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爾尼伯爵夫人 · 第六十八章一七九〇年七月十四日
把一大片平川改建成兩座丘凌之間的大谷地這樣一項宏偉的工程,果然靠了巴黎全體人民的通力合作,於七月十三日夜晚勝利完成。
眾多的勞動者,為了確保第二天能在這裡占領一個位置,便像勝利者躺在戰場上那樣徹夜睡在那裡。
比約和皮都去跟參加聯盟節的代表們匯合,來到了林蔭大道,擠在代表們中間。事情也湊巧,正如我們看見的那樣,留給埃納省代表的位置恰好是載著卡特琳和她的嬰兒的那輛馬車經過的地方。
其實,在這段從巴士底獄一直延伸到那條叫做佳音的林蔭上道上,坐著的人全是參加聯盟的代表。
人人都興高采烈地去歡迎他們喜愛的客人。當人們知道追求自由的先驅者、那些布列塔尼人來到時,巴士底獄的勝利者一直走到聖西爾去迎接他們,並把他們視為嘉賓。
這下子,就出現了一種奇妙的、大公無私的和愛國主義的浪潮。
客棧老闆聚在一起,全都同意非但不抬高房價,趁機撈它一把,反而減價接待。這就是大公無私。
新聞記者,那些天天都在那裡激烈辯論不休的人們,他們一向喜歡漫無止境地挑起論戰,使故對雙方仇恨日趨尖銳,而不是有助於相互接近;儘管如此,在他們當中至少也有兩位:盧斯塔洛和長米爾·德穆蘭建議在作家之間建立同盟協定,並保證除了為公共利益展開競賽外,共他方面不再互相猜忌,也不你爭我奪。這就是愛國主義。
不幸的是,這個協議在新聞界沒有引起任何反響。這個協議在目前,即便在將來,也純粹是崇高的烏托邦。
國民議會仿佛受到電流的部分襲擊,法國也像遭受了一次地震那樣動搖起來。幾天以前,在蒙莫朗西和德·拉法埃特兩位先生的建議下,廢除了鄉村補鞋匠兒子、修道院院長莫里維護的貴族世襲制。
從二月份起,國民議會開始廢除罪惡的繼承。國民議會作出決定,阿加斯兄弟由於涉及使用假商業票據罪名而被判處絞刑。但斬首台將不用來懲治罪犯的子女及其親屬。
另外,就在國民議會廢除特權轉讓的那一天,正如廢除罪惡的繼承那樣;有個德國人,一個住在萊茵河畔的德國人,把原來的姓氏讓·巴蒂斯特改成阿納查爾西——阿納查爾西·克羅特茲——聲稱自己是普魯士人,生於克雷弗,他作為人類的代表,帶了二十來個不同國籍、穿著自己民族服裝的人一起來到國民議會,他們全是些被擯棄在外,流落異鄉的人,這次以平民的名義,來要求至高無上的合法權益,也讓他們在聯盟中占有一席之地。
人們給人類的雄辯家指定了一個位置。
在另一方面,米拉波的影響也日見增長:靠這位有力的鬥士,宮廷贏得了眾多的、不單是右翼的,還有左翼的擁護者。國會表決,我們不妨這樣說,表決進行得相當熱烈,同意獻給國王,獻給國家元首每年兩千四百萬的年俸,以及付給王后四百萬,作為員遺產。
這樣一來,國王和王后兩位就有足夠的錢,來清償他們欠這個能言善辯的平民演說家那兩萬八千法郎的債務,並能按月支付給他六千利弗爾作為部分年金。
此外,看樣子,米拉波對外省人的思想狀況也並沒有什麼看不透的地方,被路易十六接見的聯盟代表,他們來到巴黎,對國民議會感到興奮,但同時也沒有忘記自己對君主政體應出的力。他們在巴伊先生面前高舉著帽子,大聲呼喊:「祖國萬歲!」然而,他們也在路易跟前屈膝下跪,把劍平放在國王面前,高呼「國王萬歲!」
