烏龍山·火焚少林寺 · 第四章 夜搜少林寺 一衲斗三凶
喊聲中致果方丈和涵一大師一抬頭,只見從四五丈高的鐘樓頂子上飛墜一人,往當中的甬路上一落,又復騰身而起,捷如飛鳥般地到了西邊配殿的屋頂上。致果老方丈絲毫不動,巍立在那裡,細打量那來人,只見年紀也在四旬左右,削瘦的一張臉面,細眉鳳目,鼻直口方,猿背蜂腰,英風凜凜,身穿藍綢子短衫褲,青緞薄底快靴,脅挎鏢囊,背插長劍。在屋面上一停身,向致果老方丈一拱手道:「韓大人以良言相勸,和尚竟仗著少林寺武功不同凡俗,有五百名精嫻武技的僧人,就敢抗拒朝廷旨意,不把蔣畏三交出。難道出家的僧人就能任意作惡,藐視國法麼?老方丈依我看,你還是要辨清了利害,趁早把蔣畏三交我們帶走,朝廷念你是佛門弟子,不加罪罰,也就很是你們的幸運了。倘若是不聽良言相勸,恐怕連你這座少林寺全要毀在你一念之差中。」致果老方丈微微一笑道:「施主恕貧僧眼拙,我要請示尊姓大名。你要尊重我這佛門淨土,不要以惡語相加,我這莊嚴勝地,所接引的全是悲天憫人,有惻隱之心,動慈悲之念的善者。施主你要把這蔣畏三帶走談何容易。」這時來人雙眉一挑,才待發話時,那乾元掌韓子翼一旁答道:「致果方丈,這是嵩陽劍客蒼秋圃,老方丈你還是不要多沾惹是非才好。」致果方丈微微一笑道:「嵩陽劍客,老衲耳中倒也有這麼一位,這真是人事變遷,嵩陽派自開派以來,還沒出過不明邪正,不辨是非,熱心利祿,貪圖富貴的勢利之徒。這位施主既稱嵩陽劍客,你這行為,卻有些辱沒了你嵩陽派之人。」
這時那嵩陽劍客蒼秋圃羞怒之下,右臂往起一揚,把劍柄抄住,嗆的一聲,把背後背的劍抽出鞘來,劍身上青光閃爍,劍尾上帶著劍芒。致果老方丈一看這口劍,就認出是武林中出名的一口利刃,名叫虬龍劍,見他敢這麼無禮,竟自亮劍動手,致果老方丈雙手合十道:「蒼施主!你要對老衲賜教麼?只管請!」蒼秋圃這時用左手向致果方丈一指道:「和尚你敢抗旨不遵,只好連你解進京去,和蔣畏三一同審問,我們到下面較量幾合。」嵩陽劍客蒼秋圃一縱身躥了下去,乾元掌韓子翼也跟蹤而下。涵一大師向致果老方丈打著問訊道:「請方丈不要多管我這番冤孽事,我願意和他們一分生死。」致果老方丈哈哈一笑道:「涵一,你現在身為我少林寺的弟子,就得謹守寺規,我不准你和來人動手。」
致果方丈說話間,身形往左一斜,雙掌往一處一攏,身軀微往下一矮,腳下暗暗地一點屋瓦,已經騰身而起,也躥了下來。可是往院中落時,單足點地,仍然是「童子拜佛」式,口中卻說道:「蒼施主!老衲要領教你嵩陽派不傳之秘,請儘量施展。」嵩陽劍客蒼秋圃見致果老方丈赤手空拳來對付自己,在武林中動手過招,這是一種輕視,遂厲聲呵斥道:「和尚你不要賣狂,我蒼秋圃入江湖以來,也會過多少成名人物,你赤手空拳,要來對付我掌中這口利劍,我還不願意做這種以巧取勝,勢力不均的卑鄙行為。久仰和尚你六十四路盪魔鏟為少林開派以來空前絕後的功夫,你何不施展一番,也叫我蒼秋圃見識見識。」致果老方丈說了一聲道:「施主你要老衲這班年紀還拿刀動杖,真叫強人所難。你的利劍雖快,大約你還斬不了我這金剛不壞之身,施主你只管施為,這是我甘心情願,又有何妨。」嵩陽劍客蒼秋圃怒叱一聲:「和尚你也狂妄特甚了!我倒要看看少林寺十八羅漢手、一百三十六手神拳,有什麼奧妙之處。」說著話,身形往後一撤,把掌中劍往起一提,劍尖向上豎立在自己胸前。左足往上一提,腳尖向下,左手劍訣,食中兩指往劍身上一橫,口中說了個「請」字。致果老方丈此時把雙掌分開,往後速退三步,把左拳橫搭右掌虎口,往前進半步,這是少林拳嫡系立門戶的姿勢,口中說了聲:「蒼施主請!」嵩陽劍客蒼秋圃身軀往下一矮,左腳尖往地上一搭,掌中劍往外一翻,劍尖垂下來,平端在胸前,左手劍訣仍壓在劍身上。腳下一點地,身形騰起,競自縱到致果老方丈面前,一照面就是「白蛇吐信」式,向致果老方丈胸前便刺。