物語日本史 · 50 楠木正成

護良親王 後醍醐天皇被流放到了隱岐，資朝、俊基、具行等人被殺，師賢、藤房等人也被判流放，日本國中興的大計似乎已經沒有希望了。萬幸的是，有兩位偉大的人物還活著，他們完成了回天之偉業，他們就是大塔宮護良親王和楠木正成。 護良親王是後醍醐天皇的皇子中最年長的。元弘元年（1331），他還在比叡山指揮僧兵，因局勢有變，便下山，暫時藏身在奈良的般若寺。賊兵聽到風聲後，派了五百多騎兵包圍寺院，進行搜索。親王從裝了大般若經的三個唐櫃中的一個中搬出一半經書，自己爬了進去，故意不蓋上蓋子，讓經書蓋在自己身上。賊兵們搜遍了寺院，最後說：「把經櫃打開看看！」於是，搜了那兩個蓋了蓋子的柜子，覺得不蓋蓋子的就用不著去看了，便暫且離開了。親王為防萬一，就轉移到了蓋著蓋子的柜子中。而賊兵折了回來，說「不查一次打開的柜子實在不放心」，就搜查了一次。「還以為裡面有大塔宮，沒想到是大唐的玄奘三藏！」賊兵們一邊開玩笑一邊撤離了。 脫離險境之後，親王趕往熊野。有九人同行，以親王為首，大家都身著柿色的衣服，背上背箱，扮作山中修行者，平安無事地到達了熊野。眾人依舊不安心，就進入十津川，再登上了吉野山。這期間，親王一行和在隱岐的天皇、河內的楠木正成都保持著聯繫，向全國發號施令。在天皇被關押在隱岐期間，全國各地的官軍幾乎都是根據大塔宮的旨令而行動的。如果沒有親王，四面八方的官軍怕是都不會行動。然而，能察天下形勢，出謀劃策，獨自迎戰幕府大軍的是楠木正成。他把幕府軍弄得團團轉，告訴天下，幕府勢力並不可怕，讓人們奮起戰鬥。楠木正成的祖先是橘氏，是出自敏達天皇的名門，這從聖武天皇時的左大臣橘諸兄便可知。然而他們從何時開始立足於河內，世人卻不甚了解。後醍醐天皇將正成召到笠置山，問道：「要如何才能平定天下？」 「一統天下之偉業，在於武略和智謀二者。若是以武力迎戰，就算結集了日本全國六十餘州之兵力，也難勝幕府的武藏、相模兩國。若懂得用謀略去戰，幕府之武力也只能擊碎尖銳的武器，打破堅固的盔甲，他們容易中計，不足以為懼。勝敗乃兵家常事，請聖上不要認為是一局定勝負。只要我正成一人還在世，聖運就終將打開。」 正成給出了如此可靠的回答。他回到河內，修建赤坂之城，準備迎接天皇。出人意料的是，笠置很快淪陷了。正趕往笠置的關東大軍得知笠置已淪陷，深感遺憾，便直接攻向楠木的赤坂城。然而這城久攻不落，進攻的一方反而一再敗北。他們都被正成的謀略驚呆了，決定開始持久戰，截斷敵軍糧道。事發突然，未能充分準備，正成也為難了。他決定暫時出城。在風雨交加的夜晚，他在城中放了火，趁著黑夜，脫出了敵人的重重包圍。元弘元年（1331）十月末，賊軍認為正成一定自殺了，便安心撤兵了。 攻陷吉野山 大家都以為楠木正成已經死了，然而他還活著。元弘二年（1332）十一月，他突然發動進攻，奪回了赤坂城，還擊敗了賊軍。六波羅立刻派出軍隊進攻。元弘三年（1333）正月十九日早上開始的這場惡戰，經過一天一夜，六波羅的軍勢雖然浩大卻遭慘敗，回到京都。再次出戰的是宇都宮公綱，他面對正成的謀略束手無策，還有幾名部下被活捉，宇都宮的名聲也遭大挫，只能黯然回京。楠木正成的根據地是金剛山的西面，千早川的溪谷。河川上流是千早城，順著河川的西北流向，山谷的出口處便是赤坂城。正成就是以這兩處為中心，以前後連綿險峭的山脈、深邃的山谷作為天然的城郭。金剛山、吉野山、高野山三山林立，正成手下的人在這之間自由往來，再進一步和全國聯絡。 六波羅軍戰敗，連在強豪名聲遠揚的宇都宮都派不上用場。對此，幕府在全國進行大規模徵兵，兵分三路，從三方面進攻楠木的城池。第一軍從河內正面進攻，阿蘇治時擔任大將軍，軍奉行是長崎高真。下面七國屬於這一軍隊：河內、和泉、攝津、美濃、加賀、丹波、淡路。 第二軍從大和即從後面進攻。大佛高直擔任大將軍，工藤高景擔任軍奉行，而二階堂貞藤則作為監視隨行。