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心雕龍札記 · 章句第三十四
結連二字以上而成句,結連二句以上而成章,凡為文辭,未有不辨章句而能工者也;凡覽篇籍,未有不通章句而能識其義者也;故一切文辭學術,皆以章句為始基。所惡乎章句之學者,為其煩言碎辭,無當於大體也。若夫文章之事,固非一憭章句而即能工巧,然而捨棄章句,亦更無趨於工巧之途。規矩以馭方員,雖刻琱眾形,未有遁於規矩之外者也;章句以馭事義,雖牢籠萬態,未有出於章句之外者也。漢師之於經傳,有今文與古文異讀者焉,有後師與前師異讀者焉,凡為此者,無非疑其義訓之未安,而求其句讀之合術而已。域外之文,梵土則言名句文身,而釋典列為不相應行,又有離合六釋,求名義者所宜悉。遠西自羅馬以降,則有葛拉瑪之書,其國土殊別,言語離者,無不有是物焉。近世有人取其術以馭中國之文,而或者以為不師古;不悟七音之理,字母之法,壹皆得之異域,學者言之而不諱,祖之以成書,然則文法之書,雖前世所無,自君作故可也。彥和此篇,言句者聯字以分疆。又曰:因字而生句。又曰:句之清英,字不妄也。又曰:句司數字,待相接以為用。其於造句之術,言之晢矣。然字之所由相聯而不妄者,固宜有共循之途轍焉。前人未暇言者,則以積字成句,一字之義果明,則數字之義亦必無不明,是以中土但有訓詁之書,初無文法之作,所謂振本知末,通一萬畢,非有闕略也。為文章者,雖無文法之書,而亦能暗與理合者,則以師範古書,俱之相習,能憭古人之文義者,未有不能自正其文義者也。及至丹徒馬氏學於西土,取彼成法,析論此方之文,張設科條,標舉品性,考驗經傳,而駕馭眾制,信前世所未有也。《文通》之書具在,凡致思於章句者所宜覽省,小有罅隙,亦未足為疵,蓋創始之難也。今釋舍人之文,加以己意,期於夷易易遵,分為九章說之:一釋章句之名,二辨漢師章句之體,三論句讀之分有繫於音節與繫於文義之異,四陳辨句簡捷之術,五略論古書文句異例,六論安章之總術,七論句中字數,八論句末用韻,九詞言通釋。
一、 釋章句之名 《說文》:,有所絕止,而識之也。施於聲音,則語有所稽,宜謂之;施於篇籍,則文有所介,宜謂之。一言之,可以謂之;數言聯貫,其辭已究,亦可以謂之。假借為讀,所謂句讀之讀也,凡一言之停者用之。或作句投,或作句豆,或變作句度,其始皆但作耳。其數言聯貫而辭已究者,古亦同用絕止之義,而但作。從聲以變則為章,《說文》樂竟為一章是也。言樂竟者,古但以章為施於聲音之名,而後世則泛以施之篇籍。舍人言章者明也,此以聲為訓,用後起之義傅麗之也。句之語原於,《說文》:,鉤識也,從反。是亦所以為識別,與同意。章先生說:《史記·滑稽列傳》,東方朔至公車上書,公車令兩人共持舉其書,人主從上方讀之。止,輒乙其處。乙非甲乙之乙,乃鉤識之。字見於傳記,惟有此耳。聲轉為曲,曲古文作,正象句曲之形,凡書言文曲,《荀子》言曲折,《漢書·藝文志》言曲度,傅毅《舞賦》皆言聲音於此稽止也。又轉為句。《說文》曰:句,曲也。句之名,秦漢以來眾儒為訓詁者乃有之,此由諷誦經文,於此小,正用鉤識之義。舍人曰:句者,局也。此亦以聲為訓,用後起之義傅麗之也。《詩疏》曰:古者謂句為言,《論語》以思無邪為一言。《左傳》臣之業在《揚之水》卒章之四言,謂第四句不敢以告人也。及趙簡子云大叔遺我以九言。皆以一句為一言也。案古稱一言,非必詞意完具,但令聲有所稽,即為一言,然則稱言與稱句無別也。總之,句、讀、章、言四名,其初但以目聲勢,從其終竟稱之則為章,從其小有停言之則為句、為曲、為讀、為言。降後乃以稱文之詞意完具者為一句,結連數句為一章。或謂句讀二者之分,凡語意已完為句,語意未完語氣可停者為讀,此說無征於古。檢《周禮·宮正》注云:鄭司農讀火絕之,雲禁凡邦之事蹕。又《御史》注云:鄭司農讀言掌贊書數,玄以為不辭,故改之。案康成言讀火絕之,是則語意已完乃稱為讀。又雲不辭,不辭者,文義不安之謂,若語勢小有停頓,文義未即不安,何以必須改破。故知讀亦句之異名,連言句讀者,乃復語而非有異義也。要之,語氣已完可稱為句,亦可稱為讀,前所引先鄭二文是矣。語氣未完可稱為讀,亦可稱為句,凡韻文斷句多此類矣。《文通》有句讀之分,取便學者耳,非古義已然。若乃篇章之分,一著簡冊之實,一著聲音之節,以一篇所載多章皆同一意,由是謂文義首尾相應為一篇,而後世或即以章為篇,則又違其本義。案《詩》三百篇,有一篇但一章者,有一篇累十六章者,此則篇章不容相混也。其他文籍,如《易》二篇不可謂之二章,《孟子》七篇不可謂之七章,《老子》著書上下篇,不可謂之二章。自雜文猥盛,而後篇章之名相亂。舍人此篇云:積章成篇,篇之彪炳,章無疵也。又云:篇有小大。蓋猶是本古誼以為言。今謂集數字而顯一意者,謂之一句;集數意以顯一意者,謂之一章。一章已顯則不待煩辭,一章未能盡意則更累數章以顯之,其所顯者仍為一意,無問其章數多寡。或傳一人,或論一理,或述一事,皆謂之一篇而已矣。
二、 辨漢師章句之體 《學記》曰:古之教者,一年視離經辨志。鄭曰:離經,斷句絕也。詳記文所述學制,鄭皆以《周禮》說之,是則古之教者,謂周代也。其時考校已以離析經理斷絕章句為最初要務,爾則章句之學,其來久矣。凡離析文理,必先辨字誼,故六書之學,課於保氏,而周公親勒《爾雅》之文。《詩·烝民》曰:古訓是式。孔子告哀公曰:《爾雅》以觀於古。蓋未有不憭古訓,而能離析經理者,故知經之有傳訓,凡以為辨別章句設也。尋《左氏》載春秋時人引《詩》,往往標舉篇章次弟,若楚莊王之述《周頌》,及稱《巧言》之卒章,《揚之水》卒章之四言者,知爾時離析章句,為學者所習為矣。子夏序《詩》,於《東山》篇分別四章之義,明文炳然,然則《毛公故》言所分章句,皆子夏傳之也。章句本專施於《詩》,其後離析眾書文句者,亦有章句,《易》則有施、孟、梁丘章句,《書》則有歐陽、大小夏侯章句,《春秋》則有《公羊》、《穀梁》章句,《左氏》尹更始章句,班固、賈逵則作《離騷經》章句。