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林藏書錄 · 卷下
五十、徐孝先先生【
丁申
】
徐孝直字孝先,仁和人,明季諸生,父灝,崇禎甲戌進士,知武陵縣,早卒,母陸,育先生而隕。徐故仁和貴族,甲第蟬聯,家塘西之落瓜里,有田有廬,有圖書金石彝器,遭亂散失,忽自落瓜走河渚,愛其清幽,遂寄棲施相之廡,河渚漁樵皆笑為狂生,先生曰:「我非狂,乃狷者也。」易名介,更自號曰狷庵,與汪杲、陳際叔、應嗣寅善。晚識
馮景
,為忘年交。嘗謂友汪杲曰:「自際叔、嗣寅歿後,杭州十萬戶,虛無人矣。今有半個在,
馮山
公也。」杲問故,曰:「未知後半截何如耳。」積書千卷,教授童子五六人,各授
小學
,盛暑必衣,步趨翼如。生平不妄交一人。戊寅秋,一夕中風,卒於施相家。年七十有三。相字贊伯,亦隱君子,馮山公、林鹿庵為之作傳。
五一、皋園清校閣【丁申】
餘杭有三嚴先生者,長調御,次武順,次敕明,嘉靖乙未進士,太常大紀之子也,最有名。三嚴各有才。子曰渡、曰津、曰沆,亦曰三嚴,而沆之名尤著。
沆字子餐,號顥亭,
順治
乙未進士,由庶常拜諫官,歷官戶部侍郎。幼以孝聞,善射,命中無虛發。順治丁酉典試山東,以聖裔向無舉額,四氏子每難中雋,疏請科舉二人,遂著為令。太常始居杭州,今呼為嚴衙街者,舊第在焉。其後侍郎又割泥橋前明金中丞學曾別業之半為皋園,以誌皋魚之痛,有梧月樓、綠雪軒、小太湖諸勝,宋荔裳、施愚山皆有題詠。若清校閣則藏書萬卷處也。著有《奏疏》十二卷、《北行
日錄
》二卷、《皋園詩文集》四卷。後諸子分居省城,
康熙
中同日被焚,圖書遺集遂無孑遺,見《碧溪詩話》及《杭郡詩輯》。
顥亭之後人鷗盟傑,家於會城之羊市街,篤學勵行,著述等身。為阮文達編輯《皇清經解》,名益起,其題《呂東萊
大事記
》有句云:「清校樓遺書,散失不可復。僅存目十二,棖觸酸心腹。」可以知當日之所藏矣。
五二、吳託園先生【丁申】
吳任臣
,字志伊,一字爾器,初字鴻征,號託園,仁和諸生。康熙己未薦試博學鴻詞,列二等,授檢討,好讀奇書。家貧,教授里中,會兵亂,江南大姓皆竄匿,里中少年載其書入市,以一
錢易
一帙,託園罄修脯以為市,於是吳中書悉歸之,並晝夜讀之,久益淹貫。應大科,時馮相國延館之,為佳山堂六子之一。六子者,託園與同郡
吳農祥
、徐
林鴻
、王嗣槐、蕭山
毛奇齡
、宜興
陳維崧
也。
既入翰林,十年不遷,會詞臣奉命校書,多謬誤,每奉詰責,從懼,競以書致,乞代校。迫於情,竭四十晝夜乃終卷,而心疾作,迢中允之命下,而託園已先一日死,年六十二。所著有《
周禮
大義》、《禮通》、《
山海經
廣注》、《字彙補》、《
春秋
正朔考辨》,又取唐季諸霸國事為《
十國春秋
》一百十四卷,尤稱詳核。
《十國春秋自訂凡例》云:「五代迄今六七百年,世代久遠,正史多遺失,而歐史載十國事尤缺略,是編所採古今書籍,無慮數百餘種,若《
冊府元龜
》、《
太平御覽
》等書,愚輒薈萃成書,都為一部,倘臆說杜撰,率爾無征,實所未敢。」託園先生當兵燹之餘,留心經籍,生平著作等身,觀其引征之多,即可見其收藏之富矣。
五三、玉玲瓏閣【丁申】
龔佳育,字祖錫,號介岑,由經歷知安定縣,入為戶部主事,歷兵部正郎,遷山東按察司僉事,分巡通永,以政績聞,特擢江南布政使,內遷太常卿,改光祿卿,歷中外數十年,以清介著。生平無他好,惟收藏圖史,課子誦讀,以毋墮家聲為戒。
子翔麟,字天石,號蘅圃,康熙辛酉順天副貢。歷官御史,立朝有直聲。未幾罷歸,居橫河沈氏之庾園。園以玉玲瓏得名,宋花石綱物也。築玉玲瓏閣以儲書,更刻唐
陸淳
《
春秋集傳
纂例》、《
春秋微旨
》、《
春秋集傳辨疑
》、元
趙汸
《
春秋
左傳
補註》、明朱睦囗(木挈)《
授經圖
》為《玉玲瓏閣叢書》。晚年移家張駝園,自號田居,有《田居詩稿》、《玉玲瓏閣詞》。《錢塘志》稱翔麟讀書萬卷,可知育之家學,洵不愧詩禮之傳也。
五四、日及園【丁申】
錢塘朱慕樵先生《觀樹堂集》有《日及園藏書散逸已盡,乙巳曬書日,檢校舊籍,上架訖,用懷麓堂韻示素岑、鶴群、茝潭》詩云:「眾山如排籤,入夏青未了。爽籟奏疏林,蠹簡恣幽討。及茲曬腹辰,俯拾焚余稿。束髮讀父書,徙影趁昏曉。窮搜剔疑義,判若河漢眇。鑿破肺腹愁,時雨活枯槁。維時困泥蟠,屬望致身早。吾生幾寒暑,白髮只催老。雜說攤床頭,爬梳費指爪。記予通籍初,太歲方在卯。一行刀筆吏,來日或苦少。烏停剝啄聲,門罕佳客到。牆壁裹蛛絲,鼠跡粉不掃。十年人不歸,芸火失熏燎。官貧無長物,治生計草草。黃妳為睡媒,方寸累憧擾。聞諸先民言,鬻書豈為孝。舉世賤詩書,憲貧而顏夭。回顧兔園冊,一一典緗縹。殖學如登高,層累上危嶠。汝曹幸勉旃,我室他人保。庶幾幹蠱初,吉占無咎考。救此空腹兒,殊勝嚼珠寶。」
又《一半句留記》云:「樟匍匐下里,家少一椽,井臼之間,總無長物,因而煢煢飄寄,如流寓然也。今卜宅一區黃泥潭上,與袁氏雪堂不數武,甥素岑宅也,稱有鄰矣。樓勢面湖,諸山環之,頗富瀏覽,與鶴群、茝潭兒輩讀書游息之所,顏曰『一半句留』,取白香山『未能拋得杭州去,一半句留是此湖』詩句。」
按《杭郡詩輯》,先生諱樟,字亦純,號鹿田,又號慕樵,晚號灌畦叟。康熙己卯舉人,由四川江油令擢部郎,出守澤州,少從毛西河游,頗為所賞。徵車所至,載書以行,涉勝地,吊遺蹟,務窮考索,而宣之於詩。歸田後,徜徉湖山之勝,年八十卒。《府志》入名宦傳。
五五、廣仁義塾【丁申】
仁和黃樹穀松石,孝子也。有《負骸圖詩》云:「負骸孤走保陽城,日日愁霖淚雨傾。只有父魂兒命在,夜來同宿晝同行。」其先世官少參者,人呼為黃佛兒。松石詩云:「為展松楸到梵村,墓門華表百年存。白頭山嫗遙相指,黃佛兒家七代孫。」嘗得子貢手植楷癭於孔林,其癭容升許,置之廣仁義學,遂以題軒,併名其集。
義塾地武林門外東馬塍北,少參貞父先生故第,即其居開塾,聚書其中,供四方來學者閱誦。每書全部板心折縫處,斜蓋廣仁義塾四大字為記,使人不能巧偷豪奪。書多精本,亦藏書家之變體也。
五六、好古堂【丁申】
舊鈔本《
好古堂書目
》四卷,不注撰人名氏,前有康熙乙未夏杪錢唐姚之囗(馬因)序稱:「予世父首源先生,束髮受書,已能沈酣故籍,乃一生坎囗(土稟),兀兀窮年,惟手一編枯坐。先世既有藏書,乃復搜之市肆,布諸巾箱,久之而插架者與腹笥俱富矣。暇時錄於簿籍,小子寫為副墨」雲。末附收藏宋元版書目凡數十種。
按《府志·儒林傳》:
姚際恆
字立方,號首源,仁和諸生,少折節讀書,泛濫百氏,既而盡棄詞章之學,專事於經。年五十,曰:向平婚嫁畢而游五嶽,予婚嫁畢而注九經。遂屏絕人事,閱十四年而書成,名曰《九經通論》,凡一百六十三卷。又著《庸言錄》若干卷,雜論經史理學諸子,末附《
古今偽書考
》,持論精嚴。又《杭郡詩輯》:首源博究群書,撐腸萬卷。毛西河嘗作《何氏存心堂藏書序》以示其兄大千,大千曰:何氏書有幾,不過如姚立方腹笥已耳。其為一時推服如此。是著書之富與藏書相埒。魯思先生濡涵家學,宜乎為諸生時,即以所撰《類林新詠》三十六卷進呈乙覽,為杭士美談也。
五七、吳石倉先生【丁申】
《
乾隆
杭州府志》:吳允嘉字志上,又字石倉,錢塘人,性孝友,雅好吟詠,為
文原
本六經,旁通史漢,而章法頓挫,刻意蘇歐,於經世之學,尤所殫心。生平愛規撫歐蘇,於經世之學,尤所殫心。生平愛藏書,丹鉛點勘,晨書暝寫,凡山經地誌,墓碣家乘,下逮百家小說叢殘之書,蒐討不遺餘力,晚年嗜好尤篤,有《四古堂文鈔》、《石甑山房詩集》、《石倉存稿》、《石倉牋奏》、《武林文獻志》,藏於其家。