致果老方丈見蒼秋圃這麼欺敵直進,實含著輕敵之心。容他掌中劍遞出來,致果老方丈雙臂往下一沉,右掌向外一穿,左掌隨著往起一提,指尖搭在自己的右肘旁,身形可隨著帶過來。嵩陽劍客蒼秋圃的虬龍劍緊貼著致果老方丈的右肩頭下刺過去,可是致果老方丈已然身形往左一提左腳也拳起,好像是身形比平常長了一尺,右掌競自猛往下一遞的竟用食中二指向嵩陽劍客的身上點來。嵩陽劍客一劍刺空,身軀猛往下一沉,掌中劍也隨著往地上一落,猛然一翻腕「老樹盤根」,劍身一翻,反向致果老方丈雙足斬來。致果方丈右掌點空,左腳往後一探,已經把身軀撤出一步去,雙臂往右一抖,肥大的僧袍噗嚕嚕帶出風聲來,身隨掌轉,身軀已經盤旋到嵩陽劍客的右肩頭後。「排山運掌」向嵩陽劍客的背後擊來。嵩陽劍客奔下盤的一劍斬空,致果方丈的身形快,雙掌反到了他背上,他趕忙左腳往前一滑,右腳隨著一提,身形一長,翻身掄劍,向致果方丈的雙臂上劈來。這種翻身現劍,身形和劍式也具有十分的威力,這種快法,真是難以形容,致果老方丈在雙掌劈空之下,雙臂猛往左一帶,身形撤回去全身往左一傾,右足已然順勢掃過來。嵩陽劍客這口劍從致果方丈的右肩頭劈過去,劍走空了,致果方丈的右足已到,他把寶劍往上一抖,借著「舉火燎天」之式把身形拔起,躥起有七八尺高來,往左側斜落下去。致果老方丈掃他下盤未能掃中,身形隨著右腿盤旋之力在地面上一轉,可是雙掌一錯,已經騰身而起,飛撲過來。嵩陽劍客也就是腳沾實地,身形沒落穩,致果方丈已到,左腳點地,右掌劈出「金豹露掌」向嵩陽劍客背後打來。嵩陽劍客覺得背後這股子掌力已到,他也是左腳找地,趕忙右腳向右一探,身形向右一帶,半轉身「大鵬展翅」左掌向上一穿,劍訣向上一指,可是這口劍卻從自己右胯下斜斬出來,向致果老方丈右腿上劈來,這種翻身現劍的式子,變化得快。可是致果老方丈右掌打出,嵩陽劍客一撤身,致果方丈也同時撤左掌從自己右背下穿出來,腳下卻也在同時「移宮換步」往前反欺出半步來,這一掌直奔嵩陽劍客蒼秋圃的右脅後,掌風勁疾,蒼秋圃劍的式子已經用滿了,身形轉不過來,只好把掌中劍倒著往上一翻,向致果老方丈右肩頭反削。他這是要落一個同歸於盡。致果老方丈的左掌已然遞到,蒼秋圃的劍倒翻著也到了自己的肩頭,致果老方丈竟自上半身微向右一沉,可是掌力已然打出去,吐氣開聲哼的一聲,這蒼秋圃身形被震得撞出三步,把劍往地上一戳,嗆的一聲,地磚刺裂,激起一溜火星,他算是身形沒倒下,就這樣嵩陽劍客蒼秋圃已然算栽在少林寺內。
這時乾元掌韓子翼往前一縱身,他是深恐掌教方丈再接再厲,對嵩陽劍客下絕情施毒手,所以他把蒼秋圃的身形擋住,致果老方丈是少林寺得道高僧,焉肯做那種趕盡殺絕的事。這時嵩陽劍客蒼秋圃一提氣,努著力一長身,轉過身形來,向致果老方丈招呼道:「老方丈!蒼秋圃已然敗在你掌下,今日才叫我深服少林寺十八羅漢手的厲害,我蒼秋圃不過尚未甘心,一月內我或許重來就教。」致果老方丈也答道:「那才是施主對老衲的抬愛了,老衲敬謹候教。」說著話,卻向乾元掌韓子翼說道:「韓施主,有意賜教麼?自管賜招。」可是這時嵩陽劍客蒼秋圃已然不再等待韓子翼,他雖則在受傷之下,身形往起一縱,騰身而起,依然躥起三丈多高來,往山門那邊逃去。致果老方丈卻向涵一大師道:「涵一替老衲恭送蒼施主一程。」涵一大師答了聲「遵命」,雙掌一錯,已經騰身而起,追趕蒼秋圃也撲奔了山門。