章句之始,蓋期於明析經理而止。經有異家,家有異師,訓說不同,則章句亦異,弟子傳師說者,或更增益其文,務令經義敷暢。至其末流,碎義逃難,便辭巧說,破壞形體,而章句之文於是滋多,秦恭延君增師法至百萬言,說《堯典》篇目兩字十餘萬言,但說曰若稽古三萬言,此則破析經文,與章句之本義乖矣。桓榮受朱普學章句四十萬言,榮減為二十三萬言,其子郁復刪省成十二萬言,是則章句之文可以損之又損,知其多者皆浮辭也。漢師傳經,亦有不用章句者,如費氏傳《易》,但以《十翼》解經,而申公傳《詩》,亦獨有訓故,然皆以詮明經義為主,斯有章句之善,而無章句之煩,故足邵也。若其馳逐不反,以多為貴,學者但記師說,幼童而守一藝,白首而後能言,是以通人恥之,若《揚子云自傳》,稱不為章句,訓詁通而已;《班固傳》亦稱固不為章句,但舉大義;《論衡·超奇》篇目能說一經者為儒生,博覽古今者為通人,知章句之末流,為人詬病甚矣,然未可因是而遂廢章句也。經傳章句存者,上有《毛傳》,次有趙岐之於《孟子》,王逸之於《楚詞》,其他東漢經師章句遺文猶有可考見者,蓋皆雅暢簡易,不如西漢今文諸師之煩,固知章句亦自有可法者在也。詳章句之體,毛公最為簡潔,其於經文,但舉訓故,又義旨已具《序》中,自非委曲隱約者,不更敷其詞。若邠卿、叔師則既作訓故,又重宣本文之義,視毛公已為繁重矣。案邠卿《孟子題辭》言為之章句,具載本文,章別其旨,此則一章之誼,已在章指之中,而又每句別加註解,斯可謂重出,然本取施於新學,故可宗也。趙氏章句,大抵復衍本文,有類後世講章,如孟子見梁惠王句下章句云:孟子適梁,惠王禮請孟子見之。此為不解而能明者也。叔師之作《楚詞章句》,亦以明指趣為急,故文有繁焉,如朕皇考曰伯庸句,既已逐字註解,又總釋之曰:屈原言我父伯庸體有美德,以忠輔楚,世有令名,以及於己。此亦不待煩言。漢師說經,於文義難知處,或加疏釋,其文亦不辭繁,觀服子慎《左氏解誼》,釋宣二年傳文一則可見。宣二年傳:宋鄭戰於大棘,囚華元。將戰,華元殺羊食士,其御羊斟不與,及戰,與入鄭師,故敗。宋人以兵車百乘,文馬百駟,以贖華元於鄭,半入,華元逃歸,見叔牂,曰:子之馬然也。對曰:非馬也,其人也,既合而來奔。杜以子之馬然為華元之辭,對曰為羊斟之詞,既合而來奔,記者之詞。《正義》引服虔載三說,皆以子之馬然為叔牂之語,對曰以下為華元之辭。賈逵云:叔牂,宋守門大夫,華元既見叔牂,牂謂華元曰:子見獲於鄭者,是由子之馬使然也。華元對曰:非馬自奔也,其人為之也,謂羊斟驅入鄭也;奔,走也,言宋人贖我之事既和合,而我即來奔耳。鄭眾云:叔牂即羊斟也,在先得歸,華元見叔牂,牂即誣之曰:奔入鄭軍者,子之馬然也,非我也。華元對曰:非馬也,其人也。言是女驅之耳。叔牂既與華元合語而即來奔魯。又一說:叔牂,宋人,見宋以馬贖華元,謂元以贖得歸,謂元曰:子之得來,當以馬贖故然。華元曰:非馬也,其人也。言已不由馬贖,自以人事來耳,贖事既合,而我即來奔。詳此三說之殊,皆數言可了,必復引經文,增字為釋,此章句之體也。要之章句之用,在使經文之章句由之顯明,是故丁將軍說《易訓故》舉大義,亦稱為小章句,故知順釋經文,使人因之以得文曲者,雖不名章句,猶之章句也。漢師句讀經文,今古文或殊,前後師或殊,所以違異,必加辨說之辭。康成之注《三禮》,有屢改舊讀者已,何邵公《公羊解詁序》,亦閔笑援引他經失其句讀者,故知家法有時而殊,離經彼此不異。降至後世,義疏之作,布在人間,考證之篇,充盈篋笥,又孰非章句之幻形哉?今謂揅探古籍,必自分析章句始,若其駢枝之辭,漫羨之說,則宜有所裁。
三、 論句讀有繫於音節與繫於文義之異 文章與語言本同一物,語言而以吟詠出之,則為詩歌。凡人語言聲度不得過長,過長則不便於喉吻,雖詞義未完,而詞氣不妨稽止,驗之恆習,固有然矣。文以載言,故文中句讀,亦有時據詞氣之便而為節奏,不盡關於文義。至於詩歌,則句度齊同,又本無甚長之句,顏延之譏摯虞《文章流別》以詩有九言為非,以為聲度闡緩,不協金石,斯可謂諳制句之原者也。世人或拘執文法,強作分析,以為意具而後成句,意不具則為讀,不悟詩之分句,但取聲氣可稽,不問義完與否,如《關雎》首章四句,以文法格之,但兩句耳,關關雎鳩,窈窕淑女,但當為讀,蓋必合下句而義始完也。今則傳家並稱為句,故知詩之句徒以聲氣分析之也。又如《定之方中》篇:樹之榛栗,椅桐梓漆。《七月》篇:十月納禾稼,黍稷重穋,禾麻菽麥。自文法言皆一句也,而傳家仍分為二若三,此又但以聲氣論也。其最長者,如《韓奕》篇:王錫韓侯,淑旗綏章,簟茀錯衡,玄袞赤舃,鉤膺鏤,鞹鞃淺幭,鞗革金厄。凡二十八字,使但誦為一句,不幾令人唇吻告勞矣乎?詩歌既然,無韻之文亦爾,如《書皋陶謨》曰:予欲觀古人之象日月星辰山龍華蟲作會宗彝藻火粉米黼黻繡以五彩彰施於五色作服。自文法言,亦廑一句,然當帝舜出言時,必不能使聲氣蟬聯,中無間斷,故知自聲勢言,謂之數句可也。《左傳》載臧僖伯諫隱公之辭,有曰:鳥獸之肉不登於俎,皮革齒牙骨角毛羽不登於器,則公不射。又欒武子論楚事之辭,有曰:楚自克庸以來,其君無日不討國人而訓之,於民生之不易,禍至之無日,戒懼之不可以怠。此皆累數十名而成一辭,當其發語之時,其稽止之節,固已數矣。要之,以聲氣為句者,不憭文法必待意具而後成辭,則義旨或至離析;以文法為句者,不憭聲氣但取協節,則詞言或至失調,或乃曰意完為句,聲止為讀,此又混文義聲氣為一,只以增其糾紛。今謂句讀二名,本無分別,稱句稱讀,隨意而施,以文義言,雖累百名而為一句,既不治之以口,斯無嫌於冗長,句中不更分讀可也;以聲氣言,字多則不便諷誦,隨其節奏以為稽止,雖非句而稱句可也。學者目治之時,宜知文法之句讀,口治之時,宜知音節之句讀。
