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倫書 · 五倫書卷之五十一

朱瞻基 《五倫書》
臣道善行 忠謹 周,周公旦佐武王克商,二年,武王有疾不豫。太公、召公曰:我其為王穆卜。周公曰:未可以戚我先王。周公乃自以為功,為三壇同?,為壇於南方,北面,周公立焉,植璧秉圭,告於太王、王季、文王。史,乃冉祝曰:惟爾元孫某,遘厲虐疾,若爾三王,是有丕子之責於天,以旦代某之身。子仁若考能多材多藝,能事鬼神;乃元孫不若旦,多材多藝,眾能事鬼神,乃命於帝庭,敷佑四方,用能定爾子孫於下地。四方之民,罔不敬畏。嗚呼!無墜天之降寶命我光王亦永有依歸。今我即命於元龜,爾之許我,我其以璧與圭歸俟爾命。爾不許我,我乃屏璧與圭。乃卜三龜一,習吉,啟籥見書,乃並是吉。公曰:體,王其罔害予小子,新命於三王,惟永終是圖,茲攸俟,能念予一人。公歸,乃納冊於金縢之匱中。王翼曰,乃瘳列國。齊桓公會諸侯於葵丘,周襄王使宰孔賜桓公胙,曰:天子有事於文武,使孔賜伯舅胙。桓公將下拜,孔曰:且有後命。天子使孔曰:以伯舅耄老,加勞賜一級,無下拜。對曰:天威不違顏咫尺,小白敢貪天子之命,無下拜,恐隕越於下,以遺天子羞,敢不下拜!遂下拜,登受。魯孔子在朝,與下大夫言,侃侃如也;與上大夫言,誾誾如也。君在,踧踖如也,與與如也。入公門,鞠躬如也,如不容。立不中門,行不履閾,過位,色勃如也,足躩如也。其言似不足者。攝齊升堂,鞠躬如也。屏氣似不息者。出,降一等,逞顏色,怡怡如也。沒階,趨,翼如也。復其位,踧。踖如也,執圭,鞠躬如也,如不勝。上如揖,下如授,勃如戰色,足蹜蹜如有循。 衛蘧伯玉為大夫。靈公與夫人夜坐,聞車聲轔轔,至闕而止,過闕復有聲。公問夫人曰:知此為誰?夫人曰:此蘧伯玉也。公曰:何以知之?夫人曰:妾聞禮,下公門,式路馬,所以廣敬也。夫忠臣與孝子,不為昭昭信節,不為冥冥惰行。蘧伯玉,衛之賢大夫也,仁而有智,敬於事上,此其人必不以暗昧廢禮,是以知之。公使人視之,果伯玉也。漢石奮,景帝時為諸侯相,歸老於家,以歲時朝,過,宮門開,必下車趨,見路馬必式焉。帝時賜食於家,必稽首俯伏而食,如在帝前時。奮家以孝謹聞乎郡國,雖齊、魯諸儒質行,皆自以為不及也。石建為郎中令,事有可言,屏人恣言,極切至,廷見如不能言者,是以景帝尊禮之。建嘗書奏事,事下,建讀之曰:誤書馬者,與尾而五,今乃四,不足一獲譴死矣。其為謹慎,雖他皆如是。 霍光,武帝時,為奉車都尉、光祿大夫,出則奉車,入侍左右,出入禁闥二十餘年,小心謹慎,未嘗有過。每出入,下殿門,進止有常處,郎僕射竊識視之,不失尺寸。其性資端正如此。 張安世,宣帝時,為大司馬、車騎將軍,領尚書事。安世職典樞機,以謹慎周密自著,外內無間。每定大政,已決,輒移病出。聞有詔令,乃驚,使吏之丞相府問焉。自朝廷大臣,莫知其與議也。嘗有所薦,其人來謝,安世大恨,以為舉賢達能,豈有私謝邪?絕弗與通。有郎功高不調自言。安世應曰:君之功高,明主所知,人臣執事,何長短而自言乎?絕不許。已而郎果遷。 孔光,成帝時,為光祿勛,復領尚書,給事中如故。凡典樞機十餘年,守法度,修故事。上有所問,據經法以心所安而對,不希指苟合。時有所言,輒削草稿,以為章主之過,以奸忠直,人臣大罪也。