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爾尼伯爵夫人 · 第九十七章德·布耶先生

現在讓我們來看看,正當人們在瓦蘭納焦灼不安、心急如焚地等待的時候,這個寄託著王族最後希望的德·布耶先生在忙些什麼。 晚上九點鐘,當逃亡者快要抵達克萊蒙時,也正是德·布耶侯爵先生和他的兒子路易·布耶先生離開斯特內,前往當納以便趕上國王陛下的時侯。 可是,當他走到離開這個城市四分之一里路的地方,他擔心人們會認出他來,於是便和大伙兒一起在路邊停下,自己躲進壕溝,讓馬兒留在後面。 他們就在那兒等待,王上的信使很可能不久就會在這裡出現。 此時此刻,幾分鐘長得好比幾小時,幾小時長得好比幾世紀。 人們聽見時鐘緩慢地敲響,等候的人個個都不動聲色地希望能調整自己心臟跳動的節奏,十點,十一點,十二點,眼著是凌晨一點,兩點,三點。 兩點到三點之際,天漸漸亮了,在六個鐘頭的等待中,任何一點聲響,或由遠而近,或由近而遠,傳到靜候著的人們的耳朵里,都會給他們帶來希望或失望。 天亮了,這一小伙人開始感到失望。 布耶先生心想,一定發生了什麼意外,可是又猜不透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因此他命令折回斯特內,以便集中兵力,在需要時可以對付意想不到的局面。 於是他們又攀鞍上馬,緩步前往斯特內。 離到達這個城市只有四分之一里路時,路易·德·布耶先生回過頭去,看見身居遠遠的路上,有好幾匹馬在奔騰,揚起了一片塵霧。 他們停下來,等著。 等新來的騎士越奔越近,他們才發現全是熟人。 他們終於再也不懷疑了,來人原來是朱爾·德·布耶先生和雷格庫爾先生。 於是這一小隊人馬迎上前去。 當兩隊人馬匯合時,這一隊和那一隊都異口同聲,一邊這樣問,一邊那樣答: 「發生了什麼事!」 「國王陛下在瓦蘭納被攔住了!」 這時候,大約是清晨四點鐘。 消息是那樣怕人,尤其令人膽戰心驚的是當這兩個年輕人在城市那頭的大帝王旅店時,突然發現自己一下子陷入了騷亂的重圍之中,他們不得不突圍而出,這樣,他們也就無法把國王他們的確切消息帶出來了。 儘管消息是可怕的,但是還沒有到完全絕望的程度。德·布耶先生也像所有的高級軍官那樣,對嚴格的紀律充有信心,他認為他的各項命令都正在貫徹執行,沒想到還會出現種種阻力。 如果國王在瓦蘭納受到攔截,接到後撤命令的各個崗哨應分該已經趕到瓦蘭納了。 這幾個崗哨包括: 由舒爾瑟公爵統率的洛曾兵團的四十名輕騎兵, 由當杜安先生帶領的三十名聖梅努龍騎兵; 由德·達馬先生支配的一百四十名克萊蒙龍騎兵。 按理,還應該有朱爾·德·布耶先生和德·雷格庫爾先生指揮的六十名瓦蘭納輕騎兵,事實上,由於這兩個年輕人的突圍,沒有能和武裝力量聯繫上,但這支力量現由德·羅里格先生指揮著。 事實是他們不信任這個年僅二十歲的德·羅里格先生,不願意把軍隊交給他指揮。然而,德·羅里格先生已接受了德·舒爾瑟、當杜安或德·達馬先生等幾個頭領的命令把他的輕騎兵集中起來,去營救國王陛下了。 也就是說,那時候,在國王身邊約有一百名輕騎兵,一百六十或一百八十名龍騎兵。 按說,這支力量也足以對付發生在一個只有一千八百居民的小鎮上的騷亂。 可以看出,事態的發展使德·布耶先生的戰略運算估計錯了。 