文法之句雖長,有時不能中斷,蓋既成一辭,即無從中截削之理。如上舉《左氏》文,但言楚自克庸以來,知此六字緣何而發,但言日討國人而訓之,知其所訓何事,又或別析禍至之無日戒懼之不可以怠為二句,知其上蒙何文,故此二十五字中,無處可加鉤識,強立讀名,斯無謂也。
四、 陳辨句簡捷之術 《馬氏文通》於析句之術,言之綦詳。其言曰:凡有起詞語詞而辭意已全者曰句,凡有起詞語詞而辭意未全者曰讀,凡句讀中字少長而辭意應少住者曰頓,頓者,所以便誦讀,於句讀之義無涉也。讀之用有三:一用如名字,二用如靜字,三用如狀字。謹案馬氏所立三名,特以資講說之便,即實論之,覽文惟須論句而已。頓之名,馬氏自雲於句讀之義無涉,今不復辨。至如馬氏所謂讀,實即句中之句,其用於句中,雖累十名等於一字之用,然則了於成句之理者,未有不能辨字位之所處者也,知數字在句中所處之位,與一字在句中所處之位相同,則讀之名可廢矣。今謂辨句之法,但察其意義完具與否,有時以二字成句可也,有時累百名成句可也。蓋今世所謂句,古昔謂之辭,其本字為詞。《說文》曰:詞,意內而言外也。此謂以言表意,言具而意顯,然則雖言而意不顯,不得謂之成詞。《易》曰:情見乎辭。又曰:辭以盡言。故語言成辭,則情趣可見,文章成辭,則意誼自昭,昔之審文義,申說旨趣者,皆視其成辭與否,故漢師於舊解失義者謂之不辭,言辭不比敘,意不昭明也。子夏讀《晉史》三豕渡河,而知其為己亥之誤,以三豕渡河四字不辭也。孟仲子讀《詩》維天之命,於穆不已為不似,毛公用其天命無極之說,而不從其讀,以天命不似為不辭也。《公羊》釋伯於陽經文,以為史記之誤,以伯於陽三字不辭也。《穀梁》釋夏五經文,以為傳疑,以夏五二字不辭也。故審乎立辭之術,則古書文讀可以理董而無滯矣。《荀子·正名》篇之釋名辭辨說,蓋正名之術,實通一切文章,固知析句之法,古人言之已憭,後有述者,莫能上也。《荀子》之言曰:名聞而實喻,名之用也。楊注曰:名之用本在於易知也。又曰:累而成文,名之麗也。注曰:累名而成文辭,所以為名之華麗,詩書之言皆是也。或曰:麗同儷,配偶也。又曰:用麗俱得,謂之知名。注曰:淺與深俱不失其所,則為知名也。又曰:名也者,所以期累實也。注曰:名者,期於累數其實以成言語。或曰:累實當為異實,所以期於使實各異也。又曰:辭也者,兼異實之名以論一意也。注曰:辭者,說事之言辭,兼異實之名。謂兼數異實之名以成言辭,猶若元年春王正月公即位,兼說異實之名以論公即位之一意也。又曰:辨說也者,不異實名以喻動靜之道也。注曰:動靜,是非也。言辨說也者,不唯兼異常實之名,所以喻是非之理,辭者論一意,辨者明兩端者也。案古所謂名,即後世所謂字。《儀禮》記:百名以上。謂百字以上也。由字得義,故曰名聞實喻,字與字相傅麗,比輯之以成辭,故曰累而成文。積字以表義,故曰名以期累實。集數字為一辭,字義雖殊,所詮惟一,故曰兼異實之名以論一意。設辭盡情,辭具而意章,錯綜眾字以闡一事,故曰不異實名以喻動靜之道。夫其解析文理有倫有脊若此,孰謂文法之書,惟西土擅長乎?今即《荀子》所謂辭以辨文句,則凡能成意者皆得謂之句,是故桓公元年經書春王正月即位,必連公即位三字而後成辭,隱公元年不書即位,而亦得成辭,以不書即所以見意也,定公元年春王三月,不書正月,以正月未行即位禮故,然書王三月與隱公三年經之王二月,傳之王三月,詞例正復相同,彼既不得斷春王為句,知此亦不得斷春王為句,而《公》、《穀》二家並從春王斷句,斯未識春王二字不成辭也,《左氏》於此不釋,杜本亦從二家於春王斷句蓋誤。循是推之,凡集數字成文,如其意有所詮,雖文有闕省,亦復成辭,則知字雖多而意不顯,不能謂之成辭也。茲取《史記》文數則釋之,但以集數字論一意者為句,期令斷句之術,簡捷易知。若夫馬氏之言,自有《文通》之書在,無事剿說於此也。
史記封禪書
少君者故深澤侯舍人主方句 匿其年及其生長句 常自謂七十句 能使物卻老句 其游以方遍諸侯句 無妻子句 人聞其能使物及不死更饋遺之句 常餘金錢衣食句 人皆以為不治生業而饒給又不知其何所人愈信爭事之句 少君資好方善為巧發奇中句 嘗從武安侯飲句 坐中有九十餘老人句 少君乃言與其大父游射處句 老人為兒時從其大父識其處句 一坐盡驚句 少君見上句 上有古銅器句 問少君句 少君曰句 此器齊桓公十年陳於寢句 已而案其刻果齊桓公器句 一宮盡駭以為少君神數百歲人也句 少君言上曰句 祠灶則致物句 致物而丹砂可化為黃金句 黃金成以為飲食器則益壽句 益壽而海中蓬萊仙者乃可見句 見之以封禪則不死句 黃帝是也句 臣嘗游海上見安期生句 安期生食臣棗大如瓜句 安期生仙者通蓬萊中句 合則見人句 不合則隱句 於是天子始親祠灶遣方士入海求蓬萊安期生之屬而事化丹砂諸藥齊為黃金矣句
史記孔子世家
余讀孔氏書想見其為人句 適魯觀仲尼廟堂車服禮器諸生以時習禮其家句 余低回留之不能去雲句 天下君王至於賢人眾矣,當時則榮沒則已焉句 孔子布衣傳十餘世學者宗之句 自天子王侯中國言六藝者折中於夫子可謂至聖矣句
以上二文,《文通》亦徵引之,而斷句頗有不同。愚今以意分析,未敢自謂不謬也。
《文通·十彖》六《釋讀》,言讀之別有三:一有接讀代字,如者字所字。用者字者,《公羊傳》:天下諸侯宜為君者,唯魯侯爾。用所字者,莊子云:無形者數之所不能分也。案天下至為君已成句,加者字則等於一名詞矣;數不能分已成句,加所字則等於一名詞矣。故凡用接讀代字者,無異化數字以為一名詞也。二起語二詞之間,參以之字。如《孟子》北宮黝之養勇也。流水之為物也。案北宮養勇已成句,加之字則等一名詞矣。三弁讀之連字,謂若句首用若即如使雖縱等字。案此等句以文理言,但作句觀,不視同一字。
馬氏又言讀之用三:一用如名詞。二用如靜字,是則讀等於字,可毋煩言。三用如狀字,謂以讀記處,若《論語》居是邦也,事其大夫之賢者。以讀記時。若《左傳》昔夏之方有德也,遠方圖物。以讀記容。若《左傳》夫子之在此也,如燕之巢於幕上。案讀用如狀字之式。有讀即為句,如第三式是也。有讀作一字,用前二式是也。