有所薦舉,唯恐其人之聞知,沐日歸休,兄弟妻子宴語,終不及朝省政事。或問光:溫室省中樹皆何木也?光嘿不應,更答以他語,其不泄如是。 陰識,光烈皇后之前母兄也。光武建武元年,以征伐軍功增封,識叩頭曰:天下初定,將帥有功者眾,臣托屬掖廷,仍加爵邑,不可以示天下。帝甚美之。及顯宗立為皇太子,以識守執金吾,輔道東宮。帝每巡郡國,識常留鎮守京師,委以禁兵。入雖極言正議,及與賓客語,未嘗及國事。帝敬重之,常指識以?戒貴戚,激厲左右焉。馮豹,章帝時,舉孝廉,拜尚書郎,忠勤不懈,每奏事未報,常俯伏省合,或從昏至明。帝聞而嘉之,使黃門持被覆豹,?令勿驚,由是數加賞賜。晉劉超,元帝時,累官至中書舍人。於時天下擾亂,征討叛逆,超自以職在近密,而書跡與帝手筆相類,乃絕不與人交書。時出休沐,閉門不通賓客,由是漸得親密。加以處身清苦,衣不重帛,家無儋石之儲。每有所賜,皆固辭曰:凡陋小臣,橫竊賞賜,無德叨祿,殃咎是懼。帝嘉之,不奪其志。 隋張乾威,煬帝時,拜謁者大夫。淮南太守楊?嘗與十餘人同謁見,帝問乾威曰:其首立者為誰?乾威下殿就視而答曰:淮南太守楊?。帝謂乾威曰:卿為謁者大夫,而乃不識參見人,何也?對曰:但慮不審,所以不敢輕對。石建數馬足,蓋謹之至。其慎密皆此類也。帝甚嘉之。 唐韋斌為銀青光祿大夫,天性質厚,每朝會,不敢離立言笑。嘗大雪,在廷者皆振裾更立,斌不徙足,雪甚,幾至靴,亦不失恭。 陸元方在官清慎,再為宰相。則天將有遷除,每先以訪之,必密封以進,未嘗露其私恩。臨終,取前後奏稿,悉命焚之。又有書一匣,常自緘封,家人莫有見者。及卒,視之,乃前後?書。其慎密如此。 高郢性恭慎廉潔,罕與人交,守官奉法勤恪。掌誥累年,家無制草。或謂曰:前輩皆留制集,公焚之,何也?曰:王言不可存私家。時人重其慎密。宋王景,太祖時,以周之宿將,封太原郡王,復以為鳳翔節度使。景性謙退,折節下士。每朝廷使至,雖卑位,必降階送迎,周旋盡禮。左右或曰:王位尊崇,無自謙抑。景曰:人臣重君命,固當如是,我惟恐不謹耳。陳恕,太宗時為鹽鐵使,每便殿奏事,帝未深察,必形誚讓。恕斂板踧縮,退至殿壁負立,若無所容。俟意稍解,復進,愨執前奏,終不改易,或至三四。帝以其忠,多從之。李繼隆在太宗朝,特被親信,每征行,必委以機要。真宗以元舅之親,不欲煩以軍旅,優以近藩,恩禮甚篤,然能謙謹保身。明德皇后寢疾,欲面見之,上促其往,繼隆但詣萬安門外拜箋,終不入。又嘗命諸王詣第候謁,繼隆不設湯茗,第假王府從行茶爐烹飲焉。晏殊,真宗時知制誥,判集賢院。久之,為翰林學士,遷左庶子。帝每訪殊以事,率用方寸小紙,細書已答奏,並稿封上,帝重其慎密。呂夷簡,仁宗時,拜同中書門下平章事。大內火,百官晨朝,而宮門不開。輔臣請對,帝御拱宸門,百官拜樓下,夷簡獨不拜。帝使人問其故,曰:宮廷有變,群臣願一望清光。帝舉簾見之,乃拜。曹佾,神宗時,封濟陽郡王,帝每咨訪以政,然退朝終日,語不及公事。帝謂大臣曰:曹王雖親貴,而端拱寡過,善自保,真純臣也。 蘇頌執政時,群臣奏對,惟稟旨宣仁。頌奏事宣仁畢,必再稟。哲宗,有宣諭,必告諸臣僚,以聽聖語,帝蓋默識之。後罷相。周秩為御史,嘗論元祐執政至頌,帝曰:頌知君臣之義,與他人不同。豐稷, 哲宗、徽宗時,三任言責,每草疏,必於密室,子弟亦不得見,退多焚槁,未嘗以時政語人。