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四後三十年 · 二十四、太平洋戰爭爆發後的中國戰場

1941年12月8日,日本偷襲珍珠港成功,太平洋戰爭爆發。太平洋戰爭的爆發,給中國戰場以重大影響,在亞洲承擔著抗擊日軍主力的中國人民的抗日鬥爭,成為整個第二次世界大戰的一個重要組成部分。由於日本侵華戰略的改變,中國的戰局也隨之發生變化。 太平洋戰爭爆發與中國戰局 1941年11月26日午後6時,日本一支以6艘航空母艦為中心,包括2艘護衛艦、3艘巡洋艦、9艘驅逐艦和30艘潛艇的特遣艦隊,悄悄地從擇捉島出發開向夏威夷。12月8日拂曉,到達夏威夷海面的日本艦隊襲擊了美國的海軍基地珍珠港,擊沉擊傷了美國包括8艘主力艦在內的大型艦隻19艘,擊毀擊傷飛機230架,美國的太平洋艦隊受到了毀滅性的打擊。同一天,日本的陸軍部隊在馬來半島北部的宋卡(今泰國南部)和哥達巴魯(今馬來西亞境內,與泰國接壤處)登陸,襲擊了英國在太平洋的戰略基地新加坡。此外,菲律賓、關島、香港也同時受到日軍攻擊。由此,太平洋戰爭爆發。戰爭很快擴大到東起夏威夷,西至新加坡的太平洋2/3的洋面上。在戰爭的最初半年內,日軍的戰略進攻頗為得手,占領了它在太平洋地區所預定要占的一切地方:菲律賓、泰國、馬來亞、新加坡、印度尼西亞、緬甸、香港地區、美國在西太平洋的軍事基地關島、威克島、西南太平洋的俾斯麥群島、新愛爾蘭群島、新不列顛群島、中索羅門群島大部、吉爾伯特群島以及新幾內亞部分地區。太平洋「轉瞬間變成了『新日本海』」。 太平洋戰爭的爆發,使第二次世界大戰發展到最大規模,歐亞美許多國家紛紛對日宣戰,已經和日本交戰4年半之久的國民黨政府也於12月9日正式對日宣戰。經羅斯福提議,1942年元旦,蘇、美、英、中等26個國家在華盛頓簽署了一個聯合宣言。這個宣言以羅斯福與丘吉爾於1941年8月14日所發表的聯合宣言(即大西洋憲章)為基礎,簽字國政府保證互相援助,使用它們的全部軍事資源和經濟資源來反對軸心國,決不與軸心國締結單獨停戰協定或和約。國際反法西斯戰線由此形成並不斷發展。 太平洋戰爭促使英美正式與中國結盟,支援中國抗戰。1942年1月,根據美、英、荷等國提議,成立中國戰區,其範圍包括中國、安南(今越南)、泰國等聯合國家軍隊可以到達的地區,以蔣介石為中國戰區統帥。對日本來說,發動太平洋戰爭是為了實現它於1940年8月正式提出的建立「大東亞共榮圈」的狂妄野心。但是,儘管日本在太平洋戰爭中初戰告捷,而最關緊要的中國方面的戰爭,卻全然沒有解決的苗頭。因此,太平洋戰爭爆發後,日軍的戰略重點仍然在中國,中國戰場成為整個太平洋戰爭的一個重要組成部分,承擔著抗擊日軍主力的任務。日軍為擴大侵略戰爭,進一步擴充其兵力,到1941年底,總兵力已擴大到240餘萬人,除海軍主力用於南進、小部分用於中國外,其210萬的陸軍兵力中,用於南進的「南方軍」約40萬,在中國東北的「關東軍」約70萬,在華北、華中、華南的「中國派遣軍」約60萬,在其本土的不足40萬。這樣,日本總兵力的55%以上,陸軍兵力的60%以上被牽制在中國,其在華兵力相當於南進兵力的3倍。