戊戌變法 · 維新派的產生和變法運動的高漲

邵循正 《戊戌變法》
一、維新派的主要人物(康有為、梁啓超、譚嗣同和嚴復)及其主張。強學會(北京)活動的失敗和時務報(上海)的發行 維新派的主要人物在行動上起重要作用的是康有為、梁啓超和譚嗣同三人。嚴復則系在翻譯西洋學說方面有很大的成績。像赫胥黎的《天演論》,資產階級的經濟學家亞當·斯密的《原富》等,都由他譯成中文介紹到中國來。 康有為,廣東南海縣人,生於一八五八年,戊戌變法時已經四十歲。出身於官僚地主家庭,中過舉人,在中日戰爭後中進士。他受的是封建傳統的教育,但接受的是封建哲學中反對程、朱的陸、王學說,沿襲龔自珍、魏源等今文經學派而下,借《公羊傳》所謂「微言大義」,批評時政,表示自己對當時政治的不滿。在中日戰爭以前,他即已接觸西洋的學說。中年來北京應試,在來京途中經香港、上海,看到帝國主義國家資產階級那一套東西,也看到洋務派和廣學會翻譯的書籍,這些知識與他的公羊學說結合起來。當九十年代初,他從北京回到廣東,在廣州萬木草堂講學時,就寫了一本《新學偽經考》。當時的官吏如孫家鼐、陳寶箴都奏請毀版。一八九四年,清統治者終於查禁此書。 中日戰爭後,他又以舉人身份來京應考進士,當時恰好清政府與日本議定《馬關條約》。於是他聯合在京應試的舉人一千多人,上書皇帝(就是「公車上書」),反對和約。但這次的上書,卻被拒絕呈遞。他中進士以後,又上書主張變法。光緒皇帝看了以後,極為嘉許。接著又有《上皇帝萬言書》,被頑固派所阻。同年七月,帝黨文廷式出而組織強學會,康有為及其弟子梁啓超,均成為強學會中的主要分子。當時參加強學會的人很多,大都為清政府中資格較淺的官吏,袁世凱、黃遵憲也是會員,袁呼康為「大哥」。強學會每十日集會一次,每次有人演說,又創刊《中外紀聞》的報紙,宣傳維新主張,但因為參加的分子極複雜,所以不能成為政治活動的強大組織。李鴻章的親家楊崇伊參加強學會後,即告密說強學會是「私立會黨」,於是慈禧太后強迫光緒封閉強學會。 強學會被禁後,康有為乃又回廣州,發表他的《孔子改制考》,用他自己對於儒家學說的新解釋,提出變法維新的主張,說孔子本人就進行過「改制」。《孔子改制考》一書,大大震動了頑固派,於是張之洞著《勸學篇》,以「中學為體,西學為用」的主張來反對《孔子改制考》中所提出的變法主張。一八九七年冬,德帝國主義占領膠東,中國被瓜分的危機益形深重,康復來北京第五次上書光緒,並組織保國會。這次的上書,博得了光緒皇帝的信任。次年他和維新派進入政府,從六月到九月,通過皇帝的諭旨進行政治上的變法維新。 康有為的主張,總的說來就是:(一)在經濟上要求發展資本主義,他們要求開放民族資本的道路,廣泛採用機器製造。改良主義的維新運動當然不可能解決農民的要求,但是也強調農業應該資本主義化。(二)在政治上要求君主立憲制,開放政權,求選人才,參加政府,實質上就是要求讓新興的資產階級分子參加政權。(三)提出救亡的主張,保障民族的獨立、生存。他在保國會的演說中曾說:「如果不振作,吾四萬萬之人,吾萬千之士大夫將何依何歸,何去何從乎?故今日當如大敗之餘,人自為戰。救亡之法無他,只有發憤而已。」 梁啓超,生於一八七三年,戊戌變法時才二十五歲。他是康有為的學生,康有為在政治上的主張也就是梁的主張。梁極會寫文章,他發揮康有為的理論,提出「以群為體,以變為用」的主張。他之所謂群,就是士大夫階級。而群的目的就是保國保種,提倡聯合黃種,君民同治,以孔教為國教,反對專制獨裁、外國侵略者及買辦洋務派。變的目的在變政體,方法是廢科舉、開學校、改官制、地方自治,反對變枝節。一八九七年,他去湖南講學,宣傳變法的理論和政綱,對維新運動的推進,起了重大的作用。 譚嗣同是維新派中最激進的分子。他出身於官僚家庭,父親譚繼洵是湖北巡撫。他自幼讀王夫之的《船山遺書》,早年就有強烈的民族意識,中日戰爭更刺激他發憤研究並提倡新學。一八九六年,他在南京著《仁學》,每成一篇,必與梁啓超相商。康、梁的思想當然對他有影響,但他卻有他自己獨特的見解。在君民關係上,康、梁主張君民同治,而譚嗣同卻主張民治,反對君權,反對君臣之論。他說:「君也者,為民辦事者也,賦稅之取於民,所以為辦事之資也。」在對頑固派、洋務派的態度上,康、梁主張妥協調和,譚嗣同卻主張鬥爭。他說:「今日中國能斗到新舊兩黨流血滿地,方有復興之望。今日但觀誰勇猛耳。」他的思想已衝破封建思想的羅網,接近於革命的主張。 嚴復,福建人,變法時已四十五歲。一八七六年,曾遊學英國海軍大學。一八九八年,在天津出版《國聞報》,譯載外國重要政事及名著。