物語日本史 · 1 國家建設
元服
諸君!大家聽說過牛若丸的故事嗎?沒錯,他就是那個在五條大橋上,與武藏坊弁慶決鬥並漂亮地獲勝,由此獲得了一位一生忠實於他的家臣的那個勇敢的少年。
那麼大家知道這位牛若丸,與那位從鵯越 [1] 的絕壁上飛馳而下、在一之谷大破平家大軍的源九郎義經,是怎樣的關係嗎?不錯,兩人其實是同一人。他在少年時代被稱為牛若丸,長大成年後就改稱九郎義經。這一變化就發生在元服之時。
所謂的元服,可以說和現在的成人式差不多。兒童、少年在經過成人式之後,就被視為大人,一方面周圍的人都會以對待大人的禮節對待他,另一方面他也需要開始肩負作為一個大人的責任。
正因為如此,古人都非常重視元服,家人會在孩子元服時為他舉辦隆重的儀式,只有牛若丸是一個例外。他是一個命運非常悽慘的人。他出生於平治元年,在那一年的年末,他的父親源義朝戰敗,第二年的年初就被處死,牛若丸小小年紀就失去了父親,母親將他抱在懷裡東躲西藏、躲避追兵。後來他一度在鞍馬山中修行,在出鞍馬山前往奧州平泉的途中,於近江(現滋賀縣)的鏡之宿獨自一人給自己舉辦了元服禮,改名為九郎義經。傳聞那時候他十六歲,當然這算的是虛歲,用現在的算法他只有十五歲。
除了牛若丸這一例外,其他人的元服儀式都正式而莊重。例如八幡太郎義家,他是義經四代之前的先祖,也是著名的武將,想必大家都聽說過他的事跡。他被任命為陸奧守,前往鎮壓地方叛亂,在路過勿來關(現在的福島縣磐城市勿來町)時,看見盛開的櫻花被風吹落,有感而發,詠歌一首:
吹く風を なこその関と 思へども
道もせに散る 山桜かな
(此關名為「勿來關」,因此我一度以為就連山風都不會吹到此處,但是沒想到被風吹落的山櫻已經鋪滿了道路。)
這首歌后來很有名,歌中的「なこそ」是一個地名,用漢字寫作「勿來」,也就是「不要來」的意思。「道もせに散る」的意思是吹落的山櫻鋪滿山道,使得道路都顯得狹窄了。源義家身為一名武士,手中的弓箭就連鬼神也感到畏懼,然而就是這麼一位英勇的武士,卻為櫻花散落而感動,並能在馬上詠歌一首,他的這一風流姿態自古以來就為人們所傳唱。這位源義家,在兒童之時被叫作源太,七歲時,在石清水八幡宮的神前舉辦了元服的儀式,此後才改名為八幡太郎義家的。
義家有兩個弟弟:一個是義綱,我們不知道他的幼名,只知道他元服後稱為賀茂二郎義綱,由這個名字可以推測他的元服禮一定是在賀茂神社裡舉辦的;另一個是最小的弟弟義光,這一位的名氣更大,他聽說兄長義家在奧州苦戰,為了援助兄長也奔赴奧州。有一個名叫豐元時秋的青年,一直如影隨形地跟著義光。他雖然出身於音樂世家,然而由於父親時元過世時年紀尚幼,沒有獲授吹笙的秘曲,時元在將曲譜託付給義光之後就去世了。時秋見到義光奔赴戰場,也一路追尋他的足跡而來。關於曲譜的事情,時秋一句話都沒有提,只是默默地追隨義光,然而義光也知道他的心情,就在走到足柄山(現在靜岡縣與神奈川縣的分界線)的時候下馬,屏退下人,以盾牌為席坐在地上,一句話也不說,默默地吹起了笙,希望將秘曲教給時秋之後他就能回京都去。由此可見,義光不僅是一位勇敢的武將,也有著深厚的藝術造詣,同時還特別重視人情,知道為他人考慮。源義光的幼名也沒有流傳下來,然而從他元服之後稱為新羅三郎義光這一點來看,他的元服儀式毫無疑問是在近江(現滋賀縣)的新羅明神(在三井寺以北的地方)前舉辦的。
立志
一般來說,鎌倉時代的武士們在十四五歲的時候,名字還叫作「某某丸」,到了十六七歲時就元服並改名,由此可以確定成人式多在十五歲前後舉辦;然而也有人在很小的時候就元服的,如前所述,八幡太郎義家在七歲時就舉辦了元服禮,小時候名叫正壽丸的北條時宗也是在七歲時元服並改名為時宗的。畢竟這一位也是在十四歲就擔任幕府的重要職位,十八歲時就以幕府代表的身份負責與蒙古交涉,二十四歲時擊退外敵,三十一歲時在博多灣消滅外國的百萬大軍的英雄,他在七歲時就有與成人相符的見識與資格也並不奇怪。