不幸的是,國王陛下沒有這份雅意,也缺乏騎士風度,對代表們的內心衝動,沒有能很好地應對。
不幸的是,王后陛下過於傲慢,她懷著過多的洛林情緒,如果我們可以這樣說的話,王后對人們那片出自肺腑的衷情竟然無動於衷。
是呀!這個可憐的女人!在她心靈深處存著某些陰暗東西,就像太陽的表面被黑點砧污了那樣。
這些陰暗東西,這塊啃噬她心靈的黑點,正是由於德·夏爾尼的離去而引起的。
毫無疑間,德·夏爾尼還會回來的,這時候他正在德·布耶先生身邊。
她看見了米拉波,有一陣工夫,在她腦海里冒出一個想拿他來散散心的想法,想在這個人面前賣弄一下風騷。這個強有力的天才在王后跟前彎腰曲背,極盡阿諛奉承之能事去迎合這位王者,這位婦人的自尊心;可是,說到底,這位天才在王后的心眼裡究竟留下多少印象?王后的自尊心雖然取得勝利,得到滿足,但那又有什麼用呢?這一切都掀不起她的激情。在王后以一個女人的眼光來看,米拉波首先是個俗不可耐的粗人,帶著病態的肥胖症,雙頰下陷,臉上布滿了一道道開裂的皺紋,再加上滿是星星點點的麻子,眼睛充血,脖子粗腫。一看見米拉波這副模樣,王后立刻拿他來跟夏爾尼作比較;夏爾尼是個倜儻高貴、風華正茂的紳士,夏爾尼穿上他那套熠熠閃光的軍服,渾身上下充滿了戰場上的主公貴族氣派,然而米拉波呢,看他那身打扮,如果這個天才不給他那張硬線條的臉賦予生氣的話,那就真像個經過喬裝打扮的議事司鐸了。王后聳了聳肩膀,長長地嘆了一口氣,她那因為熬夜而通紅的眼睛裡噙著淚水。她希望自己的喊聲能穿過漫漫的空間,就十分傷心、聲音硬咽地低聲喊道:「夏爾尼!啊!夏爾尼!」
在這種時刻,即便有多多少少平民百姓拜倒在她腳下,又有什麼用呢?這群被四面八方的風颳到一起的潮水般的人流涌到御座的台階前面,縱聲高呼:「國王萬歲!王后萬歲!」這又有什麼用呢?在她聽著這些呼喊的時候,她耳邊卻響起一個熟悉的聲音:「瑪麗,我什麼都役有變!安托瓦內特,我愛您!」這個聲音使她相信周圍的一切也完全沒有變,甚至所有的喊叫,所有的許諾,所有的誓言,都是為了滿足她的心愿,為了使她的面容安詳寧靜。
七月十四日終於按它的時辰悄悄地到來,隨之而來的是大大小小的各種事情,這也構成了卑微之輩和達官貴人、平民百姓和君主政體的各種經歷。
這個倨傲的七月十四日,仿佛不懂得它的到來是為了照亮一個聞所未聞、不為人知而又光輝燦爛的場面,它是在雲遮霧掩、風吹雨打中來到的。
然而,法蘭西人民的品德之一是對任何事情都要加以訕笑,甚至連節慶日飄幾滴雨也不放過。
巴黎的國民自衛軍和外省郡的聯盟代表們,在清晨五點鐘就你推我擠地等在林蔭大道上,他們雖然被雨淋得透濕,又餓得要命,可還是在那裡笑呀唱的。
確實,巴黎的市民們即便不能使代表們免遭雨淋,但是至少也想到使他們不挨飢受餓。
只看見從一扇扇窗戶里垂下一根根繩子,繩子末端縛著麵包、火腿和一瓶瓶葡萄酒。
在代表們經過的路上,人們都以同樣的熱情來表示歡迎。當他們行進時,馬斯練兵場上已經有十五萬人在那裡了,還有十五萬人只好站在後面。
說到夏約和帕西兩地的圓形劇場,也都是人山人海今究竟有多少人真是難以計數。
宏偉堂皇的雜技場,碩大無朋的圓形劇場,豪華壯觀的競技場,這是法蘭西聯盟的舞台,有朝一日它將成為世界聯盟的大舞台。
這樣的盛大節慶我們親眼目睹也好,我們不能親眼見到也罷,這有什麼關係呢?反正我們的子孫將會見到,全世界將會見到!