此外,在第一次接觸中,這種安全感很快就受到了影響。正當朱爾·德·布耶先生和德·雷格庫爾先生在向將軍匯報情況時,他們看見一個騎士縱馬馳來。 騎士的來到,等於消息的到達。 所有的眼睛都朝著騎士來的方向望去,人們認出他就是德·羅里格先生。 一認出是德,羅里格先生,將軍便迎上前去。 此時的德·羅里格先生止處在這樣一種精神狀態甲,那就是,即便有人把全部怒火一股腦兒都發泄在這個無辜者身上的話,他也生不出氣來了。 「怎麼搞的,先生,」將軍喊道,「您為什麼擅自離開自己的崗位?」 「我的將軍,」德·羅里格回答說,「請您原諒,我是奉德·達馬先生之命趕來的。」 「那麼說,德·達馬先生和他的龍騎兵都已經在瓦蘭納了?」 「我的將軍,德·達馬先生已經到瓦蘭納了,但沒有龍騎兵,他身邊只有一名軍官、一名副官和兩三個隨從。」 「那麼,其餘的人都到哪裡去了?」 「其餘的人都不願意跟他走。」 「當杜安先生和他的龍騎兵呢?」德·布耶將軍問道。「有人說,當杜安先生被困在聖梅努市政廳了。」 「可是至少,德·舒爾瑟先生,他的輕騎兵和您的輕騎兵不是都應該在瓦蘭納嗎?」 「德·舒爾瑟先生的輕騎兵都側向老百姓一邊去了,他們叫喊著:『國家萬歲!』我的龍騎兵也全都被瓦蘭納的國民自衛軍看守在兵營里了。」 「而您,先生,難道也帶領不好您的龍騎兵,管不好那群流氓,不他把您的部下集結在國王陛下周圍嗎?」 「您忘了,我的將軍,我沒有接到任何命令,朱爾·德·布耶先生和德·雷格庫爾先生是我的上級,再說,我根本不知道國王會經過瓦蘭納。」 「說得對,」德·布耶先生和德·雷格庫爾先生不約而同地說了良心話。 「一聽到喧鬧,」少尉接著說,「我就到街上去打聽,我聽見人們說:『大概一刻鐘以前,一輛坐著國王陛下和王室成員的馬車被攔住了,車子裡的人被帶到鎮上的訴訟代理人那裡去了。』我連忙奔向訴訟代理人家中。看見他家門口擠滿了武裝人員,有人在擂鼓,有人在打鐘。在一片混亂中,我發覺有人碰了一下我的肩膀,回頭一看,認出他是德·達馬先生,他在軍裝外面罩了一件禮服,他問我:『您是指揮瓦蘭納輕騎兵的少尉軍官嗎?'『是的,我的上校。』『您認識我嗎?,『您是夏爾·德·達馬伯爵。』『那麼,快跨上您的馬,一秒鐘也不能耽擱,快點到當納、到斯特內去……去找德·布耶侯爵,告訴他當杜安和他的龍騎兵都被困在聖梅努,我的龍騎兵已拒絕執行命令,德·舒爾瑟的輕騎兵威脅說要倒向老百姓一邊去。還有國王和王室成員已被關在這幢房子裡,只能指望德·布耶侯爵去搭救。』聽到這個命令,我的將軍,我覺得我不應該有其他想法,相反,閉著眼睛執行命令才是我的職責。於是,我跨上馬,飛奔而來,就這祥我來到您的跟前。」 「那麼,德·達馬先生沒有再說別的了嗎?」 「他還說,他要想盡一切辦法,贏得時間,好讓您,我的將軍,能趕到瓦蘭納去。」 「好,」德」布耶侯爵嘆了口氣,說,「看來,每個人都盡了自己的力量。現在該輪到我們盡力而為了。」 說完,他回過身去對路易伯爵說: 「路易,我留在這裡。這兒位先生將聽從我發布的各項命令。首先,穆扎和當納支隊立刻出發前往瓦蘭納,守住默茲通道,進攻即將開始,羅里格先生,請傳達我的命令,並告訴他們援軍馬上就到。」 接到命令的人行了個禮之後,便朝著當納方向去執行任務了。 