想要析求讓她能在這座建築物里住上一晚。這裡完全不像凡爾賽那樣輝煌雄偉,它的巍然壯觀是樸素無華的:一條磚砌的坡道把你帶進一個個套間,從套間望出去,是一片園林,這片園林很大,大到它的圍牆已成了這座城鎮的圍牆了。教堂那爬滿常春藤的塔樓俯視著這片園林,一條左右兩邊長著枸骨葉冬青的小徑通往口若懸河的莫城主教的工作室,那兒不時傳出主教那意味著君主政體岌岌可危而發出的悲鳴。 王后縱目四顧,打量著這座淒涼的建築物,此時,她腦子裡出現了一個想法,希望有一隻胳膊好讓她挽著去府邸的各處地方瀏覽一番。 ①博絮埃(1627一1704):貢多姆及莫城大主教,能言善辯,是法國著名的演說家。 當時只有巴納夫一個人在她身旁。 王后微微笑了笑。 「讓我挽著您的手臂,先生,」她說,「勞駕引導我參觀一下這座古老的城堡;我不敢一個人到處走,害怕裡面會發出震耳的可怕聲音,喊著『夫人危在旦夕!夫人死了!』這聲音有朝一日會叫這個信奉基督的國家顫抖。」 巴納夫既殷勤又尊敬,連忙把胳膊伸給王后。 王后又向四下里掃了一眼,夏爾尼一直沒有露面,她不禁感到忐忑不安。 巴納夫把一切都看在眼裡,他注意到王后的這種眼神。「王后陛下在找什麼?」他問道。 「是啊。我想知道國王在哪裡?」瑪麗-安托瓦內特說。「承蒙國王陛下恩准,佩蒂翁受到了接見,陛下正在跟佩蒂翁先生交談。」 王后顯得很滿意。 她仿佛想要從目前的處境中,從纏繞著她的思想中擺脫出來似的,對巴納夫說: 「來吧!」 說完,她就拉著巴納夫穿過主教府的一個個套間。她仿佛在逃遁,其實她在追隨一個她腦海里幻想出來的飄浮不定的影子,她既不瞻前,也不顧後。 來到講道者的臥室時,她才收住腳步,但是已經氣喘吁吁了。 她意想不到地站在一位夫人的肖像前。 她機械地抬起眼睛,看到畫框下面刻著這麼幾個字:昂利埃特夫人,她禁不住一陣顫抖。 巴納夫感覺到王后在顫抖,可是他不明白是什麼原因。「陛下,您不舒服嗎?」他問道。 「不,」王后說,「但是這幅像……昂利埃特夫人……」巴納夫暗自揣摩著這個可憐的女人的心事。 「是呀,」他說,「是昂利埃特夫人,是英國的昂利埃特①夫人,不是查理一世的那位可憐的遺孀,她是無優無慮的菲利浦·德·奧爾良的妻子,不是那位幾乎凍死在盧浮宮的女人,而是被監禁在聖克魯並且死在那裡的女人,是臨終時,把戒指贈給博絮埃的那一位……」 經過片刻的猶疑,他接著說: 「我側希望這是另一個女人的肖像。」 「為什麼您這樣想?」瑪麗-安托瓦內特問。 「只有敢於直言不諱的嘴才能提出勸告,而這樣的嘴,只有死神才能叫它們閉口不言。」 「您能否告訴我,先生,查理國王的妻子會怎樣勸告我呢?」王后問。 「如果陛下您一定想知道,那我不妨試試看,」巴納夫回答說。 「您試吧。」 「『噢!我的姐妹!』那張嘴會對您說,『您不覺得我們兩個人的命運是何等相似嗎?我是法國人,正如您是奧地利人那樣,在英國人眼睛裡我是外國人,正如在法國人眼睛裡您是外國人一樣。我本可以給我那個誤入歧途的丈夫提出忠告,可是我一聲不響或者提了一些不好的建議,我本可以勸他靠攏人民,把人民團結在他周圍,可是我卻慫恿他發動戰爭,我建議他跟愛爾蘭的教徒並肩作戰,直搗倫敦。