這裡乾元掌韓子翼因為嵩陽劍客已經敗在了致果方丈之手,自己一路和他奉御敕而來,焉能就這麼回去,遂向致果老方丈一抱拳道:「韓子翼願在掌教方丈少林拳下領教幾招。」話聲一落,他立刻雙拳一攏,往下一沉,兩掌全伸開,左掌立掌斜探在胸前,右掌斜按著指尖,卻抵著左掌的虎口。他要施展他一生最得意的功夫,也就是他仗以成名的乾元掌力。他這套拳術有一百二十八手,按著八八六十四卦,一正一反相生相剋,有陰有陽,變化循環,一發招就是兩式,虛實莫測,並且掌法掌力並重,這種掌力打出來很重,實有劈空掌之力,打堅硬的東西,能夠運掌開石,打在人身上能夠隔肉碎骨。這時把門戶一開,身形已經撒開,所走的拳路取太極兩儀之式,運身形帶步法,以及施展出來的招數,全取迴環運用,互相生克。他這招數一撒開,已經到了致果老方丈的面前。老方丈那裡也把門戶立好,致果老方丈見他一立門戶,認出他這是乾元掌,自己也把少林寺基本功夫,神拳施展出來,少林寺的神拳名震武林,為昌大少林派的拳術,變化漢華佗五禽圖,虎、鹿、熊、猿、鶴,演變為龍、虎、蛇、豹、鶴,取龍形練精,虎形練力,蛇形練骨,豹形練氣,鶴形練神,可稱為五拳。這路拳術並非是達摩老祖所留,乃是少林名師白玉峰所創,這種拳術真能夠鍛煉到火候純青,實有陰陽不測之機,變化無窮之妙。致果老方丈浸淫此拳已四十餘年,實已到了火候。趕到把身形一展動,立和乾元掌韓子翼一搭上手,兩下搭招換式,在剛一過上招時兩下的掌力實不差上下,分不出強弱來。致果老方丈運用這種拳術,乍一開招還看不出這神拳之妙,趕到走過五六招之後,兩下里見招拆招,見式破式,攻虛擊隙,運用靈活,變化巧妙,並且掌力全帶著一股子暗力。掌風劈出去,不用接實了,兩下立刻變招,在外貌上看著好像是兩下全吝惜拳招,不肯往外發,形同兒戲,才沾即走,並沒有哪一拳真打出去,可是這才到了拳術中的上乘功夫。
乾元掌韓子翼他在大內中當領侍衛,是完全憑著個人的本領。他這身功夫實在是武林中很難得的人物,等到入江湖以至入了大內當差,也曾會過不少江湖中成名的人,這乾元掌就沒在別人手下輸過一招,今夜會斗少林掌教方丈少林寺的武功,那是久已聞名,尤其是致果老方丈更是得少林拳術的三昧,韓子翼焉敢存絲毫輕視之意。他和這位老方丈一搭上手,把一身所學儘量施展出來,他這種掌力出來完全憑著先天真元之氣和後天鍛煉的火候,不剛不柔,取中和之力,唯有這種中和之力,運用的得著神髓才有無窮的威力。能夠應著別人的功夫深淺,他這種掌法的力量,隨著加重減輕。尤其是他這種拳術,因為氣調得適宜,內功操練得法,他能夠有綿綿不斷的力量,取之不盡,用之不竭,對方若非致果老方丈,恐怕也早敗在他掌力之下了。兩下一連就是二十餘招,在這鐘鼓樓下,盤旋進退,或攻或守,只有時時聽到地磚被踩裂的響聲,本人絕帶不出聲音來,全從綿軟巧中見真力。趕到兩下運用到三十餘式後,乾元掌韓子翼可准知道自己不易取勝了。致果老方丈此時運用的少林神拳,是少林寺基本的功夫,只憑這套拳術,就支持著少林門戶千百年香火不衰。所以對付上這套拳功,韓子翼自知只要時間長了,自己恐怕非要敗在他這少林寺之內不可。何況嵩陽劍客蒼秋圃,雖是羞憤之下,不願意和自己相見,自己好歹地也要追上他,不能叫他這麼負氣而去。遂不得不用險招,以求最後的勝敗。
這時致果老方丈正是欺身進步,一掌劈進來,乾元掌韓子翼立即變右掌「翻天掌」式,掌緣往致果方丈的腕下一搭,往起一撩,橫身現左掌,猛擊出去,要傷致果老方丈的右脅。致果老方丈沒容他掌緣搭著自己的腕子,也把腕子一翻,平打出來的掌式變成立掌,和乾元掌韓子翼掌緣硬接,力量往掌上一摜,猛往回一帶,要反橫劈他的掌緣。乾元掌韓子翼見致果方丈這種招數變得太快,自己趕緊把右掌往下一沉,指尖向上一翻,往回猛撤數寸,左掌掌心往自己右臂上一搭,反順著右臂上猛推出去,向致果老方丈右臂上猛戳。這一手他用的是「金蛟剪」。雙掌足回還交錯,右掌推出去,只要致果老方丈再一封他,左掌立刻換出,這種一招三式,快如閃電。可是致果老方丈識得他這種掌力的厲害,立掌一劈,他已然變化,致果老方丈猛然右肩頭向後一甩右臂同時向右方打空,可是左掌同時斜向下甩出來,向乾元掌韓子翼小腹上擊來。