又《碧溪詩話》:石倉先生為湖墅耆宿,嗜學好古,積數十年苦心。歿後,故書散落人間,予在汪氏振綺堂見其手鈔書可數百冊,楷法醇古,毫無俗燄,望而知為有道之士,其他散處於書賈求售者,更不知凡幾。嘗輯《武林耆舊集》,自漢迄明,其稿在吳甌亭處,予借錄一過,編定為二十卷。又嘗手輯《錢塘縣誌補》,皆魏志所未備者,黃小松述其臨歿時,口占一絕示兒輩云:「幾卷殘書幾畝田,祖宗相守已多年,後人窮死休相棄,免教而翁恨九泉。」誦之黯然。予每與何春渚、陳二西談其餘韻,訪其後人,均不甚深知。後客任城,訪知令嗣文思、孫漢隄同客山左,皆業儒。文思嘗中副車,掌教某書院。按《
樊榭山房集
》《哭吳丈志上詩》:「斜廊暴畫入,尚想立蒼苔」。自註:吳丈書齋有暴畫廊,志上先生世居北郭之梳艣橋,予得其《耆舊集》稿本,為羅鏡泉舊藏,惜殘缺未全,擬重加補輯而刊行之。
五八、小山堂【丁申】
趙谷林昱、
意林
信,居平安坊,家有小山堂藏書,甲一郡,乾隆丙辰同舉鴻博。谷林子一清,字誠夫,學尤賅貫,著《酈氏
水經
注
牋釋》,為四庫所著錄。當四庫開館時,趙氏書已雲散,征書諭旨中尚及之。全謝山太史有《小山堂藏書記》曰:「近日浙中聚書之富,必以仁和趙征君谷林為最,予嘗稱之,以為尊先人希弁當宋之季,接踵昭德,流風其未替耶。而吳君繡谷以為希弁遠矣。谷林太孺人朱氏,山陰襄敏
尚書
之女孫,而祁氏甥也。當其為女子時,嘗追隨中表姑湘君輩讀曠園書。既歸於趙,時時舉梅里書籤之盛以勖諸子。故谷林兄弟藏書,確有淵源,而世莫知也。予乃笑曰,然則宅相之澤亦可歷數世耶。何惑乎儒林之遡其譜系耶。繡谷曰然。呼嗚。曠園之書,其精華歸於南雷,其奇零歸
於石
門。南雷一火一水,其存者歸於鸛浦鄭氏,而石門則摧毀殆盡矣。予過梅里,未嘗不嘆風流之歇絕也。谷林以三十年之力,爬疏書庫,突起而與齊,不可謂之百健者已。谷林之聚書,其鑑別既精,而有弟辰垣,好事
一如
其兄,有子誠夫,好事甚於其父,每聞一異書,輒神飛色動,不致之不止。其所蓄連茵接屋,凡書賈自苕上至,聞小山堂來取書,相戒無得留書過夕,鞏如齊文襄之祖斑也。每有所得,則致之太孺人,更番迭進,以為嬉笑。嗚呼,白華之之養,充以書帶之腴,是天倫之樂所稀也。予之初入京師也,家藏宋槧四明開寶、寶慶二志,蓋世間所絕無,而為人所竊,歸於有力者之手。杭君堇浦為告谷林,亟以兼金四十錠贖歸,仍鈔副墨以貽予。及予歸,谷林但取所得地誌示予,其自明成化以前者已及千種,而予家宋槧裒然首列,予不禁為之憮然。谷林以予之登是堂也屢,堂中之書大半皆予所及見也,請為之記,乃為之題於堂之北墉雲。」
又《曠亭記》:谷林太君朱氏,山陰襄毅公女孫,祁氏之所自出。祁公子東遷,夫人取朱氏女孫育之以遣日,即谷林太君也。方谷林尊公東白翁就婚山陰,其成禮即在祁氏東書堂中。是時淡生堂中之牙籤尚未散,東白翁心思得之。太君泫然流涕曰:亦何忍為此言乎?東白翁默而止。蹉跎四十餘年,谷林渡江訪外家,則更無長物,祗曠亭二大字尚存,董文敏公之書也,乃奉以歸。谷林藏書中亦多淡生舊本,欲於池北竹林中構數椽,即以曠亭名之,以志渭陽之思,以為太君當新豐之門戶。
又《小山堂祁氏遺書記》:二林兄弟聚書,得之江南儲藏家者多矣。獨於祁氏諸本則別儲而弆之。惓惓母氏,先河之愛,一往情深,珍若拱璧,何其厚也。
《碧溪詩話》:谷林先生同時,吳尺鳧亦好藏書,每得一異書,彼此鈔存,互為校勘數過,識其卷首。小山書畫印, 牙章精篆,神采可愛。先生卒後,悉載歸廣陵馬氏。汪比部魚亭與先生為僚壻,盡借其善本,錄副以藏。予館比部家十數年,見先生校書跋語,知先生點勘之精。
五九、汪韓門先生【丁申】
汪韓門編修師韓,字抒懷,又號上湖,
雍正
癸丑成進士,既入翰林掌院學士,奏直起居注。張尚書照又疏薦校勘經史,督學楚南,以事左遷,傅相國恆復薦入上書房。又落職,主蓮花池講席甚久。桐城方待制惟甸陛見時,上猶稱其學問,有《感恩述事詩》雲「白頭榮遇過升仙」之句,掌蓮花書院,嘗請方待制撥銀,委買書籍約四百函,經史大書咸備,錄書目四冊,分存備考。其自著書凡《觀象居
易傳
牋》、《詩四家故訓》、《
春秋三傳
註解補正》、《
孝經
約義》、《語孟疏注辨異》、《
文選
理學權輿》、《
孫樵
文志疑》、《平於南雅》、《清暉小志》、《韓門綴學》、《詩學纂聞》、《坦橋脞說》、《談書錄》,皆自為序。
其《上湖文編》中《敬行軒記》云:先君為諸生時,卜居炭橋,嗣成進士,綰符皖桐,屋質他氏。忽忽十數年,始還故居,稍稍易朽治漏,補缺扶危,屋仍舊觀,而發皤然白矣。堂以延客,軒以攤書,適舍弟自浮山歸,相與啟塵篋,檢故籍,則其為鼠齧梅囗(黑咸)者十之三四,面況於婣戚之零落,時事之變更耶。於是懸籤插架,暇輒雒誦於軒中,而並題曰敬行軒。
按韓門之父名振甲,字昆鯨,為然明先生之玄孫。康熙庚子舉人,與弟德容及援甲南北同登賢書。德容雍正甲辰第三人及第,援甲山西絳縣知縣,其詩書之澤,有自來也。
六十、道古堂【丁申】
杭世駿
字大宗,號堇浦,仁和人,雍正甲辰進士,由浙江總督程元章薦舉鴻博,授編修,著有《續
禮記
集說》、《
金史
補》、《史漢
北齊書
疏證》、《
續方言
》、《詞科掌錄》、《榕城詩話》、《道古堂詩文集》。
王瞿《道古堂集序》:堇浦於學無所不貫,所藏書,擁榻積幾,不下十萬卷。堇浦枕籍其中,目睇手纂,幾忘晷夕。閒過友人館舍,得異文秘冊,即端坐默識其要。
申按:先生以言事罷歸,自號秦亭山老民,與里中耆老及方外之侶南屏詩社,所居在大方伯里,藏書之富,甲於武林。先生《補史亭記》云:杭子疏證《北齊書》既畢,越明年,乃補《金史》。先人庀屋,積有餘材,營度後圃,規為小亭。窗楹疏遠,高明有融,乃徙先世所遺群籍凡有關涉中州文獻者,悉置其處。廣榻長几,手自讎溫,間有開明,輒下籤記。先生以補金朝一史,所聚群籍已盈幾堆榻,則其他書之富可知。況兩浙經籍,曾經編篡成志,為卷五,為目五十有九,為書一萬五千有奇。先生自序,洋洋千餘言,夫豈以百宋千元自矜儲藏之富者所可比擬哉。
六一、隱拙齋【丁申】
《鶴征後錄》:
沈廷芳
字畹叔,一字萩林,號椒園,浙江仁和人,由兵部侍郎楊汝穀薦舉,除庶吉士,官至河南按察使,著有《隱拙齋集》。
按杭大宗有《隱拙堂箴》,沈果堂有《隱拙齋記》,果堂又有《沈公墓表》,云:仁和沈公,以乾隆十六年十一月壬申葬其縣皋亭山,公子廷芳請表其墓。公諱元滄,字麟洲,以副貢生進經籍,聖祖仁皇帝命入武英殿書局,康熙六十年授文昌縣,又
全祖望
送沈萩林之蔚州,引康熙中葉鹽官查氏之詩,鼓動一時。萩林尊公文昌君,為聲山詹事愛壻。詹事下世,查田諸老相繼歸里,而風波驟起,門戶盪析。文昌亦橫遭吏議,萩林崎嶇患難,藏書星散。
《楹書偶錄》:《黃先生大全文集》五十卷,後有跋云:「《黃
山谷集
》,南宋刊本,吾家世藏,宋本,僅留此種,是可寶也。子孫共善守之。乾隆壬戌除夕,隱拙翁廷芳志。各冊有查升之印、仁和沈廷芳字畹叔、一字茮園、古柱下史、古杭忠清里沈氏隱拙齋藏書印、購此書甚不易遺子孫弗輕棄等印。先生為聲山宮詹外孫,是書乃查氏所藏,而後歸沈者,世無二本,洵至寶矣。」
六二、小眠齋讀書日札【丁申】
《日札》四卷,古今書五百餘種,每一書敘其撰人姓名並序跋,略著書之大義,間參己論,槐塘街人汪沆所述也。沆字西顥,號槐塘,錢塘諸生,乾隆丙辰舉博學鴻詞,額溢報罷。少與
