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學通論 · 三三 清吳摯甫《與姚仲實論文書》

錢基博 《文學通論》
在津盤桓數日,深敬深敬!大著[1]匆匆讀竟,所附記者,大抵得於所聞,非有心得相益。文事利病,亦有不必人言,徐乃自知者。從此不懈,所詣必日進。桐城諸老氣清體潔,海內所宗,獨雄奇瑰瑋之境尚少。蓋韓公得揚、馬之長,字字造出奇崛,歐陽公變為平易,而奇崛乃在平易之中。後儒但能平易,不能奇崛,則才氣弱薄,不能復振,此一失也。曾文正公出而矯之,以漢賦之氣運之,而文體一變,故卓然為一代大家。近時張廉卿又獨得於《史記》之譎怪。蓋文氣雄俊不及曾,而意思之恢詭、辭句之廉勁,亦能自成一家。是皆由桐城而推廣以自為開宗之一祖,所謂有所變而後大者也!說道說經,不易成佳文。道貴正,而文者必以奇勝。經則義疏之流暢,訓詁之繁瑣,考證之該博,皆於文體有妨,故善為文者尤慎於此。退之自言「執聖之權」,其言道止《原性》、《原道》等三篇而已。歐陽辨《易》論《詩》諸篇,不為絕作,其他可知。至於常理凡語,涉筆即至者,用功深,則不距自遠,無足議也! 註解: [1] 著,原作「箸」,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