五、 約論古書文句異例 恆文句讀,但能辨解字誼,悉其意旨,即可憭然無疑,或專以文法剖判之,亦可以無差忒。惟古書文句駁犖奇侅者眾,不悉其例,不能得其義旨,言文法者,於此又有所未暇也。幸顧王、俞諸君,有成書在,茲刪取其要,分為五科,科有細目,舉舊文以明之,皆辨審文句之事。若夫訂字誼,正訛文,雖有關於文句,然於成辭之質無所增省,雖有條例,不闌入於此雲。
第一,倒文
1. 句中倒字
《左傳》昭十九年:諺所謂室於怒,市於色。順言當雲怒於室,色於市。
《孟子·盡心》下:若崩厥角稽首。順言當雲厥角稽首若崩。
2. 倒字叶韻
《詩·節南山》篇:弗問弗仕,勿罔君子,式夷式已,無小人殆。順言當雲無殆小人。
《墨子·非樂》上引《武觀》曰:啟乃淫溢,野於飲食,將將銘莧磬以力。順言當雲飲食於野。
3. 倒句
《左傳》閔公二年:為吳太伯不亦可乎!猶有令名,與其及也。順言當雲與其及也,猶有令名。
《禮記·檀弓》篇:蓋殯也,問於郰曼父之母。順言當雲問於郰曼父之母,蓋殯也。
4. 倒序
《周禮》大宗伯職:以肆獻祼享先王。以次第言,祼在先,獻次之,肆又次之。
《書·立政》:或五六年,或四三年。
第二,省文
1. 蒙上省
《書·禹貢》:終南惇物至於鳥鼠。不言治,蒙上荊岐既旅之文。
《左傳》定四年:楚人為食,吳人及之,奔,食而從之。奔不言楚人,食而從之不言吳人,蒙上。
2. 因下省
《書·堯典》:期三百有六旬有六日。三百者,三百日也,不言日,因下省。
《詩·七月》篇:七月在野,八月在宇,九月在戶,十月蟋蟀入我床下。在野在宇在戶,皆蟋蟀也。不言者,因下省。
3. 語急省
《左傳》莊二十二年:敢辱高位以速官謗。敢,不敢也,語急省。
《公羊傳》隱元年:如勿與而已矣。如,不如也,語急省。
4. 因前文已具而省
《易·同人》九五:同人先號咷而後笑。《象》曰:同人之先,以中直也。《象》意當說同人之先號咷而後笑,以中直也。今但曰同人之先,蒙上省也。《易傳》此例至多。
《詩·板》篇:天之牖民,如壎如箎,如璋如圭,如取如攜,攜無曰益,牖民孔易。無曰益,但承攜言。以文不便,省壎箎以下也。
5. 以疏略而省
《論語》:沽酒市脯不食。當雲沽酒不飲,疏略也。
《左傳》襄二年:以索馬牛皆百匹。牛當稱頭,疏略也。
6. 反言省疑詞
《書·西伯戡黎》:我生不有命在天?言有命在天也。
《老子》七十七章:是以聖人為而不恃,功成而弗處,其不欲見賢?言其不欲見賢乎。
7. 記二人之言省曰字
《孟子·滕文公》篇:從許子之道至屨大小同則賈相若。皆陳相之詞,上省曰字。
《禮記·檀弓》篇:悼公之喪,季昭子問於孟敬子,曰:為君何食?敬子曰:食粥,天下之達禮也。吾三臣者之不能居公室也,四方莫不聞矣,勉而為瘠則吾能,毋乃使人疑夫不以情居瘠者乎哉!我則食食。自吾三臣者以下皆昭子之詞,而省曰字。
第三,復文
1. 同義字復用
《左傳》襄三十一年:繕完葺牆以待賓客。繕完葺三字同誼。〇二字復用不可悉數。
《左傳》昭十六年:庸次比耦以艾殺此地。庸次比耦四字同義。
2. 複句
《易·繫辭》:言天下之至賾而不可惡也,言天下之至賾而不可亂也。下賾字鄭、虞、王本皆同,今本作動。
《孟子·梁惠王》篇:故王之不王,非挾泰山以超北海之類也。王之不王,是折枝之類也。《詩》中複句極多,不能悉數。
3. 兩字義類相因牽連用之而復
《禮記·文王世子》篇:養老幼於東序。言養幼者,牽於老而言之。
《玉藻》篇:大夫不得造車馬。言造馬者,牽於車而言之。
4. 語詞疊用
《尚書·多方》篇:爾曷不忱裕之於爾多方?爾曷不夾介乂我周王享天之命?今爾尚宅爾宅,畋爾田,爾曷不惠王熙天之命?爾乃迪屢不靖,爾心未愛,爾乃不大宅天命,爾乃屑播天命,爾乃自作不典圖忱於正。十一句中,三爾曷不字,四爾乃字。
《詩·大雅·綿》篇:乃慰乃止,乃左乃右,乃疆乃理,乃宣乃畝。四句疊用八乃字。
5. 語詞復用
《書·秦誓》:尚猶詢茲黃髮。言尚又言猶。
《禮記·檀弓》篇:人喜則斯陶。言則又言斯。
6. 一人之詞中加曰字
《左傳》哀十六年:乞曰:不可得也;曰,市南有熊宜僚者,若得之,可以當五百人矣。下曰字仍為乞語,此記者加以更端。
《論語》:懷其寶而迷其邦,可謂仁乎?曰:不可。曰字陽虎自答,此自為問答之詞。
第四,變文
1. 用字錯綜
《春秋》僖十六年:隕石於宋五。是月六退飛過宋都。上言石五,下言六,錯言之耳。
《論語》:迅雷風烈。即迅雷烈風。
2. 互文見義
《禮記·文王世子》篇:諸父守貴宮貴室,諸子諸孫守下宮下室,諸父諸兄守貴室,子弟守下室,而讓道達矣。鄭曰:上言父子孫,此言兄弟,互相備也。
《祭統》篇:王后蠶於北郊,以共純服;夫人蠶於北郊,以共冕服。鄭曰:純服亦冕服也,互言之爾。
3. 連類並稱
《儀禮·少牢饋食禮》:日用丁己。或用丁,或用己。
《孟子》:華周、梁之妻,善哭其夫,而變國俗。哭夫為梁妻事,華周妻乃連類言之也。
4. 兩語平列而實相聯
《論語》:君子恥其言而過其行。言君子恥其言之過其行也。
《詩·盪》篇:侯作侯祝。《傳曰》:作祝詛。
5. 兩語小殊而實一意
《詩·關雎》:參差荇菜,左右流之;參差荇菜,左右求之。《傳》曰:流,求也。
《禮記·表記》:仁有數,義有長短小大。數即長短小大。
6. 變文叶韻
《易·小畜》上九:既雨既處。處,止也,與雨韻,故變言處。
《詩·鄘風·柏舟》:母也天只,不諒人只。《傳》曰:天,謂父也。《正義》曰:先母后天,取其韻句。案變父言天,亦取韻句耳。
7. 前文隱沒至後始顯
《禮記·曲禮》篇:天子謂之伯父,異姓謂之伯舅。下言異姓,則上言同姓明矣。
《檀弓》篇:晉獻公之喪,秦穆公使人吊公子重耳。子顯以致命於秦穆公。上不言使人為誰,至後始顯。
8. 舉此見彼
《易·文言》:地道也,臣道也,妻道也,地道無成而代有終也。不言臣妻。
《禮記·王制》:大國之卿不過三命,下卿再命,小國之卿與下大夫一命。鄭曰:不著次國之卿者,以大國之下互明之。
9. 上下文語變換
《書·洪範》:金曰從革,土爰稼穡。爰即曰也。