1943年,日軍為抵抗盟軍反攻,保住它在太平洋和東南亞的占領區,從而將南方軍的陸軍兵力由開始時的11個師團增加到20多個師團,儘管如此,侵華日軍仍然保持著38個師團又20個獨立旅團的兵力,與南方軍比較,約多出一倍。羅斯福曾對他的兒子說:「假如沒有中國,假如中國被打垮了,你想一想有多少師團的日本兵可以因此調到其他方面來作戰?他們可以馬上打下澳洲,打下印度——他們可以毫不花力氣地把這些地區打下來,他們並且可以一直衝向中東……和德國配合起來,舉行一個大規模的夾攻。」 日本認為,隨著太平洋戰爭的爆發,中國事變的性質必將發生變化,它的對華作戰已經成為其整個太平洋作戰的一部分,因此,日本的對華政策也有改變。侵華日軍一面繼續執行「大持久戰」戰略,確保其占領區,一面積極配合它整個「大東亞戰爭」(日本稱太平洋戰爭為大東亞戰爭)的行動。這一變化,對中國戰局產生了重大影響。 在敵後戰場,日軍更加強調它的「以戰養戰」政策,企圖把占領區建成「大東亞戰爭」的後方基地。因此,在1941年和1942年,日軍對敵後抗日根據地進行了更加頻繁、更加殘酷的「掃蕩」,實行野蠻的「三光政策」。 在正面戰場,日軍遵循其「大持久戰」戰略方針,一般不進行大的作戰,但從整個太平洋戰局的考慮出發,也實施了一些較大規模的進攻。1941年12月8日,日軍向它認為是美英在遠東的三大根據地之一的香港發動攻擊,把占領香港作為「南方攻略作戰之一環」,經過18天作戰,英軍被迫投降。在進攻香港的同時,為牽制中國軍隊不使南下,12月14日,日軍發動了第三次長沙會戰。經國民黨第九戰區反擊後,於1942年1月15日撤退到新牆河以北地區。1942年4月18日,美軍飛機從部署在太平洋的航空母艦上起飛,首次轟炸日本本土東京、神戶、名古屋等地,返航至中國浙江境內的機場降落,這引起了日本方面的嚴重不安。為了破壞盟國空軍以中國機場為基地再次轟炸日本本土,減輕日本本土被空襲的壓力,日本大本營遂令侵華日軍發起浙贛戰役。從1942年5月至7月,日軍打通了浙贛鐵路,8月,徹底破壞了衢縣、麗水、玉山等地的中國機場及附屬設施。浙贛戰役後,日軍除進行了鄂西和常德作戰外,對國民黨軍再沒有大的進攻。在正面戰場上,國民黨軍與日軍基本處於互不相擾的休戰狀態。 太平洋戰爭使中國人民的抗日鬥爭和世界各國人民的反法西斯鬥爭匯合在一起。中國在世界範圍內最早開闢反法西斯戰爭的戰場,並始終抗擊著日軍的主力,消耗了日軍的大部軍事力量,既牽制著日軍,使之不能北攻蘇聯,又減輕了日軍對太平洋戰場上各同盟國的壓力。由於中國對日本帝國主義的牽制、打擊和消耗,加速了同盟國的勝利,同時,中國的抗日戰爭也因有利的國際條件而加速了勝利的進程。 「治安強化」與「清鄉」 「連日中戰爭都無法對付的日本,根本沒有獨立進行大東亞戰爭的自信,也沒有能力。」 因此,日本在孤注一擲地發動太平洋戰爭的同時,必然要加強對其已占領區域的控制以支持這場戰爭,尤其是對中國的華北。日本為了從軍事、政治、經濟、文化各方面控制華北,加緊了對華北的進攻,推行殘暴的「治安強化運動」。太平洋戰爭爆發後,日本明確提出了「完成大東亞兵站基地,建立華北參戰體制」的方針。 所謂「治安強化運動」是對1939年1月開始推行的「治安肅正」運動的繼續。