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百家注昌黎文集 · 卷二十·序二

送董邵南序(邵南,壽州安豐人。舉進士,不得志,去遊河北,公作此送之。公詩有《嗟哉董生行》,亦為邵南作也。南下或有「遊河北」三字。)  燕趙古稱多感慨悲歌之士。董生舉進士,連不得志於有司,懷抱利器,鬱郁適茲土,吾知其必有合也。董生勉乎哉!夫以子之不遇時,苟慕義強仁者,皆愛惜焉,矧燕趙之士,出乎其性者哉!(性下一情字。)然吾嘗聞風俗與化移易,吾惡知其今不異於古所云邪?聊以吾子之行卜之也。(於古,閣作於吾。雲,或作聞,而無邪字。今按:篇首雲「古稱多感慨悲歌之士」,諸本作「古所云」語,乃相應。作「吾所聞」,猶為近之,而語勢已微舛矣。若曰「吾所云」,則都無來歷,不成文字,必是謬誤無疑也。然此篇言燕趙之士,仁義出於其性,乃故反其詞,以深譏其不臣而習亂之意,故其卒章又為道上威德,以警動而招徠之,其旨微矣。讀者詳之。)董生勉乎哉! 吾因子有所感矣。為我吊望諸君之墓,(樂毅去燕之趙,趙封於觀津,號曰望諸君。張華云:「望諸君家在邯鄲西數里。」)而觀於其市,復有昔時屠狗者乎?(荊軻至燕,愛燕之屠狗者高漸離,日飲燕市,酒酣,歌於市中。)為我謝曰:明天子在上,可以出而仕矣!) 贈崔復州序(公此序,大概與《送許郢州》之意同。郢、復在唐皆隸山南東道,兩序皆言於公ν,又皆言民窮斂急,意必有所屬也。ν時為山南東道節度使雲。)  有地數百里,趨走之吏,自長史、司馬已下數十人。(長史、司馬,刺史之佐,唐制,每州刺史而下,長史一人,司馬一人。)其祿足以仁其三族,及其朋友故舊。樂乎心,則一境之人喜;不樂乎心,則一境之人懼。丈夫官至刺史,亦榮矣。(丈上或有大字。) 雖然,幽遠之小民,其足跡未嘗至城邑,苟有不得其所,(或無「苟有」二字,或無有字。)能自直於鄉里之吏者,鮮矣,況能自辨於縣吏乎?能自辨於縣吏者鮮矣,況能自辨於刺史之庭乎?由是刺史有所不聞,小民有所不宣。賦有常而民產無恆,水旱癘疫之不期,民之豐約懸於州。(句。)縣令不以言,連帥不以信,民就窮而斂愈急,吾見刺史之難為也。(州,或作前;縣下或有復出縣字,皆非是。) 崔君為復州,其連帥則於公,崔君之仁足以蘇復人。(「崔君之仁」上,或有「愈以為」三字。)於公之賢足以庸崔君,有刺史之榮,而無其難為者,將在於此乎?  愈嘗辱於公之知,而舊遊於崔君,慶復人之將蒙其休澤也,於是乎言。 贈張童子序(子下或有「兵曹」字。唐制有童子科,公此序甚備。公貞元八年,陸贄門下及第,童子時亦升於禮部,故謂俱陸公之門人。) 天下之以明二經舉於禮部者,歲至三千人。始自縣考試,定其可舉者,然後升於州若府;其不能中科者,不與是數焉。州若府總其屬之所升,又考試之如縣,加察詳焉,定其可舉者,然後貢於天子,而升之有司。其不能中科者,不與是數焉,謂之鄉貢。有司者總州府之所升而考試之,加察詳焉,第其可進者,以名上於天子而藏之,屬之吏部,歲不及二百人,謂之出身。能在是選者,厥惟艱哉!二經章句,僅數十萬言,其傳注在外,皆誦之,又約知其大說。