這種掌力完全是手背向外反擊,名為「大摔碑手」,是一種單純的功夫,夾在掌法里用。乾元掌韓子翼萬沒想到致果老方丈竟會施展出這種招數來,他雙掌已然擊出,趕忙身軀往後一縮,雙掌往一處一合,猛然往下一矮身,掌風竟向致果老方丈右腕子上猛擊下來。這種招數雖不見巧妙,力量卻非常大,雙掌落下去有擊石開碑之力。哪知道他的雙掌堪堪已經打在致果老方丈的左腕子上,致果老方丈右腳猛往身後一探,腳尖往身後的左邊一斜,身軀倏然翻轉,左掌也照樣是摔碑手,猛翻出來,甩掌向乾元掌韓子翼的右胯打去。這一來韓子翼只好左腳緊往前一滑,身軀隨著往左一探,雙掌一分,竟向致果老方丈左臂上掃去。但是動上手不論是拳術器械,毫釐之差就有勝負之分。他竟晚了一剎那,已被老方丈指尖掃中了右胯,雖則沒被打實了,被指風一掃,腳下已經拿不住勁,地上的磚嘎巴一響,方磚已經裂了一塊,身軀往前連撞出三四步去,這才拿樁站穩。
乾元掌韓子翼才要回身發話的工夫,忽然大雄寶殿那邊,屋脊上有人高喊了聲:「少林寺拳術名不虛傳,果然是足以威震江湖,今夜算叫我瞻仰了。」致果老方丈一回頭,從那高大的殿頂上面飛縱下一人來,身形輕快異常,從那麼高落下來,落地無聲。這人一下來連乾元掌韓子翼也是一驚,趕忙地轉身撤步,細看來人,在才遭失敗之下,不禁驚喜萬分。來人竟是自己意想不到的朋友穿雲燕子沙斌九,此人是湘南派成名的人物,自己身入大內當差,也曾約他出來,可是他認為自由自在之身,受不慣這種拘束,拒絕了乾元掌韓子翼的薦引,仍然在江湖上逍遙自在為所欲為。不過每年中全要到北平看望乾元掌韓子翼一次。今夜他竟會來在少林寺中,這真是意想不到的,自己雖然敗在少林僧之手,不願意叫朋友知道,可是他既已暗中看見,難再隱瞞。只好抱拳拱手,打著招呼道:「沙老師父,你的大駕怎會來到這裡,我丟人現眼的事,全被你看得清清楚楚。」這穿雲燕子沙斌九卻向乾元掌韓子翼道:「韓老師你也過嫌小家氣,在這少林寺高僧面前輸個一招兩式,又算得了什麼,我特來要在這位掌教面前討教一二。」說著話,向致果老方丈一拱手道:「老方丈,在下冒昧來到寶剎,太嫌唐突,不過我若不是這麼冒昧前來,哪能夠一窺少林寺拳術的精華,老方丈也肯賜教我這末學後進一二麼?」
致果老方丈見來人不凡,遂合十答禮道:「這位施主說哪裡話來,庵觀寺院乃是佛門弟子寄跡之處,全是十方善士施捨來的,施主怎的竟把它看成僧人的私有呢?還沒領教施主尊姓大名?」沙斌九答了姓名,致果老方丈說道:「今夜的事尊駕既然趕到,老衲很願意聽施主的指示,不過對這位韓施主,老衲已然失手得罪,更不願在沙施主面前無禮。」穿雲燕子沙斌九道:「老方丈你在少林寺門中,是有極大修為的和尚,你的智慧非一班人所能及。你不會看不出來天道人心的歸附,事情不能強求,逆天而行,是自取滅亡之道。當今皇上是英名果敢的主子,我們先不問他所做的事對與不對,只憑火焚集英樓的手段,所對付的又是什麼人,他居然從容下手,能夠脫過這場大劫的那算是僥倖了,這樣的人你和他作對,豈不是自取滅亡麼?何況老方丈你更比不得一班行道江湖的人,你現在雖是出家,可是你終不算把『家』完全拋開,這大叢林五百僧眾升天入地獄,全操諸方丈你一人之手。你難道為了蔣畏三一人,就這樣忍心把數百年古剎叢林,五百僧眾,全同歸於盡麼?老方丈你是很有智慧的人,怎的竟一時不察,學那江湖上一勇之夫,意氣用事,臨到事情一失敗到底,不過是扼腕嘆息,還不如趁這時抽身罷手,還能夠叫少林寺的香火綿延不替。我沙斌九並不是什麼高人隱士、成名的俠劍,不過一介武夫,只就事評理,我更不願意老方丈你作那賣友求榮怕死貪生的醜態。蔣畏三他的事以一身當之,我們現在決不動他,任憑他離開少林寺,把方丈你這裡一切事擺脫開,和你沒有牽連。我們離開蒲田,那時是各憑手段,我們對付蔣大俠,決不以勢力相欺,我們全是官差,由不得自己,有成全他的心,沒有成全他的力。憑他一身本領,若能逃出我們手去,我們為他吃了官司,也倒認命了。」