日本把華北劃分為「治安區」(即敵占區)、「准治安區」(即敵我爭奪的游擊區)、「非治安區」(即解放區)三種地區,對這三種地區分別採取不同的手段實行統治和進攻。在「治安區」內,日軍以「清鄉」為主,強化保甲制度,組織「自衛團」,建立情報網,實行奴化教育,掠奪糧食等物資,進行嚴密的殖民統治,以達到其封鎖抗日根據地的目的;在「准治安區」內,日軍以蠶食為主,以武裝和特務結合,恐怖與懷柔兼施,建立偽政權,平毀村莊,殘酷地製造「無人區」,以分割抗日游擊區;在「非治安區」內,日軍以「掃蕩」為主,他們對根據地採取「鐵環合圍陣」「駐剿」「清剿」「反覆奇襲」和「奔襲」等戰術連續進行「掃蕩」,實行殘酷的殺光、燒光、搶光的「三光政策」,以摧毀抗日根據地。從1941年3月到1942年12月,日軍先後五次在華北進行「治安強化運動」。第一次是從1941年3月底到4月,第二次是從同年7月到9月,這兩次是以整頓內部、發展偽軍、增設據點、封鎖交通為主要內容;第三次是從1941年11月到12月,這時,由於太平洋戰爭已經爆發,其內容主要是在敵占區和游擊區進行經濟掠奪,推行「配給制」,實行經濟封鎖;第四次從1942年3月到6月,以「解放東亞」「剿共自衛」「勤儉增產」為目標;第五次從1942年10月到12月,以所謂「建設華北和完成大東亞戰爭、剿滅共產黨和肅清思想、確保農產和降低物價、改善生活和安定民生」為目標。 日軍在推行「治安強化運動」時,加緊實行殘酷的「三光」政策。日本華北派遣軍向在山西中部掃蕩的日軍下達了這樣的命令:「這次作戰目的,與過去完全相異,乃是在於求得完全殲滅八路軍及八路軍根據地內的人民,因此凡是敵人區域內的人,不問男女老幼,應全部殺死,所有房屋,應一律燒毀,所有糧秣,其不能搬運的,亦一律燒毀,鍋碗要一律打碎,井要一律埋死或投下毒藥。」1941年,日軍在冀東製造了潘家峪慘案,全村1537人中有1230人被殺害,有33戶被殺絕,除起早出村趕集的人外,衝出敵人魔掌的只有100多人。全村的財物被搶劫一空,1100多間房屋化為灰燼。1941年8月,敵酋岡村寧次親率10萬兵力,分13路對晉察冀根據地的北嶽區進行規模空前的大「掃蕩」,採用所謂「鐵壁合圍」「梳篦式清剿」和「馬蹄形堡壘線」等戰術,並且使用了傘兵和毒氣。在這次大掃蕩中,敵人燒毀房屋15萬多間,糧食5800萬斤,摧殘牲畜1萬多頭,殺害群眾4500多人,抓走17000多人,逮捕與殺害抗日幹部600多人。據1946年1月和2月的延安《解放日報》揭露,十四年抗戰中,僅晉綏、晉察冀、冀魯豫、冀熱遼、太行、山東、淮海、蘇皖等8個根據地的不完全統計,這些地區被日軍屠殺的人民共達304萬多人,被搶、被焚的糧食(不包括太行山)達6.17億石,被燒毀的房屋共達1780多萬間,單山東的魯南區,就有3242個村莊被燒毀,在晉冀魯豫邊區,因日軍施放毒氣和撒放細菌而患病的人數約達1200萬。 日軍推行的「治安強化運動」和殘酷的「三光」政策,使華北地區的抗日鬥爭處於極端緊張、極端艱苦的境地,根據地不斷縮小,有的變為游擊區,有的完全失去。日華北侵略軍參謀長安達十三在1942年10月間宣稱:華北碉堡已新築成7700餘個,遮斷壕也修成11860公里之長,實為起自山海關經張家口至寧夏的萬里長城的6倍,地球外圍的1/4。