排除源義家與北條時宗這樣的例外,鎌倉時代的武士們一般在十五歲前後元服,在此之後周圍的人就會把他當作大人對待,同時這也意味著他們在此之後必須為自己的言語與行動負責。在元服之前,他們都還是兒童、少年,說話做事即使有些小錯誤也都會得到周圍的寬待,而在元服之後,一方面會受到周圍人的尊敬,另一方面也必須承擔起大人的責任。可以說,元服是一生中重要的轉折時刻,在此時要完成由少年向成年的轉變。
這一轉變在形式上表現為元服禮,在心理層面上就表現為樹立志向。要成為獨當一面的大人,就需要收起兒童時的散漫之心,明確樹立自己的目標,這就是立志。大家知道孔子吧。他是中國古代的哲人,生活的時代比耶穌還要早近五百年,是和西方的耶穌、印度的釋迦相提並論,長久以來給人們以深刻影響的偉大哲人。孔子曾經說過:「吾十有五而志於學,三十而立,四十而不惑,五十而知天命。」十有五即十五歲,也就是說孔子在十五歲時確定了人生目標,三十歲時確立了立足之地、不再動搖。此外,想必諸君也聽過別人吟誦下面這首有名的詩作:
男兒立志出鄉關,學若無成死不還。
埋骨豈期墳墓地,人間到處有青山。 [2]
可以說,立志,就是確定人一生的目標與方向,讓人生走上一條固定的軌道。
那麼,就個人而言,形式上的儀式是元服,心理上的要求是立志,把這一理解推廣到整個民族來考慮,我認為相當於一個民族的立志與元服的東西是國家的建設。日本民族的起源要追溯到很久以前,然而那時的日本人還處於四分五裂的狀態,沒有統一的意志與共通的責任感。將這個分裂的組織團結在同一個目標之下,以一個共通的意志將他們統一在一起,使他們在面對其他民族時能夠負起責任,這時候我們才能說國家的建設完成了。
有的人說日本民族是一個混合民族,這並不是事實。當然,日本民族作為一個包容力強大的民族,接受其他民族並將他們融合吸納,這樣的具體例子我們可以找出許多,然而構成日本民族的中心與主體的部分具有完全屬於日本的獨特性,這一民族特徵並不會由於其他民族的混入而被削弱。已經有優秀的學者通過骨骼與血液的研究證明了日本民族在世界範圍內的獨特性,並確認了日本民族分布在由揚子江(長江)下游地區,經沖繩群島,直到九州、四國、本州及其周邊諸島的範圍內。由這一血型的研究我們可以知道,無論周邊民族怎麼混合,都不會成為日本民族。
日本民族是一個獨特的民族,這一點可以從最根本的血液和骨骼的研究中得到證明。然而,如果我們的國家建設不成功的話,這一民族又究竟會變成什麼樣呢。這一點我們只要考慮一下揚子江下游地區諸民族的情況就一清二楚了。他們即使在血液與骨骼上與日本民族相同,但在精神層面上沒有與日本民族共通之處。這正說明了通過國家的建設,將民族團結在一起,面向一個共同的目標前進這件事情有多麼重要,想必現在大家也能夠明白了吧。最後再重複一遍,對於個人而言,最重要的節點是元服與立志;而對於一個民族來說,最重要的節點除了國家建設外別無他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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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日本兵庫縣神戶市地名,源平合戰的古戰場。——譯者注
[2] 本詩作者為幕府末年的僧侶月性,此詩在當時頗有名氣,後因毛澤東轉引而在中國也廣為人知。——譯者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