致果老方丈聽這穿雲燕子沙斌九把話說完,向沙斌九手打問訊道:「沙老師,你這不失仁者之心,叫老衲敬服不盡,我本該依著你的話,保全了自身,保全了少林寺的香火,不過沙老師你來得太晚了。若在他初逃到這少林寺,還沒得到祖師的慈悲,不算我門中弟子,沙老師你能這麼慷慨相勸,老衲只好聽從,如今再不能領命了,既然已有人到少林寺伸手辦案,老衲也曾拒捕毆差,事情已經做了,決無反悔。老衲既收留他就收留到底,決不會半途而廢,沙老師你若念在全是置身江湖道中人,得放手時且放手,能容人處且容人,此日多造一點陰功,將來多得一點善果,老衲心意已堅,決不動搖,沙老師你能放手就放手,不能放手時也就由你吧。」穿雲燕子往後倒退了一步,冷笑一聲道:「老方丈,我沙斌九已經對你說明,我不過食人之祿,忠人之事,奉命而來,情非得已。老方丈你也得為我們弟兄留些餘地,眼前的事情,老方丈你何妨用慧眼望遠處看一看,我們縱然在老方丈面前討不得好去,事情能完麼?只怕這件事情叫老方丈你也難以收拾,姓沙的在老方丈面前,卻不作威脅利誘。老方丈你不用管我弟兄們,你只為你自身設想,蔣畏三在你寺中隱匿下去,就能夠安然無事麼?老方丈你不會不明白,大禍臨頭,就在目前,你這麼頑強抗拒,我真不明白你為的什麼?弄個於人無利,於己有傷,禍患不止一身,還要累及無辜。我沙斌九認為就是一個平凡的老百姓,他也會看得出這種利害關頭,怎的老方丈你竟這麼執迷不悟,難道老方丈你有所恃,你這少林寺中還有具回天之力的奇人,來為你支撐這種局面,我沙斌九願聽老方丈你一言決定。」這時致果老方丈冷笑一聲道:「沙施主,你這番話說得的確有理,老衲不能和你狡辯,說那不盡人情的話。我這少林寺五百僧眾要被我一人帶累,我哪能不知道,可是沙施主你別忘了,我們全是佛門弟子,老衲的信念,只知有一番因果在,天要我等的性命,那是命里該當,命宮造定,非人力所能為。老衲現在知道有一分力,盡一分力,我不能把一個俠心義膽,迷途知返,孽海回頭的善者,親手把他送進虎口,飽虎狼的饞吻。那麼做我太不忍心了,老衲只有盡人力而聽天命,作孽的任憑他去作孽,慈悲我自慈悲,我這莊嚴佛地,誰願意毀他,豈是老衲所能阻擋得住的?」
致果老方丈這個話說著本是很有些不近人情處,可是老方丈自有一番心意,無法向人說出。自己雖覺逆天而行,但是自己的師父臨升仙時,曾諄諄以此事告誡,佛家以捨身救人為是,何況我捨身不止救一人,要為少林寺數千年的香火打算,只好是能盡一分力,則盡一分力,禍福成敗,不去問它。所以任憑穿雲燕子沙斌九說得如何盡情盡理,致果老方丈決不為他少動。沙斌九此時也頗有些怒意,厲聲喝道:「老方丈,我沙斌九是奉旨而來,拘捕逃犯蔣畏三,本來和你沒有什麼講的,我雖然寄身江湖,也知道明是非,辨善惡。我這麼苦口婆心相勸,你竟敢辜負沙老爺的好意,難道我就收拾不了你麼?」致果老方丈往後倒退了一步,雙手合十道:「沙施主,不必動無名之火,你要怎樣做只管放手做來。」
穿雲燕子沙斌九口中喝了聲「好」,身形往後倒退,連撤出三步去,雙手往腰中一探,立刻右腕子向外一抖,一條紫藤杆棒,向地上一搭。一抬頭,向致果老方丈道:「沙斌九要向你領教幾招。」致果老方丈答了個「好」字,立刻雙掌一合,「童子拜佛」式,右腳往起一提,身軀正對著沙斌九。沙斌九又喝了聲:「得罪了!」把杆棒往起一抖,從頭頂上一個盤旋,棒身上帶得風響,二次從右往後又把杆棒盤旋過來,趕到杆棒再一翻過來,棒頭竟向前,如同一條怪蟒一般,往前隨著身形一上步,這條杆棒筆直的如同一條杵,從致果老方丈胸前猛扎過來。致果老方丈右腿原本是拳著,雙手合十,此時他杆棒到,致果老方丈左腳往右一蹬,身軀隨著往左微閃了一下,杆棒頭已經貼著致果方丈右脅點空。