王曾
祥、杭世駿、符之恆、張熷,稱松里五子。
大學
士史貽直欲薦舉經學,以母老辭。務為有用之學,農田水利邊防軍政古今沿革方俗利病,靡不條貫,屢為大府招致,遇事直言,咸感其誠。分修《浙江
通志
》及《西湖志》,所著《盤西紀游集》、《沽上題襟集》、《津門雜事詩》、《青囊解惑》、《槐塘文稿》俱已行世;《
論語
集注》、《剩義》、《湛華軒雜錄》、《全閩採風錄》、《蒙古氏族略》、《汪氏文獻錄》、《新安紀程》、《
識小錄
》、《泉亭瑣事》、《說瘧》及《小眠齋讀書日札》,雖未梓行,猶有流傳者。
六三、
耳食錄
【丁申】
舊鈔本《耳食錄》八卷,不著撰人名氏,前有乾隆乙酉早春濰山識云:「邊笥枵然,鄴架又復羞澀,偶有見聞,輒識其名目,從夙好也。嗟乎,老饕垂涎八珍,人以口陳,我以耳食,快意云爾,果腹乎哉。」每卷題南墅草堂隨筆,初疑為吳澹川文溥,及觀目中吳慶百征君全集條下云:「居武林西城,余里中文章鉅公也」,其非澹川可知。追維再四,當為莫氏。仇一鷗《贈莫柳亭栻》云:「每逢君姪濰山話,羨殺先生耐得貧。鐵冶梅花郭婆井,百年供養老詩人。」蓋所居在鐵冶嶺,正杭之西城,其為莫濰山所著無疑。
濰山名濰,錢塘諸生,精算學,其藏書處曰翠雲書囗(阝烏),所列各書,雖無甚秘籍,然亦楚楚可觀。
六四、振綺堂【丁申】
錢塘議敘大理寺丞汪汝瑮,字坤伯,憲之長子也。高宗詔求四庫遺書,汝瑮恭呈家藏善本六百餘種,賜題《
曲洧舊聞
》、《
書苑菁華
》兩種,並賞初印《
佩文韻府
》。汝瑮並獻父憲所撰《易說存悔》二卷、《說文系傳考異》四卷、《附錄》一卷、《苔譜》六卷,蒙著錄及附存焉。
憲字千陂,號魚亭,乾隆乙丑進士,官刑部陝西司員外郎,所居名館驛。後性耽蓄書,有求售者,不惜豐價以購,築振綺堂儲藏。點囗(黑主)丹黃,終日不倦。
仲子璐,字仲連,號春園,乾隆丙午舉人,有《松聲池館詩存》,嘗擇所藏秘籍,錄為題識四卷。
璐子諴,字孔皆,號十村,乾隆甲寅舉人,官刑部江西司主事,篤志縹緗,無他嗜好,以先世未著書目,盡發所藏,編分四部,詳考撰人姓名,並註明得自何本,閱歲而成,凡書三千三百餘部,計六萬五千卷有奇。雖在病中,猶手自繕錄。
子遠孫,字久也,號小米,嘉慶丙子舉人,內閣候補中書,著有《
詩考
補遺》、《
國語
考異》、《
漢書
地理志校勘記》,又以杭郡志乘存者惟潛說友《臨安志》為最古,仿宋重雕,有功文獻。
汪氏代衍甲科,門承通德,牙籤縑軸,歷百數十年而始散於庚辛之劫,至今一麟片甲,猶有存者,積厚流光,書其一端雲。
六五、繡谷瓶花齋【丁申】
吳焯,字尺鳧,號繡谷,錢塘人,喜聚書,凡宋雕元槧與舊家善本,若饑渴之於飲食,求必獲而後已。故瓶花齋藏書之名,稱於天下,所輯《繡谷薰習錄》八卷,則記所藏秘冊也。家九曲巷,園有古藤一本,花時柔條下垂如瓔珞,構亭曰繡谷,命酒觴客,賦詩為樂,著《藥園詩稿》、《陸渚鴻飛集》、《
南宋雜事詩
》、《玲瓏簾詞》。
長子城,字敦復,號甌亭,監生,承其先業,儲藏所未備者,搜求校勘數十年,丹黃不去手。
城弟玉墀,字蘭陵,號小谷,乾隆庚寅順天舉人,由太平教諭歷官貴陽府長寨同知,有《味乳亭集》。乾隆間,詔征遺書,時城已歸道山,玉墀恭進經部《
陸氏易解
》等九十餘種,史部《四明它山水利便覽》等二十餘種,子部《
東宮備覽
》等三十餘種,集部《
李遐叔文集
》、《風雅逸篇》、《石洞遺芳》等三種,蒙御題《說文篆韻譜》、
呂祖謙
《
歷代制度詳說
二種,並賜《佩文韻府》。
《天祿琳琅前編》,宋元明外,僅金刻一種,《後編》始有遼刻《
龍龕手鑒
》,有「繡谷亭續藏書」、「吳城敦復」諸印。彭元瑞識云:「於是宋遼金元明五朝俱全」,足以見繡谷所收之富。其舊藏宋刻
許渾
《丁卯集》失去廿餘年,甌亭忽於京師重得之,賦詩紀事,屬同人和之,趙昱詩云:「故人繡谷翁,素業今有後,插架饒萬卷,郎君能密受。昨歲賦北征,目擊心慘愀。一編手澤新,故物為吾取。歸來屬流詠,父客若某某。遺書重丁卯,感逝在癸丑。雲煙洵過眼,聚散無乃偶。身沈名自飛,家禪學業久。太息予索居,賤老印樊守。五載京國游,蹭蹬風塵走。還將舊雨尋,室是人琴否。瓶花坐空齋,老藤延幾牖。憶翁耽典籍,愛護等瓊玖。往往許假鈔,校十得其九。叢書精審過,運管勘不苟。嗟哉衣食謀,勿為饑寒詬。吾亦示兒曹,制矩緬良友。誡以蒲公言,三復真不朽。」自註:「繡谷藏書,頗矜惜,不輕借人,獨許予鈔。予所藏多繡谷亭本。予偶得善冊,先生見之,亦必取以勘定。」
又金志章詩:「樓居插架逾萬簽,五車四庫皆能兼。丹黃一一手勘定,部分鱗次何精嚴。就中名集數《丁卯》,槧本最古心所忺。何年一鴟竟羽化,巧偷豪奪生憎嫌。六丁冥搜苦無計,廿載抱憾歸幽潛。讀書繼緒有令子,手澤每念襟常霑。驅車偶然適燕市,軟紅撲面塵纖纖。朝聞邸舍打門急,有客持售初開函。衛公故物忽驚睹,悲喜交集敬拜瞻。卷端題識認遺墨,左方印記留朱鈐。呵護定蒙鬼神力,點涴未受蟲魚瀸。探囊購贖敢辭罄,百鍰索價貪寧嫌。楚弓楚得足深慰,摩挲繙玩忘飢饞。羽陵蠹簡共什襲,宛委秘冊同包緘。攜歸
陳書
告先子,水沈細炷方銅奩。孝思靈爽共感召,丁部重入如新添。熊熊日上吐光氣,南極果應(去聲)星文占。抽思騁秘發高詠,妙處神味超酸咸。同時題贈悉巨手,雕章麗句盈緗縑。惟余經年負宿諾,苦吟屢斷霜髭拈。郢州有知應大笑,笑我細響徒詀詀。不如韜筆且藏拙,靜看花影搖風簾。」
六六、孫氏壽松堂【丁申】
孫宗濂字栗忱,號隱谷,仁和人,乾隆甲子舉於鄉,一試春官,即息轍鄉里。構堂曰壽松,藏書數萬卷,以枕葄為榮。
子仰曾,字虛白,號景高,歲貢生,侯選鹽運司運同。胚胎家學,賡續緒餘,宋槧元雕,充牣幾架,鼎彝碑版,羅列文廚。梁山舟學士、王夢樓太守相與題評考跋。乾隆癸巳應詔進書數百種,內《
乾道臨安志
》三卷,仰邀御題,並賜《佩文韻府》全部,士林榮之,《書目》四卷,經亂失去。
六七、寶日軒【丁申】
錢塘王鈞,字馭陶,耄年歸里,辟養素園以娛老,樹石池館之勝,甲於里中。子德溥,字容大,號澹和,事親至孝喜聚書,築寶日軒為藏弆之所,秘冊古槧,充牣其中。嘗輯《北郭詩鈔》,未成而卒。
按丁龍泓先生《馭陶先生七十壽序》云:養素園者,王秀才容大奉其尊人馭陶先生養老之所也。容大天質純懿,性尤勤敏於學,綺妙之年,即已聲噪藝林,為儕偶所推,乃益聚四庫書,構寶日軒藏之。鍵戶披誦,嚴督課其諸子,暇則手自編纂舊聞,勤勤不已。
又汪劍秋先生《題小米松聲池館勘書圖》詩,有「武林藏書家,吳趙王與汪」之句,注云:吳氏瓶花齋、趙氏小山堂、王氏養素園及君家振綺堂,皆著名者。
六八、開萬樓【丁申】
汪啟淑《水曹清暇錄》云:江浙藏書家,向推項子京白雪堂、常熟之絳雲樓、范西齋天一閣、徐健庵傳是樓、朱竹垞曝書亭、毛子晉汲古閣、曹倦圃古林、鈕石溪世學堂、馬寒中道古樓、黃明立千頃堂、祁東亭曠園,近時則趙谷林小山堂、馬秋玉玲瓏山館、吳尺鳧瓶花齋及予家開萬樓。
啟淑字秀峰,號訒庵,官工部都水司郎中,本歙人,居於杭之小粉場。開萬樓藏書之外,又有飛鴻堂,嗜古若渴,集古印萬鈕,著《印存》、《印譜》、《印叢》,極漢晉金石之大觀。
乾隆三十七年詔訪遺書,啟淑進六百種,內
劉一清
《
錢塘遺事
》、許山高《
建康實錄
》,蒙宸翰題詩,並賞《古今圖書集成》一部,為好古之勸,士林榮之。
少工吟詠,當杭堇浦太史歸田之後,與樊榭諸老結社南屏,訒庵以終賈之年,騁妍抽秘,進與諸老宿抗行。其他雜著,有《粹掌錄》、《小粉堆雜識》。
