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爾尼伯爵夫人 · 第三十四章讀者很高興地重新找到了德·博西勒先生

伯爵講完這番親切的話之後,出現了片刻沉寂,這當兒,卡格里奧斯特羅徑直踱到房聞中央,以探索的眼光向西周掃視;毫無疑問,他在琢磨這一家人的精神狀態,特別是經濟狀況。在這些老相識中間,他突然回想起那場以他為主的可怕的陰謀。 像伯爵這樣一位目光犀利的人,只消望上一眼,准不會存在任何懷疑的。 一個平凡的觀察家也能看出,事實也確是如此,這個家庭已經落到只剩下一牧價值二十四個蘇的硬幣的可悲境地。 伯爵的出現使這個家庭的成員都感到目瞪口呆,第一個打破沉寂的是那個腦子裡只想著剛才發生的事、因而良心上沒有什麼可以受到責備的孩子。 「噢!先生,多麼倒霉!我的路易丟了,」小圖森說。 尼科爾張著嘴,正想說明事實真相,可她立刻意識到保持沉默說不定會讓孩子得到第二枚路易,而這第二枚路易就會歸她所有。 尼科爾的算盤沒有打錯。 「乖孩子,你的路易丟了嗎·」卡格里奧斯特羅問,「喏,再給你兩個;這回可別再丟了。」 他一面說一面抽出錢袋,兩枚滾圓的金路易惹得德·博西勒貪婪的眼睛噴出火光,卡格里奧期特羅讓兩枚金路易落在孩子粘糊糊的掌心裡。 「喏,媽媽,一個給你,一個給我,」孩子走向尼科爾說。 孩子讓媽媽分享他的財富。 卡格里奧斯特羅注意到這個虛情假意的中士死盯著他的錢袋,看著他為了把四十八個利弗爾拿出餞袋,先把錢袋從口袋裡掏出,然後再放回時所完成的一系列動作。 尼科爾的情人眼看著錢袋在伯爵上裝的口袋深處消失,禁不住發出一聲長嘆。 「怎麼回事!德·博西勒先生,」卡格里奧斯特羅問,「幹嗎老這樣鬱鬱不樂?」 「可您,伯爵先生,您永遠是百萬富翁嗎?」 「噯!我的天!您是我知道的最了不起的哲學家,從最近幾個世紀來說是如此,從遠古算起也是這樣,您該知道一條在各個時代都受到重視的格言,那就是『金錢幣能帶來幸福!』我以前認識您時,您是相當富有的。」 「是啊,您說得對;我曾經有過十萬法郎。」 「可能是這樣,不過在我遇到您的那個時候,您差不多已經花掉了四萬,只剩下六萬了,我相信您會同意我這樣說的,對於一個老士官,有這樣一筆數目也算不錯了。」 博西勒長嘆了一聲。 「跟您,跟您的財富相比,六萬利弗爾又算得了什麼?」 「德·博西勒先生,以占有財富的多寡來衡量,如果我們計算精確,那我相信您是聖馬丁,而我才是窮光蛋。為了不讓我挨凍受餓,您不得不分給我半件披風。哎,親愛的德·博西勒先生,您可記得我是在怎樣的情況下與您相見的·那時候正像我剛才說的那樣,您口袋裡差不多有六萬利弗爾,那時候您是不是比現在更幸福?」 博西勒又發出一聲嘆息,這聲嘆息可以看怍是追懷往昔的悲嗚。 「怎麼祥,您回答我的問題,」卡格里奧斯特羅追問著,「您是否願意用目前的處境,您現在只有從小圖森手中搶到的那枚可憐的路易…… 「先生!」那個老士官打斷他的話。 「我們別吵嘴了,德·博西勒先生;我們只吵過一次,當時您不得不到街上去找回您的劍,那把劍是從窗口飛出去的,您還記得嗎?……您沒有忘記,是不是·」看見博西勒一聲不吭,伯爵繼續說下去,「您還記得已經算是不錯了。哎,我說,我再同您一遍,您是否願意用您目前的處境,您現在只有從小圖森手中搶去的那枚可憐的路易——這次的規勸沒有受到回駁——來換取一個我很樂意幫您擺脫的不可靠的處境呢?」 「不,伯爵先生,」博西勒說,「您說得有理,我不想換取。