烏龍山·火焚少林寺 · 第六章 涵虛僧一支鐵鏟摧敵奏全功

方玉川十分驚心,「這真是想什麼有什麼了,雖說這裡是沒有人跡之地,在一個白天,也難保有人大膽往裡面來察看這荒涼無人的野谷。但是這沒有什麼犯法的地方,為什麼和自己一樣,行蹤那麼隱秘?」方玉川疑心一起,非要看個明白不可,好在離著上面不高,只不過一丈五六。可是這條斜山坡,沒有多少退步之地,寬只三四尺,方玉川把丹田氣一提,一個「旱地拔蔥」,飛縱上崗頭,身形往上面一落,趨勢一俯身,抓了兩塊石塊,一抖手,向野樹裡面打了去,可是跟著察看這一排野樹。敢情接連著一人多高的荒草和一些榆柳雜生的矮樹,順著山崗的斜坡,叢生密長,往裡面搜尋十分危險。好在是白天,就讓是真有敵人潛伏裡面,自己身形巧快,加意提防,也不致就被他暗算了。 方玉川穿林而入,往裡蹚進兩三丈來,往前走一步,比較矮一步,這種地方危險太多,自己趕緊把腳步停住。心說:「我不必辦這愚蠢事,我還是找略高的地方,往下察看一下,好在越往前越傾斜,雖然荒草亂林生滿山坡,只要眼光能看到的地方,有人在裡面稍一動作,就可以覺查。」自己打定主意,趕緊退了回來,翻到山崗的頂子上,順著上面往西北出來三四丈,有一座筆直的山峰頭,聳立在崗頂。方玉川遂施展輕身本領,飛縱到半腰。上面可就不能著足了,腳蹬著一塊危石,手攀藤葛,騎身峰腰往下看時,那一片傾斜的山坡一覽無遺,可是眼中所看到的地方,死沉沉、靜蕩蕩,除了草梢樹枝被風擺動,別無差眼的地方,並且這段亂林荒草的山坡,跟前面並不相通,隔著一道三丈多寬的山澗,所以自己走,總得從崗右那段斜坡下去。 方玉川這一耽擱,宏慈大師、心一大師、淨天大師、淨業大師、鐵劍先生相繼趕到,這五位武林中能手,雖然在白天,仗著各有一身輕身絕技,縱躍自如,只不過看到一些影子而已。可是宏慈大師等已然看見方玉川騎身峰腰,他是定有所見。宏慈大師頭一個也從山崗頂子繞了過來,直撲到這座小山峰下,隱身在亂林荒草間。低聲招呼道:「玉川,你察看什麼?」方玉川循聲看時,見宏慈大師到了,遂飄身縱了下來,向宏慈大師道:「弟子方才明明發現一個人的蹤跡,絲毫沒敢遲延,緊翻到上面搜尋時,已失蹤跡。又找到了這麼高處,弟子本領太差,不能到峰頂,可是這山崗後亂林荒草的斜坡,已經看遍,毫無跡兆,這不是怪麼?」 宏慈大師知道,一個白天,憑方玉川目光那麼銳利,絕不會看差了眼,把飛禽野獸當作人跡。這時,鐵劍先生也縱身到近前,問明了方玉川所見的情形,鐵劍先生眉頭一皺,向宏慈大師道:「老禪師,我們的蹤跡恐怕已然敗露了。事已至此,再隱藏無益,我倒要看看鼠輩,究竟是何人?」鐵劍先生把長衫下角往腰帶子上一掖,往前緊闖了三步,氣納丹田,施展「一鶴沖天」的輕身術,身形飛縱起。只這一個縱身,已經到了小山峰的半腰,腳尖向峰腰上一點,二次騰身再縱起,已經到了山峰的峰頂,「金雞獨立式」,站在峰頂上。往這亂林荒草的斜坡下面望去,看到下面那條山澗,靠著山坡底下,接近山澗的地方,不過三四尺寬的地方,可以停身,往前出去六七丈,雖則順著澗邊可以走。可是那條窄窄的小道,也是亂草叢生,怪石起伏,到了最窄的地方,幾乎不能著足。再往前已經到了盡頭處,完全被山澗擋住。在鐵劍先生注視之間,自己也認為這種地方,絕不會有人冒這種險了。 方要飄身下這座山峰頭,突然見山坡的根底下,一片亂草叢中,極窄的澗邊上,竟躥出一人,順著澗邊矮著身軀,往前縱躍疾馳。鐵劍先生好生驚異,這足可以證明實有敵人入伏龍谷,查探自己這班人的蹤跡了。可是看他情形反倒十分怕人發覺他的蹤跡,在這種險峻難行之地,他竟敢冒險往前闖,可是這是一段絕地,你又焉能逃出去?哪知這人,往前縱躍如飛,腳底下絲毫不停,身形輕靈巧快。那種輕身縱躍的功夫,實比自己高,快到了盡頭處,有一段略微寬一些的道,他倏一停身,竟是往後退到了山壁下。只見他往前緊闖了三步,腳底下用力地一蹬澗邊,身形飛縱起,這三四丈寬的山澗,竟是阻擋不住他,如同飛鳥般,輕飄飄落在了山澗的對面。此人似乎已然知道有人在監視他的行動,他向這邊一轉身,一抬頭,向鐵劍先生點點頭,微微一笑,腳底下放開如飛而去。鐵劍先生和他相隔雖遠,但是因為正是朝曦甫上,天氣晴和,下面也是明朗異常,在他一抬頭之間,鐵劍先生也看到他的面貌,正是三星趕月單掌追魂石秋原。鐵劍先生立刻飄身而下,知道強敵已經用盡了手段來對付這班人,只有和這班惡黨們以死力拚,作最後之周旋,不然想要走出這金陵地面,那算妄想了。 鐵劍先生下了這座小山峰之後,向宏慈大師等招呼道:「老禪師們,現在我們蹤跡已然敗露,不過據我看紫雲峰歸真洞,似乎尚未被他們發覺。朱大俠尚無危險,敵人們反正認定了他們對頭人,絕不會出伏龍谷了,現在我們坦然地回盤山嶺,兩下的事是各走極端,誰也不能再稍行緩手。我們回盤山嶺大佛寺,坦然地歇息一天,養精蓄銳,以備今夜與這班強敵們,決生死,分存亡。我們不舉全力對付他們,恐怕我們也沒有立足之地了。我認定那陰陽臉子蔡金彪,他定要用官家的勢力調度金陵城所有府縣的捕快,辦案的能手,和得力的軍兵,雙管齊下,步步逼緊,絕不容我們稍行緩息,我們不趕緊和他決最後存亡等什麼?」宏慈大師聽到鐵劍先生這番話,面色倏變,恨聲說道:「貧僧等,在少林寺佛祖前,修為鍛煉四十餘年,為了本門中的佛規,也曾屢次地人江湖積修善功,但是時時地遵著佛祖慈悲之旨,和本師告誡,總要為他人留餘地,不到不得已時不許多造殺孽。貧僧等四十餘年來,絕不敢稍背此旨。可是這次看起來,只有盡一身所學所能,和惡魔們一決存亡,多造殺孽,也只好以一身當之,這是惡魔們逼迫得佛門弟子不得不這樣做了。」說到這,鐵劍先生見宏慈大師面現殺機,立刻把那慈祥和善之色盡斂。方玉川一旁聽著,也覺驚心,知道今夜這場兇殺惡鬥,真不敢斷定誰存誰亡,誰生誰死了,自己不敢多說一句話。 