厲鶚
《樊榭山房集》有《汪秀峰自松江載書歸招同人小集分韻》詩云:雪壓扁舟浪有棱,載來書重恐難勝。排聯清興惟同鶴,增長多聞似得朋。歸洛舊傳東野句,入杭新並蓼塘稱。銜杯不獨相欣賞,欲賃鄰居翦燭謄。
六九、抱經堂【丁申】
盧文弨字召弓,呈磯漁,又號檠齋,晚號弓父,抱經其堂顏也,人稱曰抱經先生。乾隆壬申一甲第三人進士,歷官翰林院侍講學士,壬子重遊泮宮,年七十九卒。生平精於校讎,陸氏《
經典釋文
》,嘗取宋本參校,別為考證。又匯萃諸書校勘記,名曰《群書拾補》,其《小引》云:
文弨於世間技藝,一無所能,童時喜鈔書,少長漸喜校書,自壯至老,積累漸多,嘗舉數冊付剞劂氏,年家子梁曜北語余曰:「所校之書,勢不能皆流通於世,其藏之久,不免朽蠹,則一生精神虛擲既可惜,而謬本流傳,後來無從取正,雖自有餘,奚裨焉。意莫若先生舉缺文斷簡訛繆尤甚者,摘錄以傳諸人,則以傳一書之力分而傳數書,費省而功倍,宜若可為也。」余感其言,就餘力所能,友朋所助,次第出之,名曰《群書拾補》,雖然,即一世之訛而欲悉為標舉之,又復累幅難罄,約之又約,
余懷
終未快也。然余手校之書,將來必有散於人間,後有與余同好者,能公諸世,庶余之勤為不虛。
錢大昕
《群書拾補序》云:抱經先生,精研經訓,自通籍以至歸田,鉛槧未嘗一日去手,奉廩修脯之餘,悉以購書,遇有秘鈔精校之本,輒宛轉借錄。家藏圖籍數萬卷,手自校勘,精審無誤,自宋次道、劉原父諸公皆莫能及也。
又嚴
元照
《群經札記記後》:先生喜校書,自經傳子史,下逮說部詩文集,凡經披覽,無不丹黃,即無別本可勘同異,必為之釐正字畫然後快,嗜之至老愈篤,自笑如猩猩之見酒也。
七十、欣託齋【丁申】
《道古堂文集·欣託齋藏書記》云:汪子一之性無他嗜,壹志於群籍,補其遺脫,正其訛謬,儲蓄既多,鑑別尤審。餘年才舞勺,即具此癖,謂古集皆手定,人不一集,集不一名,東坡七集,欒城四集,山谷內外集,明人妄行改竄,題曰東坡、欒城、山谷集而已。朱子集多至三百餘卷,明人編定止四十卷,
李綱
《梁谿集》多至百三十餘卷,《
建炎進退志
》及《時政》附焉,閩中改刻,題曰《李忠定集》,亦止四十卷,前後互易,古人面目失矣。宋刻《兩漢書》版,縮而行密,字畫活脫,注有遺落,可以補入,此真所謂宋字也。汪文盛猶得其遺意,元大德版,幅廣而行疏,鍾人傑、陳明卿稍縮小之,今人錯呼為字字,拘版不靈而紙墨之神氣薄矣。甚至《說文》而儳入唐人事跡,與元書迥不相謀,明人之妄如此。今之挾書以求售者,動稱宋刻,不知即宋亦優有劣,有太學本、有漕司本、有臨安陳解元書棚本、有建安麻沙本,而坊本尤不可更仆以數,《青雲梯》、《錦繡段》皆成於臨場之學究,而刻於射利之賈賢,皆坊刻也,不謂之宋刻不可也。五十年以前,曾與吳繡谷、趙勿藥兩君斫斫切究之。自矜以為獨得之秘,一之即能登吾堂而嚌吾胾,可不謂之夙有神解乎?欣託齋有山池之勝,一之讀書其中,即藏書於其中,積卷至二十萬有奇,可謂富矣。
申案:一之諱日桂,字一枝,號一之,仁和貢生,為首禾先生之弟,首禾諱日章,由中書入直樞垣,歷官江蘇巡撫,聲施洋溢,家居義井巷,有春草堂,頗具園林之勝。老宿如丁龍泓、吳西林、周亦耕多與盤桓,兄弟十人,登科者五:日贊、日永、日孜、日菼,俱見《杭郡詩輯》,一之相與切磋,覃研經史,足以抗衡,文採風流,照耀一時。余家藏宋刊《漢書》,仁和朱朗齋跋云:武林汪氏有振綺堂,為藏書之所,與同郡諸藏書家,若小山堂趙氏、飛鴻堂汪氏、知不足齋鮑氏、瓶花齋吳氏、壽松堂孫氏、欣託山房汪氏皆相往來,彼此互易借鈔借校,因得見宋槧元鈔,不下數百十種,然其中關係經史之大者無多,惟欣託山房有魏鶴山《
儀禮
要義》一部,為經學失傳之本。
七一、琴趣軒【丁申】
黃鐘,字朗亭,號鐵庵,仁和例貢,歷官刑部郎中,性好聚書,終日讎校如對古人。倜儻好施,有告者無不滿其意而去。嘗搜都中客死遺骸埋藏無遺。著有《春華閣詩鈔》。
鍾子沄,字瀠江,號學痴,有《未篩稿》,手鈔秘籍多至百種,其自述云:「秉志以剛,負氣以直,教子一經,交友三益,非曰能詩,但解塗抹,遺之子孫,倖存吾拙。」可以概其生平。
沄子杓,字星橋,號玉繩,性嗜書畫,而尤喜究其原委。家故多先世所藏書,因為詳著其姓氏,尚論其流派,為《畫載》二卷。
杓弟模,字相圃,號書厓,嘉慶庚申歲貢。少得詩法於丁龍泓、沈椒園、吳西林三先生。長游於閩,歸而館於南城孫氏者二十餘年。研精覃思,一意著述,有《三家詩補考》、《
夏小正
分箋異義》、《國語補韋》、《竹書詳證》、《蜀書箋略》、《武林先雅》,皆極精核。
模子士珣,字薌泉,號扣翁,幼秉庭詔,過庭之暇,多所薰習,發為詩文,奧如曠如,嘗館汪小米舍人家,校刊《
咸淳臨安志
》,最為精核,有《滄粟齋詩》、《北隅掌錄》。世守青箱,虎林交口稱之。
七二、翟氏書巢【丁申】
杭城並江而東數十里,村落萬餘,率業糾絲結線,罕習文辭,獨揚嘉橋翟氏一門,以詩書鳴,而晴江尤稱彪怒。晴江名灝,字大川,乾隆甲戌進士,官金華府教授,其居室榜曰書巢。山經地誌、稗史說部、佛乘道誥地,靡不儲庋。既漁獵之,又弗炙之,所著《
四書
考異》、《
爾雅
補郭》、《湖山便覽》、《艮山雜誌》、《
通俗編
》、《無不宜齋詩集》,可以征其淵博矣。
自記曰:「齋之東有軒三楹,周列庋閣,儲書檢閱,余不暇收拾,橫斜累疊,有似乎鵲之巢,因自命曰書巢。」杭世駿記曰:「翟子榜其齋曰書巢,規為圖,環堵之室,而卷且盈萬,屬余為記,巢之名不在於釋宮,比於燕之壘、囗(寧鳥)囗(夬鳥)之房、鷦鷯之一枝,義無所取,取其棲憑焉爾。仰而矚巢也,俯而窺書也,空洞無一物,外戶而不閉,義何所取,取其貪人之所不爭,竊盜之所不顧焉耳。巢則曷以名書,示所重也。
沈遼
雲巢,林憲雪巢,徐陰海棠巢,然且不免乎逐耳目之好,書則居之安樂而玩,浸氵㸒焉而益人神智,故重之。重其書,所以重其巢也。書則曷以名巢,無翼而飛,不脛而走者書也,勞之則聚,逸之則散,朝斯夕斯,寢斯饋斯,若終老之菟裘,若棲心之精舍,既以巢書,亦以巢翟子也,故曰書巢也。翟子無他嗜,亦無他營,慥慥乎排纘而編輯之,莊莊乎正襟危坐而雒誦之,忘憂忘食,勉焉日有孳孳,而不知老之將至。或曰,嘻,甚矣乎翟子之愚也,翟耕於東郭之野,穫之挃挃,積之慄慄,發其窖藏可以谷婦子,可以征貴賤,操奇贏以自饒。翟氏世家郭外,桑柘繞屋,蠶績盈筐,抱布而貿,響緯籰而紡,弄機杼而織,可以衣被一屋,可以大庇寒士,不是之務,書積而室不寬,書益而財益損,雖至愚者不為,而謂翟子甘心而不悔乎?或曰:翟子處若忘,行若遺,貌誠類愚,徐而察其術,壹似夫小痴而大黠者,何也。翟子所與偕,所與游,所與歲時伏臘黨酺而蠟飲者,皆鄉之人也,使翟子棧囗(齒彥)以架壑,囗(氵鼎)濚以規陂,畜文魚,蒔美竹,飾犧尊,列雁壺,弦瑤琴,緪寶瑟,設百步之障,縣九華之燈,於時鼓鼓,於時考考,皆鄉人之耳目所未嘗經也。視聽眩轉,心志迴易,不召而赴者且日三四至焉,叫者噭者,謼者踞者,號呶而索飲者,跳踉下上,獶雜乎斯巢之中,翟子力不能禁,且將加禮焉,而翟子憊矣。書則世之人之所不欲觀者也,鄉之人以為獲石田而無所用之也,亦既覯止,若鐘鼓之享爰居,不驚駭而卻走者希矣,翟子從容宴處,無應對之煩,無絲毫之費,坐享南面百城之樂,揖聖賢於千載之上,御流俗於千里之外。翟子之書巢成,而翟子之計得矣。余嘗造焉,不知翟子所讀何書也,示余詩,驚怖其言河漢而無極,與之言,與鄉之人所言頗不類,且與城之儒衣而蠶步者所言亦不類,則書之所益大也,乃知翟子愚於貌而不愚於心,愚於生計而工於言也。而或人不知,或則以為愚矣。又或則以為狡矣。是鄉人之愚且狡者之言也,而翟子倜倜乎遠矣。