《論語》:愛之能勿勞乎?忠焉能勿誨乎?焉即之也。
10. 敘論並行
《左傳》僖三十三年:秦伯素服郊次,向師而哭,曰:孤違蹇叔以辱二三子,孤之罪也。不替孟明,孤之過也,大夫何罪!且吾不以一眚掩大德。不替孟明乃記者之詞。
《史記·周本紀》:尹佚筴祝曰:殷之末孫季紂,殄廢先王明德,侮蔑神祇不祀,昏暴商邑百姓,其章顯聞於皇天上帝。於是武王再拜稽首,曰:膺更大命,革殷受天明命。武王又再拜稽首。於是武王再拜稽首曰,九字夾敘於祝文之中,再拜稽首敘其事,曰者,史佚更讀祝文也。
11. 錄語未竟
《左傳》襄二十五年:盟國人於大宮,曰:所不與崔慶者。下無文。
《史記·高紀》:諸君必以為便,便國家。下無文。
第五,足句
1. 間語
《書·君奭》:迪惟前人光。惟,間語也。
《左傳》隱十一年:天而既厭同德矣。而,間語也。
2. 助語用虛字
《詩·車攻》篇:徒御不驚,大庖不盈。《傳》:不驚,驚也。不盈,盈也。
《書·洪範》:皇建其有極。有極,極也。
3. 以語詞齊句
《詩·匏有苦葉》篇:濟盈不濡軌,雉鳴求其牡。不字所以齊句。
《無羊》篇:眾維魚矣,旐維矣。維字所以齊句。
右所甄舉,大抵取之《古書疑義舉例》中。其文與恆用者殊特,不憭其例,則於其義茫然,或因以生誤解。文法書雖工言排列組織之法,而於舊文有所不能施用。蓋俞君有言,執今人尋行數墨之文法,而以讀周秦兩漢之書,猶執山野之夫,而與言甘泉建章之巨麗也。斯言諒矣。茲為講說計,竊取成篇,聊以證古書文句之異,若其詳則先師遺籍具在,不煩羅縷於此雲。
六、 論安章之總術 舍人此篇,當與《鎔裁》、《附會》二篇合觀,又證以《文賦》所言,則於安章之術灼然無疑矣。此篇云:句司數字,待相接以為用;章總一義,須意窮而成體。其控引情理,送迎際會,譬舞容迴環,而有綴兆之位;歌聲靡曼,而有抗墜之節也。章句在篇,如繭抽緒,原始要終,體必鱗次。啟行之辭,逆萌中篇之意;絕筆之言,追媵前句之旨;故能外文綺交,內義脈注,跗萼相銜,首尾一體。若辭失其朋,則羈旅而無友,事乖其次,則飄寓而不安。是以搜句忌於顛倒,裁章貴於順序,斯固情趣之指歸,文筆之同致也。案此文所言安章之法,要於句必比敘,義必關聯。句必比敘,則浮辭無所容;義必關聯,則雜意不能羼。章者,合句而成,凡句必須成辭,集數字以成辭,字與字必相比敘也,集數句以成章,則句與句亦必相比敘也;字與字比敘,而一句之義明,句與句比敘,而一章之義明;知安章之理無殊乎造句,則章法無紊亂之慮矣。《文心》云:引而伸之,則兩句敷為一章,約以貫之,則一章刪成兩句。夫句可展為章,章可刪為句,知章句之理本無二致矣。一章所論,必為一意,一意非一句所能盡,故必累句以明之,而此諸句所言,皆趣以明彼之一意,然則諸句之間,必有相待而不能或離者,是故前句之意,或以啟下文,後句之意,或以足上旨,使去其一句,則義因之以晦,橫增一句,則義因之不安,蓋句中一字之增損,足以累句,章中一句之增損,亦足以累章,若知義必關聯,則二意兩齣同辭重句之弊可以祛矣。然臨文安章,每苦杌隉,操末續顛,勢所不免,是故《鎔裁》篇說安章要在定準,準則既定,奉以周旋,則首尾圓合,條貫統序,文成之後,與意合符,此則先定章法,後乃獻替節文,亦安章之簡術也。凡篇章立意,雖有專主,而枝分條別,賴眾理以成文,操毫時既有牽綴之功,脫稿後復有補苴之事,文不加點,自古所稀,易句改章,文士常習,是以舍人復有《附會》之篇,以明修潤之術,究其要義,亦曰總綱領、求統緒、識腠理、會節文而已。大抵文既成篇,更有增省,必須俯仰審視,細意彌縫,否則刪者有斷鶴之憂,補者有贅之誚,尺接寸附,為功至煩,故曰改章難於造篇,易字艱於代句,此已然之驗也。《文賦》曰:或仰逼於先條,或俯侵於後章,或辭害而理比,或言順而義妨,離之則雙美,合之則兩傷,考殿最於錙銖,定去留於毫芒,苟銓衡之所裁,固應繩其必當。此文所言安章之術雖簡,實足包括舍人三篇之言。至言銓衡所裁,應繩必當。注云:言銓衡所裁,苟有輕重,雖應繩墨,須必除之,則章法謹嚴極矣。統之,安章之術,以句必比敘,義必關聯為歸,命意於筆先,所以立其准,刪修於成後,所以期其完,首尾周密,表里一體,蓋安章之上選乎。
七、 論句中字數 此篇言句中字數,兼文筆二者言之。無韻之文,句中字數蓋無一定,彥和言四字密而不促,六字格案格為裕之誤而非緩,或變之以三五,蓋應機之權節也。此謂無韻之文,以四字六字為適中,密而不促,裕而非緩,即謂得緩急之中,變以三五,但為權節,則四字六字為合中明矣。李詳云:《十駕齋養新錄》據此謂駢儷之文,宋人或謂之四六,梁時文字已多用四字六字矣。蓋猶拘於當時文體,其實句中字數,長短無恆,特古人文章即是言語,若遇句中字多,無害中加稽止,觀前所引《詩·大雅》、《左傳》文而可明也。至後世之文,則造句不宜過長,若賈誼《過秦論》,於是六國之士有甯越、徐尚、蘇秦、杜赫之屬為之謀三句,范蔚宗《宦者傳論》,若夫高冠長劍紆朱懷金者布滿宮闈六句,皆難於諷誦,必當中加稽止,斯固不必輕於仿效者也。自四六體成,反之者變為古文,有意參差其句法,於是句度之長,有古所未有者,此又不足以譏四六也。曾鞏《南齊書序》:是可不謂明足以周萬事之理,道足以適天下之用,智足以通難知之意,文足以敘難顯之情者乎?又曰:是豈可不謂明不足以周萬事之理,道不足以適天下之用,智不足以通難知之意,文不足以敘難顯之情者乎?又曰:然顧以謂明不足以周萬事之理,道不足以適天下之用,智不足以通難知之意,文不足以敘難顯之情者何哉?句法奇長若此,令人怪笑。然此猶曰無韻之文也,至歐陽修《祭尹師魯文》,蘇軾《祭歐陽文忠公文》,皆為韻語,而句法之長,有一句三十四字者,有一句三十二字者,此真古之所未有也。