在晉察冀軍區,至1942年6月,冀中根據地已被日軍分割為2670個小塊,在8000個村莊的6萬平方公里土地上,敵人共建據點和碉堡1635個,修公路6182里,挖封鎖溝3538里,碉堡星羅棋布,公路密如蛛網,封鎖溝縱橫交錯,冀中根據地完全處於敵人的嚴密封鎖和控制之下,遂變為游擊區,有些地區完全變為敵占區。在冀東,日軍把根據地分割為20餘塊進行分區「清剿」。在古北口至山海關一帶,敵人採取「集家並村」的政策,製造了東西700里,南北80餘里的「無人區」,強迫世代生息勞動在這裡的居民搬到指定的山溝里集中居住,周圍築起一丈多高的圍牆,不准在十里以外的田地上種莊稼,在這種「人圈」內,敵人經常肆意捕人,嚴刑逼供,濫加殺害。在「人圈」四周的無人區內,敵人則派出快速部隊,反覆搜索,逢人就殺,見屋就燒,遇牲口、財物就搶,只有4個小村落的冀東馬尾溝,就被敵人反覆燒殺14次,70戶人家被慘殺了大半,冀東區的抗日軍民處於異常艱難的環境之中。 面對如此嚴重的局面,各抗日根據地的軍民在中國共產黨的領導下,對敵人展開了積極的頑強的反「掃蕩」、反蠶食和反封鎖鬥爭,經過了萬餘次的戰鬥,打擊了日軍,粉碎了敵人的五次「治安強化運動」,堅持了抗日鬥爭。在冀中,1940年到1941年的一年內,八路軍主力部隊共作戰1265次,斃傷俘日偽18667人,冀中人民廣泛地開展地雷戰、地道戰等多種作戰形式,有力地配合了主力部隊的作戰,軍民協作,予蠶食進攻之敵以有力打擊。在晉綏邊區,1941年和1942年兩年間,敵人「掃蕩」達390天。晉綏八路軍作戰3000餘次,有力打擊了敵人的蠶食。 在反「掃蕩」、反蠶食、反封鎖中,抗日軍民創造了許多可歌可泣的事跡,有名的「狼牙山五壯士」就是其中之一。在鬥爭中,八路軍的高級將領都身先士卒,站在殘酷鬥爭的最前線,八路軍副總參謀長左權,就是在山西遼縣(今為左權縣)指揮突圍戰鬥中光榮犧牲的。朱德在悼念左權的詩中寫道:「名將以身殉國家,願拼熱血衛吾華;太行浩氣傳千古,留得清漳吐血花。」 在華北日軍進行「治安強化運動」的同時,華中日軍推行了一場「清鄉」運動。1941年3月,在南京成立了以汪精衛為委員長的「清鄉委員會」。其「清鄉」步驟包括「軍事清鄉」「政治清鄉」「經濟清鄉」「思想清鄉」四步。華中抗日軍民進行了英勇頑強的反清鄉鬥爭。在蘇中區,當日偽調集竹、木建造封鎖牆時,新四軍當即組織軍民進行破擊,僅1943年4、5兩個月中,蘇中區參加破擊的人民群眾達幾十萬人,燒毀竹竿500萬根以上。在這同時,抗日群眾粉碎了日偽編查保甲、組織「愛鄉會」「反共自衛團」等政治清鄉陰謀。新四軍主力部隊則在外線進行策應作戰。1943年一年中,新四軍一師在蘇中戰場上同日偽作戰614次,斃傷敵偽15000餘名,俘11900餘名,取得了反「清鄉」鬥爭的重大勝利。 美國與中國 太平洋戰爭爆發後,美國與日本直接發生武裝衝突,美國從其自身的利益和「亞洲戰略」出發,改變了它的對華政策。在中國抗戰爆發初期,美國採取的是「中立」觀戰、姑息日本侵略中國的政策。太平洋戰爭爆發前夕,日本逐漸把矛頭伸向太平洋區域,導致了美日之間的尖銳對立和遠東慕尼黑陰謀的破產。美國為了牽制日本的「南進」,開始執行以華制日的政策,「幫助中國使之成為不斷纏住日本和消耗日本力量的地方」 。