人的一個最大的錯誤,是自以為世界上的一切都是為他短暫的一生而存在的,殊不知他們那無比短暫、瞬息即逝、幾乎除了天主之外別人看不見的存在,一個個連接起來便構成一條叫做時間的鏈條。換句話說,就是或長或短的時期,在這期間,天神愛色斯,這位乳房比普通人多四倍的女神注視著各個民族,從事她那神秘的工作,不停歇地繼續她的創造。
咳!一點不錯,所有在場的人,都滿以為很快就能抓到她,抓到這個人們稱之為自由的、飛翔著的女神的翅膀,可是她飛走了,消失了,這只不過是為了再次出現,而每次出現她就顯得更高傲,更輝煌。
可是他們錯了,就像他們的子孫也會弄錯那樣,他們以為她已經消失了。
因此,這一大群人,滿懷信心又無比歡樂,他們有的坐,有的站,在那裡等待著,他們像那些跨過夏約前面的那座架在河上的木橋的人那樣興高采烈,這些人通過凱旋門,擠滿了馬斯練兵場。
隨著滾滾而來的聯盟代表的大隊人馬,歡呼聲也越來越熱烈——可能是因為映入眼帘的畫卷使人們感到驚訝——發自肺腑的歡呼聲禁不住脫口而出。
事實也確實如此,這情景人們有生以來都還從未見到過。
馬斯練兵場像給施了魔術似的,一下子完全變了樣!原來的那片平地,不到一個月竟變成了一座周長一里的山谷!
在這座山谷的四周斜坡上,坐著或站著三十萬人!
祖國祭壇在中央,四周各有一條樓梯可以通向祭壇,樓梯和祭壇上方那尖碑的四壁又是何等對稱!
祭壇的每一隻角上都擺著一口大香爐,香菸裊裊,國民議會作出決定,今後只能為天主而燒香!
每塊碑的四周刻著銘文,向全世界宣告法蘭西人民是自由的,同時也鼓勵其他民族嚮往自由!
噢!我們的先輩,你們真是歡樂無窮,在如此美景前,你們變得生龍活虎,無比深刻,無比現實,同時也震撼了我們。
然而,老天爺像往昔的占卜者那樣在預測著吉凶!
每隔一陣,就會出現滂沱大雨,陣陣疾風和漫天陰雲,預示出一七九三年、一八一四年和一八一五年將會發生的一切。
然而,在大雨、疾風和陰雲交替出現之際,不時又陽光普照,預示出一八三〇年和一八四八年將會發生的一切。
噢!這是先知在向千千萬萬的人預告未來的吉凶,你將會受到怎樣的接待呢?
就像希臘人迎接卡爾卡斯①特洛伊城的居民迎接卡珊德拉②那樣!
①卡爾卡斯:希臘神話,忒斯托爾的兒子,阿爾克邁翁的兄弟,特洛伊戰爭時希臘聯軍中的隨軍預言家。著名的木馬計就是奧德修斯在他的啟發下想出來的。
①卡珊德拉:希臘神話,卡珊德拉系特洛伊公主,由於得到阿波羅的幫助,能預言吉凶。但因拒絕阿波羅的求愛,受到他的詛咒,從此以後再沒有人相信她的預言了。
然而,在這一天,人們只聽到兩種聲音,那是信賴和希望的聲音。
在軍事學校前面,蓋起了一排排廊台。
廊台上掛滿壁毯,頂上豎著一面面三色旗;廊台上的位里是留給王后、宮廷和國民議會的。
除此之外,還安置了兩個形同寶座似的座位,這兩個座位一高一低,兩者相距三尺,這是為國王和國民議會主席準備的。國王只是在這一天被封為國民自衛軍最高和唯一的統帥,但很快這一封號就轉讓給德·拉法埃特先生了!
這一天,拉法埃特先生成為法國王室六百萬武裝人員的大元帥、大總管!