(或無大字。)由是舉者,或遠至十餘年,然後與乎三千之數,而升於禮部矣。又或遠至十餘年,然後與乎二百之數,而進進吏部矣,班白之老半焉。(之老二字,或作者。)昏塞不能及者,皆不在是限,有終身不得與者焉。 張童子生九年,自州縣達禮部,一舉而進,立於二百之列;(百下或有人字。)又二年,益通二經。有司復上其事,由是拜衛兵曹之命。(衛,謂左右衛;兵曹,謂兵曹參軍。)人皆謂童子,耳目明達,神氣以靈。余亦偉童子之獨出於等夷也。童子請於其官之長,隨父而寧母。歲八月,自京師道陝南,至虢東,及洛師,北過大河之陽,九月始來及鄭。(洛師,或作洛陽。及鄭,或作反鄭雲。此序疑作於鄭,序云:「愈與童子俱陸公之門人」,是童子以貞元八年升於禮部,又二年拜衛兵曹,蓋十年也。公十年曾往河陽省墳墓,見《祭老成文》,序作於此時,童子豈或鄭人邪?今按:「反」字,諸本多作「及」字,蓋自洛東出便可至鄭,今以北過河陽,故九月始及鄭,童子未必為鄭人也。)自朝之聞人,以及五都之伯長群吏,皆厚其餼賂。(「聞」或作「文」。「五都」,當謂雍陝虢蒲洛。「群吏」以閣、《苑》本定,蜀本訛作「郡吏」,今本並訛「吏」為「縣」,其失遠矣。)或作歌詩以嘉童子,童子亦榮矣。 雖然,愈將進童子於道,使人謂童子,求益者,非欲速成者。夫少之與長也異觀。(「與」或作「於」。)少之時,人惟童子之異,及其長也,將責成人之禮焉。(「禮」上或無「之」字。)成人之禮,非盡於童子所能而已也,然則童子宜暫息乎其已學者,而勤乎其未學者可也。 愈與童子,俱陸公之門人也。慕迴路二子之相請贈與處也,故有以贈童子。(「與處」上或有「出」字,非是。《禮·檀弓》:子路去魯,謂顏子曰:「何以贈我?」顏子請曰:「何以處我?」義不當有「出」字也。) 送浮屠文暢師序(公時為四門博士作,後有詩《送文暢師北游》,其略云:「昔在四門館,晨有僧來謁。謂僧當少安,草序頗排訐。」蓋謂此也。) 人固有儒名而墨行者,(「儒名」或作「名儒」,非是。)問其名則是,校其行則非,可以與之游乎?如有墨名而儒行者,問之名則非,校其行而是,(「之名」,或作「其名」。「而是」,或作「則是」。)可以與之游乎?揚子云稱:「在門牆則揮之,在夷狄則進之。」吾取以為法焉。 浮屠師文暢喜文章,(或無「浮屠師」三字,「喜」下或有「為」字。)其週遊天下,凡有行,必請於縉紳先生,以求詠歌其所志。(「歌」或作「哥」。)貞元十九年春,將行東南,柳君宗元為之請,解其裝,(「請」或作「序」。)得所得敘詩累百餘篇。(「所」下或無「得」字。)非至篤好,其何能致多如是邪?惜其無以聖人之道告之者,而徒舉浮屠之說贈焉。(「告」下或無「之」字。)夫文暢,浮屠也。如欲聞浮屠之說,當自就其師而問之,何故謁吾徒而來請也?彼見吾君臣父子之懿,文物事為之盛,其心有慕焉。(「事為」,或作「禮樂」。「心」下或有「必」字。)拘其法而未能入,故樂聞其說而請之。如吾徒者,宜當告之以二帝三王之道,日月星辰之行,(「行」上或有「所以」字。)天地之所以著,鬼神之所以幽,人物之所以蕃,江河之所以流而語之,(「江河」,或作「河江」。)