老方丈雙掌一分,右掌竟向杆棒身上劈去,沙斌九往回一帶杆棒,右腳往後一滑,身形往下一矮往後猛一翻身,這條杆棒從身左側倒甩過來,「烏龍倒卷尾」向致果老方丈雙腿裹來。這種兵器是能軟能硬,致果老方丈雙臂往起一抖,一鶴沖天,身形平拔起一丈多高,氣往下一沉,仍照原地方沒動落下來。沙斌九的紫藤杆棒,依然是卷空了,可是他一振腕子,猛然把杆棒往後一帶,這條杆棒竟自掄起來,由上往下,向致果方丈的頭頂上便砸。致果老方丈容他連運用三招,並沒還手,這時杆棒迎頭砸到,致果老方丈左腳往前搶了半步,身形是硬往前欺,左臂往外一穿,身隨掌進,這一掌貼著沙斌九右臂外側猛劈過來,正找他的肩頭。掌到,沙斌九往下一沉肩,趕忙一晃身,往左盤旋倒轉身,左腳往外一滑,杆棒帶過來,橫奔致果方丈左肋「玉帶圍腰」式,杆棒向老方丈的腰間纏打。可是老方丈此時把身形已經施展開,他的杆棒招數沒有撒足,致果老方丈右掌往外一穿往右一轉,身隨掌走捷若飄風,已然把沙斌九的這一桿棒閃開。反欺到沙斌九的左肩頭後,右掌往回一撤,左掌從下穿出,「金插手」掌風向他左肋後猛戳過來。穿雲燕子沙斌九知道自己落了空招,趕忙身軀往前一聳,掌中的杆棒也用足了力量,向上一抖,人隨棒起,竟自猛拔起來,沙斌九這種身形巧快,運用靈活,在這種地方,獨見出功夫來。身軀向上拔起,躥起到丈余高,反倒仰面朝天倒向後栽去,竟使用「雲里翻身」「細胸巧翻雲」輕功中最難練的一種小巧的身法,身軀往下一落,在半空一個翻轉,反倒向後退出一丈多遠來,輕飄飄往地上一落,竟到了致果老方丈的背後。他掌中的紫藤杆棒,在腳尖一點地時,已經抖起,杆棒頭奔致果老方丈的「腦戶穴」點去。他這種腕力使足杆棒往前一抖,棒身筆直,往前送的式子疾,能當花槍一樣使用,用點扎刺的手法,這種招數完全在個人的火候深淺。這條杆棒遞得快,棒頭已到了老方丈的腦後,致果老方丈只微把身形往左一帶,半轉身左臂輕輕一翻,用掌緣一隔杆棒,可是右腳已然換過步去,反往裡一欺,身形往前撞,右掌貼著杆棒下「橫身打虎掌」。這種掌式是力貫丹田,撞到右臂上,貫注到掌心,掌力帶著勁風往外一揮,任憑這穿雲燕子沙斌九身形多麼靈巧,閃避得多麼疾,無奈這一掌,身形掌力完全用到了。沙斌九一個「鷂子翻身」,腳底下倒是也用腳尖點著了地,可是往外縱的略慢一些,已被掌風掃著了他的右肋後,身形被震得直騰出一丈多遠,這還是仗著他自己已經縱身躍起,趕到往下落時,可完全不是他自己的力量了,雙足想找地是不成了,竟自砰的一聲摔在地上。
這穿雲燕子沙斌九他在被摔之下,把四肢猛往起用力一提,算是只有臀部和脊骨尾著地,絲毫受不了傷,上半身往後一仰時,鯉魚打挺全身騰起,輕快異常。一轉身向致果老方丈一拱手道,「老方丈手法果然高明,沙斌九不度德不量力,咎由自取,不過老方丈你未必是福,大禍臨頭終有你信得沙斌九逆耳忠言之時,再會了。」轉身要走,致果老方丈一俯身把杆棒撿起,雙手捧著杆棒往前緊搶了三步,說:「沙施主勝負已分之下,老衲倒可以領謝你這片良言相勸,不過我不會被你的話動搖,我是應劫罹難,少林寺應有的劫運,老衲無力避免。老衲已經如同『俎上肉』『階下囚』任人宰割,施主請收杆棒,恕老衲不遠送了。」一抖手把杆棒給拋過去,沙斌九接到掌中說道:「老方丈我沙斌九倒要看看你有多大的法力,能夠抗這次的劫難,告辭了。」他把杆棒圍在腰間,騰身縱起撲向山門,一聳身飛縱上山門上面,竟自越出少林寺。