七三、東嘯軒【丁申】
郁佩宣,名禮,號潛亭,錢塘諸生,家有東嘯軒,軒額為董香光書。庭前雙桂,猶明萬曆間所植,交柯接葉,清蔭滿簷,藏書充牣綠映牙籤。潛亭又增益所未備,頗成鉅觀,時小山堂趙氏藏書雖散,殘帙尚多異本,悉力購之,排比校理,晨夕不休。所居駱駝橋,與厲征君樊榭山房近不一里,傳錄其秘冊尤多。征君沒後,其家出《
遼史
拾遺》手稿,潛亭購之,中缺五十葉,百求不得。一日至青雲街,見拾字僧肩廢紙巨簏,檢視之,皆厲氏所棄征君平日掌錄,《
遼史拾遺
》在焉,亟市以歸,棼如亂麻,一一為之整理,閉戶兩月,綴輯成編,適符所缺。振綺堂汪氏後為雕行,洵潛亭之功也。鮑廷博《
庶齋老學叢談
跋》:「右《老學叢談》,楷書精整,出自錢唐汪西亭氏,吾友郁君潛亭所貽也,君恂恂儒雅,尤與予暱,無三日不相過從,過必挾書而來,借書而去,雖寒暑風雨不為少間。」
七四、關氏書樓【丁申】
關少宗伯槐,字柱生,號雲岩,又號晉軒,生時母夢旭日照巨槐上,寤而得男,遂名曰槐。九歲善隸書擘窠,嘗書「觀海」二大字於弢光石上。少得趙氏小山堂天文遺書、籌算、筆算、奇門遁甲凡三百餘種,因留心句股之學。鄉選後赴津門應召試,賜內閣中書,入直樞垣,以善畫為純廟垂賞,旋舉庚子二甲一名進士,入翰林,直南書房。歷充四庫館武英殿提調,退息之所,有兩古松,翠蔭几案,於是賜詩有「松下敞書寮」之句,因恭篆松下書寮四字,顏其楣。視學粵東時,奏童子能全讀
五經
者,優予入學,並覆試加經文一篇,蒙著為令。後由閣學擢禮部右侍郎。居第在駱駝橋,廳事敬懸御書「以實為之」、「桂林一枝」二額。
子炳,以蔭官雲南大理府知府,以宗伯卒於宿遷舟次,未嘗一日居新第,因肖其象於後圃之書樓,樓臨東河,清波輝映,神采儼然。咸豐初,其書次第散出,宋槧元雕,頗多異冊,並有內廷陳設退出之籍,白紙朱絲,莊書整訂,非尋常所有。余亦得其零編殘簡數百種,旋失於辛酉之劫,至今猶憮然思之。
七五、思茗齋【丁申】
宋大樽,字左彝,號茗香,仁和人,乾隆丁酉順天舉人,官國子監助教,有《學古集》、《牧牛村舍外集》,工校讎。
王宗炎《爾雅新義序》:「宋山陰陸氏《爾雅新義》,為世所罕覯,吾邑陸君芝榮、陳君培得、仁和宋助教大樽手校本,審定鏤版。」又馬定枏《贈茗香助教詩》云:「辛苦風塵兩載余,攤書盡日對窗虛。棠梨晷影分明在,遙憶先生國子廬。」又嚴元照書《
雲煙過眼錄
》後:「自武林歸,經塘棲里,訪宋茗香,觀所藏書,中有丁龍泓先生手鈔《雲煙過眼錄》一冊。」
子咸熙,字德恢,號小茗,嘉慶丁卯舉人,官桐鄉教諭,有《思茗齋集》。集中有《借書》詩,序云:「藏書家每得秘冊,不輕示人,傳之子孫,未盡能守。或守而鼠傷蟲蝕,往往殘缺,無怪古本之日就湮沒也。先君子藏書甚富,生時借鈔不吝,熙遵先志,願借於人,有博雅好古者,竟持贈之。作此以示同志。」詩云:「金石之物亦易泐,況茲柔翰歷多年。能鈔副本亟流播,劫火來時庶不湮。翳予老病子猶痴,過眼雲煙看幾時。濁酒一瓻何用報,先公泉下亦怡怡。」
小茗先生承遺訓,紹家傳,守流通古書之約,其有功於載籍者大矣。嘗輯注《夏小正》,劇精核,耐冷譚詩話,亦傳布藝林,秉鐸於桐鄉時,輯有《桐溪詩述》,搜採甚博。
七六、小倉山房所好軒【丁申】
所好軒者,袁子藏書處也。袁子之好眾矣,而何以書名,蓋與群好敵而書勝也。其勝群好奈何,曰:袁子好味,好色,好葺屋,好游,好友,好花竹泉石,好珪璋彝尊、名人書畫,又好書。書之好,無以異於群好也,而又何以書獨名?曰:色宜少年,食宜飢,友宜同志,游宜晴明,宮室花石古玩宜初購,過是,欲少壯老病饑寒風雨無勿宜也,而其事又無盡,故勝也。雖然謝眾好而暱焉,此如辭狎友而就嚴師也,好之偽者也。畢眾好而從焉,如賓客散而故人尚存也,好之獨者也。昔曾皙嗜羊棗,非不嗜膾炙也,然謂之嗜炙,曾皙所不受也。何也?從人所同也。余之他好從同,而好書從獨,則以所好歸書也固宜。余幼受書,得之苦無力,今老矣,以俸易書,凡清秘之本,約十得六七,患得之,又患失之,苟患失之,則以所好名軒也更宜。
又《散書記》:乾隆癸巳天子下求書之詔,余所藏書,傳鈔稍稀者,皆獻大府,或假近賓朋,散去十之六七,人卹然若有所疑。余曉之曰:天下寧有不散之物乎,要使散得其所耳。要使於吾身親見之耳。古之藏書人,當其手鈔縑易,侈侈隆富,未嘗不十倍於余,然而身後子孫,有以《論語》為薪者,有以三十六卷沉水者,牛宏所數五厄,言之慨然,今區區鉛槧,得登聖人之蘭台石渠,為書計,業已幸矣。而且大府因之見功,賓朋因之致謝,為余計,更幸矣。不特此也,凡物恃為吾有,往往庋置焉而不甚研閱,一旦灕然欲別,則鄭重審諦之情生,予每散一帙,不忍決舍,必窮日夜之力,取其宏綱巨旨,與其新奇可喜者,腹存而手集之,是散於人,轉以聚於已也。且夫文滅質博溺心寡者,眾之所宗也。聖賢之學,未有不以返約為功者,良田千畦,食者幾何耶。廣廈萬區,居者幾何耶。從來用物宏,不如取精,多刪其繁蕪,然後迫之以不得不精之勢,此余散書之本志也。
《散書後記》:書將散矣,司書者請問其目,余告之曰:凡書,有資著作者,有備參考者。備參考者數萬卷而未足,資著作者數千卷而有餘,何也?著作者鎔書以就己,書多則雜,參考者勞己以狥書,書少則漏。著作者如大匠造屋,常精思於明堂奧區之結構,而木屑竹頭,非所計也。考據者計吏持籌,必取證於質,劑契約之紛華,而圭撮毫釐所必爭也。二者皆非易易也,然而一主創,一憑虛而靈,一核實而滯,一
恥言
蹈襲,一專事依傍,一類勞心,一類勞力。二者相較,著作勝矣。且先有著作而後有書,先有書而後有考據,以故著作者始於六經,盛於周秦;而考據者之學,則自後漢末而始興者也。鄭馬箋注,業已回冗,其徒從而附益之,挾彈踳駁,瀰瀰滋甚,
孔明
獻之,故讀書但觀大略,淵明厭之,故讀書不求甚解。二人者一聖賢一高士也,余性不耐雜,竊慕二人之所見,而又苦本朝考據之才之太多也,盍以書之備參考者盡散之。
袁枚
字子才,號簡齋,錢塘人,乾隆丙辰薦試博學鴻詞,己未進士,官江寧知縣,去官後,僑居小倉山下,名曰隨園,德享林泉清福,幾忘其為杭人矣。按汪啟淑《水曹清暇錄》:乾隆三十七年開四庫館,征訪天下遺書,浙江進呈四千五百八十八種,為各省之冠,而兩江總督進呈一千三百六十五種,以散書兩記約之,期中袁氏藏書必有數百十種。據其所散,即知其所聚。隨園雖未見書目流傳,亦可卜當日儲藏之富矣。
七七、何夢華【丁申】
何元錫字敬祉,又字夢華,號蝶隱,錢塘人,精於簿錄之學,家多舊書善本,嗜古成癖,手自鈔錄,秘書可數百冊,聞某山中有殘磚斷碣,則披榛莽,歷澗谷,搜幽索險,務獲乃已。一日入山迷道,日曛黑不得出,飢火中燒,幾不可制,賴野老丐以餘食,且導之行,始得歸,聞者絕倒。素有狂疾,時或觸發,後游於粵中,稽留數年,遂客死。有《秋神閣詩鈔》。
王槐《懷夢華詩》云:夢華有奇癖,兀作書中蟫。紫文窮石室,秘簡搜瑤函。披覽手著錄,沐發不及簪。忽聞有清秘,一舸浮江潭。直以性命博,豈止耳目貪。歸來笑開口,竟忘罄瓶甔。讀君借書圖,技癢心懷慚。他日一瓻致,不爾梁間探。
又
張鑒
《夢華訪書圖歌》:夫君好古耽冥搜,南探禹穴東之罘。手拓金石不知數,口吟詞翰無與儔。絳雲樓中焚未失,化鹿寺邊竊還出。一千金購吳都文,八萬卷充長水宅。日思誤字相貫穿,手定黃墨窮鑽研。涼州太守車幾兩,織簾居士手一編。笑吾銜薑亦好事,縱不能訪頗為累。夜讌偷鈔述古堂,朝游市閱慈恩寺。憶昔渡江至揚州,吾師招住文選樓。連床照軫那可說,手胝口沐無時休。此時何君日來往,臨淄嚴安亦同賞。廣集寧論翡翠裘,搜尋不類