不當又為浮屠之說而瀆告之也。(「瀆告之」,或無「瀆」、「之」二字。「告」,工毒切。 民之初生,固若禽獸夷狄然。聖人者立,然後知宮居而粒食,(「粒」或作「谷」。)親親而尊尊,生者養而死者藏。是故道莫大乎仁義,教莫正乎禮樂刑政。(「大」或作「過」,「大乎」或作「過於」。「正」或作「大」。)施之於天下,萬物得其宜;措之於其躬,體安而氣平。堯以是傳之舜,舜以是傳之禹,禹以是傳之湯,湯以是傳之文、武,文、武以是傳之周公、孔子;書之於冊,中國之人世守之。今浮屠者,孰為而孰傳之邪?(「為」下或有「之」字。)夫鳥俯而啄,仰而四顧;夫獸深居而簡出,懼物之為己害也,猶且不脫焉。弱之肉,強之食。(「脫」或作「免」。)今吾與文暢安居而暇食,優遊以生死,與禽獸異者,寧可不知其所自邪? 夫不知者,非其人之罪也;知而不為者,惑也;悅乎故不能即乎新者,弱也;知而不以告人者,不仁也;告而不以實者,不信也。(「不為」上或無「而」字,「為」下或有「之」字。「悅」或作「惑」。「弱」或作「溺」。「告人」或作「告之」。)余既重柳請,(「請」或作「詩」,非是。)又嘉浮屠能喜文辭,於是乎言。 送楊支使序(或作《送楊八弟支使歸府》。貞元十八年九月,以太常少卿楊憑為御史中丞、湖南觀察使,憑奏辟儀之為觀察支使。此序乃貞元二十年公在陽山作。) 愈在京師時,嘗聞當今藩翰之賓客,惟宣州為多賢。(「嘗」或作「常」。)與之游者二人,隴西李博、清河崔群。(「二人」下或有「為」字。)群與博之為人,吾知之,道不行於主人,(或無「於」字,「於」下或有「其」字。)與之處者,非其類;雖有享之以季氏之富,不一日留也。以群、博論之,凡在宣州之幕下者,雖不盡與之游,(「盡」或作「得」,或別有「得」字在「盡」字下。)皆可信而得其為人矣。愈未嘗至宣州,而樂頌其主人之賢者,以其取人信之也。 今中丞之在朝,(「中丞」,乃楊憑也。)愈日侍言於門下,其來而鎮茲士也,(「而鎮」,或無「而」字,「鎮」,或作「領」。)有問湖南之賓客者,愈曰:知其客可以信其主者,宣州也;知其主可以信其客者,湖南也。去年冬,奉詔為邑於陽山,(貞元十九年十二月,公貶連州陽山令。)然後得謁湖南之賓客於幕下,於是知前之信之也不失矣。及儀之之來也,聞其言而見其行,則向之所謂群與博者,吾何先後焉?儀之智足以造謀,材足以立事,忠足以勤上,惠足以存下;(本或無「於是知」以下十七字,一本並無「聞其言而見其行」七字,方從閣、杭本,「幕下」即雲,「及支使之來也,聞其言而見其行,是知前之信之也不失矣,支使智足以造謀」。今按:此數本,互有得失,而方尤疏略,獨今所定詳密有序,且及群、博,與上文相應。)而又侈之以《詩》、《書》六藝之學,先聖賢之德音,(「賢「或作「人」。)以成其文,以輔其質,宜乎從事於是府,而流聲實於天朝也。  夫樂道人之善,以勤其歸者,乃吾之心也。(「勤」或「勸」。「心也」下一有「非文則不能」五字。)謂我為邑長於斯而媚夫人云者,不知言者也。工乎詩者,歌以系之。 送何堅序(「堅」下本或有「歸道州」字。) 何於韓同姓為近。