烏龍山·火焚少林寺 · 第六章 番僧下蒲田 古剎化劫灰

但是他們身往前撲,宏德大師和悟善禪師一左一右,反向兩番僧橫截過來。監院宏德大師撲到番僧福山的左側,一排山掌向番僧的肩頭後猛擊過來,宏德大師這種掌,已有四十餘年的火候,內力充沛。今夜動手,安心要對付這班番僧,不叫他們再逃出少林寺去,這種掌力一發出來,不要說打實了,就是被掌風的餘力掃上,也得打出數步去。可是番僧福海在監院宏德大師雙掌打過來之際,他竟從右往後繞步旋身,把雙掌完全避開。他左掌往外一分,「橫架金梁」反向監院宏德大師的肋骨上猛擊過來,宏德大師往下一矮身時,致果老方丈猛然往前一縱身,撲到番僧福山的面前,喝聲:「孽障們!佛門善地中,不容你們這班魔鬼逞凶。」把那肥大的袍袖往外一抖,這番僧福山就覺著一股子勁力猛向自己胸前襲到。番僧也非弱者,他雙臂向上一抖,「燕子穿雲」式騰身拔起,竟自躥起三丈多高來,在往下一落時,已然退出有丈余遠。 這時涵一大師已經和那番僧福海連遞了三招,涵一大師武功精純,在三十六友中算是傑出的人才,武功劍術全有獨到之處,今夜更因為事情完全由自己身上所起。番僧這一現身,眼看這座少林寺不能保全了,所以和這番僧一照面,手底下竟自絲毫不肯再容情,竟自施展開內家綿掌的力量,遞手竟完全用的是「迷暗拳法」,一照面一連就是三手絕招。福海雖然是藏僧中最厲害的能手,他一接涵一大師的招,立刻驚心動魄,趕忙用天福寺獨傳的一種伏虎拳來接招,只遞到三招。在第四式,涵一大師用了手「進步撩陰連環掌」,劈胸雙掌一現,這番僧福海用「翻天手」一接,涵一大師猝然變式,為韋陀捧杵,合著雙掌往福海的華蓋上便劈。福海往後微一撤身,往左一甩肩,雙掌往下一沉,向右一帶,翻回來猛往右雙掌劈出來傷涵一大師的腕子。涵一大師身軀往下一矮,左掌往外一穿,右掌向下一沉,「金雕展翅」右掌向外一探,那福海腳底暗著一換步,身軀猛然一翻,反欺到涵一大師的背後,用紫星錘的掌式,猛向涵一大師背上擊來。涵一大師腳下暗換成「倒踩七星」步,身軀從右往後一轉左腳盤施過來,反欺到番僧福海的左腿後,雙臂往外一抖,掌心向內,掌背向外,「金龍抖甲」猛然向外一振腕子。番僧福海吭了一聲,身軀被振出去,直把他打出丈余遠,已經到了月台的邊子上,福海腳下收不住勢,再往後一退,竟自翻下月台,險些摔在那裡。他在羞怒之下,往左一騰身,如飛的縱躍,竟自翻上了左面配殿屋頂,他竟探手從那脅下挎的香袋中抓出一隻金鈴。這隻金鈴上面有木柄長有六寸,他站在屋頂把這金鈴用力地晃動,同時那番僧福山也逃向西面配殿屋頂上,也是照樣的取出一隻金鈴用力地晃動,這種金鈴的聲音極大,嘩楞楞連番響起,聲震長空。突然在這少林寺的東西大牆和前後殿也接了這種金鈴的聲音,跟著只見山門外闖進了兩名番僧,各提著一口金刀,如同凶煞一般,闖進山門,竟自高聲吶喊:「致果僧,還不趕緊領罪,佛爺們可要度脫你了。」 這時致果老方丈已經飛升到大雄寶殿的殿頂。涵一大師把掌中劍也掣出來,監院宏德大師領率著各殿的禪師,飛撲到大雄寶殿前,向致果老方丈高聲請示:「番僧們欲下毒手了,弟子們可不能再忍耐了。」致果老方丈不住地口念「阿彌陀佛」,往四下看了看,向宏德大師等說道:「師兄弟們!現在是我少林寺劫難已臨,請各位師兄弟看在佛祖的面上,要少造殺孽,趕緊地領率各座下的徒眾往四外退。」