德·布耶侯爵接著說: 「德·雷格庫爾先生,您去追趕卡斯特拉瑞士兵團,他們正朝斯特內進軍,碰見他們就把緊急情況相告,並傳達我的命令要他們兼程前進。快去!」 他看著年輕軍官朝著和騎在已經疲憊不堪的坐騎上全速前進的羅里格先生相反方向走遠之後,轉過身來,對他的次子說:「朱爾,你到斯特內去換馬,然後直奔蒙梅迪,告訴克蘭格蘭先生把眼下駐在蒙梅迪的納索步兵團調往當納,另外叫他本人返回斯特內,快去!」 年輕人敬了個禮,輪到他走開了。 最後,德·布耶侯爵轉過身來對長子說, 「路易,德國皇家兵團是不是在斯特內?」 「是的,父親。」 「他們是否已接到黎明時就得整裝待發的命令了?」 「是的,我親自把您的命令傳達給兵團上校。」 「把兵團上校帶到我這裡來,我在路邊等他,也許他會有什麼新消息,德國皇家兵團靠得住,你說呢?」 「是的,父親。」 「那好,有德國皇家兵團已經夠了,我們聯合起來,進軍瓦蘭納。走!」 輪到路易伯爵離去了。 過了十分鐘,路易重又出現。 「德國皇家兵團隨即就到,」他對將軍說。 「你認為兵團可以立即啟程了嗎?」 「不,大大出乎我的意料。昨天.指揮官一定誤解了我傳達的您的命令,因為我見他還在睡覺。可是後來也起床了,並答應說他親自去兵營,催促兵團及早出發。我怕您等得性急,便趕緊來告訴您他遲到的原因。」 「很好,」將軍說,「那他就要來了?」 「指揮官說,他跟著就來。」 他們等了十分鐘,一刻鐘,二十分鐘,一直不見有誰前來。將軍等得不耐煩了,望了望自己的兒子。 「我去看看,父親,」後者說。 說著,他策馬加鞭,趕回城去。 德·布耶將軍越是心急火燎,越感到時間過得太慢;指揮官沒有很好地掌握時間,忙了半天也只有那麼幾個人準備停當。年輕軍官尖酸地埋怨著,又把將軍的命令重複一遍,得到了指揮官的允諾,說是在五分鐘之內,他和他手下的士兵就可以離開城鎮趕去渴見將軍,於是德·布耶又回到父親身邊。 在返回途中,他發現那扇他經過四次的城門已被國民自衛軍把守了。 他們又等了五分鐘,十分鐘,一刻鐘,仍不見有什麼人前來。德」布耶將軍很清楚,每丟掉一分鐘就等於被俘王族的生命減去一年。 他們看見一輛輕便馬車從當納方向駛來。 馬車上坐的是雷奧納昂先生,看來他正在焦灼不安地趕路。德·布耶將軍把他攔住,可是,這個可憐的年輕人越是遠離巴黎,他越是記掛著他的弟弟,這頂帽子是從他弟弟那裡拿來的,還有阿阿熱夫人的那件小腰身大衣,阿阿熱夫人還等著雷奧納昂給她梳頭,而只有他才能梳得好,這種種思慮都在他腦海里上下翻騰,亂成一團,使德·布耶將軍無法從他那裡掏出半點合情合理、合乎邏輯的東西來。 事實上,雷奧諾昂在國王被截之前就離開了瓦蘭納,因而也無法給德·布耶將軍帶來什麼新聞。 這個小小的插曲無非是讓將軍能多忍耐幾分鐘而已。可是後來,在向德國皇家兵團的指揮官下達命令差不多有一個鐘頭時之後,德·布耶將軍叫他兒子第三次前往斯特內,並且命令兒子說,如若調動不了兵團就別再回來。 路易伯爵氣沖沖地去了。 來到廣場,他更是火冒三丈:大約只有五十來人騎在馬背上! 他只好帶領這五十來人,先把城門拿下,以便能自由出入,之後,他回到將軍身邊,將軍仍在那裡等他,他對將軍說,這一回,指揮官和他麾下的士兵保證隨即就到。 將軍聽信他的話。可是,又過了十分鐘,當他第四次返回城鎮時,才見德國皇家兵團的先頭部隊姍姍而來。 