元拜住為宿衛長,英宗在東宮,問宿衛之臣於左右,咸稱拜住賢。遣使召之,欲與語。拜住謂使者曰:嫌疑之際,君子所慎。我長天子宿衛,而與東宮私相往來,我固得罪,亦豈太子福也。帝登極,拜中書平章政事。德量列國。 梁大夫宋就嘗為邊縣令,與楚鄰界。梁、楚之邊亭皆種瓜,梁人數灌其爪,爪美,楚人稀灌其爪,瓜惡。楚令因以梁爪之美,怒其亭爪之惡也。楚人心惡梁人之賢,因往夜竊搔梁亭之瓜,皆有焦死者。梁亭人覺之,亦欲竊往報搔楚亭之瓜,因請於就。就曰:惡是搆怨,禍之道也。人惡亦惡,何福之甚也!若我教子,必每暮令人往,竊為楚亭夜善灌其瓜,勿令知也。於是梁亭人如就言。及楚亭旦而行,瓜則又皆以灌矣。瓜曰以美。楚亭怪而察之,則乃梁亭人。楚聞之,大悅,因以告楚王。王愧之,告吏曰:此梁之陰讓也。乃謝以重幣,而請交於。梁王故梁、楚之歡,由就始。 趙藺相如拜上卿,位在廉頗右。頗曰:我為趙將,有大功,相如徒以口舌為勞,而位居吾上,我見必辱之。相如聞之,不肯與會。每朝,嘗稱病不與爭列。相如出,望見頗,引車避匿其舍,人以為羞。相如曰:強秦之所以不敢加兵於趙者,徒以吾兩人在也。今兩虎相鬥,其勢不俱生,所以為此者,先國家之急而後私讎也。頗聞之,肉袒負荊,至門謝罪曰:鄙賤之人,不知將軍寬之至此也。卒相與歡,為勿頸之交。 漢曹參,惠帝時,代蕭何為相國。擇郡國訥於文辭,謹厚長者,即召為丞相史。吏言文刻深,欲務聲名者,輒斥去之。見人有細過,掩匿覆蓋之,府中無事焉。為相三年,薨。 直不疑文帝時為郎,其同舍有告歸,誤持同舍郎金去,已而金主覺,亡意不疑。不疑謝有之,買金以償。已而告歸者來,而歸金,亡金郎,亡金郎大慚,以此稱為長者。丙吉為相,寬大好禮讓。掾吏有嗜酒者,嘗從吉出,醉嘔車上。西曹主吏白欲斥之。吉曰:以醉飽之失去士,使此人將復何所容?西曹第忍之,此不過污丞相車茵耳。 黃霸,宣帝時為潁川太守。許丞老病聾,督郵白欲逐之。霸曰:許丞廉吏,雖老,尚能拜起迎送,重聽何傷?且善助之,無失賢者意。或問其故,霸曰:數易長吏送故迎新之費,及奸吏夤緣,絕簿書,盜財物,公私費耗甚多,所易新吏又未必賢,或不如其故,從相益為亂。凡治道,去其太甚者耳。何武遷揚州刺史,時九江太守戴聖行治多不法,武使從事廉得其罪,聖懼,自免。後為博。士毀武於朝廷,武聞之,終不揚其惡。而聖子賓客為群盜,得系廬江。聖自以子必死,武平心決之,卒得不死。自是聖慚服。 卓茂,元帝時,初辟丞相府史。嘗出行,有人認其馬,茂問曰:子亡馬幾何時?對曰:月余矣。茂有馬數年,心知其謬,默解與之,輓車而去,顧曰:若非公馬,幸至丞相府歸我。他日馬主別得亡者,乃詣府送馬,叩頭謝之。 王丹,光武時,征為太子少傳。客初有薦士于丹者,因選舉之,後,所舉者陷罪,丹坐免。客慚懼自絕,而丹終無所言。尋復征為太子太傅,乃呼客謂曰:子之自絕,何量丹之薄也!更為設食,相待如舊。班超,章帝時,為將兵長史,使西域,鎮撫于闐。衛候李邑護送烏孫使者,賜小昆彌以下錦帛。邑始到于闐,而值龜茲攻疏勒,恐懼不敢前,因上書陳西域之功不可成,又盛毀超擁愛妻,抱愛子,安樂外國,無內顧心。超聞之,嘆曰:身非曾參,而有三至之讒,恐見疑於當時矣。遂去其妻。帝知超忠,乃切責邑曰:生超擁愛妻,抱愛子,思歸之士千餘人,何能盡與超同心乎?