他的運道和他的財富正迫不及待地達到了頂峰!簡直太大了,大到和他的身分不相稱的地步,因而,它難免不很快就搖搖欲墜,直至泯滅。
這一天,他的運道,他的財富達到了登峰造極的程度,然而,像那些在夜晚,在令人難以置信的情況下出現的事情那樣,它逐漸超越人的能力,它的過度膨脹,只是為了加速它本身的土崩瓦解,加速它化成雲霧,加速它灰飛煙散。
只不過,在聯盟時期,一切都是實實在在的,一切都具有真實的力量。
平民百姓不再唯命是從,國王要腦袋搬家,大元帥嘛,他那匹白馬的四隻蹄,只是為了送他去流放。
然而,聯盟代表在寒冬的雨淋下,在疾風的勁吹中,在難得出現的陽光普照下,甚至不是陽光,只是透過布滿烏雲的蒼穹射下的亮光的映照下,沿著凱旋門的三條通道進入寬闊無邊的競技場,接著,不妨這樣說,在他們的先遣部隊後面,大約有兩萬五千人,形成兩列環形線路,繞著竟技場的邊緣進入會場,領先的是巴黎的選民,跟著是公社代表,最後是國民議會議員。
這幾支隊伍,在背向軍事學校的廊台上都留有位置,人們排成一字長隊,只是在到達祖國祭壇前才像海潮撞擊岩石那樣向兩邊散開,沿著祭壇兩邊走去,接著他們又在那一頭匯合,正如在這一頭聚攏那樣,隊伍的頭已經到了廊台,然而它的尾巴,它那像巨蟒似的尾巴還遠在凱旋門旁邊蜿蜒遊動。
在選民、公社代表和國民議會的議員後面,是殿後部隊:擁護聯盟者、軍隊代表團和國民自衛軍。
每個省都舉著各自那面容易區分又頗有特色的旗子,這些旗子卻又被那條由無數三色旗組成的帶子連接、圍繞起來,使之民族化,這景象在人們的眼睛裡,心坎上烙上了四個字:祖國,團結。平民百姓,這些天主的僕人,就是憑藉這四個字才能幹出一番偉業來。
在國民議會主席在他的安樂椅上落座的同時,國王也坐到他的位置上,王后也在觀禮台上就坐。
唉!可憐的王后!她的一群奉承者人數極為有限。她的那些親密的朋友都因為害怕而離開了她,也許當她們知道國王藉助米拉波的力量拿到了立千五百萬,將來可作為亡夫的遺產給她繼承,說不定她的那幾個女友還會回到她身邊來,可惜她們並不知道這件事。
至於那個她白費心思用眼睛到處搜索的人兒,瑪麗—安托瓦內特知道,他,不是用金子或權力能拉回到她身旁來的人。
這個人既不在場,她也樂意能找到另一張友好的、對她忠誠的臉。
她問伊西多爾·德·夏爾尼先生到哪裡去了,為什麼在這一大群人中間,君主政體的擁護者人數這麼少,它的捍衛者不待在自己的崗位上,不在國王或王后腳下。
誰也說不上伊西多爾眼下在什麼地方,如果有個知道內情的人告訴她說:伊西多爾現在正帶著一個鄉村姑娘,他的情婦,待在佳景山谷斜坡上的一幢簡隨的小屋裡,王后聽見這麼說,肯定會醋性大發而感到一陣揪心,至少也會聳聳肩膀,表示憐憫。
事實上,誰又能說得清,愷撒的女兒,他們的繼承者不會拋棄寶座,拋棄王冠,不會不同意淪為出身卑微的鄉村姑娘,淪為貧殘佃農的女兒,來換取奧里維爾對她的愛,就像伊西多爾愛戀卡特琳那樣?