就在他身形將要隱去時,涵一大師也從那山門上脫身下來,到了老方丈面前往地上一跪道:「弟子自從被方丈度入佛門,卻帶來了一身冤業,我本想一身磨難,以一身當之,老方丈竟要以佛祖捨身度人之念,來救我同登彼岸,弟子粉身碎骨難報洪恩。只是老方丈也應該放眼看一看,這班惡魔們鎩羽而去,倘然捲土重來,也就是少林寺一片劫灰之時了。弟子居心何忍,老方丈也對不起佛祖昌大少林之意,還是放弟子去吧!」致果老方丈帶著很悲痛的聲音長嘆一聲說:「涵一,我何嘗看不明眼前的利害,我修煉數十年,雖不能大徹大悟,也還能辨查得出眼前的局勢。現在你縱然離開是非地,我少林寺也要化成一片劫灰,難脫劫難,還不如你既入佛門,以身報佛祖,叫他們來成全我們,不也是一件很好的事麼?眼前的事不必再講了,有時人力可勝天,或者也就許以我們的力量脫過這步大難,我們也算是在佛門中造下一番功德,不必多講,安心回達摩院去吧!」涵一大師對於方丈這種措置實有不解處,自己也不能再走了,只得轉回達摩院去。
涵一大師回到自己禪房中,默想過去未來,自己認定了這一身孽債牽纏,幾時方休,眼見得從自己來到少林寺中,給這位致果老方丈引起了無邊禍患,佛門善地,化作是非場。不過自身對於致果老方丈這種仁慈度世之心,敬仰到五體投地,入少林寺蒙他剃度為僧,自己很想著能夠消除魔障,逃出是非場。哪知道反倒為這清靜禪林平添了無邊隱患,自己的罪孽越發不可贖了,屢次地向老方丈追問,何必把這一身多難的人留在寺中,可是他的答對是前因後果,非比尋常,我是應劫罹難而來,無論走到什麼地方也脫不過這些魔障,這種事真難講下去了。自己就不明白何必非把我這多災多難的人留在寺中,我一心逃出少林寺,遠走天南,暫時避禍,老方丈卻不允許,這真是叫我至死不明的事,他一番好意我焉肯辜負他,故此不能固執的非走不可了。只好等待著禍變臨頭,盡我一身所有之力,來應付而已!自己在禪房中靜坐了兩個時辰,調息養神,趕到白天仍然按照平常的情形念經理佛,參禪調息,做完了功課之外,立刻不肯在達摩院中待下去,卻轉到大佛殿前,在各殿中閒遊了一番,走向山門。涵一大師在少林寺中不受拘束,他是帶藝入少林,不用現在本門中鍛煉武功。
站在山門前,向兩邊山道上望著,時當中午之後,這裡寂靜異常。這一帶碧樹千章,山花滿地,澗水從那小橋下流過去,水激在石頭上,發出一片璁崢之聲,野鳥飛翔,在林木間悠然自得。涵一大師環顧自身,早年仗劍走江湖,以一身所學,要完成自己的抱負,但是所經所歷那種詭詐人生,險惡的仕途,雖有一身精純的武功,也叫自己可怕。逃亡海上,又入佛門,災難依然未了,危機四伏。一旦暴發起來,恐怕這座莊嚴寶剎也要難脫劫難,反不如林中小鳥脫身名利外,不入是非場。
涵一大師感慨身世,無限淒涼,轉身走入山門,奔西邊配殿的旁角門,才到角門前,耳中忽然聽到山門那邊有人說話的聲音。涵一大師回身看時,見兩個門頭僧站在那裡,正跟一個奇形怪狀的僧人說著話,似乎在爭執著什麼。細看這僧人約有四十多歲,身量高大,虎背熊腰,赤紅的一張臉,滿臉的橫肉,濃眉巨目,獅鼻大口,凶暴之相,決不像個僧人。穿著件灰色僧袍,跟他的身體頗不趁合,因為他身體過於高大,這件僧袍短著有半尺,下面白襪,僧鞋,卻全是新做的。不論從什麼地方看,身體跟著衣服處處不合。涵一大師遂轉身走過去,來到山門前,門頭僧忙向涵一大師打著禮,說道:「大師你給評評理,同是佛門弟子,誰能欺負誰,他既然要入我們少林寺,為什麼不守寺規,稍一攔阻,還是強暴異常。」涵一大師忙說道:「不要鬧,要被監院聽見,豈不要受責罰?」門頭僧說道:「他進得山門,一直地就往裡闖,若是游山的香客,也還罷了。既是出家的僧人,怎麼不明道理,少林寺豈是任意出入之地?我們告訴他,凡是遊方僧人來到本寺,全要在門頭僧處驗明了衣缽戒帖,才能在此掛單,就是不想在此住,朝山拜佛也應該由本寺中人引領,哪能自己往裡闖,這不是故意地和我們為難麼?」這時這個和尚卻眼望著涵一大師粗聲暴氣地說道:「這是佛門善地,又不是官府衙門,為什麼禁止我出入?我和尚許下願心,遇山朝山,遇廟拜廟。我是拜佛而來,焉能阻擋我,你們就是大廟場也是由十方施主布施而來。和尚哪有帶著家產出來,這少林寺為什麼這麼厲害?不准我來拜佛?」