令邑詣超受節度。詔超若邑任在外者,便留與從事。超即遣邑將烏孫侍子還京師。徐幹謂超曰:邑前毀君,欲敗西域,今何不緣詔書留之,遣他吏送侍子乎?超曰:是何言之陋也!以邑毀超,故今遣之。內省不疚,何站人言快意留之,非忠臣也。 陳重,順帝時舉孝廉,在郎署。有同署郎負息錢數十萬,債主日至,詭求無已。重乃密以錢還郎。後覺知,而厚辭謝之。重曰:非我之為,將有同姓名者,終不言惠。又同舍郎有告歸寧。者誤持鄰舍郎袴以去,主疑重所取,重不自申說,而市袴以償之。後歸寧者以袴還主,其事乃顯。 劉寬為南陽太守,雖在倉卒,未嘗有疾言遽色。夫人慾試寬,令恚,伺當朝會,裝嚴已訖,使侍婢奉肉羹,翻污朝衣,寬神色不異,徐曰:羹爛汝手乎!其性度如此。 三國蜀蔣琬代諸葛亮為政,督農楊敏毀琬曰:作事憒憒,姑對不及前人。或以白琬,主者請推敏,琬曰:吾實不如前人,無可推也。主者重請,乞問其憒憒之狀。琬曰:苟其不如,則事不當理;事不當理,則憒憒矣,復何問邪?後敏坐事系獄,眾人懼其必死,琬心無適莫,得免重罪。 晉主述清潔絕倫,自康帝以來,累躋重位,每以柔克為用。謝奕性粗,嘗忿述,極言罵之,述無所應,面壁而已。居半日,奕去,始復坐,人以是稱之。 後魏房景伯除清河太守,郡民劉簡虛曾失禮五十於景伯,聞其臨郡,闔家逃亡。景伯督切屬縣,追訪之,而署其子為西曹掾。時山賊為梗,景伯命諭之,賊以景伯不念舊惡,一時俱下,論者稱之。隋元褒為原州總管,有商人為賊所劫,其人疑同宿者而執之。褒察其色冤而辭正,遂舍其人。商詣開訟褒受金。文帝遣使者窮治之,使者責褒曰:何故利金而舍賊也?褒便引咎,初無異詞。使者與褒俱詣京師,遂坐免官。其盜尋發於他所。帝謂褒曰:公朝廷舊人,位望隆重,受金舍賊,非善事,何至自誣也?對曰:臣受委一州,不能息盜賊,臣之罪一也。州民為人所謗,不付法司,懸即放免,臣之罪二也。牽率愚誠,無顧形跡,不恃文書約束,至令為物所疑,臣之罪三也。臣有三罪,何所逃責?臣又不言受賂,使者復將有所窮究,然則縲紕橫及良善,重臣之罪,是以自誣。帝嘆異之,稱為長者。十十五。 唐裴行儉嘗賜馬及珍鞍,令史私馳馬,馬蹶鞍壞,懼而逃,行儉招還之,不加罪。初,平都支,遮匐,獲瑰寶,不能,蕃酋將士願觀焉。行儉因宴徧,出示坐者,有瑪瑙盤,廣二尺,文彩粲然。軍吏趨跌,盤碎,惶怖叩頭流血。行儉笑曰:爾非故也,何至是?色不少吝。 戴至德遷尚書右僕射。時劉仁軌為左僕射,人有所訴,率優容之。至德乃詰究本末,理直者密為奏,終不顯私恩。由是當時多稱仁軌為解事僕射。嘗更日聽訟,有嫗詣省,至德已收牒,嫗乃復取,曰:初以為解事僕射,今乃非是。至德笑還之。人服長者。 婁師德深沉有度量。嘗與李昭德偕行,師德素豐碩,不能遽步,昭德遲之,恚曰:為田舍子所留。師德笑曰:吾不田舍,復在何人?其弟守代州,辭之官,師德教之耐事。弟曰:人有唾面,潔之乃已。師德曰:未也。潔之,是逆其怒,正使自乾耳。 狄仁傑,武后時,以地官侍郎同鳳閣鸞亭平章事。武后謂曰:卿在汝南有善政,然有譛卿者,欲知之乎?謝曰:陛下以為過,臣當改之;以為無過,臣之幸也。贊者乃不願知,後嘆其長者。 郭子儀握兵處外,而魚朝恩短毀於內,嘗使人竊發其父墓,盜未得。子儀自涇陽來朝,中外懼有變,及見代宗唁之,即號泣曰:臣久主兵,不能禁士殘人之墓,人今發先臣墓,此天譴,非人患也。