這無疑是她腦子裡翻騰著的思想,這時候米拉波在一旁迅速抓住她那一線疑惑的目光,這目光仿佛一半是天際的光亮,一半是暴風雨中的閃電,米拉波禁不住大聲說道:
「她在想些什麼,這個女魔術師?」
要是卡格里奧斯特羅也在一旁,聽到這句話,說不定他會這樣回答:「她想的是我在塔韋爾內城堡讓她在長頸瓶上看到的那架致命的機器;她想的是那天晚上在杜伊勒里宮認出了吉爾貝醫生畫的那幅畫。」可是他猜錯了,這位大預言家是難得猜錯的。
她想的是離她而去的夏爾尼和那正在熄滅的愛情。
殊不知她的這番思緒是在五百隻銅鼓一齊敲響、兩千種樂器同時鳴奏、人們勉強能聽出「國王萬歲!國王萬歲!祖國萬歲!」的一片歡呼聲中湧上心頭的。
忽然,出現了一陣深深的沉寂。
國王端坐在那兒,宛如國民議會的主席。
在奧頓主教塔萊朗先生,在所有包括現在、過去和將來的宣誓者的首腦帶領下,兩百名穿著白袍子的教士朝祭壇走去。奧頓主教拖著病腿一歪一扭地登上祭壇,這個魔鬼靡菲斯特等待著那個將在葡月十三日出現的浮士德。
奧頓主教主持了一台彌撤!在形形色色的不祥之兆中,我們差點忘記了這一幕。
正好在這時候,狂風越吹越猛,暴雨越下越大,仿佛天公也要提出杭議,抗議這個假教士,他正在褻瀆彌撒聖祭,拿一個將來被無數口是心非的偽誓污染的胸膛作為聖體龕奉獻給天主。
各省的旗幟連同三色旗漸漸向祭壇靠近,形成一條飄飄蕩蕩的帶子,這條五彩繽紛的帶子,在西南風的漫捲下嘩啦啦地迎風飛舞。
彌撤結束了,德·塔萊朗先生跨下幾級台階,為國旗和八十三個省的旗幟祝福。
接下來是神聖的宣誓儀式。
拉法埃特以王國國民自衛軍的名義第一個宣誓。
國民議會主席以法蘭西的名義第二個宣誓。
國王以自己的名義第三個宣誓。
拉法埃特跨下馬鞍,走完從他站立的地方到祭壇的那段距離,登上幾級台階,抽出他那柄長劍,把劍尖點在《福音書》上,嚴肅認真地起誓。
「我們宜誓,」他說,「永遠忠於祖國,忠於法律,忠於國主,全力支持國民議會頒布、國王批准的憲法;決心根據法規保護人身、財產、穀物流通、國內給養,以及在任何形式下進行公共捐稅的安全,同時藉助牢不可破的博愛紐帶,團結所有的法國人民。」
在他宣誓時,全場鴉雀無聲。
拉法埃特宣誓一結束,成百門大炮隨即齊聲轟鳴,給鄰近各省發出信號。
於是,從築有防禦工事的城市亮起一大片一大片閃光,緊接著由人發明的雷霆發出了怕人的巨響,如果從造成災難的大小來評比高低的話,那麼,天主發出的雷霆早就被人類創造的這種雷霆壓倒了。
那就像是一塊石子投進湖心,泛起一圈圈漣漪,慢慢向岸邊蕩漾開來那樣,大炮的一個個火圈,一聲聲轟鳴,也同樣慢慢擴散開來,由中心傳向周圍,由巴黎傳到邊界上,由法蘭西的心臟傳到異國他鄉。
接著,輪到國民議會主席站起身來,這時候,所有的代表也跟著站起來,圍著他,議會主席說:
「我宣誓效忠祖國,效忠法律,效忠國王,我將盡我所能,支持由國民議會提出、國王恩準的憲法。」
他的宣言一結束,同樣的火光又頓時升起,同樣的炮聲又頓時轟鳴,陣陣回聲引來了回聲陣陣,一直傳到法蘭西盡頭。現在輪到國王陛下宣誓了。
他站起身來。
請安靜點!所有的人都聆聽著,聽他用什麼樣的聲音來宣誓,他提到國家、民族的高度來宣誓;然而,這個人在他宣誓的同時,心靈深處早已背棄了他的誓言。
請注意,陛下!天際的烏雲已經裂開,晴空已經顯露,太陽己經出來了。
這太陽,就是天主的明眸!天主正在注視著您。
「我,法蘭西人民之王,」路易十六說,「以國家憲法斌予我的一切權力,支持國民議會頒布、經我核准的憲法,並將其付諸實施。」
噢!陛下,陛下,為什麼這一回,您再一次不願真心誠意地在祭壇前起誓?
六月二十一日將會對七月十四日作出應和,瓦蘭納將會道出練兵場的謎底。
然而,不論真假,這個誓言少不了也贏來了光焰和喧鬧。
成百門大炮轟得震天價響,猶如在拉法埃特和國民議會主席宣誓之後,人們看到和聽到的那樣,各省的炮兵部隊又將第三次把頗有威脅的信息送到歐洲各君王耳邊,告訴他們說:「當心,法國已經站起來了!當心,法國渴望自由,它好像那個羅馬使者,在斗篷的褶襉中潛藏著和平或戰爭,它準備在全世界面前抖動斗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