如果在其他情況下,德·布耶將軍會讓他的部下將指揮官扣留下來,可是在這非常時期,他擔心將領和士兵們不滿,就只對他的行動拖拉責怪了幾句,然後,就誇誇其談地對士兵們訓起話來,說是要他們承擔的是光榮的使命,這不僅是為了自由,甚至連國王和王眷的生命也維繫在他們肩上,他答應事成之後,軍官受封,士兵受獎,同時還答應先賞給士兵四百路易。 演說就以這番言辭作為結束,獲得了預期的效果,「國王萬歲」的歡呼聲響徹雲霄,隨後,整個兵團躍馬揚鞭地朝瓦蘭納馳去。 在當納,他們看見由三十人組成的支隊駐守在默茲橋上,這是迪斯隆先生和夏爾尼先生離開當納的時候留下的人馬。他們和這支三十人的隊伍匯合,一起繼續趕路。 他們得登高下坡,走一段行程長達八里的路程,他們未能按原來希望的速度行進;但他們非要到達目的地不可,同時要求士兵在到達目的地的時候,還能經得起衝擊或者發動進攻。此時,他們感到自己進入了敵區:村子裡,左邊,右邊,警鐘齊鳴;前面,好似能聽到劈劈啪啪的射擊聲。 他們繼續前進。 走到一處叫做林中穀倉的地方,他們著見一個沒有戴帽子的騎士,彎腰曲背,伏在馬背上,飛也似的奔馳而來。此人在遠處一出現就大呼大喊。整隊人馬也加快了步伐.兵團和奔馳而來的騎士越逼越近。 這個騎士,就是夏爾尼先生。 「先生們!去營救國王陛下,快去營救國王!」在老遠他就扯開嗓門喊叫,好讓對方聽見,同時還在鞍上舉起了一隻手。「去營救國王!國王萬歲!」士兵和軍官齊聲高呼。夏爾尼來到隊伍中,簡單扼要地說明情況,他說在他離開的時候,國王還在瓦蘭納,看來,一切都還不是完全沒有希望。馬確實已經疲憊不堪,可是這也無關緊要,速度還得照樣保持,馬肚裡早已塞滿了燕麥,人也被德·布耶先生那慷慨激昂的演說和路易鼓舞起來,在一片震天價響的「國王萬歲」聲中,兵團像狂飆那樣向前推進。 在克萊比,他們遇到一個教士,這個教士是「立憲派」的擁護者,他看見大隊人馬快速向瓦蘭納飛奔。 「去吧!去吧,」他叫嚷著說,「幸虧你們來晚了。」德·布耶伯爵聽他這麼說就怒火中燒,高舉軍刀向教士撲將過去。 「瘋子!」他父親大聲嚷道,「你想幹什麼?」 其實年輕伯爵心裡也明白,他想殺的是一個手無寸鐵的人,更何況是個教士,那就得罪加一等。於是他從馬鐙中抽出腳來,朝教士的胸口飛腿就是一腳。 「你們來晚啦!」在塵堆中打滾的教士還在一邊連聲地嚷著。他們一邊繼續趕路,一邊咒罵著這個預言災禍的倒霉蛋。不一會兒,他們漸漸接近有槍聲的地方。 原來這是迪斯隆先生和他的七十名牡騎兵在跟一股數目大致相當的國民自衛軍發生一場小衝突。 隊伍向前長驅直入,衝散了國民自衛軍,突圍橫穿而去。可是,他們從迪斯隆先生那兒知道,國王已在早上八點鐘離開瓦蘭納了。 德·布耶將軍抽出他的懷表,此時是九點缺五分。「就算這樣算一切都還不能算落空。別指望從城裡穿過,那兒到處都有路障,看來得繞過瓦蘭納才行。」 他們得從瓦蘭納左邊繞道前進,因地勢關係想從右邊繞過去看來沒有可能。 從左邊繞道得渡過一條河。夏爾尼說不用擔心,可以涉水而過。 於是他們避開瓦蘭納右邊,向草原衝去,並打算在前往克萊蒙的路上攻擊押送隊,不管對方有多少人;情況已經是這樣明擺著,要麼救出王上,要麼戰死。 在離城三分之一路程處,有一條河橫在他們前面。夏爾尼躍馬揚鞭,帶頭跳下河去,德·布耶父子緊緊跟上,接著是軍官們,士兵也魚貫下水。