朝恩又嘗約子儀修具,元載使人告以:軍容將不利公,其下衷甲願從。子儀不聽,但以家僮十數往。朝恩曰:何車騎之寡?子儀告以所聞,朝恩泣曰:非公長者,得無致疑乎?陽城有人盜其樹,城遇之,慮其恥,退自匿。嘗絕糧,遣奴求米,奴以米易酒,醉臥於路。城怪其故,與弟迎之,奴未醒,乃負以歸。及覺,痛咎謝城曰:寒而飲,何責焉。五代晉高防,性沉厚,守禮法。初,北京留守張從恩移澶州防禦使,表防為判官。有親校段洪進盜官木造器,市取其直。從恩怒,將殺之。洪進思緩其罪,紿曰:判官使為之。從恩召防詰之,防即引伏,洪進得免。從恩遺防錢十千,馬一匹,遣之。防拜受而去,終不自明。既而從恩悔,命騎追之,防不得已還,賓主如初。居歲余,稍稍有言防自誣以活人,從思益加禮重焉。 宋張永德,太祖時為武勝軍節度。會出師討金陵,永德造戰船數十艘,運糧萬斛,自順陽沿漢水而下。富民高進者,豪橫,莫能禁。永德乃發其奸,置於法。進潛詣關,誣永德緣險固置十餘砦,圖為不軌。太祖命樞密都承旨曹翰領騎兵察之,詰其砦所,進曰:張侍中誅我宗黨殆盡,希中以法報私憤耳。翰以進授永德,永德遽解縛就市,笞而釋之,時稱其長者。張平以供奉官監木務於彭門。時郡吏有侮平者數輩,後悉被罪,配京窯音遙。務。平子從式適董其役,見之,以語平。平召至第,為設酒饌,勞之曰:公等不幸,偶罹斯患,慎勿以前事為念。給以緡錢,且戒從式善視之。時人稱其寬厚。李助素與盧多遜善,待之不疑,多遜屢譛昉。於太宗,或以告昉,肪不之信。及入相,帝言及多遜事,防頗為解釋。帝曰:多遜居常毀卿一錢不直,肪始信之。帝由此益重坊。 呂蒙正不喜記人過。初參知政事,入朝堂,有子朝士於簾內指之曰:是子亦參政耶?蒙正佯為不聞而過之。其同列怒,令詰其官位姓名,蒙正遽止之曰:若一知其姓名,則終身不能復忘,固不如無知也。且不問之何損?時皆服其量。 張齊賢以右拾遺為江南轉運使。一日家宴,一奴竊銀器數事於懷中,齊賢自簾下熟視不問。及後為宰相,門下廝役,往往皆得班行,而此奴竟不沾祿。奴乘間再拜告曰:某事相公最久,凡後於某者皆得官矣,相公獨遺某,何也?因泣下不止。齊賢憫然語曰:我欲不言,爾乃怨我。爾憶江南日盜吾銀器數事乎?我懷之三十年,不以告人,雖爾亦不知也。吾備位宰相,志在激濁揚清,安敢以盜賦薦耶?念汝事我曰久,今子汝錢三百千,汝其去,吾門下自擇所安。蓋吾既發汝平昔之事,汝必有愧於吾,不可復留也。奴震駭,泣拜而去。王旦為相,寇準在樞密院,數短旦,旦專稱准。真宗謂旦曰:卿雖稱其美,彼專談卿惡。旦曰:理固當然。臣在相位久,政事缺失必多,准對陛下無所隱,益見其忠直,此臣所以重准也。帝以是愈賢旦。中書有事送密院,事違詔格,准以上聞,旦被責,堂吏皆被罰。不逾月,密院有事送中書,亦違詔格,堂吏欣然呈旦,旦令送還密院而已,准大慚謝。及准罷,托人語旦求為使相。旦驚曰:將相之任,豈可求珍吾不?受私請也,准深憾之。已而除准武勝軍節度使、同中書門下平章事。准入見,謝曰:非陛下知臣,安能至此?帝具道旦所以薦者,准愧嘆,以為不可及。李沆素有長者譽,一仆逋宅金數十千,忽一夕遁去。有女將十歲,美姿格,自寫一劵,繫於帶,願賣於宅以償焉。沆大惻之,祝夫人曰:願如已子育於室,訓教婦德,俟成求偶嫁之。請夫人親結縭以主婚。然而務在明潔。