現在大家不再隱蔽形跡,從山崗頂子翻下來,仍然順著那段斜坡,到了下面平坦之地,直奔谷口,倒是人跡毫無。趕到出了谷口之後,方玉川臉上忽然變顏變色,並且那情形是預備著動手,可是宏慈大師也早已看出有兩三個喬裝農人的公門中人,守在谷口附近。有坐在道邊子上的,有拿著鋤在荒地上假作操作。宏慈大師知道方玉川定然和他們內中的人認識,恐怕有人出頭阻擋,不准他投降敵人。宏慈大師恐怕他事情做冒昧了,反倒多生枝節,遂向方玉川招呼道:「玉川,現在我們在金陵地面,事情已很顯然,你能夠甘心入佛門出家修行,一切事與你無關。無論遇到什麼事,不准你冒昧地發作,好在我們的事,近在眼前,當分辨個水落石出了,你給我頭裡走。」方玉川諾諾連聲答應著,走向宏慈大師的前面。鐵劍先生在最後,四位少林僧算是把方玉川夾在當中,守在谷口的喬裝農人,彼此相看了一下,他們也沒發作,四高僧跟鐵劍先生暗地裡把腳步放開,這比平常人可就快得多了,趕奔烏龍山盤山嶺,一路上安然無事,巳時左右已經到了盤山嶺。 迴轉大佛寺內,大家全是滿懷心事,落座之後,淨業大師向鐵劍先生道:「展大俠,你看對手逼得多麼緊,伏龍谷口已經埋下樁,把守住,就是防備著朱大俠再行往別處遷移隱匿,可是我們盤山嶺下,也一樣地有人潛伏監視,在下面樹蔭下所坐的兩個,和山道上所見的那樵夫,形跡上已然顯露,是官家所派出來的人,我們此時已經算是入了敵人的網羅一樣。這樣也好,我們倒願意敵人起驕狂之意、輕視之心比較著容易對付他們,不過事情已經緊急,絕不容再遲延下去了。我們今夜倘若不動手,那亂點飛蝗韓驥,跟那陰陽臉子蔡金彪絕不肯守信用,他們也要先行動手,反來緝捕我們。我想我們晚間還是早早起身入金陵城總督府,不要被惡魔走了先招,我們就吃虧多了。」鐵劍先生哼了一聲,恨聲說道:「惡魔們敢這麼放手對付我們,我們也正好各盡一身所學,和他們拼到底吧!」這一班風塵異人,此時全是一樣的心腸,安著必死之心,不能夠把事情辦得結局圓滿,誰也不願意走離金陵地面了。這一天容易過去,大家全歇息了多半日的工夫,精神緩足了,進了些飲食。 太陽已經沉下去,宏慈大師走出草房,轉到破牆那裡,往盤山嶺下望去。煙籠霧罩,所有近山的居民,在晚飯之後,帶著小兒女各就門前樹蔭下溪水邊,遊玩散步,小兒女們追逐歌唱,一片天真。宏慈大師不禁喟然長嘆,自言自語道:「從這班農人家看起來,我們真是虛度此生,從幼小入佛門,歷盡艱辛,苦修苦練數十年,才算稍有成就。可是臨到這次事,奉主教之命,來接引這位具宿慧有夙緣的朱大俠,哪知阻礙重生,強敵扎手,以弟兄四人之力,恐怕尚不能應付下來。真要是今夜遭到慘敗,那也就是我們返璞歸真、魂歸極樂的時候了,可是數十年古佛青燈,武功秘技,也曾受到無邊的辛苦,到頭來,弄了功虧一簣,不能完成這次主教的慈命。我們還落個佛門待罪之人,反不如這班農家父子妻女,暢敘天倫之樂,造化弄人,真是不可想像了。」鐵劍先生忽然從身後轉來,向宏慈大師道:「老禪師,自言自語,對眼前事競作悲觀,你這佛門弟子,難道還不如我這俗子凡夫麼?凡事把他歸諸命運,盡人力而為之,成敗生死,何必放在心頭?老禪師你看天色不早,我們該動身吧!」宏慈大師點點頭,一同迴轉裡面,立刻各自結束起來。 宏慈大師此次卻把自己得心應手的方便鏟提起來,因為今夜無須再顧忌一切,人金陵城總督府要弄他個地覆天翻。四位少林高僧,跟鐵劍先生帶著方玉川從屋中走出來,裡面的燈火熄滅,鐵劍先生向宏慈大師等說道:「盤山嶺大佛寺古剎,大約從今夜起和我展翼霄就算永別了,最遺憾的是我那未了之事,二十一位英魂義骨不能如我的心愿,把他各送到原籍,這是最痛心的事。我盼望,倘若禪師們能夠保全過今夜,不論是哪位,千萬要替我展翼霄完成這件功德,我展翼霄死亦瞑目。一班英魂義骨,亦當感激九泉,望禪師們要把這件事看得重大些才是。」旁邊心一大師卻冷笑一聲說道:「展大俠,你這種打算,恐怕錯了。這也只好付諸命運,非人力所能強為了。此番與強敵作生死存亡的鬥爭,倘若展大俠一身全不能保,貧僧等就是僥倖不被敵人所殺,事情一敗塗地之下,我們焉能貪生怕死,離開金陵地面?展大俠,貧僧等抱歉的是帶累展大俠,對付這班扎手的人物,漫說展大俠生死不敢保,就是慘遭失敗,你不容易得來的義聲俠名,斷送在我們之手,我們死不安心,到這種地步。好在展大俠一生所行所為,完全是為他人造福,置自身危險生死於不顧,我們只好帶累展大俠和貧僧等同歸於盡了。」 鐵劍先生展翼霄哈哈一聲狂笑,山道兩旁的樹木,全被這放聲狂笑震得枝葉有聲,鐵劍先生跟著說道:「禪師,到這種地步,何必再講這種客氣話?我展翼霄憑背上這口鐵劍,數十年間,做了多少快心稱意事,也曾遇到了多少扎手的強敵,我居然保得殘軀,活到今日,已經是僥倖萬分。到頭來,遇到這場事,為大明後裔盡一些心,效一些力,為佛門中完成這件功德,事雖不成,落個血染金陵,也頗值得了,我展翼霄還有什麼遺憾!似水的流年,原本就沒有多少時光叫我留戀,我能夠趁這時追隨著老禪師們,佛門中有這高僧,同歸極樂世界,叫我展翼霄,死後孤魂又得到依託,這更是我想不到的幸運。老禪師們把心懷放開,把你們少林寺不傳之秘在金陵城儘量施展一下吧!」心一大師等被鐵劍先生這番話激勵得勇氣勃生,齊聲向鐵劍先生致謝。下了盤山嶺,各自把輕身術施展開。伏龍谷已是熟路,這一施展陸地飛行之術,也就是半個時辰,伏龍谷在望。宏慈大師招呼師弟們腳步放慢,向鐵劍先生道:「展大俠,入谷有阻難,我們應該如何對付?」鐵劍先生道:「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只要敢阻擋我們去路,取他的性命而已。」宏慈大師答了個「好」字。把月牙方便鏟在自己面前一個盤旋擺動,剷頭下鋼環,嘩楞楞一陣響,宏慈大師已經騰身縱起,往伏龍谷口內躥去。