太平洋戰爭爆發後,美國為了迅速阻止日本的侵略擴張,利用中國作為一股抗擊日本的巨大力量,它再次調整了對華政策,從以華制日轉變為與中國結盟、聯合抗日,採取了「一項旨在積極援助和支持蔣委員長的國民黨政權的政策」 ,希望通過援助使蔣介石強有力地抗擊日本,為此,在經濟、軍事、政治方面採取了一系列的措施。 在經濟上,美國斷絕了與日本及其傀儡政權的往來,給日本脆弱的戰時經濟以致命打擊,同時,加速了對國民黨政府的經濟援助。僅1942年1月,美國就給國民黨政府提供了5億美元的財政貸款,這筆貸款為1938年至1941年歷次貸款總額的一倍多。除財政貸款外,美國把它1941年3月通過的《租借法案》引入中國,於1942年6月初簽訂了《抵抗侵略互助協定》,承諾撥給國民黨政府87億美元的軍用物資以支持中國抗戰。 在軍事上,美國迅速擴大了對中國的援助,到1943年底,美國給予中國的租借軍事援助達2.01億美元。羅斯福並根據馬歇爾的推薦,任命史迪威為中國戰區美軍司令官兼蔣介石的參謀長。美國還幫助中國空中力量的發展。1940年,中國空軍僅有各式飛機61架,而日本在華飛機有800多架。1941年夏天,羅斯福曾派以克萊格特少將為首的美空軍使團來華,籌劃在中國建立空軍基地和幫助中國訓練空軍等事宜。美國並允許預備役航空人員退出美國空軍,參加赴華的美國志願航空隊。 這年8月,由110名美國飛行員、150名機械師組成的「中國空軍美國志願大隊」正式成立,蔣介石任命陳納德為大隊長,下轄三個殲擊機中隊。1942年7月,志願航空隊奉命編入美國空軍現役,成立了駐華空軍特遣隊。1943年正式編成美空軍第十四航空隊,陳納德任少將司令官,擁有各種作戰飛機、轟炸機達數百架,空軍人員占在華美軍人數的一半以上。那時,中、美空軍共同使用的第一線野戰機場有南雄、柳州、桂林、遂川、贛州、衡陽、邵陽、芷江、老河口、恩施、新鄭、西安、漢中等處,美空軍還在成都部署了當時被稱為空中堡壘的B—29型戰略轟炸機。從這些基地上起飛的中、美機群,經常襲擊日軍戰役縱深與戰略縱深內的重要軍事目標,遠至日本本土、台灣地區和在海上航行的日本船艦。從1943年下半年起,日軍喪失了在中國戰區的空中優勢。 1942年春,羅斯福接受了宋子文的建議,開闢了一條起於印度東北,經喜馬拉雅山,終於昆明的長達700英里的航空線。在日本占領緬甸期間,美國就是依靠這條航空線向中國運送物資,稱為「駝峰運輸」。自1942年開始,援助的物資逐漸增加,從每月兩千噸增加至四五千噸,以後達到一萬噸以上。 在政治上,美國也採取了一些異乎尋常的措施。1942年10月,美英同意放棄在中國的治外法權。1943年1月11日,中美、中英簽訂了《關於取消美國在華領事裁判權及處理有關問題之條約與換文》和《中英關於取消英國在華治外法權及其有關特權條約與換文》,表示要放棄過去不平等條約給予的特權。對此,中國報刊紛紛發表評論,把它譽為中美、中英關係的新紀元。延安《解放日報》的社論指出:「英美正式宣布廢除在華特權,這不僅是關係我國的一件大事,而且表現盟國間更進一步的真誠合作,為將來的世界永久和平奠定了一塊基石。」 12月17日,美國國會通過了羅斯福的提議,廢除了1882年美國制定的禁止華僑入境、迫害華僑的排華法案。 