夫人如所誨。及笄,擇一壻亦頗良,具奩幣歸之。女范果堅白其二親。後歸京,聞之,感佩刻心骨。沆病,夫婦刲股為羹饋之,至薨,衰絰三年以報。 呂夷簡執政,范仲淹以天章閣待制知開封府,屢攻夷簡短,坐落職知饒州,復天章閣待制、知永興軍。會夷簡復入相,對仁宗曰:范仲淹賢者,朝廷將用之,豈可但除舊職。印除龍圖閣直學士、陜西經略安撫使。仲淹謝曰:向以公事忤犯相公,不意相公獎拔乃爾。夷簡曰:豈敢復以舊事為念乎?及仲淹知延州,移書諭元昊以利害,答書不遜,仲淹焚其書,不以聞,故政以為不當通書而又擅焚之。宋庠請論以軍法,帝顧謂夷簡何如?夷簡曰:止可薄責而巳。乃降一官知耀州。趙槩,仁宗時,召修起居注,歐陽修後至,朝廷欲驟用之,難於哉次。槩聞,請郡,除天章閣待制,糾察在京刑獄。修知制誥,修遇槩素薄,又躐知制誥。及修有獄,槩獨抗章明其罪,言為仇者所中傷,不可以天下法為人報怨。修得解,始服其長者。蓋槩秉心和平,與人無怨怒,雖在事而不言,然陰以利物者為不少,議者以比劉寬、婁師德雲。 王繕為沂州錄事參軍,時魯宗道為司戶參軍,家貧食眾,俸祿不給,每貸於繕,猶不足,則又懇繕預貸俸錢。宗道御下嚴,庫吏深怨之,訴宗道私貸緡錢,州並劾繕。繕諭宗道曰:第歸罪某,君無承也。宗道曰:過實自某,公何辜焉?繕曰:某仕無他志,得罪無害。君年少有志節,明爽方正,實公輔器,無以輕過,輒累遠業,並得罪何益?卒明宗道不知,而獨得私貸之罪。由是困銓曹二十餘年。晚用薦者引對,吏部,案其功過,上奏,中有宗道姓名。宗道時已參大政,侍殿中。仁宗目宗道曰:豈卿耶?宗道遽稱謝,且具陳其實。仁宗嘆曰:王繕長者也。 韓琦在大名曰,有玉盞二隻,每開宴召客,特設一卓,覆以錦衣,置盞其上。一日,召漕使,且將用之,酌酒勸座客,俄為一吏誤觸倒,玉盞俱碎,坐客皆愕然,吏且伏罪。琦神色不動,笑謂坐客曰:凡物成毀,亦自有數。俄顧吏曰:汝誤也,非故也,何罪之有?坐客皆嘆琦寬厚。 蘇頌平生於人無纖芥仇怨。在杭州日,有要人以事屬頌,頌不從。後其人當言路,懷忿抵藏。或謂其事跡書札具存可辨。頌笑曰:吾豈為是哉!在穎日,通判趙至忠本朔漠人,所至輒與守競。頌待之以禮,具盡誠意。他日,至忠泣曰:至忠虜人也,然見義則服。平生誠服者,唯今韓魏公與公耳。 金韓昉,熙宗時,除汴京留守,封鄆國公,致仕。助性仁厚,待物甚寬。有家奴誣告昉以馬資送叛人出境,考之無狀,有司以奴還昉,待之如初。曰:奴誣主人以罪,求為良耳,何足怪哉!人稱其長者。 元耶律楚材與鹹得卜有舊怨,鹹得卜潛於宗王曰:耶律中書令率用親舊,必有二心,宜奏殺之。宗王遣使以聞,太宗察其誣,責使者,罷遣之。屬有訟鹹得卜不法者,太宗命楚材鞠之,奏曰:此人倨傲,故易招諫。今將有事南方,他日治之未晚也。帝私謂侍臣曰:楚材不較私讎,真寬厚長者,汝曹當效之。 阿魯渾薩理乞罷政事,並免太史院事,詔以為集賢大學士。司天劉監丞言:阿魯渾薩理在太史院時,數言國家災祥事,大不敬,請下吏治。世祖大怒,以為誹謗大臣,當蚳罪。阿魯渾薩理頓首謝曰:臣不佞,賴陛下天地含容之德,雖萬死莫報,然欲致言者罪,臣恐自是無為陛下言事者。力諍之,乃得釋。帝曰:卿直長者。 五倫書卷之五十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