鐵劍先生、心一大師、淨業大師、方玉川跟蹤而進。 這幾位僧俗的武林能手,也不掩蔽形跡,露出本來色相,施展輕身術往谷口裡闖進來。這種聲勢也頗為驚人,可是谷口外伏守的官人們,並沒敢伸手動這班人,眼看著鐵劍先生等順著谷口山道如飛往裡闖去。此時方玉川對於身入佛門,已經算死心塌地,「個人的夥伴周金榜,已被淨業大師放回去,他定然把我方玉川背叛官家稟報江寧府,我現在只要離開師父身旁,定遭緝捕,明知道無論見到江寧府任何人,定遭他們痛罵,這種事現在還無法避免。好在我方玉川是回心向善,往好處走,笑罵由他笑罵,我做我的好人。」此時他跟隨著四高僧鐵劍先生身後,雖然在黑沉中,這裡已經走熟了的道路,毫不費事。只有一盞茶時,已轉入後谷那片荒林山道。鐵劍先生頭前引路,一直地撲奔怪石屏,和那條斷魂澗,相隔還有一箭多地遠,一條黑影倏起倏落,剎那間已到近前,來的正是風塵異人朱德疇。 鐵劍先生因為早早看出朱德疇的形狀,飛縱到近前,忙問道:「朱師兄,這一天情況如何?敵黨可有什麼舉動?」朱德疇道:「安靜如常,不過,谷口那裡,不容人出入了。難道你們進來沒有受阻攔麼?黃昏時候,我曾到伏龍谷中隱僻之處,察看外面情形,有那砍柴的並沒入谷,他們從谷口左側林深草密之處出來,離著谷口太近了,好兇惡的官人,一聲不響,飛縱過去,一腳把那樵夫踢倒,喝問他可是要進伏龍谷麼?那樵夫無故被這麼欺侮凌辱,雖不甘心,只是一個鄉下人,哪敢跟他們爭辯。只有告訴他們實在是指著砍柴為生,並無他意,就這樣,還被這伏守的官人痛罵了一頓,砍柴的左腿被踹,一瘸一拐,趕緊離開谷口,這種兇橫情形,過分叫人無法忍耐下去。我在暮靄蒼茫中,借用谷外一堆亂石塊,給伏守附近的幾個強梁霸道官人,全留了記號,所以我知道老禪師們入伏龍谷,恐怕要受阻難。」宏慈大師向朱德疇道:「大約朱大俠所懲治的一班人,已經調回,現在把守谷口的,看情形挨個完全有官職,絕不是兵弁們,我們也預備先收拾幾個,聊以雪恨,可是他們反倒不肯動手,任憑我們安然入口。」 彼此說著話,已經回到紫雲峰下歸真澗,大家落座略微歇息,朱德疇道:「谷中這麼陰沉黑暗,可是從星斗上辨別,這時也不過二更,入金陵,不過七八里的途程,我們現在收拾起身,還不算晚。」朱德疇早已泡好了茶,鐵劍先生等對於朱德疇毋庸再作主客之分,連四高僧也是自行取領。宏慈大師卻從左肋旁皮囊中取出一個包兒,用蘼葉包裹著,把它打開,裡面是一段段青鮮異常的鮮石斛,向大家說道:「請各自取一些納入口中,盤山嶺產生這種藥材,貧僧隨手採取了些,因為我們練武的人,往往能被事情耽擱住,或是應付上強敵,難以脫身。這喉頭煩渴,也能牽制你一身的本領功夫,能夠有這點東西納入口中,可以保六個時辰不用飲水。」大家趕緊就著宏慈手中,各自取了兩段放入口內,看著這種小事,是無足輕重,像少林僧和鐵劍先生等,現在應付這種強敵,明明是一場兇殺狠斗,以武功本領,絕沒有示弱的地方,可是被敵人纏戰住,或是因為幫助自己的人,不能撤身,這種拚命拒敵惡鬥,雖然是內家有調氣練神的功夫,比較常人能夠支持極久的時刻。可是真到了感覺到煩渴時,喉嚨里能夠像火一般,身體無形中加增了痛苦,武功本領,平白的能夠減去三分,這種閒文不在話下。 這時,大家結束停當,朱德疇向洞中一拜,口中祝告道:「弟子朱德疇在先人遺留的石洞擾亂多時,現在要與這裡永別,謹謝先人的護佑。」四高僧、鐵劍先生、方玉川一同出了歸真洞,油燈已熄,可是地上石缽中所點的松脂,依然火光閃爍,因為這種東西,一時不易熄滅,也可絕無危險。朱德疇最後走出山洞門,鐵劍先生已經頭前引路,直撲那段亂林前,四高僧跟蹤也趕下來,只有方玉川和朱德疇略慢。前面這四僧一俗,方要穿入亂林時,突然聽得谷口一帶,似乎連起了兩三聲銅笛。鐵劍先生趕緊把腳步停住,向宏慈大師等說道:「禪師們,可曾聽見麼?這種銅笛的聲音,響得特別,難道敵人真箇的竟敢搜索到這裡麼?我想大家先不要忙著往外闖,我們仔細地辨別一下。」 說話間,方玉川、朱德疇也趕到近前,因為伏龍谷後紫雲峰這裡是最矮的地方,因為有一處處石崗峰嶺,荒林野樹,密布在谷中,平常看不出後面比較前面是過分低洼,靜候了半晌,更沒有銅笛的聲音。鐵劍先生抱愧地說道:「或許是我疑心生暗鬼,叫大家空立了這一會兒,耽擱了許多途程,咱們趕緊往外闖吧。」 大家一同穿過這片亂林,繞出那座怪石屏前,直奔前面那道山崗。當中可得經過數里長的那段秘徑,鐵劍先生頭裡把功夫儘量施展開,縱躍如飛,往前出來有三四里,轉過這段秘徑,那座山崗黑沉沉已經聳起在不遠,順著左邊山道直撲上來,方才翻到斜坡上。方玉川是在最後,他無意中扭頭向左看了一下,因為這伏龍谷方向並不正,谷口是座落到西北,方玉川向左邊看的地方。正是這伏龍谷的一段壁立的山嶺,圈著正西這一面,並沒有道路,所以伏龍谷除了正式谷口,想從別處出入,完全是懸崖峭壁。方玉川抬頭看的時候,他見左邊那段山嶺,往後去的一處較矮的地方,在陰沉沉黑暗暗的天空中,竟是有光亮閃了一下,可是一瞥即逝,自己雖則心中一驚,但是口中並沒敢說出來。因為所見的情形,既然離奇,更不能叫別人重行看到,所以方玉川把要說的話咽住。頭裡的鐵劍先生已經翻上山崗頂子,這次忽然那伏龍谷的左側,山嶺外面,一連又是兩聲銅笛,似乎吹這銅笛的人,故意地使聲音極小,他發這種笛聲,別人不易辨別。方玉川已經覺出這種聲音完全是江寧府屬下一班官人和護城的官兵所用,連兩江總督衙門內,一班守衛軍兵,全是一律配帶這種報警的信號,個人身上尚帶有一支。 方玉川此時可不敢再行緘口不言,趕忙招呼:「請師父先行停步,弟子把事稟告再走。」宏慈大師也聽到伏龍谷四周情形不對,回身等候方玉川來到近前,匆遽地向宏慈大師道:「師父,可曾聽到這種銅笛的聲音?