可是所有闖進少林寺的番僧,四下里金鈴震動之下,這少林寺的四周,已經全有番僧闖入,並且齊聲吶喊:「少林寺致果僧不趕緊把蔣畏三蒲清平獻出,佛爺們可要動手了。」他們這次發著喊聲,並不往裡沖,可是連喊了三遍,致果老方丈並不肯就這麼屈服在番僧威力下束手就擒。所有早安排的藏經樓,以及本寺中重要的經卷等,在四十名少林寺得力僧人努力之下,已經被藏經樓的禪師和掌羅漢堂的悟善禪師保護之下,安全運出少林寺。不過這時所有寺內僧人完全沒退出去,在各位長老指揮領導之下,決不現絲毫凌亂情形。這時忽然山門頭那裡一名紅衣番僧,在把手中金鈴振動之下,竟把那金刀向起一舉,左手的金鈴振動的聲音越發緊急。突然有兩名番僧飛登鐘鼓樓上,猛然見他們在鐘鼓樓頂上面一斜身,他背後所背的那個大圓筒子,外面包裹的黃袱子,已然去掉,忽然一陣暴響,頗像連珠弩的聲音,從那圓筒子口中打出來兩股黑煙,直向貼近兩邊鐘鼓樓的配殿前檐撲去。那股子黑煙落後,立時烈焰飛騰,只上面兩個番僧,兩支圓筒所打出的濃煙,剎那間竟把這東西配殿前半部完全燃燒起來。護山門的原有兩隊僧人,在門頭僧所住的僧房後面潛伏,此時由兩位門頭僧的首座率領著往裡一衝時,竟被鐘鼓樓頂子上這兩名番僧用這種烈焰一掃,把兩隊僧人已經燒傷了十幾名。衣服只要碰到這股子濃煙,立時燃燒,東西配殿這一起火,涵一大師看到了這種情形,知道番僧們十分厲害,武林中也曾見過用這種火藥暗器的,可是決沒見過這麼厲害。 涵一大師怒叱一聲,口中說了聲:「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涵一大師竟從殿頂上飛身縱起,監院宏德大師跟他是同一動作,正因為番僧下此毒手,竟忍心把千餘年的叢林寶剎付之一炬,涵一大師實不想再活下去。監院宏德大師身為少林寺掌教方丈以下第一人,自己從七歲入佛門,五十餘年的功夫,沒離開寺中,這種休戚相關、禍福與共的少林寺,眼看著遭人毒手,焉肯甘心。所以和涵一大師不約而同,各自施展輕身術,涵一大師用「蜻蜓三抄水」「燕子飛雲縱」的身法,監院宏德大師卻施展開「蹬萍渡水」「草上飛行」的絕技,這兩人的身形疾如飛隼,快似飄風,倏起倏落,轉眼間竟撲到鐘鼓樓前。監院宏德大師用「一鶴沖天」,涵一大師用「燕子穿雲」式,這兩位高僧竟齊向上面撲去,涵一大師是一口利劍,監院宏德是一口戒刀。但是這兩人一撲過來,番僧早已發覺。這兩名番僧正在連續放出這種濃煙,焚燒著配殿和山門一帶,見這兩人撲上來,竟把筒口一轉,兩道黑煙向涵一大師和監院宏德大師打來,這兩位高僧身形已經拔起,兩名番僧是居高臨下,這種濃煙往下一掃,眼看著這二位高僧全要化作劫灰,可是宏德監院、涵一大師武功造詣,全得到上乘的功夫。就在番僧的噴火筒一掃射下來時,涵一和宏德身軀猛往下一打「千斤墜」,如同沉雷泄地,往下一翻,趕到身軀往地上一落時,各往東西一斜身,騰身而起,竟自飛縱上東西配殿,在配殿上輕輕一沾,只借著屋瓦一著腳之力,又復騰身而起,仍然是飛撲上鐘鼓樓上面。這兩個番僧烈火筒沒把涵一、宏德燒傷,他們各自把筒口又一轉,正想迎面用烈煙阻截兩人,這時竟有兩位高僧已經從本寺的東西各偏殿上繞過來,飛撲鐘鼓樓後,往鐘樓這邊的,卻是講經堂宏道大師,往左邊的卻是羅漢堂宏一大師,這兩位高僧看到番僧這麼下絕情施毒手,焉能再對他們留情,這兩位大師身形快似電光石火,竟自猛撲上鐘鼓樓。