物語日本史 · 13 大化改新

蘇我氏滅亡 有一個名叫中臣鐮足的人，他的家族代代侍奉天皇家，執掌神祇祭祀之事，相傳他是天孫降臨神話中隨同瓊瓊杵尊一起降臨人間的天兒屋命的子孫，他的先人里還有一位輔佐神武天皇進行國家建設的天種子命。鐮足這一代，遇上了蘇我入鹿的暴行。鐮足意識到，假如不打倒蘇我氏，國家就會陷入非常危險的狀態，因此他決定採取行動反對蘇我氏。為了尋求支援，他考察了一眾皇族的能力與反對蘇我氏的意願，發現舒明天皇的皇子中大兄皇子是反對蘇我氏最合適的夥伴，卻苦於沒有接近他的機會。碰巧，他聽說在法興寺有一場蹴鞠之會，中大兄皇子也會出席，於是他也前往參會。正巧皇子的靴子在踢球時鬆開，和球一起飛了出去，鐮足由於早有準備，迅速跑去拾起了靴子，跪著將靴子進獻給皇子，皇子也跪坐下接受了他獻上靴子的舉動，這就成了鐮足獲得皇子信任的原因，此後兩人無話不談。 這時候，有一位名叫南淵請安的學者，他當年被聖德太子派往隋朝留學，在隋朝停留了三十二年，是位飽學之士，四五年前剛從隋朝回來。中大兄皇子和中臣鐮足跟從這位老學者學習儒學，並在往返途中探討機密、甄選人員，又獲得了幾名同伴，等待著推翻蘇我氏的合適機會。 皇極天皇四年六月，三韓前來獻上貢品，將要在天皇御前舉行呈現儀式。這時，中大兄皇子定下計劃，指定以倉山田石川麻呂誦讀三韓的上表文為暗號，由佐伯子麻呂等人斬殺蘇我入鹿。然而石川麻呂讀上表文時，子麻呂卻因害怕而不敢動手，石川麻呂擔心得汗流浹背，誦讀的聲音也顫抖了起來。入鹿覺得奇怪，就問：「你為什麼發抖？」石川麻呂答道：「因為在天皇面前承擔這樣重要的任務，所以緊張得發抖。」 中大兄皇子看到這個狀況，大喝一聲，一刀斬向入鹿。子麻呂因此鼓起勇氣，也上前一刀斬傷了入鹿的腳。天皇十分驚訝，詢問：「怎麼回事？發生了什麼事？」中大兄皇子跪下回答：「入鹿計劃謀害皇族奪取皇位，我們不能允許這一奸計得逞，因此誅殺了他。」天皇聽後進入內殿，子麻呂等人終於誅殺了入鹿。此後中大兄皇子立刻在法興寺設置大本營討伐蘇我蝦夷，以皇族為首，舊來的重臣們紛紛聚集於此。與此相對，歸化人們也武裝起來，聚集在蘇我家的宅邸附近，準備幫助蘇我蝦夷與中大兄皇子決戰。皇子派遣了一位名叫巨勢德陀的將軍勸降歸化人，向他們解釋了自從天地開闢以來君臣關係就是確定的，違反這一道理、想要篡奪皇位的人不會有好下場的道理。聽了將軍的演講，歸化人們紛紛解除武裝，最終蘇我家就這麼滅亡了。 膨脹是很可怕一件事情，蘇我一家原本是出自於皇族的名門望族，代代受到重用，功績不可勝數。然而隨著勢力的壯大，他們忘記了自己的本分，居然妄圖篡奪皇位，還重用歸化人，忘記了日本的國本轉而學習外國的文化，不僅對天皇毫無尊重之心，肆意行廢立之事，甚至還做出了諸如滅亡聖德太子的後人和利用歸化人行弒君作亂之事的行為，結果終被滅族，這也是理所當然的事情。 大化改新 在誅殺蘇我入鹿之後，中大兄皇子的叔父孝德天皇即位，立中大兄皇子為皇太子，以阿倍內麻呂為左大臣、蘇我倉山田石川麻呂為右大臣、中臣鐮足為內臣，計劃進行政治上的大改革。天皇在一株大櫸樹下召集群臣起誓： 天覆地載，帝道唯一，而末代澆薄，君臣失序。皇天假手於我，誅殄暴逆。今共瀝心血，而自今以後，君無二政，臣無二朝。若二此盟，天災地妖，鬼誅人罰，皎如日月也。 此後日本首次正式確定了年號，將這一年定為大化元年。這一年是皇紀一千三百〇五年，以西曆計算則是公元645年，我們將從這一年起的幾年間的一系列政治上的大改革稱為「大化改新」。 大化改新的內容，簡單來說有以下幾條 [1] 。 第一，禁止土地歸人民私有，明確了所有的土地都歸天皇所有，應當接受朝廷的支配，並努力實現了這一點。 第二，在首都和地方分別設置坊令、坊長、里長和國司、郡司來進行管理，以距都城較近的部分地區為畿內，並特別重視對這一地區的支配。 第三，編纂戶籍，統計準確的人口數量，給所有的人都分配一定數量的田地，並徵收相應的租稅。 這些事情的構想其實在聖德太子的憲法中都已經成形了，只是當時只能停留在理念層面、難以得到實施，豪族強行占有土地與人民、不接受國家管理的情況很多，直到這時國家才通過一條一條具體的規定，使人民、土地和官員與天皇直接聯繫起來，接受朝廷的支配。這當然是一件極為困難的事情，正因為借著蘇我氏這一權勢無雙的大豪族滅亡的機會推行改革，其他想著一己私利的人才不敢反對，改革才得以一舉實現。此外聖德太子的教諭，乍看似乎過於天真，但是在不知不覺之間也逐漸滲透到了人民的內心之中，這一點也能從聚集在蘇我家的歸化人們聽從將軍巨勢德陀的勸說、解除武裝放棄抵抗這件事上看出來。首先有聖德太子通過道義、道德的教育讓人心向善，要求人們自省，其次中大兄皇子斷然用武力鎮壓不聽從勸告的蘇我氏，這樣朝廷的權威終於能夠傳達到全國各地。 據說這時的規定是官吏必須在寅時出勤，在朝廷南門之外站成左右兩列等待日出，日出之後進入御門，在庭院內向天皇行再拜之禮後前往各自的工作崗位。假如遲到，就無法得到入門的許可。工作到午時，午時的鐘聲敲響之後就可以回家。寅時大約是凌晨四點，必須在凌晨四點之前離開家門，在宮門之外等待日出後進入宮門，可謂是名副其實的早朝。不得不說，這個上班時間對於早晨愛睡懶覺的人來說是很大的負擔，但是到了中午十二點工作就能結束，由此可見這一規定還是相當寬容的，從中可以想像古代人的健康生活。 凌晨時分出勤，在日出的同時，百官進入宮門朝拜天皇，之後各自就位工作，這不正是一個欣欣向榮的國家應有的景象嗎？ * * * [1] 《日本書紀》中的《大化改新詔》是《日本書紀》的編纂者根據大寶令的內容大幅竄改的結果，此為目前日本古代史學界的基本常識。——譯者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