這完全是江寧府官家所用,兩邊懸崖峭壁無路可通的地方,連續發現銅笛響應之聲,恐怕連後谷全要上來人。」宏慈大師哈哈一笑道:「這倒很好,他們竟能夠先行下手,反趕到這裡,伏龍谷算是我們和敵人一同埋骨之地吧?不要管他,隨我來。」方玉川心中已然知道眼前情況,恐怕不易走開了,這時後面的人相繼而至。鐵劍先生也在暗中默查四下形勢,忽然轉身回頭往來路上一看時,頓足說道:「我們終歸走晚了一步,叫敵人把我們絆在這裡,後面已然進來人了,不問可知,谷口已難衝出。」話聲未落,突然從旁邊一座小山頭上,有人一聲狂笑道:「姓展的,你說得很對,尊駕們還想出伏龍谷麼?今夜也叫你們看看蔡大人的手段。」 跟著發話的這人,一連吹了三聲銅笛,這伏龍穀穀口一帶,突然火光大亮,亮出一大隊官兵,分據谷口兩邊峰頭一帶,張弓搭箭,故意地明擺出陣勢來。兩邊各有七八支火把照著,數十名喬裝改扮的官人,穿什麼顏色衣服的全有,算是把谷口守住,可是在他三聲銅笛之下,不只谷口這裡,連兩旁邊懸崖峭壁間全發現了吶喊聲,跟著一支一支滿帶著油浸的草把,向山壁和林木間亂擲,立刻火把拋到之處,草木燃燒起來。後谷一帶也是一片火光,更從谷中飛撞進十幾名短衣壯漢,方玉川遠遠地已然辨別出,完全是江寧府縣所有的馬步快三班挑選的能手,各持著雪亮的兵刃,在谷口列隊等候,看那情形,是預備動手拿人。 這裡朱德疇見這班惡魔們竟是用這種厲害手段,把這伏龍谷四下放火,這一焚燒,只留谷口一點出路,這分明是安心逼近我們,縱然不被擒,要想在這種隱秘之地,再行逃匿,那算妄想了。可是谷口又防守這麼嚴,敵黨分明已把我們看作網中之魚,萬想不到事情變化得這樣快,一切計劃均成泡影,金陵城更無法再去了。自己咬牙切齒,只有多殺一個敵人,多解一分恨,嗆的一聲把背的劍撤出鞘來,這時正是那小山頂子上那個敵人運用輕功絕技,「海燕撩波」從七八丈高翻下來,輕飄飄落在了山道上面,離著朱德疇有丈余遠。朱德疇一擺掌中劍,猱身而進,飛撲到敵人近前,掌中劍「白蛇吐信」,向這敵人胸前刺來,上面下來這個正是陰陽臉子蔡金彪。他此時尚赤手空拳,沒亮兵刃,朱德疇這一劍到,他往左一晃身,左腳趁勢往外一滑,身形已經向左退出五六尺,右腳往左上步翻身,他雙手往他短衫下一探,噗嚕嚕抖出一條兵刃,漆黑錚亮,原來是一條烏金蛇骨鞭。這陰陽臉子蔡金彪,手底下也真箇厲害,蛇骨鞭才一撤出來,往外一振腕子,橫著向外一甩,向朱德疇攔腰橫打過來,這種兵器,不在兵刃譜之數,算一種奇形兵刃,用純鋼絲和金絲擰成,全身如同蛇的骨節一樣,運用如意,並且這條兵器,分量特別重,四尺八寸長,有核桃粗,鞭頭上卻是一個蛇頭,蛇口中吐出三寸鋒刃尖子。這條烏金蛇骨鞭,陰陽臉子蔡金彪藉以成名,朱德疇見他這種奇形兵器亮出來,招數發得非常快,朱德疇左腳往外一探,左手劍決向後一領,身軀猛然向左一個盤旋,繞步把烏金蛇骨鞭鞭頭閃過,身形隨著往前一縱,反欺進來。這就是藝高人膽大,因為蔡金彪這條烏金蛇骨鞭要叫他施展開,他四周一丈內休想欺近半步去。對付這種強敵,全仗著個人武功精純,身形巧快,劍術夠了火候,才敢這麼近步欺身。 朱德疇掌中劍,「毒蛇尋穴」一抖腕子,向陰陽臉子蔡金彪小腹上刺去。蔡金彪對於朱德疇這麼進招,也是心驚,劍遞過來快似電光石火,陰陽臉子蔡金彪趕緊地用左手一抄烏金蛇骨鞭的鞭身,右腳同時從他自己左腿後一探,身形斜轉,向左閃出一步,朱德疇的劍竟是刺空。陰陽臉子蔡金彪卻用右手鞭尾退出的一尺長猛然向朱德疇的劍身上一砸。他這條烏金蛇骨鞭另有一種不同凡俗的手法,朱德疇自然是急於抽身撤劍,身軀往後一帶,左手劍決向自己身後一展,右手劍已經撤回來,可是身形並不動,預備用連環進招,「金劍斬雕」式,把掌中劍從自己左肩頭圈回來,反腕子一劈。可是陰陽臉子蔡金彪他用鞭尾往劍上一砸,原來是虛招,趕到朱德疇劍往回一撤,他右手握著烏金蛇骨鞭的前半截,猛然向外一甩,兩個相隔又近,正向朱德疇斜肩帶臂砸下來。這一鞭變化得迅捷異常,功夫稍弱的再難躲開,朱德疇見蛇骨鞭帶著風聲砸到,自己趕忙往右一晃身,掌中劍正提到右肩頭上,劍尖向上,原來是想用「金劍斬雕」式的,此時身形向左一撤,腕子一翻,掌中劍是「舉火燒天」,鞭一往下落。朱德疇這口劍,猛然往他蛇骨鞭的鞭上一貼,往後一滑,嗆的一聲,一溜火星,竟把他烏金蛇骨鞭盪得向外閃出去。朱德疇趕緊向左一縱身撤出來,借著四外火光察看自己寶劍並未受傷。那陰陽臉子蔡金彪也懸繫著自己蛇骨鞭被削毀,身形也縱出去,右手一接鞭尾,看到自己蛇骨鞭不過划去尺許長一層皮,並未傷著了鞭身,兩下里二次欺身近步,戰在一處。 此時,四下里形勢越發險惡,水火無情,伏龍谷四周山壁完全被火燒起來。鐵劍先生等已經各已對付上敵人,從谷口闖進來的,內中就有三個面生的人,各亮兵刃,猛撲上來動手,他們好似早就分派商量定了,這三個面生的江湖能手,竟是撲奔宏慈大師、淨業大師、心一大師。從東西兩邊山壁,在火勢起後各翻下兩人來,左邊下來的是亂點飛蝗韓驥,帶著一個四十多歲江湖客,右邊下來的是那三星趕月石秋原,雖在他身旁卻是一個年約六七十歲,頭頂禿得一點頭髮沒有,只有腦後尚留著一縷花白頭髮,編著手指粗七八寸長的一條小辮兒,長得相貌特別,兩道眉毛,形如八字,眉梢下垂,襯著一雙三角眼,塌鼻樑,翻鼻孔,一張薄片嘴非常大,形如蛙口,唇上還留著短須,七長八短,穿著藍布短衫,黃銅紐子,下面藍布中衣,白襪灑鞋,褲腳僅僅到腳面上。這種穿著打扮,江南絕看不到,分明是江北一帶鄉下的土老,這種奇形怪狀的人,看著特別扎眼。 三星趕月石秋原一撲過來,他就先奔了淨業大師。這個怪相老者卻直撲鐵劍先生。對面下來的亂點飛蝗韓驥,身形沒到近前,就在辱罵著:「好個大膽的方玉川,你不過府衙中一個班頭,竟敢在大人們面前吃裡爬外,投降到叛逆手內,韓大人要是叫你再活在人世上,我們就枉在江湖道上闖了。