(「於」或作「與」。按:何氏出周成王母弟唐叔虞後,十一代孫食采於韓,為列侯,韓王安為秦所滅,子孫分散,居江淮,晉以韓為何,遂為何氏。)堅以進士舉,於吾為同業。其在太學也,吾為博士,(公時為四門博士。)堅為生,生、博士為同道。(「生博士」,或作「生與博士」。)其識堅也十年,為故人。同姓而近也,同業也,同道也,故人也。於其不得願而歸。(「不」上或有「志」字。)其可以無言邪? 堅,道州人,道之守陽公賢也。(或無「賢」字。貞元十九年九月,以國子司業陽城為道州刺史。)道於湖南為屬州,湖南楊公又賢也。(貞元十八年九月,以太常少卿楊憑為湖南觀察使。或無「湖南」、「又」字,「楊」作「陽」,皆非是。)堅為民,堅又賢也。湖南得道為屬,道得堅為民,堅歸唱其州之父老子弟服陽公之令,道亦唱其縣與其比州,服楊公之令。(「楊」或作「陽」,非是。)吾聞鳥有鳳者,恆出於有道之國。當漢時,黃霸為潁川,是鳥實集而鳴焉。(「川」下或有「守」字。「是鳥」,或作「是鳳鳥也」。)若史可信,(「史」或作「使」。)堅歸,吾將賀其見鳳而聞其鳴也已。(或無「已」字。)  送廖道士序(公永貞元年自陽山徙掾江陵,道衡山而作。)  五嶽於中州,衡山最遠。(衡,南嶽也。)南方之山,巍然高而大者以百數,(或無「之」字,或無「高」字。)獨衡為宗。(「衡」下或有「山」字。)最遠而獨為宗,其神必靈。衡之南八九百里,地益高,山益峻,水清而益駛。(或無「峻水清而益」五字,非是。「駛」或作「」,音快。)其最高而橫絕南北者嶺。郴之為州,在嶺之上,測其高下得三之二焉。(「測」,如《周禮》「測土深」之「測」,或作「側」,下別有「南」字,皆非是。)中州清淑之氣,於是焉窮。(「州」下或有「之」字。)氣之所窮盛而不過,(或無「盛」字。)必蜿扶輿磅礴而鬱積。(《選》:「虬龍勝驤以蜿。」「蜿」,蜒也;「」,蚯蚓也。「扶輿」,相如《子虛賦》:「扶輿猗靡。」「磅礴」,《莊子》:「將磅礴萬物以為一。」註:「磅礴,猶混同也。」「蜿」,於元切,又音宛。「」,市衍切,又音善。「磅」音「旁」。「礴」音「薄」。)衡山之神既靈,而郴之為州,又當中州清淑之氣,蜿扶輿磅礴而鬱積,(「郁」上或無「而」字。)其水土之所生,神氣之所感,白金、水銀、丹石、砂英、鍾乳、橘柚之包,竹箭之美,千尋之名材,不能獨當也。(或無「英」及「橘柚之包」五字。「當」下或有「奇」字,非是。)意必有魁奇忠信材德之民生其間,而吾又未見也。其無乃迷惑溺沒於老佛之學,而不出邪?(「學」或作「教」。) 廖師郴民,而學于衡山,氣專而容寂,多藝而善游,豈吾所謂魁奇而迷溺者邪。(「迷」下或有「惑沒」字。)廖師善知人,若不在其身,必在其所與游;訪之而不吾告,何也?於其別,申以問之。 送王秀才序(或作「進士王含」。) 吾少時讀《醉鄉記》,(王績字無功,隋末大儒通之弟也,著《醉鄉記》,以次劉伶《酒德頌》。含,其子孫也。序云:「建中初,天子嗣位。」當作於德宗之世,次前後篇,當貞元二十年雲。)私怪隱居者,無所累於世,而猶有是言,豈誠旨於味邪?