趕到這兩個番僧發覺背後有人襲到,已經晚著一步,這兩位大師全運用「雲龍探爪」的掌法,把這兩名番僧從鐘鼓樓上打下來。這兩名番僧從上面一摔下來,因為宏一、宏道兩位大師的掌力重,兩個番僧被打得身軀連著翻轉,摔到地上時,竟把他背上所背的那個大圓筒子震裂,立刻烈焰飛騰,鐘鼓樓前湧起了丈余高的烈火,裡面所散布開的濃煙,撲到什麼地方,什麼地方燃燒起來,可嘆這兩個番僧,竟自先焚身烈火之下。宏一、宏道把鐘鼓樓上這兩個番僧打下之後,涵一大師和宏德監院,也同時撲到鐘鼓樓上。 這時講經堂宏道大師向涵一大師招呼道:「我少林寺劫運已臨,番僧雖然除去兩個,尚有十餘名。我們只有先行保護全寺的門徒們退出少林寺,更要注意到掌教方丈,不要叫他以身殉寺,我們罪孽可就深了。」宏道大師說罷,引領著奔後面,這時形勢已十分危險,從山門起,到鐘鼓樓這邊,兩邊的配殿已經燒得棟折梁摧,無形中斷絕了出入之路。四位高僧齊往裡撲過來,這時講經堂、達摩堂兩隊僧眾,正從大雄寶殿後撤退下去,不過東西大牆所進來的番僧,已把道路堵截。東西配殿後的兩座禪院,已燃起火,烈焰飛騰之下,火光照著,見由東大牆一帶闖進是四名番僧,他們從齋堂這邊縱火焚燒,靠兩邊的長廊畫壁也被燃燒起來。致果老方丈始終沒退下大雄寶殿頂,各殿的大師各領著一隊僧人,尚在奮力地向著番僧撲擊,只是現在任憑你武功多麼精湛,這種情形非可力敵,所有這裡各位大師們所率領的僧眾們,已有多半被火燒傷。致果老方丈那裡連番傳諭,不叫各位大師再行和番僧對敵,只有早早地往外撤退了。這時東西配殿上的兩個番僧,以手中的金鈴作號令,他們也撤退下去,不過現在只有大雄寶殿這裡,巍然聳立,沒被番僧攻過來。涵一大師此時看到了番僧這麼下毒手,致果老方丈一片仁慈,不肯對番僧們施展厲害的手段,眼看一座少林寺,已經要化為灰燼,涵一大師再不肯忍耐下去,看出從東西配殿退下去的兩名番僧,是主持著火燒少林寺的首領。涵一大師隨從東配殿撲過來,跟中望到這邊這名番僧,正從配殿後往北退下去,他正指揮著從初祖庵一帶放烈火焚燒。涵一大師腳下用力一點配殿的後坡,騰身而起,向這番僧猛撲過來,涵一大師身形輕快,起落之間,已到了番僧身旁,掌中劍竟向這番僧猛刺過來,這番僧感到覺察出有人襲擊,趕緊從左往後一轉身,他手中並沒有兵器,他竟用左掌往外一穿,把涵一大師的劍閃開,這一掌反向涵一大師的胸前劈來。涵一大師左腳往右一撤,身軀往後一退,這口劍往回下一翻,竟向番僧右臂上削來。番僧右臂往下一沉,身形往下一矮,他猛然一個翻身,雙臂掄起,紅僧袍肥大的袍袖,帶著風聲向涵一大師左臂頭後猛砸下來。涵一大師向右一上步,掌中劍往右一帶,身形盤旋,從右往後一個玉蟒翻身,竟向番僧的雙腿上劈來。這一劍用得勁疾異常,那番僧往起一聳身時,稍慢了一些,涵一大師掌中這口利劍,竟削在了番僧的靴底上,這一來番僧身形往前截下去,正摔到初祖庵南殿的禪房上。可是他背後所背的那個烈火筒,被震得已經燃燒起來,這番僧竟落個自行火化。 在番僧動手之間,後面緊靠著藏經樓,達摩面壁洞,跟五座禪房,完全被番僧放火焚燒,烈焰飛騰,金蛇亂躥,剎那間棟折梁摧,土崩瓦解。涵一大師看著這種痛心的情形,憤不欲生,眼中望到這少林寺最後面塔林一帶,所有的樹木完全被烈火燒著了,涵一大師認為塔林是少林寺歷代聖僧埋骨之所,這種地方,若容他們毀了,自己可就無法懺悔這種罪孽了。