你這喪心病狂的東西,有幾個腦袋,叫你嘗嘗韓大人這一雙肉掌下的厲害,你是甘心作這種欺人欺天的事,韓大人寧可不辦這案,也先要了你的命。」口中喝罵著,直向方玉川撲去。方玉川早看明了今夜的形勢,是定生死存亡之時,漫說自己這條命不易保,師父們雖是少林派嫡傳的弟子,也未必准能出得伏龍谷去。此時忽然間大內所下來的這位韓大人,他舍卻一班要緊的人物不去捕拿,偏偏要尋自己的晦氣,此人來到金陵,雖然沒見他露什麼本領,可是聽他手下人所傳出來過去的一切,他們的出身不是江洋巨盜,就是武林中的能手,沒有一個弱者,本領稍差的也人不了大內。方玉川知道自己這是到了盡頭之日,哪曾逃得出他的手去?才拜在心一大師身旁,今夜雖在師父身邊,遇到這種禍事,若是一惜命圖逃,別說還逃不開,就是僥倖能夠逃出韓驥之手,事後師父也不會輕饒了自己,命該如此,只有破出這條命去一拼而已。遂也不再顧慮一切,還口罵道:「姓韓的不用作威作福,我又不是你屬下當差,人各有志,這是我改邪歸正之時,你管得著我麼?」 亂點飛蝗韓驥罵了聲:「你好小子,竟敢跟韓大人還口,你接招吧。」往前一上步,左手往前一遞,食中二指往方玉川面門上點去,方玉川往後一仰頭,腳下往左一滑,向左一閃身,自己吃虧沒帶正式兵刃,只有兩把手叉子,此時身形一撤開,雙臂一掄,用掌中這對手叉子,反向亂點飛蝗韓驥左肩上劈去。韓驥左掌原來是虛招,倏然往回一撤左臂,左肩頭往後一閃,立刻右掌從自己左臂下橫推出去,向方玉川華蓋穴上便擊。這一掌打實了方玉川就得當時斃命,方玉川覺得這一掌的掌風自己禁受不住,這時他可得著身形巧快的好處了,用力猛然把雙臂向左一帶,右腳底下也用足了力踹山石,嗖地橫躥出左兩丈余。這亂點飛蝗韓驥這一掌竟會劈空,不禁又羞又怒,以自己這分功夫和自己現在的地位聲望,對付這麼一個公門中的當差小卒,真要容他在自己手下走上三招,姓韓的可比栽在別人手內難看得多了,叫這班新從北京城下來的看著也太笑我韓驥無能。 韓驥在這種羞愧憤怒交加之下。腳底下暗中用力,腳尖一點地,竟用「蹬萍趕浪」的身法,身形跟蹤趕到,那方玉川也就在腳剛一沾地,身形還沒轉過來,亂點飛蝗韓驥身形已經撲到。他是人到掌到,竟用「雙撞掌」左腳腳尖一點地,身形往前一探,雙掌齊出,向方玉川背上擊來,方玉川眼看著就要斃在他雙掌之下。就在這危機一發的一剎那中,猛然一條黑影,如同一縷黑煙撲到,一雙弧形劍竟向亂點飛蝗韓驥的後背和左肩頭上猛劈下來,來勢太急,又是一種重兵刃,不要說正正地劈上,就是被掃上一點,全得受重傷,亂點飛蝗韓驥,趕緊用力地往右一撤雙掌,左腳用力一點地,向右躥出丈余遠,一擰身喝聲:「什麼人?」可是他喝問之間,已然看出是心一大師,這種情形,所謂人情之常,多一分關係,未免就多近著一分。 心一大師在動手之間,就注意到這新收徒弟方玉川,因為他才入自己門下,總算被武力征服,雖則自己能夠察看出他是個心地善良的少年,雖入公門當差,尚還沒被那種惡習薰染深了,但是生死關頭,另當別論。心一大師已經和新來的這班江湖能手動上手,但是眼中時時注意到方玉川,忽然聽到亂點飛蝗韓驥非要他的命不可,這是明擺著兩下里力量不均,方玉川哪會是他的對手。動上手就得送命,心一大師所對付的這來人,手底下一口金背砍山刀,威猛異常,刀法純熟,並且是武林正宗的傳授。心一大師把掌中這對弧形劍也運用開,和這來人一口金背砍山刀,打了個平手,眼角中驀然看到徒弟方玉川居然連避開韓驥兩手陰毒的掌法,趕到縱身逃出去,那韓驥再一施展煞手的招數,心一大師知道方玉川非得喪命在他掌下不可,救徒弟心切,掌中這對弧形劍連用了兩招,「雙龍奪珠」,這兩柄弧形劍向敵人的兩耳輪猛劈,敵人往外一撤身。心一大師用「雁落平沙」「秋風掃落葉」,矮著身軀,只憑左腳尖點地,掌中的弧形劍從左往後一帶,借著弧形劍掄起來之力,身形好似風車般一個旋轉,雙劍向敵人的兩腿橫斬過來,這種式子用得非常勁疾,敵人只好猛往後一縱身,倒躥出丈余遠。心一大師身形猛往起一拔,掌中一對弧形劍往上一抖,提丹田氣,運用輕功提縱法,「拿雲趕月」的身形,疾如流星一般,猛撲過來,好在相隔並不甚遠,只離著徒弟方玉川落腳處三丈左右。心一大師這種輕身絕技,憑著起落之勢,能夠把五丈內的敵人,制於弧形劍下,所以相隔這麼近,這對弧形劍竟往亂點飛蝗韓驥身上落來,算是把方玉川這條小命從鬼門關上要回來。 此時,亂點飛蝗韓驥可真箇怒火萬丈,厲聲呵斥:「和尚,你是一個出家人,竟敢用這種手段暗算你韓大人,你太失了身份。」心一大師冷笑聲道:「憑你亂點飛蝗韓驥成名的英雄,對一個後生晚輩,初出茅廬的無名少年,下這種毒手,其心可誅,貧僧焉能不解脫你。」這個「你」字沒落聲,方玉川那裡大聲喊:「師父,背後……」「後」字沒出口,只喊到背字,心一大師覺得腦後一股子風聲,就知有人從背後暗算。弧形劍原來在胸前交錯,只把左腳順著地面往左一滑,伸出一尺去,身形隨著向左一矮,「犀牛望月」半翻身,右手的弧形劍已然撒出去,嗆的一聲,火星亂濺。暗算的正是使金背砍山刀的敵人,他竟是運用輕身術故意地不帶聲息,臨到欺近了身,猛往前一撲,才向心一大師頭上猛劈下來,這一刀他使的是十成力。心一大師這一弧形劍,把他金背刀震開,那亂點飛蝗韓驥在這時也伸手把腰間圍的龍杆棒拔出來,他還是想取方玉川的性命。在心一大師把敵人刀封出去的同時,韓驥已經縱起身來,撲向方玉川。心一大師此時先顧不得對付暗算這人,身形往回下一擰,肩頭一晃,腳底下用足力,騰身而起,竟用「飢鷹捕雀」的式子,騰身縱起,雙劍在前,橫劫韓驥,韓驥趕緊把丹田氣一沉,身軀往下一落,避開來勢。心一大師卻在口中招呼道:「無知的孽徒,你還不走開等什麼?用不著你徒送這條性命了。」