及讀阮籍、陶潛詩,乃知彼雖偃蹇不欲與世接,(「乃」上或有「然後」字。)然猶未能平其心,或為事物是非相感發,(「或」或作「不」,或無「發」字。)於是有托而逃焉者也。若顏氏子操瓢與簞,(一云:「顏氏之子,操瓢與簞食」,或無「子」字。)曾參歌聲若出金石。彼得聖人而師之,汲汲每若不可及,其於外也固不暇,尚何曲ろ之託,而昏冥之逃邪?(「何」下或有「事」字。)吾又以為悲醉鄉之徒不遇也。(「為」字疑衍。) 建中初,天子嗣位,(大曆十四年德宗即位,十五年正月改元建中。)有意貞觀、開元之丕績,在廷之臣爭言事。(「廷」上或有「朝」字。)當此時,醉鄉之後世,又以直廢。吾既悲醉鄉之文辭,而又嘉良臣之烈,(或無「又」字。)思識其子孫。今子之來見我也,無所挾,吾猶將張之;況文與行,不失其世守,渾然端且厚。惜乎吾力不能振之,而其言不見信於世也!於其行,姑與之飲酒。(「其世」或作「於世」。「於其」或作「於是」。) 送孟秀才序(或注「」字,元和五年,刑部侍郎崔樞知舉,試《洪鐘待撞賦》,孟中第,《唐書·藝文志》有《嶺南異物志》一卷,其嶺南人歟?據序云:「今年秋,見孟氏子於郴,其十月,吾道于衡潭以之荊。」此永貞元年十月作。,古滿切。) 今年秋,見孟氏子於郴,年甚少,禮甚度,(一作修。)手其文一編甚鉅;退披其編以讀之,盡其書無有不能,吾固心存而目識矣。(「識」音「志」。「矣」或作「也」。)其十月,吾道于衡潭以之荊,累累見孟氏子焉,其所與偕,盡善人長者,吾益以奇之。(「吾益」或作「余益」。)今將去是,而隨舉於京師,雖不有請,猶將強而授之,就以其志,(「強而」或作「強有」,非是。)況其請之煩邪?京師之進士以千數,其人靡所不有,吾常折肱焉,其要在詳擇而固交之。善雖不吾與,吾將強而附;不善雖不吾惡,吾將強而拒。苟如是,其於高爵猶階而升堂,又況其細者邪?) 送陳秀才彤序(公貞元十九年冬,自御史出為陽山令,過潭州,見陳彤於楊湖南門下。永貞元年,徙掾江陵,送彤舉進士,彤後以元和十三年登第。) 讀書以為學,纘言以為文,非以夸多而斗靡也;蓋學所以為道,文所以為理耳。(「非以」或無「以」字。)苟行事得其宜,出言適其要,雖不吾面,吾將信其富於文學也。 潁川陳彤始吾見之楊湖南門下,(謂潭州刺史、湖南觀察使楊憑也。「之」下或有「於」字。)頎然其長,(「頎」音「祈」。)薰然其和。吾目其貌,耳其言,因以得其為人。及其久也,果若不可及。夫湖南之於人,不輕以事接;爭名者之於藝,不可以虛屈。吾見湖南之禮有加,而同進之士交譽也,又以信吾信之不失也。如是而又問焉以質其學,策焉以考其文,(時公為考官。)則何信之有。(諸本「何」下有「不」字。舊讀此序,嘗怪「則何不信之有」,以下文意斷絕不相承應,每竊疑之。後見謝氏手校真本,卷首用建炎奉使之印,末有題字,云:用陳無己所傳歐公定本讎正,乃刪去此一「不」字。初亦未曉其意,徐而讀之,方覺此字之為礙,去之而後一篇之血脈始復通貫,因得釋去舊疑。嘗謂此於《韓集》最為有功,但諸本既皆不及,方據謝本為多,而亦獨遺此字,豈亦不嘗見其真本耶?嘗以告之,又不見信,故今特刪「不」字,而復詳著其說雲。)