夫文之句讀,隨乎語言,或長或短,取其適於聲氣,拘執四六者固非,有意為長句者亦未足范也。若夫有韻之文,句中字數,則彥和此篇所說,大要本之摯虞。《文章流別論》曰:古之詩有三言,四言,五言,六言,七言,九言。古詩率以四言為體,而時有一句二句雜在四言之間。後世演之,遂以為篇。古詩之三言者,振振鷺,鷺于飛之屬是也,漢《郊廟歌》多用之。五言者,誰謂雀無角之屬是也,於俳諧倡樂多用之。六言者,我姑酌彼金罍之屬是也,樂府亦用之。七言者,交交黃鳥止於桑之屬是也,於俳諧倡樂多用之。古詩之九言者,泂酌彼行潦挹彼注茲之屬是也,不入歌謠之章,故世希為之。《詩疏》引顏延之云:詩體本無九言者,將由聲度緩闡,不協金石,仲治言未可據。夫詩雖以情志為本,而以成聲為節,然則雅音之韻,四言為正,其餘雖備曲折之體,而非詩之正也。此彥和說所本。《詩疏》則云:句者聯字以為言,則一字不制也,以詩者申志,一字則言蹇而不會,故詩之成句,少不減二,即祈父、肇禋之類。三字者,綏萬邦、屢豐年之類。四字者,關關雎鳩之類。五字者,誰謂雀無角之類。六字者,昔者先王受命、有如召公之臣之類。七字者,如彼築室於道謀之類。八字者,十月蟋蟀入我床下之類。其外更不見九字十字者。據沖遠之言,則《詩》無九字,蓋自《楚辭》有之。漢人賦句有十餘字者,以不歌而誦,故無嫌也。然至十餘字止矣,未有若宋人之一句三十餘字者也。
《竹彈》之謠,李詳引黃生《義府》云:此未知詩理,蓋此必四言成句,語脈緊,聲情始切,若讀作二言,其聲緩而不激揚,恐非歌旨。若昔人讀黃絹幼婦外孫虀臼為二言四句,此實妙解文章之味。又古人八字用四韻者,《老子》知足不辱,知止不殆;《韓非》名正物定,名徙物倚是也。案黃歌四句,而黃生以為二句,黃絹辭二句,而黃生以為四句,且曰妙解文章之味,未知抑揚之所由。
八、 論句末用韻 彥和引魏武之言,今無所見。士龍說見《與兄平原書》。書云:四言轉句,以四句為佳。彥和謂其志同枚、賈,觀賈生《吊屈原》及《賦》,誠哉兩韻輒易,《惜誓》及枚乘《七發》乃不盡然。彥和又謂劉歆、桓譚百韻不遷,子駿賦完篇存者惟《遂初賦》,固亦四句一轉也。其雲折之中和,庶保無咎者,蓋以四句一轉則太驟,百句不遷則太繁,因宜適變,隨時遷移,使口吻調利,聲調均停,斯則至精之論也。若夫聲有宮商,句中雖不必盡調,至於轉韻,宜令平側相間,則聲音參錯,易於入耳。魏武嫌於積韻,善於資代,所謂善於資代,即工於換韻耳。
前釋漢師章句之體條中,引《禮記》離經辨志。但據鄭注,以離經為斷句。近世黃元同先生更以辨志為斷章,且極論離經辨志之要,其言甚美,茲移錄如(左)〔下〕:
黃以周離經辨志說
《學記》:一年視離經辨志,三年視敬業樂群,五年視博習親師,七年視論學取友。為中年考校之法。鄭注離經辨志,其義本通,後人轉求其深,反失《記》意。初年所視,義毋深說。《易》曰:浚恆之凶,始求深也。《記》曰:不陵節而施之謂孫,此之謂也。且如鄭所解離經辨志,亦甚難矣。古離經有二法,一曰句斷,一曰句絕。句斷今謂之句逗,古亦謂之句投,《文選·長笛賦》斷與逗投皆音近字,句斷者,其辭於此中斷,而意不絕,句絕則辭意俱絕也。鄭注離訓斷絕,兼兩法言,雲斷句絕也者,欲句字兩屬之爾。《禮經》有其例,注亦多用斯意。離經專以析句言,孔疏章句兼說,既非鄭義,俗本作章斷句絕也,更失鄭意。斷章乃辨志之事,志與識通,辨志者,辨其章指而標識之也,鄭讀志如字,雲別其志意之趣鄉,趣鄉釋志,志者心之所之也,其志意謂經之志意也;孔疏志屬學者,辨屬考校者,於上視字既觸,於下文法亦違,鄭意當不爾也。古者教國子以詩書禮樂四術,《詩·周南》本作一什,《關雎》之後即繼《葛覃》,學者以其志趣不同,分之為篇,別之以章,題曰《關雎》幾章,《葛覃》幾章,題即標識之謂也,而雲辨者,章法無一定,任學者自分之。《毛詩》云:《關雎》五章,章四句,故言三章,其一章四句,二章章八句。《釋文》云:五章是鄭所分,故言以下是毛公本意,是毛鄭標識不同也。《常棣》,《毛詩》分八章,章四句,《中庸》連引妻子好合六句,辨其志趣,後兩章宜合為一。由是推之,《毛詩》所分五章六章,亦謂禦侮思兄弟,平安又重友生,辨其志趣亦不必分為二,說詳先君《儆居集》。是毛公之標識,亦不能無失也。《宮》之分章,至今無定說,然此猶其小焉者也,至《毛詩》分《周頌》《桓》、《賚》為兩篇,據《左傳》,《桓》為大武之六章,《賚》為大武之三章,是篇弟之標識亦有不同矣。此非辨志有各別而考校者所當視乎?《尚書》汨作九共槁飫,皆述帝厘下土方設居方別生分類之事,古初當亦同篇;曰汨作,曰九共,曰槁飫 ,殆亦後之學者,辨其志趣之異標識之。《大禹謨》、《皋陶謨》、《益稷》亦猶是已。《盤庚》本一篇,今分上中下,而鄭注亦以上篇《盤庚》為臣時事,中下篇《盤庚》為君時事。《康王之誥》或分王出以下為篇,或分王若曰以下為篇,亦辨志者之標識之各別也。《禮經》散佚已多,今所傳《士禮》十七篇,注家於每篇中分別其章,標識其目,亦辨志之事。《樂經》全亡,而小戴所載《樂記》一篇,劉向《別錄》有《樂本論》十一目,即辨志之遺法也。今諸經章句,注家標識,大半已明,若初學讀《史記》、《漢書》用離經辨志法,令之點句畫段,標明大旨,一展視之,便知其用意之淺深,洵良法也。初年講學,宜知是意,小成而後,由所辨而措諸身心,由所志而見諸事業,道德經濟文章,皆由此其選也。
九、 詞言通釋 世人或言:語詞多無本字。朱君允倩書遇語詞不得語根者,輒謂為託名標識。或言:語詞多無實義。馬建忠書謂夫蓋則以而等字無解。夫言語詞無本字,則不知義之所出;言語詞無實義,則不知義之所施。茲故采《說文》及傳注之言,刪取二王、俞、黃之書,作此一篇。凡古籍常用之詞,類多通假,惟聲音轉化無定,如得其經脈,則秩然不亂,非夫拘滯於常文者所能悟解也。馬氏書以意讀古書,而反斥王君有徵之言,此大失也。尋《爾雅·釋詁》釋言之三篇,釋詞言者數十條,《方言》、《廣雅》亦放物之,固知昔人訓解書籍,未有不以此為急者。《文心雕龍》云:夫惟蓋故者,發端之首唱,之而於以者,乃劄句之舊體,乎哉矣也,亦送末之常科,據事似閒,在用實切。夫語助施於恆文,其要已若此,況於誦籀故書,而可忽之乎?