涵一大師一壓掌中劍,騰身而起,竟從那烈火尚在燃燒的斷瓦頹垣上飛縱過來,直向後面這四名番僧猛撲了來。這四名番僧在這少林寺的後面東西兩面大牆頭和北面的後牆上,用他那烈火筒連續的放射著黑煙烈火,他們把這一帶完全燒著了之後,竟又往塔林這邊撲了過來。涵一大師從大牆這邊飛縱了上去,腳下一點,用「燕子飛雲縱」的輕功絕技,猛往一名番僧的背後撲到,掌中劍向他背上劈來。這名番僧覺察得早,他往前一上步,一轉身,一口紫金刀竟向涵一大師頭上猛砸。涵一大師往回一撤劍,左手劍訣一領,由左往後一轉身「玉帶回腰」,這口劍向番僧便斬,這名番僧手底下可十分厲害,他在一刀斬空之下,身形猛一轉倒踩連環步,這口紫金刀反背斜劈,反向涵一大師的劍上橫截過來。涵一大師見番僧的刀沉力大,不能和他硬接硬架,身軀往下一矮,劍隨著身軀往下一沉,番僧的紫金刀從涵一大師的左耳旁砍過去。涵一大師掌中劍往起一翻,「推窗望月」,劍尖竟向番僧的腕上劃來。這番僧右腳往外一滑,右手一帶,紫金刀猛然一個「玉蟒翻身」,這口紫金刀帶著刀風,向涵一大師頂樑上劈來。涵一大師微一晃頭,掌中劍往起一翻,用劍身往番僧的下身上一砸,腕子上一用力,向外一擋他的紫金刀,掌中劍順勢往下一沉,劍鋒竟往番僧的面門上劈來。涵一大師這一招用得兇狠異常,眼看劍已劈到番僧的面門上,就在這時,涵一大師突覺得背後一股子勁風撲到,涵一大師知道背後有人暗算自己,趕忙往前一上步,撤身閃避。身形一轉過來,見是一名高大的番僧,手中一對八卦牌猛砸下來。這對牌分量頗重,涵一大師若不是閃避得快,被他這對鐵牌砸上,立刻骨斷筋折。涵一大師劍已經帶過來,趁勢用「玉女投梭」向前猛刺,可是番僧對這八卦鐵牌往下一砸空,他已經往右一帶,這對八卦牌反掄回來,涵一大師的劍到,可是他的鐵牌也反過來,往涵一大師的劍上猛砸下來。同時那使紫金刀的番僧,也翻身又撲過來,紫金刀向涵一大師腦後硬砍。涵一大師趕忙往右一撤身,掌中劍從自己的面門前往右一翻,寶劍的劍花一轉,紫金刀砍空。涵一大師不容他抽招,劍尖往前一遞,向著番僧的脈門上削去。番僧往回一撤右臂,使八卦鐵牌的番僧,雙臂向外一抖,八卦鐵牌又向涵一大師右肋跟右胯上打來。這兩下夾攻,涵一大師憑一身所學,四十餘年劍術上的功夫,仗著掌中這口劍,吞吐撒放縱躍閃避,點,崩,截,挑,刺,扎,在劍點上運用得火候純青。可是番僧的本領也不弱,無奈現在的形勢已經叫你回天無力,這座古老叢林,前後十幾段院落,一層層巍峨殿宇,全是烈焰飛騰,金蛇亂躥。番僧這種火焰筒所放射出來的火焰,十分厲害,噴出來這股子烈火濃煙,只要撲到殿庭上,不論是木石磚瓦一律燃燒。涵一大師雖則拚命掙扎,為的是自己來到少林寺中,惹起這場災難,自己也不想活下去,願意和這少林寺同歸於盡。 正在酣戰之間,猛然在東南角上一聲暴喊,有人在招呼道:「涵一,大勢已去!何必徒自犧牲,還是隨老衲走吧!」發喊聲中,涵一大師掌中劍已經把這番僧左臂斬傷,自己環顧四周,全在煙火瀰漫中,把這座莊嚴古剎隱蔽得再也看不出各處殿庭的狀貌來。涵一大師在心灰意冷之下,把掌中劍一橫,招呼了聲:「求佛祖的慈悲,弟子罪孽深重,願與少林寺同滅亡。」涵一大師就在這匆遽間,把劍往項上一橫,可是忽然在這時左右兩臂被人抓住,如同鐵箍一般,絲毫不能掙扎。