方玉川聽到師父這種命令,叫自己暫時躲避,眼前這班人,實非自己所能應付,他趁勢一轉身,向荒林亂草間逃去,方玉川這條命算是暫時保全不去提他。 心一大師身形也落在山道上,韓驥的雙龍杆棒,已經是「泰山壓頂」式砸了下來,這種兵刃,心一大師可不能用弧形劍硬接了,趕緊往左一晃身,杆棒從左肩頭砸空,心一大師猱身進步,左手弧形劍,「順水推舟」式向韓驥攔腰橫斬,可是身後一聲喊:「和尚,你還哪走!」那使金背砍山刀的又跟蹤趕到,這口刀向心一大師脊背上斜劈下來,心一大師連番遭到他兩次暗算,不禁也殺機陡起。韓驥正把雙龍杆棒往回一撤之間,心一大師猛然一個「玉蟒倒翻身」,從左往後一轉,竟是用右手的弧形劍橫著往外一封他這口刀,嗆的一聲,把刀給盪開,身形已轉過來,左腳更隨著往前一探,左手的弧形劍「葉底摘花」「白猿偷桃」式猛遞出來,向來人的右肋下猛然一展,這一招用得迅捷異常,敵人的刀被盪出去。心一大師更是用的七成力,他的身軀全被帶得向他左邊半轉,右肋完全算是賣了空,這一弧形劍遞出來,眼看著弧形劍的刃子已然沾到他的衣裳。此人他用力地往左一斜身,整個的身軀向後一沉,左掌向後一穿,奮全力把盪出去的刀猛帶回來,倒著向後一甩,仗著他這種招數用得也恰到好處,心一大師弧形劍往外一展之間,哧的一聲,敵人的衣服劃破,右肋上被弧形劍劃傷了四寸多長的傷口,他的劍倒甩過來,心一大師只有右臂用力一震,掌中弧形劍往下一沉,這算是把自己的力量卸了,弧形劍沒遞進他的肋骨內。亂點飛蝗韓驥這時也撲到救應,雙龍杆棒卻抖得筆直,好像槍一般,杆棒的龍頭,向心一大師面門上刺來。心一大師左手弧形劍也撤回來,雙劍交錯,雙臂往上一抖,向上一封,可是亂點飛蝗韓驥的雙龍杆棒,已經猛撤回去,跟著往上一上右步,撤棒頭現棒尾,向心一大師小腹上猛戳過來。他這支龍杆棒,本來無法分頭尾,兩邊全是龍頭,只有前把後把之分而已,這種杆棒最厲害處,是龍頭口內全吐著精鋼所造三寸龍舌,只要點到了人,立時能受重傷。心一大師雙臂已然向上封去,韓驥變招太快,向小腹上這一戳,心一大師再往下沉,弧形劍砸他的杆棒可來不及了,只得猛然把左腿往起一提,身軀用力地向左一擰,向後把全身一栽,把自己致命處閃避開,可是左腿的膝蓋上,左胯下竟被韓驥龍頭杆棒劃傷,心一大師這一緩過勢來,雖在受傷之下,用「倒踢柏木樁」的式子,猛然左腳往外一踹,正奔亂點飛蝗韓驥的右腿迎面骨上。這一下要踹實了,就得骨斷筋折,可是韓驥也是一身精純的功夫,他趕緊用力地把右腳往前一滑,一擰身,心一大師只有足踵踹到他腿肚子上。就這樣,韓驥的身軀收不住勢,踉蹌往前撞去,用力地拿樁站穩,雙方同時受傷之下。可是這種成名的人物,焉肯就這麼甘心罷手,亂點飛蝗韓驥二次要往前猛撲,但是他腿肚子上雖說受傷不重,已經夠他支持的。只這剎那間,被踹處已經疼痛異常,腳底下感覺不靈,心一大師雖則胯下受傷,但是傷非要害處,此時就讓下去,也沒有立足之地,也是安的一樣心意,和韓驥再拼生死。壓弧形劍往前作勢欲撲之間,猛然從斜刺里飛縱過一人來,身形未到近前,已然高聲喝喊:「韓大人,把這個附逆的僧人交與我柳雲台收拾了吧!」 這時,心一大師趕緊一斜身,往旁縱出丈余遠,先避開來勢。察看來人這自稱柳雲台的,也是韓驥新約來的同黨,在金陵城和盤山嶺全沒見過,他本是和師弟淨業大師在山崗前拚命斗在一處,此時竟是撤身下來,就知道自己這邊形勢不利了。心一大師因為救徒弟,和韓驥跟那個使金背砍山刀的拚命動手,已經離開大家有五六丈遠,更有樹木和山崗的轉角,隱蔽了前面一半形勢,雖則四下火光照著,已經全能看到一切了,可是相隔稍遠,又全是動著手,這邊就不易看到真實情況了。哪知道淨業大師已受重傷,雖則沒死在當場,退到山崗上,借著山崗上去的地方狹小,自己拚命地縱身躥入亂草中,未被這個敵人追上,所過來的這個,全是亂點飛蝗韓驥同手的弟兄,在大內效力當差,這三個還全是他一手拉進去的。 使金背砍山刀的那個,本是鏢行出身,姓馮名大用,當年是專走關東口北的鏢,手底很有真功夫,有掌打關東半邊天的美名,只為驕狂太甚,終於折在關東道上,鏢行中不能立足,被亂點飛蝗韓驥利用上他,把他薦在主子面前,也當了一名侍衛。現在所過來這個,自己報名叫柳雲台,出身綠林,他專在大河南北一帶作案,積案如山,直隸省、河南省、山東省,三省的巡撫全要非把他這個人辦到了看看,這一來,追風手柳雲台可不能立足了。亂點飛蝗韓驥原本出身綠林,這追風手柳雲台,認為自己遠走江南,還得更名改姓,江南道上的朋友們,絕不容自己在那一帶耀武揚威,何況北省已經選出了辦案的能手,他們伸手對付自己,就是逃到江南也未必得逃出他們這班辦案人的手內,反不如大大膽子,入北京城隱匿些時。這是出乎他們意料之外,認定自己絕沒有那麼大膽量,反敢潛入天子腳下,這追風手柳雲台,遂入了北京城,竟被他看到了亂點飛蝗韓驥,已經脫離綠林,做了皇上的親信。這一來,他算得了逃生得命的機會,韓驥還是真不敢不認他。他倒是毫不隱瞞,告訴韓驥,自己沒有立足之地,韓驥知道不設法保全他,連自己也得毀,這柳雲台是個很厲害的綠林,韓驥真箇大膽,竟把這種積案如山的綠林道引入宮中,補上了名字,可是跟追風手柳雲台也約定了可不准他出宮門一步,如若日久天長,不肯聽他的話,韓驥也破出死去,索性柳雲台也不必要挾,韓驥是自行檢舉,兩人作為同生同死。追風手柳雲台也知道韓驥這麼保全自己,真是拿性命成全朋友,他真箇兩年工夫,沒出宮門一步,此番亂點飛蝗韓驥隨著陰陽臉子蔡金彪、三星趕月石秋原,奉秘敕到江南來,因為時日太多,沒把案辦回去,皇上有些怒意,二次派下人來,追風手柳雲台竟也在被派之數。山崗前,和宏慈大師動手的那個,名叫塞北金刀裘尚志,他倒是出身正大,是個專立場子教徒弟的武師,也是經韓驥一手提拔,做了侍衛。 