故吾不征於陳,(「吾」一作「余」,下同。)而陳亦不出於我,此豈非古人所謂「可為智者道,難與俗人言」者類邪? 凡吾從事於斯也久,未見舉進士有如陳生,而不如志者。(「志」上或有「其」字。今從閣本。)於其行,姑以是贈之。 送王秀才序(或作王塤。) 吾常以為孔子之道,大而能博,(或無「為」字。「大而」下或有「其」字。)門弟子不能遍觀而盡識也。故學焉而皆得其性之所近,其後離散分處諸侯之國,又各以所能授弟子,原遠而末益分。(方從閣本作「引」。今按:「以」分為「引」,蓋草書之誤,然幸有他本可證,方乃不取,而獨信其誤,何哉?) 蓋子夏之學,其後有田子方,子方之後,流而為莊周。故周之書,喜稱子方之為人。(「故」下或有「莊」字。)荀卿之書,(「卿」下或無「之」字。)語聖人必曰孔子、子弓,子弓之事業不傳,惟太史公書《弟子傳》有姓名字,曰干臂子弓,子弓受《易》於商瞿。(「名字」或作「名耳」。或云:子弓,《史記》作子弘,《漢書》作子弓。又雲商瞿授子庸,予庸授子弓。傳授之序,與此不同。干音寒,瞿音渠。)孟軻師子思,子思之學,蓋出曾子。自孔子沒,群弟子莫不有書,(「書」上或有「師」字,非是。)獨孟軻氏之傳得其宗,故吾少而樂觀焉。(「吾」或作「余」。) 太原王塤示予所為文,好舉孟子之所道者。與之言,信悅孟子,而屢贊其文辭。夫沿河而下,苟不止,雖有遲疾,(或作「疾遲」。)必至於海;如不得其道也,雖疾不止,終莫幸而至焉。(「幸」,或作「得」。)故學者必慎其所道,道於楊墨老莊佛之學,而欲之聖人之道,猶航斷港絕潢以望至於海也。故求觀聖人之道,必自孟子始。今塤之所由,既幾於知道,如又得其船與楫,知沿而不止,嗚呼!其可量也哉。) 荊潭唱和詩序(此謂裴均、楊憑。唐《藝文志》,有裴均《荊潭唱和集》一卷,諸本作裴,非也。均字君齊,貞元十九年五月,為荊南節度使。憑十八年九月,為湖南觀察使。荊即荊南,潭即湖南也。公以永貞元年,佐均為江陵法曹,詳見《外集·河南同官記》。) 從事有示愈以《荊潭酬唱詩》者,愈既受以卒業,(或作「集」,或雲「卒業」。字見《漢·楚元王傳》。)因仰而言曰:夫和平之音淡薄,(「之音」,或作『者之語」,非是。)而愁思之聲要妙;歡愉之辭難工,而窮苦之言易好也。是故文章之作,恆發於羈旅草野;至若王公貴人,氣滿志得,(「至若」,或作「若至」。「氣滿志得」,或作「氣得志滿」。)非性能而好之,則不暇以為。今僕射裴公開鎮蠻荊,(或無「僕射裴」三字。)統郡惟九。(荊南管夔、忠、萬、澧、朗、涪、峽、江陵九郡也。)常侍楊公領湖之南壤地二千里。(「之南」,或作「南之」,或無「之」字。)德刑之政並勤,爵祿之報兩崇,乃能存志乎詩書,寓辭乎詠歌,往復循環,有唱斯和;搜奇抉怪,雕鏤文字,與韋布里閭憔悴專一之士,較其毫釐分寸;鏗鏘發金石,幽眇感鬼神,(或作「神鬼」。)信所謂材全而能鉅者也。兩府之從事,與部屬之吏屬而和之,(屬音蜀,吏屬,之欲切。)苟在編者,咸可觀也。(「在」,或作「有」,非是。)宜乎施之樂章,紀諸冊書。從事曰:子之言是也。告於公。(謂裴均。)書以為《荊潭唱和詩序》。) 