涵一大師在奮力奪劍之下,已經看出抓住自己右臂的竟是意想不到前晚所來的雲濛劍客柳涵清,左臂卻被本寺的致果老方丈抓住。這一僧一俗,更不發話,夾著涵一大師縱躍如飛,直撲少林寺的最後面,接連越過初祖庵、講經堂、達摩殿,後面的四座清修禪院。這一僧一俗全有超凡入勝的本領,就在烈火上和斷瓦頹垣上輕蹬巧縱,闖過四五道院落,已經到了這少林寺後面最空曠的地方,也就是那塔林一帶。致果老方丈忽然把腳步一停,向右首的雲濛劍客柳涵清說了聲:「柳施主!請你暫時留步。」雲濛劍客停身站住,把手鬆開,致果方丈也撒了手。涵一大師向後退著,神情沮喪地向致果老方丈招呼道:「老方丈我實在因為自身孽重,不願意再苟活人間,難道方丈不允許我擺脫苦惱麼?」致果老方丈答道:「涵一!你不要這麼看得我們就立於萬劫不復之地,少林寺重現光明,還要盡我們力量去掙扎呢!怎麼此時竟要辜負佛祖慈悲和期待,不要耽擱,番僧追趕來了,我們反要多造殺孽,隨我在塔林作最後拜別。」涵一大師此時,再不敢違致果方丈之命,隨著致果老方丈朝著塔林肅然下拜,致果老方丈口中更祝告道:「待罪僧人致果,求歷代師祖發大慈悲護佑,弟子和涵一能夠重興少林寺佛光,能夠在大悲山錦屏峰下再放光明,弟子等雖粉身碎骨亦所甘心。」致果老方丈說到最後這句,聲音悲顫,眼中已經落下淚來。 拜罷,起身向雲濛劍客柳涵清合十一拜道:「柳施主隨老衲退出寺外,再作商量。」立刻致果方丈、涵一大師、雲濛劍客柳涵清直撲後牆,跟著從西南角這邊躥過一隊僧人來,領首的是講經堂的長老,率領著二十餘名下人,情形十分悽慘,一個個灰塵滿面,有的帶著傷,有的衣服被燒破。致果老方丈已經飛身縱上後牆,向這慧深長老招呼了聲:「既脫劫難速隨我來!」致果老方丈在前引導,涵一大師和雲濛劍客全跟著飄身而下,講經堂的慧深長老帶著一班僧人也全逃出廟牆,直奔後面亂山中退下來。好在全是早定下的步驟,各位大師、各位長老,統率著本寺中所有僧眾們,撲奔錦屏峰,這一座古老莊嚴的少林寺,除了塔林以外,全部付之一炬。致果老方丈站在了亂石峰頭,看著本寺各位首座的大師們,領著一隊隊的僧人,穿著叢林茂草,逃了下來,自己不禁痛憤填胸,撒下慈悲淚來。涵一大師、雲濛劍客柳涵清全隨在身側,老方丈眼望著黑煙瀰漫、余火未熄的少林寺,自己連連嘆息向涵一和柳涵清說道:「想不到佛祖遺留的聖地,到今日難免大劫,終於毀在我致果之手。我還盼望著佛祖能夠慈悲我,能夠在老衲一息尚存之下,看他能夠恢復舊業,重放光明,就是老衲自身落個永墮輪迴,亦所心愿。」雲濛劍客柳涵清一旁忙答道:「老方丈乃是有修為的高僧,已經能夠悟徹禪機,洞明禍福,少林寺此次浩劫,絕非偶然,這次的事任憑他有多大力量,誰能挽回這種劫難,老方丈應該看看眼前就不足介意了。少林寺所保存佛祖遺留勝跡,以及少林寺重要的『經卷』『拳譜』能夠保全下來,這足見是佛祖的慈悲,老方丈之力。現在要保全少林寺遺留的一切,須忍辱待時。弟子雖然是俗家,可是據我的眼光看來,少林寺千百年來有功於世,雖然是現在遭到這種劫難,這應該歸納於物極必反,盛極必衰循環之理,將來少林寺重放光明之日,定要比過去還能夠弘揚佛法,昌大門派,這是必然之理,老方丈你還灰心麼?快快監視著寺中的僧眾,據我看此番奉旨而來的,這十二番僧亡了一半,恐怕他們還未必甘心,老方丈趕緊按著原定的計劃,把所有僧眾退到錦屏峰下,布置一番,以防番僧等再下毒手。」