我不但和英國的敵人保持通信聯繫,我還兩度前往法國,將外國士兵帶進英國。最後……巴納夫說到這兒停住了。 ①英國的昂利埃特(1644一1670):法國昂利埃特·瑪麗·法朗士和英國查理一世之女,菲利浦·奧爾良之妻。 「說下去,」王后雙眉緊鎖,抿著嘴唇說。 「為什麼我要再說下去呢,夫人?」年輕的演說家憂鬱地搖著頭回答,「這段血淋淋的歷史的結局,您知道得跟我一樣清楚……」 「好吧,那就讓我接著說下去吧,讓我來告訴您,昂利埃特夫人的肖像向我怎麼說,如果我說了,請您更正:『後來,蘇格蘭人背叛、出賣了他們的國王。正當國王沉浸在前往法國的美夢中時,他被抓住了。一個裁縫抓住了他,一個屠夫把他送進監獄,一個車夫清掃了那間作為審判用的審判室,一個啤酒商主持審判;為了使這次極其惡劣的審判完美無缺,他們還把這個極不公正的案件送到至高無上的審理過所有案件的審判官面前由他複審,一個蒙著臉的劊子手一刀砍下了受害者的腦袋!』這就是昂利埃特夫人的肖像要告訴我的,不是嗎?咳!我的天!我和別人一樣清楚地知道這一切,我還知道得更多,那就是我們倆相似得簡直沒有區別。我們也有我們郊區的啤酒商,不過他的名字不叫克倫威爾,而叫桑泰爾;也有我們的屠夫,不過不叫哈里遜,而叫什麼來著?我想是叫勒讓德爾吧,也有我們的馬車夫,不過他不叫普里熱,而叫……噢!他的名字我不知道!這個人微不足道,我甚至連他的姓名也不清楚,我想,您也不會知道。可是您只要去問他,他會告訴您的,這個人就是我們護送隊的領頭人,是個農民,是個鄉巴佬,是個下流胚,誰知道他是什麼!喏,這就是昂利埃特夫人告訴我的。」 「您又怎樣回答她呢?」 「我這樣回答:『親愛的,可憐的夫人!這不是您給我的勸告,而是給我上了一堂歷史課;歷史課己經上完了,現在我籌著聽您的一些勸告。』」 「噢!夫人,一些勸告,」巴納夫說,「如果您能接受,那麼,不但死去的人,就連活著的人也會給您一些的。」 「活的也好,死的也罷,該講話的人就讓他們講吧:誰說我不接受金玉良言呢?」 「噢!我的天,夫人!活人和死人都只會勸您做一件事。」 「什麼事?」 「得到人民愛戴。」 「得到您的人民愛戴,難道這不容易嗎?」 「噢!夫人,平民百姓是屬於您的而不是我的,在您初來法國時,他們就都愛戴您,這就是個明證。」 「啊!先生,您說的是一樣十分脆弱的東西,我指的是民心!」 「夫人!夫人!」巴納夫說,「要是我這樣一個默默無聞、出身卑微的人做到眾望所歸,那當然難乎其難,可是對您來說,您想保住民心,或者重新把它爭取到,我看是極其容易的!可不是,」巴納夫興奮地接著說,「不,您的事業,君主政體的事業,是最神聖、最絢麗的事業,您把它交託給誰?他們的聲音,他們的胳膊可曾維護過它?人們從來也沒看見過如此愚昧的年代,也從來沒有看見過把法蘭西的天性忘記得如此千淨,唉!請您聽我說,我懇求您,讓我去承擔迎接夫人到來的使命,這就是我唯一的目的,我,您眼前的這個人,跟您說話的人,我的天!曾有多少次我準備為您而獻身……效忠於您,為您……」 「別出聲!」王后說,「有人來了,所有這一切我們以後再談,巴納夫先生,我打算還跟您見面,還要聽您講,我會聽從您的勸告的!」 「噢、夫人!夫人!」巴納夫興奮地大聲說。 「別出聲!」