與此同時,美國出於自身的戰略考慮,極力主張承認中國為世界四強國之一。1943年11月,在德黑蘭會議上,羅斯福對史達林說,中國人應當參加四大國的莫斯科宣言,因為「畢竟中國是一個有四億人民的國家,把他們當作朋友,總比當作一個潛在的麻煩來源要好一些。」 同月,羅斯福不顧丘吉爾的反對,堅持邀請中國參加開羅會議,討論在遠東的對日作戰問題。12月1日發表的《開羅宣言》,規定:「日本用武力從中國奪去的中國東北四省、台灣和澎湖列島,戰後必須歸還中國。」 開羅會議把中國的大國地位寫進了會議文件,指出:「中國應取得它作為四強之一的地位,並以平等的地位參加四強小組機構並參與制訂該機構的一切決定。」 這是中國大國地位得到正式確認的標誌。開羅會議承認了中國人民在反法西斯戰爭中的偉大作用,剝奪了日本侵略中國的特權,受到了中國人民和世界人民的讚揚。國民黨當局後來在論及中國成為四強之一的原因時說:「當時加盟的26國中,能動員五百萬以上兵員的國家,除英美蘇三國外,只有中國,所以中國被稱為四強之一。」 太平洋戰爭爆發後美國對華政策的改變,對於增強中國的抗戰能力,打敗日本帝國主義是起了積極作用的。但是,美國既把「中國當作在遠東對付蘇聯的一種可能的平衡力量」 ,又希望中國幫助美國「遏制日本」,盡力維持中國戰場的存在,使日本主力在中國繼續進行自我消滅的無指望的戰爭,美國對華政策的利己主義本質使其援華的積極作用受到了極大的限制。特別是美國的只承認國民黨、不承認共產黨的扶蔣防共政策的執行,這一政策引起了當時以史迪威、高斯、戴維斯、謝偉思為代表的美國駐華外交官的嚴重關注和不安,他們深入研究了中國的戰時政治,向羅斯福政府寫了大量的報告,建議美國政府修改其片面支持蔣介石的政策,主張對中國共產黨採取「開放政策」,為的是使美國的對華政策「有明智的方向」 ,然而,這些報告在1943年底以前,對美國政府並未產生多大的影響。1944年開始,由於中國共產黨領導的軍事力量日益強大,解放區戰場頻頻發起了對日反攻,美國越來越注意到中國共產黨的力量,這才試圖調整它的對華政策,由只承認國民黨逐漸地變為支持國共兩黨合作,組成聯合政府。但到抗戰勝利前夕,羅斯福不願承擔「失去中國」的責任,因而再次調整他的對華政策,由扶蔣聯共倒退到扶蔣反共政策,而這個反動政策的具體執行者就是赫爾利。 中國遠征軍入緬 太平洋戰爭爆發後不久,日本空軍於12月23日第一次空襲了仰光。1942年1月從泰國邊境進入緬甸。英國政府要求中國派兵入緬助戰。國民黨政府隨即派遣第五、第六兩軍陸續進入緬境。 蔣介石政府派兵入緬助戰,是出於中國戰場的戰略需要。緬甸的仰光,是戰時中國賴以從盟國取得支援物資的唯一海港。進入緬甸的中國軍隊編為中國遠征軍第一路,羅卓英、杜聿明任正、副司令長官,史迪威兼任總指揮,下轄三個軍:杜聿明的第五軍(轄第二〇〇、第九十六、新編第二十二3個師);甘麗初的第六軍(轄第四十九、第九十三、第五十五3個師);張軫的第六十六軍(轄新編第三十八、第二十八、第二十九3個師);全軍10萬人。中國遠征軍經過長途跋涉,於3月中旬到達前線,在環境非常艱苦的異國他鄉,很快站住了腳跟,投入了戰鬥。 中國遠征軍入緬作戰,原為協同英緬軍保衛仰光。