《說文》:曰,詞也,從口,乙聲,亦象口氣出也。《廣雅》:曰,言也,通作謂。《廣雅》:謂,說也,又通作雲。《經傳釋詞》:雲,言也,又通作為。《釋詞》:為,猶曰也。謂亦通作為。《釋詞》:為,猶謂也。
《說文》:,詮詞也,從欠,曰聲,字亦作曰,亦作聿,亦作遹。
《說文》:粵,虧也,寀慎之詞者,從虧,從寀,字亦作越。《夏小正傳》:越,於也,通作爰。《爾雅》:爰,於也,於也,曰也。
粵又但為發聲之詞。《爾雅》:粵,曰也,通作曰。黃以周說曰亦發聲之詞。
《說文》:虧,於也,象氣之舒,從,從一。一者,其氣平之也。字亦作於。通作繇。《爾雅》:繇,於也。字亦作由,亦作猷。又通作曰。黃說:曰,於也。又通作為。《釋詞》:為,猶於也。又通作如。《釋詞》:如,猶於也。又通作那。《爾雅》:那,猶於也。又通作諸,作都。《儀禮注》曰:諸,於也。《爾雅》曰:都,於也。又通作之。《釋詞》:之,猶諸也,於也。虧又有在誼,字亦作於,通作乎。《呂覽注》:乎,於也。又通作許。《文選注》:許,猶所也。又通作所。所本音許,轉為齒音,其作喉音者,於之借也。又通作可。《禮記注》:可,猶所也。虧又有於是之義,通作安。《釋詞》:安,猶於是也,乃也,則也,字亦作案,亦作焉。又通作惟。《文選注》:惟,是也。又通作侯。《爾雅》:侯,乃也。又通作一。《呂覽注》:一,猶乃也。虧又但為發聲之詞。《左傳注》:於,發聲。虧又為嘆詞,字亦作於。《詩傳》:於,嘆詞。亦作烏,烏呼即於乎。亦作嗚,通作猗。《詩傳》:猗,嘆詞。又通作噫。《釋詞》曰:噫,嘆聲。亦作意,作懿,作抑。
《說文》:吁,驚語也,從口虧聲。通作呼。《左傳注》:呼,發聲。
《說文》:為,母猴也,其為禽好爪,引申有作為之誼。通作以。《玉篇》:以,為也。又通作用。《釋詞》:用,詞之為也。又通作與。《釋詞》:與,猶為也。又通作於。《儀禮注》:於,猶為也。字亦作於。《釋詞》:於,猶為也。又通作曰。《釋詞》:曰,猶為也。又通作謂。《釋詞》:謂,猶為也。又通作爰。《玉篇》:爰,為也。又通作惟。《玉篇》:惟,為也。又通作有。《釋詞》:有,猶為也。
為引申為人相為之為,則讀去聲。亦通作與。《釋詞》:與,猶為也。亦通作於。《釋詞》:於,猶為也。字亦作於。《釋詞》:於,猶為也。亦通作謂。《釋詞》:謂,猶為也。
《說文》:已,已也。四月陽氣已出,陰氣已藏,萬物見,成文章,故引申以為已止已過之誼,而有似、以二音。其訓過者,又有太誼、甚誼。《考工記注》通作以。《左傳》:嬴曰以剛。
《說文》:,用也,從反已。字又作以,或作已。通作用,字亦作庸。通作與。《釋詞》:與,猶以也。又通作由。《廣雅》:由,以用也,字亦作猶,亦作攸。又通作允。《釋詞》:允,猶用也。又:猶以也。又通作為。《釋詞》:為,猶以也。
《說文》:矣,語已詞也,從矢,聲,字亦作已。《漢書注》:已,語終辭。又通作焉。《玉篇》:焉,語已之辭也。又通作也。《釋詞》:也,猶矣也。又通作雲,字亦作員。《詩疏》:雲、員,古今字,助句辭也。
《說文》:唉,應也。通作誒。《說文》:一曰,誒,然也。又通作已。《書傳》:已,發端嘆辭。字亦作熙。《漢書注》:熙,嘆詞。又通作譆。《釋詞》:譆,嘆辭也。字亦作嘻。
《說文》:誒,可惡之辭。字亦作唉,又作譆。《說文》:譆,痛也。字亦作嘻。
《說文》:,惡驚辭也。讀若楚人名多夥,字亦作夥。
《說文》:余,語之舒也。從八,舍省聲,引申為我之稱,通作予,又通作台。
《說文》:歟,安氣也。以為語詞,與余同誼。《玉篇》:歟,語末詞。字亦作與。《國語注》:與,辭也。通作為。《禮記疏》曰:為,是助語。
《說文》:與,黨與也。引申以為相連及之詞。《禮記注》:與,及也。通作以。《廣雅》:以,與也。《虞氏易注》曰:以,及也。又通作曰。黃以周說:曰,及也。字亦作越。《廣雅》:越,與也。又通作謂。《釋詞》:謂,猶與也。又通作爰。《釋詞》:爰,猶與也。又通作於。《釋詞》:於,猶與也。又通作為。《釋詞》:為,猶與也。又通作惟。《釋詞》:惟,猶與也,及也,字亦作維。又通作如。《釋詞》:如,猶與也,及也。又通作若。《釋詞》:若,猶與也,及也。又通作而。《釋詞》:而,猶與也,及也。
《說文》:,氣行貌,從乃,聲,讀若攸,字變作逌。通作攸。《釋詞》:攸,語助也。字亦作猷。
《說文》:唯,諾也。通作俞。《爾雅》:俞,然也。唯又但為發聲之詞,字亦作惟,作維,作雖。通作伊。《爾雅》:伊,維也,字亦作繄。又通作允。《釋詞》:允,發語詞。又通作夷。《周禮注》:夷,發聲。又通作有。《釋詞》:有,語助也。又通作或。《釋詞》:或,語助也。又通作抑。《釋詞》:抑,發語詞。字亦作噫,作意。又通作亦。《釋詞》曰:亦有但為語助者。唯又引申而有兩設之詞,字亦作惟,作雖。《玉篇》:雖,詞兩設也。唯又有是義,字亦作惟,作維,作雖,引申又訓獨。又通作繄。《詩箋》:繄,是也。字亦作伊,又通作一,引申訓皆,實用惟是之義。字亦作壹。
《說文》:又,手也,引申為手所有之誼,凡有無字皆以又為本字,字亦作有,通作或。《廣雅》:或,有也。又通作為。《孟子注》:為,有也。又通作惟。薛綜《東京賦注》:惟,有也。又通作雲,字亦作員。《廣雅》:雲、員,有也。有,又有或義。《穀梁傳》:一有一無曰有。通作或。《易傳》:或之者,疑之也。又通作抑。《左傳注》:抑,疑辭。字亦作意,作噫,作億,作懿,又通作一。《釋詞》:一,或也。又通作雲。《釋詞》:雲,或也。又,又為有繼之辭,見《穀梁傳》。《詩疏》:又,亞前之辭。字亦作有。《詩箋》:有,又也。又通作或。《釋詞》:或,猶又也。又通作亦。《公羊注》曰:亦者,兩相須之意。又通作惟。黃以周說:惟,又也。又通作猶。《禮記注》曰:猶,尚也。《爾雅》:可也。《釋詞》:猶之言由也。字亦作猷。
《說文》:因,就也,引申為因由之誼,通作由,又通作。《漢書注》:,由也。又通作用。《釋詞》曰:用,詞之由也。
《說文》:欲,貪慾也。其於詞聲轉為為。《孟子》:克告於君,君為來見也。趙註:君將欲來,是以欲釋為。《史記》:為欲置酒,為欲復言爾。
《說文》:兮,語所稽也。通作殹。《石鼓文》:洴殹沔沔。秦斤以殹為也字,又通作也。《玉篇》:也,所以窮上成文也。《釋詞》:也,猶兮也。又云:也,猶者也。又通作猗。《釋詞》:猗,兮也。又通作邪。《釋詞》:邪,猶也也。又通作矣。《釋詞》:矣,猶也也。又通作焉。《釋詞》:焉,語助也。又:猶也也。又通作安。《釋詞》:安,焉也。又通作與。《釋詞》:與,猶也也。
《說文》:兄,長也。引申有茲益誼。《詩傳》:兄,茲也。字亦作況。《詩傳》:況,茲也。亦作皇,又通作行。《漢書注》:行,且也。兄又引申為匹擬之詞。《廣韻》:況,匹擬也。此由矧況誼引申。