王后又重複說。 「請陛下用餐,」一個先發出腳步聲、後顯出人形的僕人出現在門邊,這樣說。 他們進入餐廳。國王從另一扇門進來。王后在和巴納夫談以上這些話的時候,國王在和佩蒂翁聊天,他顯得很興奮。兩名衛士站在一旁,像往常那樣優先給他們的兩位陛下端酒上菜。 夏爾尼待在最遠處,獨自站在窗前。 國王縱目四顧,利用單獨跟家人、兩名衛士和伯爵待在一起的難得機會。 「先生們,」他對後面那三個人說,「午餐後,我有話對你們說。等會兒請你們跟我來,到我的套房去。」 三名軍官鞠了個躬。 開始上菜的時候跟往常沒什麼兩樣。 然而,這一回,儘管餐桌擺在王國一流主教府邸的餐廳里,但是萊卻跟那天晚上在莫城的同樣差勁,遠不及蒂埃里城堡那頓豐盛的早餐。 國王像平時一樣,胃口很好,儘管菜不大好,可是他仍吃了很多。王后只吃了兩隻新鮮雞蛋。 從昨天起,小王儲就病了。他吵著要吃草莓,可是,對這個孩子來說,想要什麼就有什麼的日子已經一去不復返了。自昨天起,不管他向誰要什麼,人家不是回答他「沒有!」就是對他說:「沒辦法弄到。」 然而,一路上,他看見鄉下人那些胖嘟嘟的孩子都在大把大把地吃著從樹林裡摘來的草莓。 可憐的小王儲非常羨慕那幾個栗色頭髮、兩頰紅潤的胖孩子,他們不用向人去討草莓,想吃的時候自己可以隨時去摘,因為他們知道樹林中哪片空地上長著草莓,正如鳥兒知道油菜和大麻籽在哪片田野上開花那樣。 王后對不能使小王儲的這個願望得到滿足感到很傷心。因此,當她看見孩子吵著不要別的單要草莓時,淚水就從這個失去權力的母親眼中奪眶而出。 她朝身邊張望,看看可以跟誰說,只見夏爾尼默然不語、一動不動地站在那裡。 她一再向他示意,可是夏爾尼陷入沉思中,全然沒有看見王后的示意。 王后只得激動地高聲喊道: 「夏爾尼伯爵先生。」 夏爾尼打了個哆嗦,仿佛剛被人從夢中喚醒似的,趕緊奔向王后。 就在這時,門開了,巴納夫捧著一隻裝滿草莓的盤子進來。「請王后原諒,」他說,「這樣貿然地進來,請國王陛下也寬恕我,因為今天,我屢次聽王儲提到要吃草莓,我在主教的餐桌上看到這一盤,於是就趕忙送來了。」 這當兒,夏爾尼在旁轉來轉去,一心想靠近王后,但是巴納夫故意擋住他不讓靠近。 「謝謝您,伯爵先生,」她說,「巴納夫先生已經想到我要做的事,現在,我什麼也不需要了。」 夏爾尼鞠了個躬,一句話也沒回答,便轉身回到他原來待的地方。 「謝謝您,巴納夫,我的朋友,」年輕的王儲說。 「巴納夫先生,」國王說,「我們的午餐儘管不好,不過,如果您樂意吃一點,會使王后和我感到高興的。」 「陛下,」巴納夫說,「國王的邀請就是命令。陛下看我坐在什麼地方合適?」 「請坐在王后和王儲之間吧,」國王說。 巴納夫坐了下來,愛情和自豪兼而有之,真叫他高興得發狂。 夏爾尼把這幕戲全看在眼裡,但是沒有半滴醋意從他的心臟流向他的血管去。他只看見一隻可憐的蝴蝶行將在王族的光照中玩火自焚。 「又一個自尋死路的!」他說,「可惜,這傢伙比別人更珍貴。」 隨後,他又想到他一直在想的那件事: 「這封信!這封信!」他囁嚅著說,「信里寫的是什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