珊瑚網
。
七八、姚古香姚虎臣【丁申】
《皕宋樓藏書志》:《古逸民先生集》鮑以文手跋曰:是集藏書家未有蓄之者,吾友錢塘姚君古香得之親串亂帙中,好事者因爭傳錄,未幾,古香暴卒,使先一年,此書無從蹤跡矣。古香名瑚,藏書多秘冊,與予交最善,卒時年止三十餘。嘉慶甲戌六月,通介叟時年八十有七。
又《士禮居藏書題跋記》:《
梅花百詠
》,傳本絕少,此本出杭人姚虎臣家,陳仲魚為余購者,今虎臣已故,仲魚亦旋舊里,好古之友,無一二人,誰為之助余以憤邪。
古香、虎臣二先生之事跡俱不可考,豈即好古堂之後人歟。
七九、童佛庵【丁申】
童銓字佛庵,仁和諸生,家北郭,貧無餘資,雅性愛古,市集門灘,時時搜訪,所得頗有佳本,惜身後斥賣殆盡。聞其所藏前輩小像多至數十人,不知今歸何處。年七十餘,賦詩而逝。有「亡魂願化莊周蝶,只戀書香不戀花」句,惜佚其全什矣。
按郭頻伽《浮眉樓詞》:「童佛庵有素冊為蠹魚所蝕,其鑿空處皆肖蝶形,殆天巧也,詞以寫之:近來不食人間字,滿腔都是春恨,青簡生涯,白蟫身世,幻作溱園夢影,羽陵困損,算不似花間,棲香差穩,莫羨神仙。蛻余且就此中隱,有人曝來永晝,比夾雪籤,白描副本,栩栩蘧蘧,魚魚雁雁,兩翅尚黏殘粉,滕王休哂,是痴絕書生,香匳吟吻,展向春風。半窗芸葉冷,調寄齊天樂。」
八十、琳琅秘室【丁申】
胡震之文學,名樹聲,又字雨裳,以業鹺,由休家遷杭,入籍仁和。雅好藏書,所購多宋元舊本,不吝值,或更手自繕錄,積至千百卷,顏其居曰琳琅秘室,見呂晉昭所撰傳。
子珽,字心耘,為太常博士,善承先志,手自鈔校,插架益富,著有《嬾真了錄集證》。與吳郡葉調生善,調生遠祖石林先生,為北宋巨儒,著述甚夥。調生刊《
石林燕語
》、《
建康集
》,心耘更著《石林燕語集辨》,不憚三千里走京師,詣清秘堂親檢《
永樂大典
》,鈔得汪應長《辨目》二百二條,復從群籍內搜錄宇文紹奕事實若干條,考證闕佚,其篤嗜典籍如此。葉調生《吹網錄》中嘗記其校語十二條,又有《懷心耘》詩:「良友他鄉慰索居,誓收秘籍劫灰余。如何遽返瑯環地,拋擲遺編絕蠹魚。」注云:仁和胡心耘,庚申冬,避亂滬城,欲廣收已散之書,辛酉夏,齎志而歿,遺書且莫保也。
八一、玉雨堂【丁申】
仁和韓文綺,字蔚林,號三橋,幼以孝友稱。乾隆丙午解元,癸丑捷南宮,由刑曹出守永平,擢清河道。生平宦跡,多著祥刑,於粵於黔於蜀皆司秋憲,繼擢少寇,蹶而復起,又為山左按察使。儀征阮文達撰墓志銘,稱其治獄矜慎,得情法之平。撫蘇時,會大水,拯救菑民,請款至百萬。歷官左副都御史,以疾請退,悠然林下。好聚書,築玉雨堂以儲之。
孫泰華,字小亭,由兵部郎歷官陝西糧儲道,公餘訪金石,忘其為風塵中吏也。又訪求元朝各家之文,收羅十餘年,得百數十家,半系傳鈔精本,或四庫所無而元刊尚在者,為《元文選》,以十家為一集。道光庚戌,首集既成,稿即毀於燹,僅存目錄。著有《
金石錄
》、《無事為福齋筆談》。
八二、丹鉛精舍【丁申】
塘棲勞經元,字笙士,學於武進臧鏞堂之門,性嗜收書,恣意流覽,熟諳唐代典制,著有《唐折衝府考》。
子三:長檢,字青玉,次權,字巽卿,次格字季言,髫年均以治經補弟子員,後遂不與試。
巽卿精於校讎之學,所校有《
元和姓纂
》、《大唐郊禮錄》、《
北堂書鈔
》、《
蔡中郎集
》、《
文苑英華
》及唐宋各家文集,皆丹黃齊下,密行細書,均有補遺附錄,引證博而且精,世稱善本。兼工詞曲,唐宋元明間卷藏,皆舊本。
季言平居讀書時,每置空冊於案,遇有疑義,輒筆之,暇時繙閱諸書,互相考證,必至精密而後已。藏書之所曰丹鉛精舍。校書之印「實事求是」、「多聞闕疑」,著有《讀書雜識》十二卷、《唐郎官石柱題名考》二十四卷、《
唐御史台精舍題名考
》三卷,其友丁葆書為之編次。
葉廷琯《浦西寓舍雜詠詩》云:「真讀書人賊變欽,纖塵不使講帷侵。黃巾知避康成里,漢季儒風又見今。」注云:仁和勞季言,家塘棲,累代富藏書。季言尤以博洽名,賊酋至其門,戒其徒,謂此讀書人家,毋驚之。入室取架上卷帙觀之,曰:聞此家多藏秘籍,何此皆非善本,殆移匿他處邪?徘徊良久,不動一物而去。賊亦知書,異哉。迄今不四十年,遺籍流落塵寰,書目亦散佚不傳。書之不毀於寇,此中豈有數邪?
八三、羅鏡泉廣文【丁申】
廣文新城遷錢塘,諱以智,字鏡泉,祖棠、父景熹及廣文以乾隆乙酉、嘉慶辛酉、道光乙酉三膺拔萃,為世稱羨。家富藏書,至廣文尤孜孜羅集,聞有異本,必借錄之,丹黃握管,日夕忘疲,首題尾跋,備溯源委。於鄉邦掌故,爬梳益力。司訓西安,著《趙清獻年譜》,移鐸慈豁,著《文廟從祀賢儒考》,居夾牆巷,則仿《
東城雜記
》,而為《新門散記》,別有《經史質疑》、《金石取見錄》、《
宋詩紀事
補》、《詩苑雅談》,又集唐宋以後重排
周興嗣
《
千字文
》之制誥頌讚銘訓敘跋等文,凡百篇,可稱文苑之大觀。《吉祥寶藏書目》不下數千百種,庚申之劫,避居海昌而歿,書被劫,半售甬東,猶有存者,而書目已不可問矣。
八四、蔣村草堂【丁申】
蔣炯,字葆存,號蔣村,仁和廩貢,初官慈谿訓導,歷保縣令,分楚北
任廣
濟,卓著政聲。所居西溪,西南十餘里,山環水轉,宅幽勢阻,長松古檜,梅花竹箭,彌望無際,中有陂田數千頃,澄湖曲沚,復與煙嵐相間。蔣氏聚族而居,饒稉稻魚包皮蝦菱橘之利。屋數十椽,聚書萬卷,葆存摘蔬瀹茗之外,覃研鉛槧,物外翛然。詩學中晚唐,散體文學
三蘇
,長於議論,浙東名士多聞名而訪之者。高情朗志,即不主風雅之盟,亦當為山澤之臞也。見
王昶
《蒲褐山房詩話》。
八五、清吟閣【丁申】
瞿世瑛,字良玉,號穎山,錢塘人,家雖素封,跡若寒素,手鈔罕見古書,以為日課,積數十年,幾得千冊。金石書畫,靡不考索。張叔未解元、
徐問
蘧、汪騶卿明經常主其家,校刻《
東萊博議
》、《
帝王經世圖譜
》、《
陽春白雪
》,世稱善本。築清吟閣以儲書籍,曾編目錄,計名人鈔本七百九十二種,批校鈔本四百七十五種,影宋元鈔本三十種,皆秘笈異本,而此外之古今版印之籍,不啻汗牛充棟矣,惜失於庚辛之亂。
八六、清來堂【丁申】
吳方伯煦,字曉帆,讀申韓家言,才猷敏練,倚馬可待。咸豐間,備兵上海,兼綰藩條。時江浙淪陷,賊勢滔天,聯絡客將,力保滬城,厚集餉資,乞援曾營,備輪迎安慶之勁旅,卒以削平巨寇,東南轉機,實賴其力。比歸田裡,口不言功。
哲嗣冠雲部郎,工書能文,雅守儒素,世稱仿佛宋之張功甫。既號佳公子,又為窮詩人也。家有清來堂,廣儲書籍,埽劫灰之薪火,萃四部之菁華,如朱文公手注《論語》中之顏淵一卷,尤為鎮屋之寶。有《清來堂書目》四卷,不下五千種,冠雲嘗著《可久長室詩》,存書將與之不散雲。
八七、朱氏結一廬【丁申】
仁和朱學勤字修伯,咸豐癸丑進士,由庶常改戶部主事,入直軍機章京,歷官宗人府丞。生平學敏才贍,好書尤篤。當駕幸木蘭之後,怡邸散書之時,供職偶暇,日至廠肆搜獲古籍,日增月盛,編有《結一廬書目》。其中宋槧者如咸淳間吳革大字本《
周易
本義》、《呂氏讀詩記》、紹熙間余仁仲《禮記》、慶元間沈中賓《
周禮註疏
》、巾箱本《附音重言重意互注周禮》、
蔡夢弼
本《
史記
》、《
晉書
》、《皇朝編年備要》、《
西漢會要
》、《
東漢會要
》、《
兩漢詔令
》、《
古史
》、《
通鑑紀事本末