1942年3月8日仰光失守後,遠征軍就以地處緬甸中央、為南北交通樞紐的曼德勒作為守衛目標。日軍占領仰光後,以6個師團的兵力分道進犯緬甸腹地:一路進犯普羅美英軍陣地,一路由景邁東犯,一路沿鐵路北犯,與中國遠征軍對峙於派育、同古一帶。同古,是仰光到曼德勒鐵路的要衝,駐守在此的中國遠征軍第五軍第二〇〇師(師長戴安瀾)於3月20日同日軍展開了惡戰。日軍先以飛機濫炸,繼以戰車射擊,並使用了毒氣,接著就從南、西、北三面同時發動進攻,第二〇〇師官兵奮勇抵抗,與敵短兵相接,鏖戰三日,戰鬥處於相持態勢。這時,日軍增援同古,杜聿明擔心全軍覆沒,下令放棄同古,向西湯河東岸撤退。日軍占領同古後繼續北進,左翼經南倫向曼德勒迂迴,切斷中國軍隊的後方聯絡線,右翼突破普羅美,攻陷馬格威,英緬軍約7000人退守仁安羌。4月16日,日軍集中兵力包圍了仁安羌,防守在曼德勒的中國遠征軍第六十六軍孫立人的新編第三十八師,奉命抽調唯一的裝甲團兼程馳援,與圍困仁安羌之敵激戰兩晝夜,殲滅日軍1200餘人,擊潰日軍第三十二師團主力,解了英緬軍之圍,孫立人因此得了英國勳章。 日軍遭此挫敗後,轉而加強東線兵力,突破雷列姆,包抄臘戍,攻占了新維、八莫、龍陵等地,並於5月8日攻陷了緬北重鎮密支那。中國軍隊見後路被阻,決定後撤。第二〇〇師在後撤途中與日軍遭遇,倉促應戰,師長戴安瀾身先士卒,將士們奮勇拼殺,傷亡慘重,兩個團只各剩下了一個營的兵力,戴安瀾也身負重傷,最後犧牲在緬北孟關茅邦村,時年僅38歲。 中國遠征軍在後撤途中,由於指揮不統一,第六十六軍的第三十八師和第五軍的第二十二師由史迪威和羅卓英帶領由緬西北進入印度的迪不魯加爾(以後稱為中國駐印軍);其他部分由蔣介石直接命令杜聿明突破封鎖線,經南盤江梅苗、南坎返國,進入雲南省。遠征軍在北撤途中,正值緬北雨季,氣候炎熱潮濕,加上沿途儘是崇山峻岭,野人山的森林蔽日如夜,蚊子成群,瘧疾在軍中迅速蔓延,官兵死亡累累,部隊損失嚴重。據統計,在後撤途中因落伍、失蹤、死於疾病及被追敵殺傷的人數比在戰場上死傷的人數多數倍,其中第五軍的42000人,在作戰中死傷7300人,在後撤中卻傷亡了14700人,僅存2萬。10萬之眾的中國遠征軍至此只剩下4萬餘人,遠征軍分別撤退到印度和滇西後,重新加以整編,各自進行訓練。 此時,日軍不但占領了緬北,而且攻入我國雲南西部的畹町、芒市、龍陵、騰衝等地,隔著怒江天險與中國軍隊對峙,嚴重威脅著昆明和大後方的安全。國民黨政府決定重整旗鼓,再圖反攻。1943年初,國民黨政府以從緬甸回國的遠征軍為基礎,又增派了一些部隊,成立了滇西遠征軍,下轄第十一、第二十兩個集團軍,任命陳誠為司令長官,司令部設在楚雄。滇西遠征軍成立後,分左右兩翼沿怒江布防,同時又在昆明設立訓練中心,對各兵種官佐進行輪訓。中美訂立協議,遠征軍由中國政府指揮,美國則負責訓練和武器物資的供應。美國計劃幫助中國訓練和裝備50個機械化師(到抗戰勝利,實際完成38個師)。 撤退至印度的遠征軍被改編為中國駐印軍後,由史迪威任總指揮,羅卓英任副總指揮(後調鄭洞國)。蔣介石原對史迪威未經允許擅自率軍入印表示不滿,打算令部隊稍事休整後即回國,後得知史迪威在印度同樣有訓練計劃,遂同意部隊留印,並陸續空運了3個師入印度,使駐印軍擁有新一軍和新六軍共2個軍,轄5個師,分由孫立人和廖耀湘任軍長。