唉!那個時候,我跟親愛的尼科爾還不在一起哩!」 「還有,因為葡萄牙的事情,您差點被警察當局追捕……德·博西勒先生,那件事後來究竟怎樣了·據我回憶,那真是件醜聞!」 「已經扔在水裡了,伯爵先生,」博西勒回答說。 「噢!那很好,因為那件事肯定使您坐立不安;可是,您聽我說,您也別過分相信這樁溺死案子能瞞得過去。警察局的潛水員可厲害著呢,不管水有多深,多渾,看來揭露一件醜聞總比尋覓一顆美麗的珍珠容易一些。」 「伯爵先生,除了我們陷入的這種窮困處境以外……」 「您會幸福的。只要您口袋裡有那麼千把路易,您就相當幸福了,不是嗎?」 尼科爾的一對眼睛頓時閃閃發光;德·博西勒的一對眼睛卻像兩團火焰。 「也就是說,」後者高聲說道,「如果我們手中有一千路易;換句話說,如果我們有二萬四千利弗爾,我們就可以拿出半數來買田買地,我們拿另一半來放債生小利息,然後,我再找人來耕種!」 「就像辛西內塔斯那樣……」 「至於尼科爾嘛,她可以把全部精力花在教育孩子上!」 「就像科內利那樣……真見鬼,德·博西勒先生,這不是隨便說說,這是很有吸引力的;難道您不希望在您眼下正進行的那件事中得到這筆錢嗎?」 博西勒渾身直哆喘。 「哪件事?」他問道。 「不就是您身任警衛中士那件事,總而言之,為了這事您今晚還有約會哩,我指的是在羅亞爾廣場拱廊下面的約會。」 博西勒面色白得像死人一樣。 「噢!伯爵先生,」他雙手握在一起帶著懇求的神氣說道。 「做什麼?」 「別把我毀了!」 「好呀,看您扯到哪裡去了!難道我是警察總監,非要把您毀了不成?」 「喏!我不早就對你說過,」尼科爾嚷道,「你卷進壞事裡去了!」 「噢!勒蓋小姐,您也知道這件事·」卡格里奧斯特羅問道。 「不,伯爵先生。是這樣的……每當他向我隱瞞什麼事,那准不會是好事,這一點,我可是確信無疑的!」 「喔,親愛的勒盞小姐,這件事,您可是猜錯了。恰恰相反,這可能是件非常好的好事。」 「噢!你聽見沒有·」博西勒大聲說道,「伯爵先生是位紳士,伯爵先生還知道所有的貴族對這件事都很感興趣……」 「只要能成功。不錯,平民百姓那一方面,人人都希望它失敗。現在,要是您相信我的話,親愛的德·博西勒先生——您知道,這是我給您的忠告,一個出自朋友的忠告——唉,如果您相信我的話,您就既不要擁護貴族也不要擁護平民百姓。」 「那我擁護誰呢·」 「擁護您自己。」 「擁護我自己·」 「嗨!不用懷疑,擁護你自己,」尼科爾說,「沒錯!你替別人想得也夠多了,現在該替你自己想想了!」 「您聽見沒有·她的話簡直是金口聖人說的。德·博西勒先生,請您記住,每一件事都有好的一面也有壞的一面,對某些人有利,必然對另一些人不利;任何事,不管怎麼樣,不可能對所有的人來說都是壞的或都是好的;唉,要緊的是要站在好的一邊。」 「噢!看樣子我不是站在好的一邊囉?……」 「不完全是這樣,德·博西勒先生;不,我說的是,要完全站在好的一邊。我還要奉勸您,如果您執迷不悟,您知道,我願意當個預言家,我還要加上一句,這回,如果您執迷不悟,可不僅僅丟掉榮譽,也不僅僅會傾家蕩產,而是有可能丟掉您的性命……是的,您也許會被吊死!」 「先生,」博西勒說,他盡力想顯得鎮靜,可又不得不抬手去擦順著額角淌下來的汗水,「貴族是不會被吊死的。」 「不錯,可是要改成斬首的話,親愛的德·博西勒先生,那得要提出您貴族身分的證據的,這就需要很長的時間。長到法庭也感到不耐煩,因而,到時可以作出臨時決定,把您吊死。