》、《通鑑總類》、《五朝名臣言行錄》、《真文忠公讀書記》、《皇朝
仕學規範
》、巾箱本《
劉子
類編》、《朱氏
集驗方
》、咸淳鎮江刻《
說苑
》、《
黃帝
素問
靈樞
經
注》、《六甲天元氣運鈐》、麻沙刻《鍼灸資
生經
》、《
藝文類聚
》、《翻譯名義集》、《陸士龍文集》、《
杜荀鶴
文集》、《古靈先生文集》、《趙清獻公文集》、《
淮海集
》、《朱子大全文集》、《皇朝文鑒》、《
才調集
》、《
花間集
》,元槧中如《周易啟蒙翼傳》、《
周易參義
》、《
禮書
讀》、《四書叢說》、《
詩童子問
》、《
春秋屬辭
師說》、《六書正訛》、《兩漢詔令》、《陸宣公奏議》、《金陀粹編》、《十七史纂》、《古今通要後集》、《
戰國策
校注》、《古今紀略》、《
風俗通義
》、《
讀書分年日程
》、《纂圖互注
老子
》《
列子
》《
荀子
》《楊子》《
文中子
》《
呂氏春秋
》、《
農桑輯要
》、《
理學類編
》、《孫真人千金備急方》、《
永類鈐方
》、《汲冢
周書
》、《
仁齋直指
方論》、《百川學海》、《
困學紀聞
》、《
錦繡萬花谷
》、《
輟耕錄
》、《黃氏日鈔》、《
金石例
》、《
難經
本義》、《
釋氏稽古略
》、《
道院集要
》、《
二程
文集
》、《
圖繪寶鑑
》、《簡齋先生詩集》、《
松雪齋集
》、《靜修先生文集》、《方是閒居小稿》、《香溪先生文集》、《漢泉漫稿》、《國朝文類》、《
唐詩鼓吹
》、《文粹》、《
風雅翼
》、《
樂府詩集
》、《
詩人玉屑
》、《
文心雕龍
》、《
中州集
》,餘明刊精鈔又數百種,不及盡記。
卷末
八八、周昭禮【丁申】
《兩浙名賢錄》:
周煇
字昭禮,淮海人,紹熙間居錢塘清波門之南,嗜學工文,隱居不仕,當世名公卿多折節下之,而簡亢自高,未嘗報謝。藏書萬卷,父子自相師友,撰《
清波雜誌
》十二卷。又《清波雜誌》「借書一瓻,還書一瓻」,後誤為痴,殊失忠厚氣象。煇手鈔書,前後遺失亦多,未免往來於懷,因讀唐子西庚《失茶具說》,釋然不復芥蒂。其說曰:「吾家失茶具,戒婦勿求。婦曰:何也?吾曰:彼竊者必其所好也,得其所好則寶之,懼其泄而秘之,懼其壞而安置之,是物得所託矣,復何求哉。」
八九、周草窗【丁申】
《
齊東野語
》:「世間萬物未有聚而不散者,而為甚。吾鄉石林葉氏藏書多至十萬卷,其後齊齋倪兒、月河莫氏、竹齋沈氏、程氏、賀氏,各不下數萬餘卷,亦皆散失無遺。近如秀嵓、東窗、鳳山、三李、高氏、牟氏皆蜀人,號為史家,的藏僻書尤多,今亦無餘矣。吾家三世積累,先君子尤酷嗜,至鬻負郭之田,以供筆札之用,冥搜極討,不憚勞費,凡有書四萬二千餘卷,及三代以來金石之刻一千五百餘種,庋置書種、志雅二堂。日事校讎,居然籝金之富。」
按《齊東野語》,宋
周密
撰,密字公謹,號草窗,寶祐間為義烏令,入元不仕,自號泗水潛夫。晚年寓居錢塘癸辛街,著有《癸辛雜誌》、《
浩然齋雅談
》、《志雅堂雜鈔》、《雲煙過眼錄》,並行於世,見《杭州府志》及《蓉塘詩話》。
九十、阿魯翬公【丁申】
徐一夔
撰《李草閣先生墓志銘》云:君諱昱,字宗表,其先汴人,有諱初者,從宋南遷,遂居錢塘。少從鄉里師口占詩,已能出驚人語,稍長,刻意明經,為經義辭章出同輩上。就鄉試,有司以其程文為說過高,棄不取。君曰:科舉豈足以盡儒者之事耶。乃營草閣於北門之外,取未讀之書,盡讀之。蓋有毅然直追古人之意。
阿魯翬公,元室文獻之老,自翰林侍講學士退居郡城之東,聞君才名,延教其子。其家多藏書,可資記覽,君為三年留,用是譽日益彰,才日益高,學日益博矣。
九一、快雪堂【丁申】
馮文昌字硯祥,嘉興諸生,有《吳越野民集》。硯祥為司成開之孫,以次子裦仲贅於棲里沈氏,遂徒家依之。晚年復居河渚,以守司成之墓。得右軍《快雪晴》真跡,因築快雪堂於西湖之孤山。收藏甚富,有宋刊《金石錄》十卷,極寶愛之,手跋其後。又為刻印曰金石錄十卷人家,長箋短札,帖尾書頭,每每用之。
申按:是書後歸趙晉齋、魏復相,繼為阮文達、韓小亭所得,今藏滂喜齋潘氏。有「馮文昌印」、「字研祥」、「馮氏三餘堂收藏」、「馮子玄家藏印」、「平安館印」五朱記。其餘各家題詞圖記充然滿幅,洵驚人秘笈也。
又按:《天祿琳琅續編》:《分類補註
李太白
詩》元萬玉堂刊馮氏藏本,有「馮氏圖書」、「馮印文昌」、「文字之祥君家其昌」、「馮氏三餘堂收藏」、「快雪堂圖書」諸印。
九二、知不足齋【丁申】
鮑廷博,字以文,號淥飲,晚號通介叟,歙諸生。父思詡,娶於仁和顧氏,因家杭州。嘉慶十八年恩賜舉人。乾隆癸巳,詔開四庫館,採訪遺書,淥飲命子仁和監生士恭進其家所藏書六百餘種,蒙賜《古今圖書集成》一部。又刊所藏古書善本成《知不足齋叢書》三十集。士恭旋蒙恩賞給舉人。仁廟御製《內府知不足齋》詩云:「齋名沿鮑氏,闕史御題詩。集書若不足,千文以序推。」注云:齋額沿杭城鮑氏藏書室名,乾隆辛卯壬辰,詔采天下遺書,鮑士恭所獻最為精夥,內《
唐闕史
》一書,曾經奎藻題詠。嗣後其家刊刻《知不足齋叢書》,以《唐闕史》冠冊,用周興嗣千字文以次排編,每集八冊,今已十八九集,可為好事之家矣。嘉慶癸酉浙撫復以續刊進,淥飲復蒙恩賞給舉人,卒年八十六。
淥飲勤學耽吟,不求仕進,天趣清遠,嘗作《夕陽》詩甚工,人呼之為鮑夕陽。尤工詠物,如《闌干》云:「有約頻敲花底月,多情時拂柳邊風」,又云:「施朱太赤花應妒,倚玉無人月也憐。」《剪刀》云:「細將楊柳偷裁出,不信春風也學伊。」皆有風致。
申按:
朱文藻
《知不足齋叢書序》云:吾友鮑君以文,築室儲書,取戴記「學然後知不足」之義,以顏其齋。君讀先人遺經,益增廣之。令子士恭,復沈酣不倦,君字曰志祖。蓋嗜書累葉,如君家者,可謂難矣。三十年來,近自嘉禾、吳興,遠而大江南北,客有舊藏鈔刻異本來售武林者,必先過君之門,或遠不可致,則郵書求之。浙東西諸藏書家若趙氏小山堂、汪氏振綺堂、吳氏瓶花齋、汪氏飛鴻堂、孫氏壽松堂、鄭氏二老閣、金氏桐花館,參合有無,互為借鈔。至先哲後人家藏手澤,亦多假錄,得則狂喜,如獲重資,不得,雖積思累歲月不休。余館于振綺堂十餘年,君借鈔諸書皆余檢集。君所刻書余嘗預點勘。余與君同嗜好,共甘苦,君以為知之深者莫余若也。
九三、鑒止水齋【丁申】
許宗彥字積卿,又字周生,本
德清
人,後其子入籍錢塘。生有異質,九歲能誦經史,喜屬文,十歲即不從師,經史文章,皆自習之。乾隆丙午舉於鄉,嘉慶己未成進士,授兵部車駕司主事。嘗訓諸子曰:讀書人第一須此心光明正大,澄清如止水,無絲毫苟且不可對人處,故名所居曰鑒止水齋,有《文集》十二卷,《詩集》八卷。性寡嗜好,惟喜購異書,不惜重價,藏弆滿樓。於書無所不讀,實事求是,旁及道經釋典名物象數,必殫其奧而後已。阮氏元、蔡氏之定、陳氏壽祺為撰家傳墓銘。
按:豐順丁氏日昌《持靜齋書目》中,有《鑒止水齋書目》一冊,鈔本,長洲顧沅於道光己酉三月客杭,從羅鏡泉假錄,見卷首手跋。又云:余與其吉嗣雙明府有舊,聞其書於兵燹後散亡殆盡,不勝悵然。
申又按:許氏書,先得於粵東,又轉得於瓶花齋零帙,實多秘笈。自子淥丈官蘇,其書質於許氏辛泉家,咸豐辛酉,辛泉家為偽府,克復後,為左制軍行台,燒殘撕毀,益不可問矣。
九四、釋道經版【丁申】