涵一大師道:「這位師兄沒領教你在哪座名山寶剎修行,法號怎麼稱呼?」這和尚向涵一大師道:「用不著問我什麼名山寶剎,我不過一個化緣的小和尚,我是朝山拜佛而來,我只知道敬神禮佛,我又不想在你們這裡白吃你們齋飯,又何必盤問我出身?」涵一大師道:「這真是笑話了。你我全是出家人,我又沒問到出家以外的事,怎的竟不肯答對?」這個和尚也帶著怒意道:「我認為我既不化緣,又不求齋,拜佛參觀之後,我立刻就走,和你們毫無牽連,何必再多問我?」涵一大師一想,這種僧人難以理喻,遂向門頭僧道:「你們不必再和他口角相爭,他既是拜佛而來,我倒要叫他如願而去。」說到這兒遂扭頭向這和尚說道:「大雄寶殿就在面前,請你自己去參拜吧!」這和尚更不答話,昂然往大雄寶殿上走去。
涵一大師跟隨在他身後仔細觀察,見他行路時,絲毫不帶出家人的情形,越發對他疑心,看他走進大雄寶殿中,這裡值殿僧人常川伺候著,這個凶僧人了大雄寶殿之後,並不忙著參拜,只把這殿中仔細地看了一遍,然後才走向當中,跪在神案前,叩頭參拜。他行禮的情形,涵一大師越發地認為他不是佛門弟子了,或者又是什麼敵黨喬裝改扮,到此探查,越發地不敢離開他。和尚行過禮站起來,向四周又看了一眼,自言自語嘆息一聲,隨說了「可惜」二字,走出大雄寶殿來。涵一大師仍然在他身後跟隨著,他竟奔月台西邊的台階走來。涵一大師見他不轉迎面的正殿奔了西邊的便門,遂緊走了兩步,向前攔阻著道:「這位師兄,請你先不要往裡走,我們本寺中雖是十方施主布施之地,為的寺僧眾多,立有門規,必須遵守,師兄你要到哪裡去?」這個凶僧說道:「我要把少林寺全參拜一番,我都記不清應該先到什麼地方。」涵一大師道:「既是這樣請你先到客堂稍待,容我們稟過了監院大師才能任憑師兄往裡走。」這和尚卻帶著十分不快的神色道:「怎的你廟中覺有這麼噦唆,難道佛門善地還有什麼不能見人的地方麼?我也是出家人,何必再擺這些個無味的儀式,我看看就走,沒有工夫耽擱,你要請監院儘管去請。」說話間,他還是想往裡走,涵一大師此時已看出來這和尚是懷著惡念而來,聽他講話的情形越發地瞭然,這分明是一個番僧假作漢人到少林寺來查看虛實動靜。不問可知,是為自己而來了。憤怒之下哪能再忍耐下去。把身形猛往前面一橫,面色一沉,厲聲說道:「這位師兄,少林寺法規至嚴,不要說我們本寺的僧人不敢不遵守,就是外來的僧眾也要尊重寺規,服從戒律,師兄你分明是故意來擾亂我少林寺,你再不聽貧僧的勸阻,你可要自找難堪。」這和尚哈哈一笑道:「當一天和尚撞一天鐘,你真是名副其實,不是我來輕視你,你入佛門恐怕還沒有我這野和尚的年限深,你要來以少林寺的寺規對付我,可惜我不是你門中人,卻不願意領受你這種無情的顏色,我要瞻仰少林寺所有尊嚴法相,律犯哪條?我這和尚天生來有個怪毛病,越攔阻我,我是越發的犯了執拗的性子,我朝山拜佛心愿不能做到,我是不肯回頭的。」說著話,竟自伸手要推涵一大師,涵一大師可實在不能忍耐下去,身軀微往左一撤,右掌竟自往右臂上一搭,呵斥了聲:「佛門靜地,不守本分的,只有俗家,我們身受佛門戒律的,豈能故犯戒條,自取罪戾,你快快地與我出去吧!」涵一大師左掌上暗中運力往下一按時,哪知道這個野和尚竟自把雙臂往起一抖,反把涵一大師左掌給震的往起一揚,涵一大師暗暗心驚,這野和尚竟有這麼大的內力,越發地認定了這是朝廷里所派來的番僧無疑了。
涵一大師往後一撤身,雙手合十道:「師兄何妨把來意明白告訴我,不必這麼掩飾行藏,是否為貧僧而來,請你坦然相示。」這野和尚哈哈一笑道:「你說這話只有你自己明白,我聽著不大懂,我是抱著極大心愿而來,極願從苦海中拯救一個已經將要陷入重淵下的罪孽人,但是他是否能了解我的心意,這只在他自己問自己的福命如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