致果老方丈點點頭,涵一大師卻是一語不發。 監院宏德大師這時站在一個高崗,指揮退下來的僧眾們,叫他們趕奔錦屏峰下,這時所有本寺中八大長老,也在最後退下來。可是這班老師傅們全恐怕致果老方丈痛心到極處,生出意外來,一齊趕到面前,請老方丈也要趕到錦屏峰主持一切,八大長老口口聲聲叫致果老方丈要以少林寺五百僧眾為念,請老方丈為這一班門徒們盡力,就是無上功德。致果老方丈苦笑著向八大長老說道:「各位首座,不必以老衲為念,我決不做那痴愚的舉動,我心頭一點靈根不滅,我要為佛祖盡心到最後一剎那,首座們請!」八大長老督率著一班僧眾,一直趕奔錦屏峰。致果老方丈也隨著退了下來,那涵一大師此時真是如同亂箭穿心,痛心已極,隨著老方丈和柳涵清到了這個錦屏峰下。這裡好在是早早布置的,就在錦屏峰後,已經安置好僧眾們暫時寄身之所。仗著這班僧人全是武勇有力,他們操作起來,比平常人手中利落得多,在錦屏峰後,臨時搭蓋起四十座蘆棚,所有運出來的經卷,完全放在後面山洞中,全有本寺中有本領的僧人把守著。奔這錦屏峰後,只有一條極小的崎嶇山道,是個咽喉要路,別處全是高聳雲霄的奇峰怪嶺,這條道路只要把守住了,有一夫當關,萬夫難開之勢。致果老方丈和監院宏德大師指揮布置了一番,站在錦屏峰頭,回望少林寺那裡,已經隱在了黑煙迷漫中。 致果老方丈查點所有本寺中重要人物尚還沒失陷寺中,這總算萬幸的事。遂在錦屏峰下新搭蓋起的蘆棚中,召集各殿長老和各殿首座大師,互議今後的行止。致果老方丈先向這位雲濛劍客柳涵清敬禮致謝,仗劍相助之意,隨向各位長老說道:「我少林寺罹此浩劫,現在還得算佛祖的慈悲,叫我們保全了所有門下弟子,並沒有重大的傷亡。我少林寺的精華雖然未能完全搶救出來,仗著早有安排,凡是重要經卷,也能夠保全的不至於散失了。不過退到錦屏峰只是暫時的事,這次十二番僧下蒲田,他們完全領有朝廷的密旨,錦屏峰距離本寺乃密邇之地,番僧焉能不往這裡搜尋。何況此次十二番僧大約死傷在四名以上,這全是朝廷倚重的心腹,所以事情到現在已經是實難兩立了。這大悲山不是我們久居之所,還是速謀安全之地,以便我們這一班師兄弟不至於完全散開。眾位師兄弟們有什麼高見,不妨當面講來,以便從長計議。」監院宏德大師向致果老方丈道:「錦屏峰就是番僧們不來侵擾,我們也不便長久地在這裡住下去。並且我少林寺被火焚之後,絕不是一時所能恢復,我們自身雖然不計生死,捨身佛門,以這個軀殼報答佛祖,分所應該。這件事是由朝廷起了猜疑之心,認為我蒲田少林寺為一班叛逆逋逃藪,此番被番僧所毀,正是他懷著斬草除根之心。錯非是佛祖重顯靈光,具回天之力,能把這位梟雄之主度化的回心轉意。少林寺重興,那不過妄想而已!那麼我們就得打算久遠之計,按近日來所得到的信息,河南登封縣嵩山少林寺居然還沒受到牽連,可是我們決不能去,不止於我們,重要的長老們一入嵩山必為朝廷偵知,就是所有門下一班徒眾,只要打發到那裡,也是一場大禍。所以嵩山是去不得,這大悲山雖則綿延百餘里,倘若我們仍然盤踞在這一帶,五百餘門下弟子,聚集著把所有的廟產完全歸官家查封籍沒,我們這麼多的僧人,如何能維持下去。依我看來,總得先把這五百多名僧眾完全打發了,我們也得趕緊離開大悲山,找一個一勞永逸之處,清修苦度,以待時機。」