所譯赫胥黎之《天演論》,就在報上按期發表。《天演論》中「物競天擇,弱肉強食」的論點,在當時全部中國被帝國主義魚肉的局面下,起了促進民族意識覺醒的作用。嚴復與維新派有聯繫,在當時,上海《時務報》和天津《國聞報》分居南北輿論界的領導地位,因而嚴復的思想影響不下於梁啓超。但他卻是一個不甘心亡國而又缺乏勇氣的知識分子。因為不願亡國,主張「設議院於京師,而令天下郡縣各舉其守宰」;因為缺乏勇氣,他一面痛恨專制政治,一面又崇拜專制皇帝。在上皇帝萬言書里,不敢提出民權,而只請「結百姓之心」。戊戌政變後,嚴復沒有被頑固派追究,並不是偶然的。 一八九五年,北京的強學會設立後,張之洞見學會勢盛,曾捐銀五千兩充會費。同年八九月間,康有為往南京,請張之洞成立上海強學會分會,擔任分會的名譽會長。上海強學會分會成立一月余,會務發達,會員張謇、陳三立、岑春煊等多是維新派有名人士。強學會被查禁後,黃遵憲就在上海強學會分會基礎上辦報館,出版旬刊《時務報》,由梁啓超任主筆。《時務報》出世,「一時風靡海內,數月之間銷行至萬餘份,為中國有報以來所未有」。一八九七年,梁啓超到長沙,任湖南時務學堂總教習,《時務報》仍舊出版,而且一時上海及附近地區出版報章雜誌不下三十種。維新派的影響不斷擴大。 當時在中國的歐美資本家、商人和耶穌教教士,他們希望清政府的政治有某些所謂「近代化」的改革,以便於他們擴大商業,推廣教務,使帝國主義更有力地控制中國。因此在上海、廣州等通商口岸開設報館,並且延請一些維新派名士為主筆。侵略者的用心是十分毒辣的,但這些報紙同時對當時變法的傳播,有一定的影響。一八八七年,英國教士韋廉臣在上海成立廣學會,會員美國人李佳白、林樂知,英國人李提摩太等,用中文著書,介紹西學。如李提摩太譯著之《泰西新史攬要》《列國變通興盛記》《七國新學備要》等書,給中國維新派議論變法以根據。一八八九年,廣學會發行之《萬國公報》多載時事及中外重大政治法令,供給維新派以變法運動的參考資料。同時這些外國野心家,也注意和維新派拉關係,梁啓超任《時務報》主筆時,就曾兼任李提摩太的私人秘書。這也是維新派對帝國主義存在著幻想的一個原因。 二、各地變法運動的高漲。維新派和地方封建勢力的激烈鬥爭(以湖南為代表) 強學會成立以後,各地成立的學會極多,但仍以北京為中心。據梁啓超《戊戌政變記》一書記載,自一八九七年以來,三年中各地成立之學會共二十四處。這些學會的成立,其目的在於影響本地的知識分子,聯繫本地的開明士紳來推動變法運動。各地成立的學會,主要的以湖南的南學會為代表。因為湖南的封建頑固勢力特彆強大,以王先謙、葉德輝為代表。南學會會員譚嗣同、唐才常等與封建頑固勢力的鬥爭非常激烈。 湖南巡撫陳寶箴父子、按察使黃遵憲、督學江標都是維新派。他們與譚、唐等合作,組織南學會,創辦時務學堂,聘梁啓超為總教習,唐才常為分教習,出版《湘學新報》及《湘報》,籌辦新式水陸交通,開礦,設武備學堂,練民團。南學會會員共有千數百人,省城設總會,各縣設分會。當時正是瓜分危機加深、人心恐慌的時候,南學會認為萬一中國瓦解,則湖南必須保存,以為將來復國的根據地。他們準備組織起來,進行地方自治。湖南大地主頑固派王先謙、葉德輝等人,用各種卑污手段,大舉向維新派進攻,將邵陽南學會的首領樊銳、皮錫瑞父子驅逐出境。 各地變法運動的高漲,是戊戌變法的重要基礎。 三、一八九八年初,康有為提出變法綱領《統籌全局疏》,並成立保國會號召救亡 一八九八年德國強占膠州灣以後,全國陷於被瓜分的形勢中。十一日,康有為來北京上書光緒,請「及時發憤,革舊圖新,以少存國祚」。經頑固派多方阻撓,直到次年,光緒才看到他的上書,大受感動,翁同龢也不得不「密薦康有為之才」。於是康有為奉旨專折統籌全局,提出維新派的變法綱領。他的《統籌全局疏》中開始說道:「能變則存,不變則亡;全變則存,小變仍亡。」而變法的綱領大旨則為:(一)大誓群臣以定國是;(二)設「上書所」以廣言路;(三)開「制度局」以定新制;(四)各道設「民政局」以舉行地方自治。 同年四月,康有為等組織保國會,意在團結一切力量,以「救亡圖存,保國保種」。北京、上海設兩總會,各省府縣設分會,略具政黨規模。康有為在成立大會上講演,大意謂:「二月來,我國失地二十餘處,如再不改變,則將淪為今日緬甸、越南、印度。」此時清朝廷帝黨、後黨的分裂因恭親王之死而更明顯;而以膠州灣事變始,外患危急,亡國之禍迫在目前,因此維新派乃與帝黨結合。至同年六月,光緒帝乃頒布《明定國是上諭》,宣告變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