下面八國屬於這一軍隊：山城、大和、伊賀、丹後、但馬、伯耆、播磨、近江。 第三軍從紀伊側面進攻。名越宗教擔任大將軍，安東圓光入道任軍奉行。從下面十一國調兵：尾張、美作、越前、因幡、備前、備中、備後、紀伊、安藝、阿波、伊予。 上面出動兵力參與三軍的國達到了二十六個。在此基礎上，在京都作為大番擔任警衛的關東武士也被分配到了第二軍和第三軍，第二軍中有新田、里見、豐島，第三軍中有佐賀、江戶、和田、瀨下等。 大軍臨行之前，幕府下了非常嚴厲的軍令，即下面五條： 第一，合戰必須三軍齊進，不可單獨行動； 第二，一人負傷時若全族退卻，全軍便覆沒，故即便負傷也不能後退； 第三，禁止掠奪財物； 第四，至今雖命逮捕大塔宮，今後可當場斬殺，事成者，賞近江國的麻生莊； 第五，斬楠木正成者，賞丹後國的船井莊。 元弘三年（1333）二月二十二日，三軍開始一齊進攻。吉野山被攻陷，大塔宮轉移至高野山。村上義光假扮大塔宮，以自家性命相抵，騙過了賊軍耳目。 千早城之戰 吉野山一失守，三方大軍就集中進攻楠木一人。正成奮戰，雖守不住赤坂城，卻憑著天險的優勢和謀略堅守著千早城，從背面進攻的敵軍不管怎麼著急，都沒辦法將其攻下。《太平記》詳細記載了當時的情形，讀起來是非常有趣，讓人愛不釋手。記錄了源平合戰的《平家物語》和這《太平記》，是日本的少年們都必須要讀的作品。試舉一例《太平記》裡面的千早城攻防戰片段。從背面進攻的幕府軍認為，在這麼狹窄的山上不可能有充足的飲用水水源，楠木一定是在夜裡汲取山麓峽谷的水，只要讓他不能汲取水，他很快就會因為缺水而困擾。於是幕府軍便在山谷的川邊紮下陣營，用鹿砦攔著從城下來的出口，在此等候。 楠木正成本是智勇雙全的人，在開始建這城池的時候，調查了這山的用水情況，發現五處隱秘的地方，經過這山裡的山中修行者會悄悄去汲水，這水滴的量一晚有五石之多。無論多麼乾旱，這幾處水也不會幹涸，一般來說讓人解渴是沒有問題的。但若是碰上打仗，要撲火或者極度口渴的時候，這點水還是不夠的，楠木就讓人用巨木做了兩三百個水槽來儲水。並且，楠木還在幾百個兵營之間架了筧，下雨的時候，不讓一滴雨浪費，全部流入水槽。為了不損壞水質，還在水槽的底部放入紅黏土。楠木想著，這樣一來，就算五六十天不下雨，也能撐過去，而在這期間也不可能不下雨。這真是智慧過人。就這樣，城裡故意不到峽谷去汲水，而守在水邊的幕府軍卻每天晚上都很緊張地等著。剛開始他們警戒心還挺高，後來漸漸地就放鬆警惕，大意起來。兵士們想著，「這城裡的人是不來這汲水的」，就變得疏忽防備了。楠木瞅准這個時機，精選了三百多弓箭手，在夜色的掩護下從城中前往山麓，趁著天還沒亮，從霧中沖向守在水邊的幕府軍，砍殺了二十多人，殺得敵人措手不及。 賊軍大敗。另外，賊軍開始打持久戰，等著城中的楠木兵逐漸疲憊。這時，正成做了二三十個人偶，給它們穿上盔甲，配上刀，趁著夜晚，把它們立在山麓，再放上盾牌擋在前面，人偶身後只安置五百餘兵士。天亮時，這些兵士們就吶喊起來。他們裝作要先發制人的樣子，然後只留下人偶，撤回城裡。 敵人以為人偶是真的兵，都圍了過來。一切都如楠木所料，敵人被騙了過來。這時，四五十塊巨石一下子從城上滾了下來，包圍過來的敵兵一下子被壓死了三百多人，半死不活的傷者也有五百多。這一戰結束後，仔細一看，以為是英勇無比、決不後退的兵，卻是用稻草做的人偶。為了打這人偶卻被巨石砸死，談不上功績，而因為害怕不敢攻上前去的人，就是懦弱。不管是哪種情況，都成了世人的笑柄。經過這一戰後，幕府就更不敢再進攻了。諸國的軍隊們只能仰望著這城池，束手無策。 正成的戰術千變萬化，常常打得敵人措手不及，將他們弄得團團轉。《太平記》記載了很多相關的場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