那時,您就會說,『只要目的好,刑罰不計較。』罪行才可恥,並非斷頭台。 就像一位偉大的詩人說過的那樣。」 「可是……」博西勒結結巴巴地說道,神色顯得越來越慌張。 「不錯,可是,我知道,您不是死心塌地為那些人去進命;我知道這一點……嗨,『人只能活一次』,正如另一個詩人所云。這個詩人比不上前面說的那個詩人偉大,可是,他的話也許很有道理。」 「伯爵先生,」博西勒最後說,「我很幸運,在跟您的不多幾次交往中,我注意到您可以把一些同題講礙叫一個膽小的人嚇得毛髮直豎。」 「見鬼!我沒有這個意思,」卡格里奧斯特羅說,「再說,您,您也算不上是個膽小的人啊。」 「不,」博西勒回答說,「差遠了,但在某種情況下……」 「是的,我明白,比方說,一個人,朝後看,因為自己犯了盜竊罪而要去服苦役,朝前看,又因為褻瀆君主罪而面對著絞刑架。所謂褻讀君主罪,我想,如同今天人們所稱的那樣,指的就是企圖達到綁架國王的目的。」 「先生!先生!」博西勒不勝惶恐地喊道。 「你這個壞蛋!」奧麗瓦大聲嚷道,「你的黃粱美夢不正是建築在這場綁架上的嗎?」 「親愛的勒蓋小姐,他也不是全盤錯了;只不過,就像剛才我有幸對您說的那樣,每件事都有好的一面和壞的一面,光明的一面和陰暗的一面;德·博西勒先生錯誤地撫摸陰睹的一面,接受壞的一面。只要也轉過來,就沒事了。」 「還來得及嗎?」尼科爾問。 「噢!肯定來得及。」 「伯爵先生,您看我該怎麼辦·」博西勒問道。 「比如說,有這樣一件事,親愛的先生,」卡格里奧斯特羅全神貫注地說。 「什麼事?」 「假定您的陰謀破產了;假定戴面具的和那個穿棕色披風的兩個同謀犯全都被捕了,假定,在我們這個時代什麼都可以假定,假定他們被判處死刑……喔!我的天!人們不是好好地宣判貝桑瓦爾和奧熱阿無罪了嗎·您看,什麼都可以假定……假定這兩個同謀犯被宣判死刑;假定,——請您別不耐煩,從一個假定到另一個假定,我們便得出一個事實——假定您是一個同謀者,假定您脖子上套著絞索,人們為讓您不要抱怨,答覆您說——在這種情況下,咳,我的天,就算您再勇敢,也或多或少要哀怨的,您說是不是?」 「說下去,伯爵先生,我求求您,我的脖子好像已經被勒住了。」 「見鬼!這也不奇怪,假定絞索正套在您的脖子上!噢,假定人們對您說;『哦!可憐的德·博西勒先生,親愛的德·博西勒先生,這都怪您自己不好!」 「怎麼會呢·」博西勒高聲說。 「喏,您看,不是很清楚嗎·經過一次又一次的假定,我們可以得出一個事實,因為您剛才對我說了,好像您已經身臨其境似的。」 「是這樣。」 「這是怎麼回事?」有個聲音在說。您非但可以避免落到他們掌心當中遭到慘死,而且還可以得到一千路易。您用這筆錢可以購置一幢四面圍著綠籬的小房子,您可以樂陶陶地跟奧麗瓦小姐和小圈森一起過活了,您非但用不著去動用您的一萬兩千利弗爾,反而可以用這筆錢去放債,收取五百利弗爾的利息……您就能如您剛才說的那樣像個舒舒服服的耕種者那樣生活,夏天套著拖鞋,冬天穿著木屐,優哉游哉地過日子;可是,展現在我們眼前的不是這種美妙的景象,對您來說尤其如此,在您眼前是沙灘廣場,那裡豎著兩三座怕人的絞刑架,其中最高的那座向您張開雙臂。唉!可憐的博西勒先生,您看,這景象是多麼醜惡啊!」 「可是,我怎樣才能逃脫這場厄運呢·怎樣才能撈到這一千路易,使我、尼科爾還有小圖森太太平平地過日子呢……」 「您總想問下去,是不是·『非常簡單,』這個聲音會回答您,『就在您身旁,離您只有兩步路,站著卡格里奧斯特羅伯爵,「我認識他,』您會這樣回答,『他是位外國爵爺,為了尋歡作樂住在巴黎,又因為那裡沒有消息而悶得發慌。