再說追風手柳雲台從山崗那邊搜尋淨業大師,沒搜尋到,看到亂點飛蝗韓驥險些毀在和尚這種下盤功夫上,自己才高聲喝喊,撲過來,為是替韓驥助手,此時縱身過來,向心一大師這一發話,心一大師喝問道:「孽障,不用口出狂言,你先報上名來,貧僧好接引你入佛門淨土。」追風手柳雲台尚沒答話,亂點飛蝗韓驥已經往前一縱身,躥了過來,向心一大師呵斥道:「不守清規的附逆僧人,今夜叫你知道國家的王法厲害,今夜所到的人,正是你們這班目無國法甘心作惡的勾魂使者,既然你側身武林,耳中也該聽到,威震大河南北的追風手柳雲台,就是這位。和尚,識相的,趕緊把弧形劍放下,皇上那裡念你們是出家人,不過受人蒙蔽,尚能網開一面,留你們活命,再敢這麼頑強抵抗,管叫你們死無葬身之地。」 心一大師一聲冷笑,往前一縱身,竟是先撲奔亂點飛蝗韓驥,弧形劍摟頭蓋頂就劈,韓驥往後一撤身,斜著身軀,雙臂往上一抖,用雙杆棒往上猛繃。心一大師猛然往回一撤雙臂,弧形劍「金蛟剪式」,往他雙肋上猛砸來。可是亂點飛蝗韓驥,也是招數並沒有實,身軀往後一斜,一抖左臂,甩雙龍杆棒,「倒打金鐘」式,向心一大師的小腹上甩來,兩下的招數是同時發動,可是那追風手柳雲台,焉肯在這種情況下留情?他在心一大師往韓驥頭頂上一遞招時,腳底下一個箭步,已經到了心一大師的背後,一把翹尖刀向心一大師斜背帶臂劈來。心一大師可是聽得腦後風聲,弧形劍「金蛟剪」的招數雖是已經撤出,這就仗著三十多年的鍛煉,已經能夠練到六合歸一、心手相應,左腳斜著向左一滑,身軀向左一閃,右肩頭向後一甩,右手的弧形劍烘雲托月倒翻著往翹尖刀上繃去,往左邊一閃身,更把雙龍杆棒「倒打金鐘」這一招避開。可是這種動手,沒有絲毫緩息之餘地,韓驥的雙龍杆棒招數用空,他左腳倒著向後一滑,微微一個盤旋,轉身撤步退出四五尺,可是這條雙龍杆棒卻隨著「玉帶圍腰」,向心一大師的左胸上捲來,那追風手柳雲台軋把翹尖刀被弧形劍一封,他卻一震腕子,刀往回一撤,跟著變招為「鐵鎖橫舟」,刀帶著風聲,向心一大師攔腰橫斬,這兩下的招數用得陰毒異常,一左一右,橫截著心一大師,叫你無法閃避。韓驥的雙龍杆棒又是軟硬兩用的兵器,不能往他棒身上橫著往外封,心一大師雙臂趕緊一震,掌中這對弧形劍「金雞抖翎」,向左右一繃,因為這種招數,雖然不能對付韓驥,可是自己是左腳一點地,用一鶴沖天的輕身術,憑空拔起,以避來勢。但是心一大師雖則所受的輕傷,可是這種武功只一運用,無形中減了威力,這腳下一點之力,竟比平時差了四成力,身形只拔到七八尺高,往後一落,亂點飛蝗韓驥他這條雙龍杆棒,竟是一振腕子,施展「烏龍穿塔」,人和杆棒一塊起,杆棒並且抖得筆直,如同雙頭槍一樣。心一大師身形拔起已經擰過身去,這條杆棒竟向心一大師的後心上猛戳來,心一大師任憑有多好的功夫,身軀懸空之下,也無法躲閃了,龍口中那三寸鋒利的舌尖,竟是點到心一大師的背上,亂點飛蝗韓驥只要再往外一振腕力,心一大師就得當時斃命在杆棒之下。 就在兩下身軀同時下落之際,突然左邊一排亂樹的上面,正是一座山石峰,從上面倏地一下,飛過來一塊尺許長的石塊,向亂點飛蝗韓驥右半邊臉上砸來。這塊尺許長的石頭,打出來勁疾異常,韓驥趕緊一低頭,可是已被這塊巨石掃中了他的右額角,請想這麼重的石塊,只要挨上一點,他哪還禁受得住?立時身軀一晃,向左倒去,那追風手柳雲台,趕緊一縱身,伸左臂把韓驥攔了一下,輕輕地把他放到山道上,亂點飛蝗韓驥已經暈厥過去,鮮血順著臉往下流。心一大師受了重傷之下,趁著韓驥被人打傷,心一大師忍著傷痛,向前逃去,才出來三四丈遠,耳中聽得右邊緊貼著道邊,荊棘叢中有人低聲招呼:「師父,前面去不得,還是先往這裡暫避吧!」心一大師也覺得背上的傷痕過重,再遇敵人,非送命不可。回頭一看那追風手柳雲台,正忙著救護韓驥,自己輕輕一閃身,躥入荊棘亂草中,裡面潛伏的正是自己新收的弟子方玉川。心一大師越發地對於佛門中的因果,認為可畏了,這種報施竟能發現在當時,沒有徒弟這一塊石,哪還有自己的命在?心一大師被方玉川接應著,他把弧形劍先接過去,從荊棘蓬蒿中隱蔽著身軀,繞向那山峰頭後暫避,前面的形勢,也是越發不利了。 最厲害的是那怪老人,生死掌喬元泰,他那條鐵骷髏鞭,連和起來,任何重兵器挨上就飛,鐵劍先生以四十餘年的劍術,對於這生死掌喬元泰,竟吃了兵刃上的虧,自己這口古鐵劍,雖是一口利刃,能夠斬鋼截鐵,可是終不如那幾口有名的幹將、莫邪、湛盧、巨闕,他這鐵骷髏鞭在江湖上,就沒見過,更不知道他這條兵器的身份究竟如何。倘若想給他削斷,劍力一個不夠,自己可就毀了,只要削不斷它,掌中鐵劍就得出手。這一來,鐵劍先生把一身所學,儘量施展出來,工夫一大,立刻顯著自己的招數運用不能稱心如意。 這生死掌喬元泰,好厲害的骷髏鞭術,他這條鞭,有三百六十五手,一招一式連環運用起來,只能看到一片烏黑的鐵骷髏,把他身形裹起來,往前遞招,真如疾風暴雨一般。宏慈大師所對付的也是韓驥最知己的同手弟兄塞北金刀裘尚志,他這口八卦紫金刀為北派中獨有的一門刀法,八卦門在北方固然是很有些傳人,可是這裘尚志獨得八卦門的真傳,宏慈大師一柄方便鏟,在少林派中也是成名的僧人,可是兩下里動上手,竟是難分高下。 到這時,三星趕月石秋原的師兄大力金剛手彭萬川,更以一口九耳八環刀來雙戰宏慈,伏龍谷四下的火,已經成燎原之勢,眼看著全谷化為一片火海。那陰陽臉子蔡金彪,他對付朱德疇,兩下里也是功力悉敵,不過這方面,處處處於不利的地位。淨業大師、心一大師這一受傷敗退,立刻顯得敗象已成。靠谷口附近一帶,以及火焰侵不到的地方,更衝進一大隊官兵箭手吶喊著:「附逆敵人,還不趕緊束手就擒,難道非落個死在亂箭之下不可麼!」鐵劍先生此時竟是被這生死掌喬元泰一骷髏鞭威脅得有敗無勝。這種情形,看宏慈大師眼內,越發知道無法挽回這步劫運了,可是此時再想退出伏龍谷,那算妄想了,只有拼到最後,也不過落個同歸於盡。