致果老方丈答道:「師弟你所說的情形確是實情,此番我們僥倖退出少林寺,逃出番僧之手,老衲正為的不叫把我少林寺這點力量消滅了,可是我看這福建省內能收容我五百門徒的寺院,只怕不容易找了。」經堂長老答道:「現在應該從權辦理,把這五百多名僧人們全分散開,我們各自發給他們衣缽路引,叫他們投奔各處寺院,暫時掛搭。無論投奔哪一省,每五十名僧人需有一名大師主持指揮一切,即或是這五十名僧人沒法一處容納,再分散開,就由這位領率大師去給他們分配指揮,為的一旦有事,召集起來,立時可以恢復我少林寺原有之力。至於我們這福建省內,決不能再存留下去,中原一帶,更不能去,我們只宜遠走邊荒,得圖恢復。」雲瀠劍客柳涵清一旁說道:「老方丈和諸位長老,我有一點主張,說出來老師傅們是否可以採納,斟酌一下。我想這次清廷下這種毒手,對於涵一大師未能捕拿歸案,豈肯甘心,查辦少林寺的十二番僧,又有傷亡,更是顯然的不肯罷手了,我想不如請致果老方丈率領各位首座,趕奔滇邊,投奔洪大俠那裡,暫作棲身之地,在那裡足可以避免番僧再施辣手。」致果老方丈慨然說道:「此番少林寺遭到這場大難,現在僅存的只有塔林。像老納這種不肖弟子,不能保全佛祖遺留的聖地,被番僧付之一炬,塔林是歷代祖師埋骨之地,老衲應該盡全力來保護,我哪能遠走滇邊,置之不顧。」這時涵一大師卻向致果老方丈道:「老方丈,弟子一身罪孽,累及少林寺遭此大劫,現在仗著老方丈之力,能夠保全少林寺精華和五百僧眾逃出魔手。我想老方丈既然認為少林寺,尚有重興之日,此時應該權衡輕重。塔林有歷代祖師神明護佑,何況國法尚不能罪及骷骨,番僧縱然凶暴也不至於再損壞塔林聖地,不如一同投奔滇邊。哀牢山家山嶺是一個極難到的地方,並且洪大俠為西南數省俠義道盟主,他的武功道德為武林中所敬仰,此人頗具勢力。若是到了時機,能夠重恢復少林寺,尚可借重洪大俠之力。老方丈若認為把這五百多名弟子帶赴滇邊有不宜之處,不妨暫時按著方才所商議的辦法,分散在各處的寺院中,只要有各位長老大師監督領率,這點實力足可以保全,老方丈還是聽從雲濛劍客柳老師傅主張為是。」 致果老方丈跟本寺中各首座商量之下,全認為可以到洪大俠青雲山莊暫時避禍。商量好之後,當時可不敢就移動,把這一帶完全布置起來,各守一方,提防著番僧跟蹤趕到這裡。因為他們雖然把少林寺化為灰燼,可是他們所必須緝捕歸案的涵一大師未能擒獲,他們焉肯甘心?所以知道番僧必要到錦屏峰來,監院宏德大師已經派出四名有本領的僧人,到少林寺附近一帶去查看番僧的蹤跡。直到夕陽銜山時,這四名僧人回來報告:「現在已有蒲田縣的縣官,帶著三班衙役把火焚後的少林寺完全守住,所有的番僧全退下山去,他們內中受傷的全到縣衙中去歇息治療。看他們情形,分明尚沒有回京交旨之意,不過也聽不出來他們究竟還有什麼打算。」監院宏德大師聽到報告之後,趕緊把錦屏峰下所有的本門僧眾召集起來,結束停當。山洞中所藏的經卷全數移出來由僧人們用油布包裹背在身上,在黃昏時夜闖大悲山趕奔滇邊哀牢山青雲山莊暫時避禍。火焚少林寺至此暫行結束,至於蒲清平三入清宮,番僧下滇邊,哀牢山較技,絕技驚番僧,達摩祖重顯靈跡,重建少林寺,涵一接衣缽,全在滇邊俠劍會中敘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