「原來選樣。那好吧。您去找他,並且對他說;伯爵先生……」 「可我不知道他住在哪裡,」博西勒說,「我根本不知道他在巴黎,甚至不知道他還活著!」 「可是,親愛的德·博西勒先生,這個聲音會回答您,正因為這個緣故他才來找您。您不用多費口舌,只管同意他好啦。嗨,您只要對他說;『伯爵先生,我知道您愛聽消息,我這兒有,而且是最新的。王太弟,也就是說國王陛下的弟弟,在密謀造反……」「呸!……』『是的,跟德·法弗拉斯侯爵同流台污。』『這不可能!』『恰恰相反,我可以講得頭頭是道。因為我是德·法弗拉斯先生手下的一員。』『真的嗎·這個密謀的目的是什麼·「綁架國王,把國王帶到佩羅納去。唉,伯爵先生,為了讓您散心,我可以一個鐘頭一個鐘頭,如果您願意,我還可以一分鐘一分鐘地向您報告事態的發展。於是,親愛的朋友,讓我來告訴您,伯爵是一位寬宏大度的爵爺,他會這樣回答您,『您真的會這樣做嗎,德·博西勒先生?』『是的。』『好吧,任何花力氣的事情都應該得到報酬,如果您真能信守諾言,我在某個角落裡放著二萬四千利弗爾,我準備用它來傲一件好事;毫無疑同,我把這筆款子花在一件心血來潮的事上,如果在國王被綁架或者德·法弗拉斯被捕的那一天您來通知我,我以貴族的名譽向您保證您將會得到二萬四千利弗爾,正如您現在拿到十個路易那樣,這既不是預付,也不作 為借貸,而是作為普普通通的贈與!』」 說到這裡,卡格里奧斯特羅像演員那樣一面背台詞,一而在擺弄小道具,從口袋裡掏出一個沉甸甸的錢袋,把拇指和食指靈活地伸進去.說明他慣做這種動作。他不多不少,恰好夾出十個路易,使博西勒大為欽佩,急忙伸出手來接住。 卡格里奧斯特羅輕輕地擋開他的手,說: 「請原諒,德·博西勒先生,我看,我們不妨再來一番假定好嗎?」 「好的,不過,」博西勒說。他的雙限亮得像兩塊燒紅的炭,「伯爵先生,您不是說過,從假定到假定,我們就會得出一個事實來嗎?」 「我們不是已經得出了嗎·」 博西勒猶疑了片刻。 我們趕快申明,他的猶疑並非真實,不是要忠於他的諾言、心感不安而引起的。我們這樣斷定我們的讀者是不會不以為然的,因為他們對博西勒的為人十分了解。 不,他只不過在擔心伯爵會食言而巳。 「親愛的德·博西勒先生,」卡格里奧斯特羅說,「我清楚地知道,您在想什麼!」 「是的,伯爵先生,您說得對,」博西勒說,「我猶疑了一下,我辜負了一位高尚的人對我的信任。」 說完這話,他兩眼望天,搖了搖腦襲,自言自語地說:「噢!真難哪!」 「不,不是什麼難不難的問題,」卡格里奧斯特羅接著他的話說,「您又一次證明了一位賢者的良言,那就是:『人無自知之明。』」 「這怎麼說?」博西勒對伯爵這麼輕而易舉地看透他的心感到驚訝。 「這說明您在擔心將來我不給您一千路易。」 「噢!伯爵先生……」 「這也是很自然的事,因為我是第一個作這樣許諾的人,可是,我可以給您一個保證。」 「給我一個保證!伯爵先生不需要這樣做,真的不需要。」 「有個保證,我感到更實在,更完美。」 「不知道是什麼樣的保證?」博西勒怯生生地問。 「尼科爾·奧麗瓦·勒蓋小姐。」 「噢!博西勒,我說,」尼科爾說,「只要是伯爵先生答應了的事,就等於我們已經拿到手了。」 「先生,您看,這就是說,答應了的事是應該嚴格遵守的。讓我講一段往事給您聽,一天,勒蓋小姐的處境和您現在一樣,只是不涉及什麼密謀罷了。