駐印軍的訓練場所在比哈省的藍姆珈,訓練從1942年8月26日開始,至1944年1月,藍姆珈訓練中心共輪訓了軍官2626人,士兵29667人。 在訓練部隊的同時,遠征軍、駐印軍和盟軍英美參謀團制訂了反攻緬甸日軍的作戰計劃。為了實現這一計劃,中國駐印軍在美國工程兵團的配合下,開闢了從印度雷多到緬北密支那的中印公路(又名史迪威公路),公路全長139公里。隨著公路的修築,部隊漸次東移,1943年11月,駐印軍新編第三十八師和美軍一部率先翻過印緬山區,進入胡康河谷。12月在於邦打響了反攻的第一個戰役,1944年1月,駐印軍到達大龍河西岸,3月中旬攻占了丁高、沙坎、孟關等地,肅清了胡康河谷的日軍,接著突破堅布山,攻占了北緬要塞沙杜渣,進入猛拱河谷。5月後,緬甸開始雨季,駐印軍冒著惡劣的氣候,攻克了西穆、加邁。6月25日,駐印軍在北上英軍的配合下,惡戰五晝夜,奪取猛拱城,直逼密支那。為了打勝這緬北戰役決定性的一仗,駐印軍組成三支中美混合突擊隊,通過叢林密集的摩藝山區,深入日軍後方,攻占了鎮郊的飛機場,堵截了日軍後援。8月30日,中美盟軍向密支那城區發動進攻,經過激烈戰鬥,以傷亡5100餘人的代價奪取了密支那,日軍傷亡近2000人。 1944年初,滇西遠征軍兩個集團軍17個師、16萬人分彆強渡怒江天險,進入高黎貢山地區,與駐印軍形成東西夾攻日軍之勢。遠征軍右翼第二十集團軍從保山經惠仁橋,向騰衝方向進軍,6月9日與日軍第五十六師團遭遇,在雨季山區轉戰達40餘日,後越過高黎貢山,迫近騰衝,雙方相持。9月18日,中國軍隊增兵後收復了騰衝。滇西遠征軍左翼第十一集團軍在6月初經惠通橋進攻臘猛街後,繼續南進,占領了松山、龍陵等地。 1944年11月,駐印軍與美英軍隊在滇西遠征軍的配合下,從密支那南攻八莫,至12月15日攻下八莫,接著又收復了南坎。1945年1月27日,駐印軍與滇西遠征軍在中緬邊界畹町附近的芒友勝利會師。會師後的中國遠征軍揮師南下,奪取了臘戍及其以南的許多地區,滇緬公路再度通車。此時,日軍在菲律賓失敗,為收縮戰線,日軍全部退出了緬甸,中國遠征軍赴緬戰役最後取得勝利,凱旋而歸。 中國遠征軍的第二次入緬作戰,在前後一年多的時間裡,全殲日軍第十八、第五十六師團共5萬餘人,繳獲大量的武器彈藥,其中汽車就有600多輛。中國軍隊在赴緬作戰中也付出了重大代價,據鄭洞國後來的報告,不包括滇西遠征軍在內,駐印軍陣亡官兵2345人,負傷6690人,失蹤112人。 中國遠征軍赴緬作戰,不僅為緬甸抗日鬥爭的勝利作出了貢獻,而且它的勝利,重新打開了中國西南的國際運輸線,使國際援華物資繼續輸入中國,為中國大陸戰場的最後總反攻創造了有利條件,鼓舞了全中國人民抗戰必勝的信心。全國許多報紙都發表了這一勝利喜訊,熱烈祝賀中國軍隊的勝利。一些報紙評論說,這次緬戰「真是一場惡鬥,一首史詩,一樁驚天動地的英雄事業。」 中共中央也通過《新華日報》熱烈祝賀遠征軍取得的「輝煌勝利」,稱譽「這一勝利是由於史迪威將軍的卓越指揮,也是由於全體將士協力一致,英勇效命所得到的成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