杭州寺觀相望,田叔禾謂唐以前有三百六十寺,錢氏立國、宋室南渡,增至四百八十寺,道院祠廟猶不與此數,可謂多矣。然釋有經典,道有符籙,版刻源流,較儒學尤為罕覯。如松江府青浦之珠街閣圓津禪院,王蘭亭侍郎所舍之《妙法蓮花經注》卷七末頁木記云:「本鋪今將古本《蓮經》一一點句,請名師校正重刊,選揀道地山場鈔造細白上等紙札,志誠印造,見住杭州大街棚前,南鈔庫相對,沈二郎經坊新雕印行,望四遠主顧尋認本鋪牌額請贖,謹白。」
又《皕宋樓藏書志》:《
關尹子
言外經旨》三卷,宋王夷甫受撰,元刊本後,有「至元癸巳重陽日平陽府洪洞縣萬安里龍祥萬壽宮住持提點保真文靖大師沖和子姬致柔,於浙西道杭州路梅橋南玉屏福惠觀重新校正,命工印行」一條。
合記二氏之遺經,亦不勝思古之感焉。
九五、上乘院【丁申】
上乘院在西溪之東梅花塢中,貞觀十九年建,舊史龍居。治平間重建,改今額,有寂觀堂。崇禎初,郡城新伊法師退隱此庵,有書冊藏經,禪講學人慾閱藏請益者依之,故有十餘靜室附焉。釋大善《上乘院》詩:「萬斛松筠覆草廬,千函文字寄溪居。龍王藏惜宮中寶,野衲披宣架上書。瓦鼎生煙拈紫栙,磁瓶貯水插紅蕖。如今禪講交參日,共集花岩作蠹魚。」見《乾隆杭州府志》。
又城東法藏院僧桂埜,號納庵,蜀人,嘗集書本藏經全者凡二部,余則鈔補。咸豐辛酉,因寇警移藏西溪護生庵中,仍為土賊所掠,桂埜亦不知所終。特附記焉。
九六、靈隱經藏【丁申】
嘉慶戊辰己巳間,吳中石琢堂韞玉掌教紫陽書院,嘗偕寺僧若水、品蓮二上人編輯《靈隱藏經》,撰碑以紀其事,云:「將執文字以求佛,可乎?曰:文殊問維摩之疾,會意而忘言,達磨安神光之心,迎機而懸解,學佛不可執文字也。將離文字以求佛可乎?曰:佉廬造字。釋迦亦傳習,多師博達,多聞慶喜,為總持第一,學佛又不可離文字也。是故龍威授簡,九流著於藝文,鳩摩譯經,千佛標其名義,雖華裔分域,儒墨異流,而問迷途者必仗神鍼,游覺海者先尋寶筏。彼大士假圓通說法,非教莫宣,中華由聲音入觀,舍經奚惜。昔之尊宿,六如觀幻,四諦征空,入精進之林,則手書貝葉,轉華嚴之藏,則舌吐蓮花,非偶然也。靈隱寺者,西湖之上剎也,兩峰映帶,四眾皈依,佛開法會,飛來鷲嶺一峰,帝賜嘉名,敕賜雲林二字,然燈座下習四種之威儀,卓錫山中受十方之供養。游觀者無金狄之譏,受持者有木義之戒。真東南一大道場也。惟是舊藏經文,不戒於火,珠林秘笈,遽化秦灰,石室曇章無存,魯壁九譯莫詳,其文三寶,竟闕其一。將何以闡揚聖教,接引學人。余寄公樂土,訪道名山,適若水、品蓮兩禪師,先後主持方丈,每談斯事,輒為太息,余因發願重加結集,時則有吳中會一師在嘉興楞嚴寺修治經版,遂與商榷,凡集大藏經論等一千六百五十五種,裝成一千四百三十八冊,又附貯藏外論疏語錄各書一百五十種,裝為四百五十六冊,綜為二櫃,藏諸詩之蓮燈閣上,伏願典守有司,紹隆無替,瑯函萬卷,常宣木鐸之音,寶曆千秋,永絕風輪之劫。爰撰斯記,以示後人。是役也,其用白金三百四十兩,此邦紳笏,贊我勝緣者,別勒芳名,同昭善果。」惜乎劫遇庚辛,盡遭燹火,訪蓮燈遺址,不禁感慨系之。
九七、吳山火德廟道藏【丁申】
道藏分三洞,第一洞真部,第二洞元部,第三洞神部;四輔,第一太元部,第二太平部,第三太清部,第四正一部。十二類,第一本支類,第二神符類,第三玉訣類,第四靈圖類,第五譜錄類,第六戒律類,第七威儀類,第八方法類,第九眾術類,第十紀傳類,第十一讚頌類,第十二表奏類。自天地玄黃至范漆壁經府羅,排字編號。明冶城
白雲霽
詳註目錄。
蕭山王端履於乾隆辛亥八月,侍其師王南陔先生並其父晚聞先生鈔錄《道藏》於火德廟,《重論文齋筆錄》有《寓火德廟兩次翻閱道藏詩》:「冊府圖書秘護嚴,重樓管鑰紫泥緘。石郎與我曾相識,偷示南華第一函。石室收藏並石渠,乞將秘笈付鈔胥。元珠密語金丹注,俱是人間未見書。玉宇西風拂面寒(西爽閣為廟中最勝處),胡麻飯熟勸加餐。洞真部錄三千卷,不是神仙不許看。」
胡孟紳比部珵《聽香齋集》有《觀吳山火德廟道藏並成化年賜天尊像十六幅》詩,於道教宗源,纂發盡致,不啻繙覽瓊章玉笈雲,詩曰:「巫峰十二高插天,亦囗(火票)祠宇森嫏嬛。金科玉篆久藏弆,摳衣肅謁趨丹關。道流解事頗不俗,啟鑰導客快縱觀。巨櫥分列儼四庫,綈帙完好無叢殘。諦視卷首誌年月,鴻寶知自前明頒。江東
三藏
此其一,天龍呵護留人寰。金閶白門距千里,鼎峙恰並吳山巔。元妙觀對虎邱墖,朝天宮近雞鳴山。是皆塵世大瀛海,羽陵何必求神仙。潛研宮詹最嗜古,老窮目力搜遺編。手鈔行篋六百卷,跋尾一一能貫穿。謂宋藏目久亡佚,得元明本良已難。周秦載籍資考訂,貴之不翅青琅玕(說見潛研堂文集道藏目錄跋)。緬思天水昔馭宇,祥符宣政相後先。癭相既領玉清使,靈素復玷青瑣班。天書曳帛侈祥瑞,道君受籙徒欺謾。岳圖
真誥
囗(門必)禁御,醮詞章奏崇雷壇。維時道藏始傳布,剞劂遠在書棚前。熒惑廟址尚建,洞霄提舉多兼員。運開臨安大都會,名冊藏合傳千年。自洞真部迄正一,峨峨七略紛排籤。說宗彼教苦難信,古書時或參其間。杜鎬老儒工潤色,京卞亦頗文章嫻。刺取子史雜家類,廁諸黃老詞旁牽。篇章約略舉其要,陳晁舊目存相沿。孔師柱下闡奧旨,漢學河上遺真詮。飛鉗鬼谷托呂望,沖虛擲列齊辛鈃。更生抱朴代人述,周佼
尹喜
枝而駢。參同契衍伯陽訣,鴻烈解證淮南篇。就中
郭象
本宋產,南華秋水尤精研。醫經況復富充棟,岐雷炮炙傳倉扁。寥寥足本在天壤,得斯笈幸蒐羅全。明初去宋尚未遠,文教遠被東南偏。初鋟昉自正統代,下逮萬曆重雕鐫。年深訛闕那得免,粹語要未菁華刪。如披大典溯永樂,如窺書目儲文淵。迄今又閱三百載,世無宋槧惟明刊。古香什襲永辟蠹,摩挲舊澤猶斒斕。丹青侑以名繪手,展視筆力皆飛騫。或步罡斗禮北極,或參虯馭朝水官。金門潭潭竦圭璧,火車爚爚撐戈鋌。星冠絢爛泚金碧,霞裙綷囗(糹蔡)烘朱殷。藏珍數有二八幅,仿阿羅漢摹唐賢。裝池精美鮮剝蝕,北鈐御璽朱文鮮。成化一十有六載,尚方敕賜昭其虔。我聞茂陵好玄學,慕漢武常求還丹。李牧省爵寵方士,僧繼曉術尊胡祅。容成訣貢萬妃媚,欒大欺售汪直奸。禱祠土木盛交作,勢憑廠衛由中涓。流傳繪像意何益,闔門書史空傳宣。縱雲謝載具師法,風自鄫下何觀焉。不如琳琅一萬冊,采掇中有儒家言。科儀符籙雖羼雜,悟道豈必忘蹏筌。書生饞眼詫已飽,得游福地真天緣。人生百事奈牽帥,安得欲慮胥屏捐。精廬就近數椽築,爐香茗椀供丹鉛。繙經坐久不忍別,夕陽西墜猶流連。看江一笑出門去,秋潮秋沒隨雲煙。」
廟在梓潼祠南,宋以火德王,故南渡後,建廟於此以奉熒惑之神。明董文敏書坎離既濟額,旁有巫山十二峰,雍正六年總督李公衛建亭,題曰巫峽峰青,咸豐辛酉廟毀,書亦散佚。
九八、
武林藏書錄
跋【丁立中】
先伯父竹舟公編纂是錄,未及定稿而卒。先君子復舉家所藏庋者編目數種,嘗笑曰:是後藏書錄料也。將俟輟筆,並付剞劂,不幸遂搆閔凶,未克梓定,修甫兄爰舉是錄,排稿付刊,工竣授中讀之。中於伯父之學,何能罔贅一辭,惟讀《宋文憲集》載錢塘沈君墓誌雲,沈君諱禮,字仲和,家居素善書以應四方之求者,君益刻苦節縮,廣致奇異罕有之書,列庋左右,身處其中,晝夜研索,遇格言偉論,則執筆書之座右雲。噫,仲和先生當元代凌夷之際,尤以收藏典籍為先務,宜其見重於潛溪矣。伯父世際亂離,間關跋陟,九死一生,較仲和先生為尤酷,而收藏之好,先後同符,錄中失載蓋偶然耳。異日者安知無一代偉人,如潛溪之闡揚仲和,以彰表吾伯父。雖吾伯父自足千秋,收藏特其末務,然而睹一枝念全體,其傳不愈永耶。後嗣子孫,尚體伯父之意,弗漫視所收藏可也。光緒庚子仲冬,姪立中謹識。
武林藏書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