也就是說,一天,勒蓋小姐被警察當局追得很緊,我建議她到我家去避一避。勒蓋小姐猶疑不決,她擔心自己的名譽受到損害。我向她保證,儘管我要忍受各種各樣的誘惑,這一點您比任何人都更清楚,德·博西勒先生,我還是·博西勒先生,我還是 遵守了我的諾言,是不是這樣,勒蓋小姐?」 「噢!這個,我可以拿我們的小圖森來起誓!」 「那麼說,您相信我的話啦,尼科爾小姐,您相信我今天向德·博西勒先生作出的許諾,即等到國王出走或是德·法弗拉斯先生被捕的那一天,我答應給他二萬四千利弗爾,怎麼樣?當然,還不算我現在立刻鬆開緊套在您脖子上的活結,德·博西勒先生,對您來說,什麼絞索、絞架也就永遠不復存在了。關於這件事,我不作過多的許諾;慢點!讓我們來談談妥!再說,人各有志啊……」 「伯爵先生,這對我來說,就像是公證人已辦完了他的事,一切都已談妥啦。」 「我說,親愛的勒蓋小姐,」卡格里奧斯特羅邊說邊把他一直緊攥在手裡的十枚路易排列在桌子上,「您的信念滲入到德·博西勒先生的心田裡,這件事才算是完成啦。」 說完,他向博西勒做了個手勢,示意他去跟尼科爾商童一下。 他們兩人只交談了五分鐘,可是氣氛卻極其活躍。我們這樣說一點也不過分。 在他們交談的時候,卡格里奧斯特羅借著燭光觀看了那張布滿針刺的硬紙板,他不住地點頭,仿佛在和一個老相識致意似的。 「噢!」他說,「原來勞先生那有名的投下雙倍賭注的方法也讓您發現了嗎?這種方法害得我輸了一百萬。」 說完,他滿不在乎地讓硬紙板落在桌子上。 卡格里奧斯特羅的評論看來使尼科爾和德·搏西勒的談話重又活躍起來。 最後,博酉勒像是拿定了主意。 他張著手,向卡格里奧斯特羅迎過去,好像一個馬販子想達成一筆牢靠的交易那樣。 可是伯爵蹩起眉頭,朝後直退。 「先生,」他說,「君子之間,一言為定,我已經作過許諾了,現在該看您的了。」 「伯爵先生,我以德·博西勒的信義起誓,算是說定啦。」 「這就夠了,先生,」卡格里奧斯特羅說。 接著,他從背心的小口袋裡掏出一隻掛表,表面上刻著普魯士國王弗雷德里克的肖像,周圍鑲滿了鑽石。 「德·博西勒先生,現在九點缺一刻,」他說,「九點正有人在羅亞爾廣場靠近絮利旅館一邊的拱廊下面等著您。這十枚路易您拿著吧,放到您的上衣口袋裡去,穿好您的大衣,佩好您的劍,穿過聖母院橋,沿著聖安托萬街走去,可別讓人久等!」 博西勒不等他說第二遍,就拿起那十枚路易,放進自己的口袋,穿好大衣,佩好劍走了。 「事情完後,我上哪兒去找您,伯爵先生?」 「請到聖讓公墓,好不好……談這種事,要是不想被人聽見,最好到死人跟前去,切莫在活人身邊談。」 「那麼幾點鐘?」 「您能什麼時候抽出身來就什麼時候去;先來先等。」 「伯爵先生還有什麼吩咐嗎?」看見卡格里奧斯特羅不準備跟他一起去,博西勒不無憂慮地問。 「有的,」卡格里奧斯特羅說,「我還有話要跟尼科爾小姐談。」 博西勒遲疑了一下。 「噢!請放心,親愛的德·博西勒先生,在她是個年輕姑娘時我尚且尊重她的名譽,更何況現在她又是家庭主婦。去吧,德·博西勒先生,快去吧。」 博西勒向尼科爾瞟了一眼,仿佛對她說:「德·博西勒太太,請您不要辜負我對您的信任。」他溫情脈脈地親了小圖森一下,用既尊敬又放心不下的神態向卡格里奧斯特羅伯爵行了個禮,然後走了出去,這時聖母院的大鐘叮叮噹噹正敲著九點缺十五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