這時那生死掌喬元泰,卻在怪聲怪氣的招呼道:「展翼霄,我老頭子此番多管這場閒事,一不為名,二不為利,實為的見識見識你這位江湖異人,武林能手,尊駕為洞明世故的俠義道,何必作這種愚蠢事,展翼霄你還不罷手等什麼?」鐵劍先生焉能就這麼認敗服輸?自己寧可落個血濺伏龍谷,也不能稍有退縮之意。遂也厲聲說道:「老朋友,多謝你的感情,我展翼霄對朋友有始有終,鐵骷髏鞭下我願意完成我交友之道,老朋友你就只管撒招吧!」 就在這種危急之時,忽然谷口左側火焰略小之處突然一聲長嘯,從煙火上面飛縱進一人來,從谷口那一排軍兵和捕快頭頂上飛躍過來。這人一現身,所有的捕快軍兵,一片譁噪,可是身形倏起倏落,疾如脫弦之箭,若不是有火光照著,幾乎辨不出來人的面貌。趕緊飛撲進來的,竟是一位年逾古稀的出家僧人,身高七八尺,紫微微一張臉面,長眉過目,兩眼神光閃爍,威猛逼人,光著頭頂,頭上已經受了沙門的戒法,身穿一件灰布僧袍,緊著黃絲絛,下面白布高腰襪子,灰僧鞋,背後背著一個黃包裹,一隻棕蒲團,手中提一柄月牙方便鏟,這條方便鏟比較平常僧人所用大著一倍,鏟身長達六尺余,那剷頭如同一個小簸箕,掛著鋼環,鏟杆是漆黑錚亮,鏟尾月牙刃子也加大,雪亮鋒利,在火光下,隨著他身形起落,帶起一縷寒光,相隔二十餘丈遠,眨眼間已經衝到山崗前。宏慈大師動手之間,發現來人,注目細查,不禁驚喜交集,敢情正是福建少林寺涵虛上人,萬想不到他老人家竟是趕到。這位少林寺得道高僧一撲上來,猛喝聲:「孽障們!竟敢這樣喪心病狂,為那貪心不足的昏君效死力?不過,為的博取功名富貴。可惜你們這班孽障們,竟忘了尚還有天良昭彰四字。」這位涵虛上人,在話聲中,把方便鏟一舉,已經撲向生死掌喬元泰。口中更招呼著:「展施主,請你暫收劍術,容老衲替你解脫這孽障。」鐵劍先生虛點一劍,縱身避開。 涵虛上人這條方便鏟已經向生死掌喬元泰的頭上砸去,勢如泰山壓頂,生死掌喬元泰,以鐵骷髏鞭猛著往上封,他這才遇到了真正的對頭。他這猛往上一封,生死掌喬元泰練就了硬功夫,他這兩臂上真有千斤之力,趕到鐵骷髏鞭這一跟方便鏟碰在一處,當的一聲,生死掌喬元泰幾乎把兩虎口振裂,鐵骷髏鞭險些個反把自己的頭頂砸傷,雖然把方便鏟封出去,可是他已經算吃了涵虛上人的大虧。生死掌喬元泰憤怒交加之下,他竟把鐵骷髏鞭的招數盡力施展出來,但是涵虛上人哪容得他猖狂?上人為至今少林最著名的人物,以三百六十五手盪魔伏邪鏟領袖少林派,這條方便鏟有六七十斤重,漫說是喬元泰這種本領,就是比他再高著一等的,也不是涵虛上人的對手。他虎口已經被振傷,雖則儘量施展,走了才十餘式,竟被涵虛上人以「天龍歸海」「猛虎伏樁」「烏龍捲尾」這三手方便鏟的絕招,把喬元泰的鐵骷髏鞭,竟是振得飛起半空。這老頭子完全算栽在伏龍谷,含羞帶愧一聲不響逃出谷去。 涵虛上人舞動這柄方便鏟,又撲奔了宏慈大師,這塞北金刀裘尚志,和大力金剛手彭萬川已經堪堪要得手。這位上人一到,宏慈大師立刻虛點一鏟,縱身退了下來,涵虛上人竟如同生龍活虎一般,力敵這兩口刀,絲毫沒把他們放在心上。這時陰陽臉子蔡金彪一見生死掌喬元泰已經敗在這個和尚的鏟下,蔡金彪他竟是虛點一招,騰身縱出圈外,厲聲招呼道:「那個大膽附逆的僧人,朝廷對待你們恩施格外,明知道有許多附逆之徒,隱匿沙門,主人寬宏大量,不肯過甚追究,如今竟敢這麼明目張胆來到金陵,助著叛逆朱德疇拒捕殺差,蔡大人現在情願認敗服輸,任憑你們逃出金陵地面了,不過將來的事,咱們再說再講了。」敢情陰陽臉子蔡金彪他不認識人,可認識這種少林派獨有的盪魔伏邪三百六十五手神鏟,生死掌喬元泰全敗在當場,自己就是再和裘尚志等一班人勉強對付,恐怕也不是他的對手。光棍不吃眼前虧,並且更應了俗語,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跟著銅笛連鳴,塞北金刀裘尚志、大力金剛手彭萬川等一班人,全縱身撤退。那追風手柳雲台也背著亂點飛蝗韓驥,從山崗後轉過來,一同往谷口撤去,谷口的官兵,也隨著往外撤,他們還是絕不利用箭手,因為知道這位涵虛上人的威力,足以制伏弓箭的投射。這陰陽臉子蔡金彪,他存了一種毒惡復仇的念頭,所以毅然撤退,絕不留戀。 敵人一走,鐵劍先生等全向前拜見,謝上人相救之德,涵虛上人卻向朱德疇手打問訊道:「朱施主,別來均無恙,老衲奉掌教之命,嵩山傳法牒,知道他們定能為佛祖效力,但是老衲北京城訪友之下,才偵知那貪心無厭的昏庸主子,竟是安心下毒手,要一網打盡,兩下秘敕盡選的是能手,老衲恐怕此番終歸要失敗在他們手內,老衲迫非得已,明知道此來為少林寺要掀起一片腥風血雨,可是事勢所迫,只可聽諸天命了。連夜趕到金陵,福王早已升仙,那水心亭不過是以福王的遺骨作餌,誘大家入羅網,老衲把骨骸盜來,帶到伏龍谷,總算是朱施主尚還沒落到他們手中。此地不能停留下去,趕緊隨老衲回大碑山去吧。」朱德疇到此時已無法再推卻,宏慈大師等更把淨業大師、心一大師、方玉川全接迎到山崗前會合一處。 這時,天已微明,這座伏龍谷就算是化成一片焦土,鐵劍先生對於此番事險些個把自己一生英名付與流水,雖是涵虛上人一再相邀,請他到大碑山,瞻仰少林寺的聖跡,可是鐵劍先生一再相辭,自己從此要歸隱天南,在苗疆歸化嶺,結茅廬以終天年。涵虛上人叫宏慈大師等師兄弟四人一同趕奔福建,因為有掌教之命,叫他們隨著朱德疇一同要領受少林掌教的慈恩法惠。這位上人遂迴轉少林寺。朱德疇也算是身歸淨土,賜名痛禪上人。可是少林寺一場大禍終不能免,直到十二番僧下莆田,火焚少林寺,那算是應劫罹難,本篇至此暫作結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