在馬匹和軍服的掩蓋下,河水也看不見了。十分鐘之內,人馬全都過了河。 渡過滾滾的流水,馬兒和騎士身心為之一爽。他們又翻身上馬,飛也似的朝克萊蒙奔去。 走在隊伍前面二十步遠的夏爾尼突然勒馬,失聲呼叫起來;原來他正面臨一條夾在峭壁之間的很深的運河,從水面到地面是一式的峭壁。 他不記得有這樣一條運河了,其實有關地形方面,他曾經記錄過有這條運河。這條長達數里的運河到處都和他們面前的一樣,充滿了艱難險阻。 除非立即渡河,否則別無他法。 夏爾尼做出榜樣.他第一個跳下水去。水太深,不能涉水而過,可是伯爵的坐騎卻奮不顧身、勇往直前,朝對岸游去。不過,河岸是個坡度很大的滑坡,馬蹄鐵怎麼也咬不牢。夏爾尼試了三四次都沒能爬上岸,儘管他騎術高超,他的馬,幾乎像人一樣聰明,可是,經過一再努力嘗試,仍然勞而無功。由於馬的前蹄找不到牢靠的支撐點而不住往下滑,一次又一次地跌落在水裡,只見它吃力地噴著鼻息,喘著粗氣,半個身子壓在了騎士身上。 夏爾尼心裡明白,他的坐騎難以勝任這件事。他的馬是一匹經過精心挑選的純種良馬,由騎術高超的騎士駕馭,即便有四百匹輕琦的馬隊也難以與它媲美。 無疑這是一個失敗的嘗試,天命難違,國王和王后完了,他救不了他們,現在只剩下一個任務等著他去完成,那就是與國王、王后同歸於盡。 他作了最後嘗試,想爬上河堤,可是跟上幾次一樣,仍然白費力氣。說來也巧,在他奮力攀登時,他那把軍刀不知怎的竟有半把刀刃插在粘土裡。 軍刀像支撐點那樣牢牢地插在泥里,對馬來說,雖然毫無用處,可對騎士來講卻大可利用。 夏爾尼連忙甩開馬鐙和馬籠頭,讓馬獨自在致命的水中掙扎,自己向軍刀游去,他一把抓住軍刀,死死握住不放,又經過幾次無效的努力,最後總算站穩腳跟,一躍上岸。 這時候,他回過身來,看到在運河的另一邊,德·布耶先生和他的兒子正悲憤地痛哭流涕。所有的士兵,一個個都垂頭喪氣,呆若木雞,他們剛才親眼看見夏爾尼先生奮不顧身攀登上岸的情景,目己又何必去作那種無法逾越的渡河的嘗試呢。 值得一提的是德·布耶將軍,他失望地絞著雙手,正是他,在此之前,無論做什麼事一直順順噹噹,正是他,所作所為無不受到讚揚和褒獎,為此,在軍隊中,就有這樣的說法:「像德·布耶那樣幸運!」 「啊!先生們,」他不無優傷地嚷道,「你們還能說我是個幸運的人嗎?」 「不,將軍,」夏爾尼在運河對岸回說,「請您放心,我會說,您已經盡力而為了,只要這話是我說的,人們定會堅信不疑。再見啦,將軍。」 隨後,他徒步走過泥地,全身上下滿是泥漿,濕漉漉地淌著水。他的軍刀仍然插在河裡。夏爾尼把彈藥已經濕了的手槍扔了,繼續趕路,消失在樹叢中。那一棵棵猶如林中的前哨兵的樹木,整齊地排列在路的這一側。 國王和被俘的王室成員正是從這條路上給帶走的,他只有順著這條路走去才能趕上他們。 可是,在去尋找他們之前,他還最後一次轉過頭去,看見德·布耶將軍和他的隊伍在那條該死的運河邊上,不甘心往後撤退,儘管他們明白要再繼續前進已經不可能了。 夏爾尼傲了個表示失望的手勢,隨後沿著這條路走去,拐了一個彎就消失了。 現在,給他引路的就全靠前面那一片喧鬧聲,那片喧鬧聲是由呼叫、嘈雜、威脅、歡笑加上成萬人的咒罵聲交織而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