送幽州李端公序(李益,時佐幽州劉濟幕。今相國,李藩也。公因益來東都,序以送之,蓋勉其歸,使為濟言,率先來覲奉職,如開元時也。) 元年,今相國李公為吏部員外郎,(「年」下或有「春」字。洪玉父云:是年春,公猶在江陵,安得有「偕朝道語」?)愈嘗與偕朝,(元年六月,公始自江陵召為國子博士。)道語幽州司徒公之賢,(貞元二十一年三月,濟檢校司徒。)曰:某前年被詔告禮幽州,(二十一年正月,德宗崩,以藩為告哀使,故至幽州。)入其地,迓勞之使里至,每進益恭。(「里」,或作「累」,或作「狹」。)及郊,司徒公紅末首、華褲、握刀,左右雜佩,(「末」或作「帕」。華,或作靴。方從杭本「刀」下有「在」字,而讀連下文「左」字為句。謝本又校作「在右」。今按:若如方意,則當雲「左握刀右雜佩」矣,不應雲「握刀在左」,亦不應唯右有佩也。「在」為衍字無疑。杭本誤也。《禮》疏云:「帶劍之法在左,右手抽之為便」;則刀不當在右。謝本亦非矣。「左右雜佩」,當自為一句,《內則》所謂「左右佩用」者也。華,許戈切。弓服,(,一作韙,或作在。閣、杭、蜀、《苑》作張,引《說文》雲,「弓施弦為張」。又雲,「服,弓衣也」。今按:(服,皆弓室也,然《詩》雲「言其弓」,又曰「交二弓」,則字又可通作虛字用矣。此弓服,謂納弓於服耳,況弓雲施弦與否,於服無利害,作張非是。(,丑亮切。)矢插房,(《左傳》:「抽矢納房。」房,箭舍也。)俯立迎道左。(方從閣、杭本「道」作「賓」,非是。)某禮辭曰:「公天子之宰,禮不可如是。」及府又以其服即事,某又曰:「公三公,不可以將服承命。」卒不得辭。(「卒」上或有「及館又如是」一句。方從閣、杭、《苑》、《粹》無之。今按:此據次第當有此句。但下文雲,「上堂即客階,坐必東向」,若至館如此,即是常禮,不足言。唯在府如此,乃見其尊事天子使者,不敢以主禮自居之意。當從方本為是。)上堂,即客階,坐必東向。(「階」下一本復出「即客」二字雲,《文粹》亦有「即」字,則知古本誠然也。今按:復出二字,古本雖有,然不知是何文理,不足為正也。 愈曰:「國家失太平,於今六十年矣。夫十日十二子相配,數窮六十,其將復平。(句。)平,必自幽州始,亂之所出也。(按:天寶十四年,范陽節度使安祿山反,范陽,幽州也。其年歲在乙未,至元和九年甲午,數窮六十,一甲子終矣。公此序元和四年二月以後為之,故云。平或作乎。今按:若作「乎」字而屬上句,則下文不應便重出「如開元時乎」,下句但云「必自幽州始」,而上無「平」字,即又不成文理。今定作「平」,仍屬下句。)今天子大聖,司徒公勤於禮,庶幾帥先河南北之將來覲奉職,如開元時乎?」李公曰:「然。」今李公既朝夕左右,必數數為上言,元年之言殆合矣。 端公歲時來壽其親東都,(益父時官洛陽,公時亦官洛陽。)東都之大夫士莫不拜於門。(或無復出「東都」字。「大夫士」,或作「士大夫」。)其為人佐甚忠,(「佐」,謂為幽州從事。)意欲司徒公功名流千萬歲。請以愈言為使歸之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