《說文》:曷,何也。字亦作害,又通作盍。《爾雅》:曷,盍也。《廣雅》:盍,何也。字亦作蓋,蓋又引申為發端之詞。《釋詞》:蓋,大略之詞。又通作何,又通作奚,又通作胡,字亦作遐,作瑕。《禮記注》:瑕之言胡也。又通作侯。《呂覽注》:侯,何也。又通作號。《釋詞》:號,何也。又通作安。《易疏》:安,猶何也。又通作焉。《廣雅》:焉,安也。又通作庸。《釋詞》:庸,猶何也,安也,詎也。又通作台。《釋詞》:台,猶何也。又通作惡,字亦作烏。《呂覽注》:惡,安也。又曰:烏,安也。
《說文》:乎,語之餘,從兮,象聲上越揚之形也。又通作於。《呂覽注》:於,乎也。又通作歟,字亦作與。《呂覽注》:歟,邪也。《論語疏》:與,語不定之詞。又通作邪。《釋詞》:邪,猶歟也,乎也。又通作也。《釋詞》:也,猶邪也,歟也,乎也。又通作如。《釋詞》:如,猶乎也。又通作夫。《釋詞》:夫,乎也。乎又為發聲,字通作侯。《詩傳》:侯,維也。《爾雅》:伊維,侯也。又通作洪。《釋詞》:洪,發聲,字亦作鴻。《爾雅》:鴻,代也。
《說文》:號,痛聲也,號呼也。通作皋。《儀禮注》:皋,長聲也。
《說文》:故,使為之也,引申為申事之詞,發端之詞,又與則誼通。《釋詞》:故,猶則也。則本字為曾,亦申事之詞;故為推其所由,故又有本然之誼。字亦作固,作顧。《釋詞》:固,必也。又通作苟。《釋詞》:苟,誠也。
《說文》:顧,還視也,引申為詞之反。許君《淮南注》曰:顧,反也。
《說文》:,秦以市買多得為,從乃,從夂,益至也。引《詩》:我酌彼金罍。今《詩》作姑,字亦作姑,且也。又通作顧。《釋詞》:顧,但也。又通作苟。《釋詞》:苟,但也,且也。
《說文》:今,是時也,從從。,古文及字,今引申但訓是。《釋詞》:今,指事之詞也。又但訓即。《釋詞》:今,猶即也。
《說文》:可,肯也。哿,可也。通作克,又通作堪,又通作所。所,本音許;可,本音,故得相通。《釋詞》:可,猶所也。
《說文》:及,逮也。從又,從人。,眾與詞也。《爾雅》:及,與也。及又為更端之詞。《釋詞》:及,猶若也。
《說文》:,鉤識也。從反,讀若,引申以為指事之詞,猶孳乳以為者是諸字矣。通作厥。《爾雅》:厥,其也,通作其,又通作汽。《左傳注》。汽,其也。又通作幾。《易注》:幾,詞也。又虞註:幾,其也。又通作豈。《廣韻》:豈,詞之安也,焉也,曾也。又通作詎。《釋詞》:詎,豈也。字亦作巨,作距,作鉅,作遽,作渠。又通作祈。《禮記注》:祈之言是也。又通作既,經傳多以既其互文,既亦其也。
其又但為語助,或讀如記,字亦作己,作記,作,作忌。其又作問詞而讀如姬,字亦作居,作期。又通作羌。《廣雅》:羌,乃也。其有乃訓,故羌亦訓乃。字亦作慶,作卿,作謇。《離騷》:謇吾法夫前修,謇朝誶而夕替,謇皆羌也。
《說文》:幾,微也,殆也,殆之訓。字又通作汽。《詩箋》:汽,幾也。又通作既,已也,由已引申,又有終誼。黃以周說:經傳以既與初與始連文,既皆訓終。
《說文》:吾,我自稱也。我,施身自謂。又通作言。《爾雅》:言,我也。
我又但為語詞,亦通作言。《爾雅》:言,間也。又通作宜,作儀,作義。《釋詞》云:皆助語詞也。又通作憖。
《左傳注》:憖,發語也。
《說文》:宜,所安也,引申為推測之詞。《釋詞》:宜,猶殆也。
《說文》:,語相訶也,從口距。通作惡。《釋詞》:惡,不然之詞。字亦作啞。
《說文》:者,別事詞也,從白,聲。,古文旅。通作諸。《儀禮注》:諸,之也。諸又訓於,又通作都。《爾雅》:都,於也。又通作之。之,指事之詞。本字皆作者。又通作是。《釋詞》:是,之也。字亦作氏。又通作時。《爾雅》:時,是也。又通作寔。《爾雅》:寔,是也。字亦作實。又通作適。《釋詞》:適,是也。之又通作旃。《詩傳》:旃,之也。者又引申為嘆詞,通作都。《書傳》:都,於,嘆美之詞。
《說文》:尚,曾也,庶幾也。從八,向聲,曾之誼。字通作當。《釋詞》:當,猶則也。庶幾之誼。字亦作上,又通作當。《釋詞》:當,猶將也。又為或然之詞,字亦作黨,作儻。又通作殆。《禮記注》:殆,幾也。《釋詞》:殆,將然之詞也。又通作庶。《爾雅》:庶,幸。庶幾,尚也。字亦作恕。尚又但為發聲之詞。又通作誕。《釋詞》:誕,發語詞。又通作迪。《釋詞》:迪,發語詞也。又通作噬,作逝。《釋詞》:逝,發聲也。又通作式。《詩箋》:式,發聲也。尚又有猶誼,由曾誼引申。
《說文》:只,語已詞也。從口,象氣下引之形。字亦作咫,作軹,作旨。又通作止。《詩傳》:止,辭也。又通作諸。《左傳》服註:諸,辭也。又通作之。《爾雅》:之,言間也。《左傳注》:之,語助也。《釋詞》:之,猶與也。之,猶若也。只又訓則,通作是。《釋詞》:是,猶則也。
《說文》:冬,四時盡也。從,夂聲。夂,古文終。經傳用終為語詞,既也。
《說文》:正,是也。從止,一以止。是,直也。從日,從正,通作直。《呂覽注》:直,特也。《淮南注》:直,但也。又通作特,又通作徒。《呂覽注》:徒,但也。又通作但,又通作獨,又通作衹。《詩傳》:衹,適也。字亦作多。又通作適。《釋詞》:謂適然也。又通作屬。《國語解》:屬,適也。
《說文》:啻,語時不啻也。字亦作翅,作適。
《說文》:,況也,詞也。從矢,引省聲。從矢取詞之所之如矢也。
《說文》:,詞也。,誰詞也。誰,何也。亦作疇。《爾雅》:疇,誰也。通作孰。《爾雅》:孰,誰也。《釋詞》:孰,何也。又通作獨。《呂覽注》:獨,孰也。又但為發聲,字亦作疇。《禮記注》:疇,發聲也。通作誰。《爾雅注》:誰,發語辭。
《說文》:乃,曳詞之難也,象氣之出難。,驚聲也。從乃省,鹵聲。或曰:,往也,讀若仍。案乃古亦讀若仍,字亦作仍。《爾雅》:仍,乃也。通作而。《禮記注》曰:而,猶乃也。又通作然。《釋詞》:然,猶而也。又通作如。《釋詞》:如,猶而也,乃也,則也。又通作若。顧歡《老子注》曰:若,而也。又通作寧。《詩箋》:寧,猶曾也。又通作能。《釋詞》:能,猶而也,乃也。乃又為指事之詞,通作若,作汝,作女,作而,作戎,作爾。乃又但為發聲。《禮記疏》曰:乃者,言之助也。通作若。《釋詞》:若,詞之惟也。又通作來。《釋詞》:來,句中語助也。又通作寧。《釋詞》:寧,語助也。乃又為句絕,字作而。《漢書》:而者,句絕之辭。又通作來。《釋詞》:來,句末語助也。
《說文》:寧,願詞也。《釋詞》:將也。
《說文》:尒,詞之必然也。從入八,八象氣之分散。字亦作爾。《禮記注》:語助也。尒又訓如此,見《釋詞》。通作耳。《釋詞》:耳,猶而已也。
《說文》:,語聲也。字亦作然。《廣雅》:然,譍也。《太玄》范望註:然,是也。《禮記注》:然之言焉也。通作爾。《釋詞》:爾,亦然也。又通作而。《釋詞》:而,猶然也。
《說文》:諾,應也。字亦作若,用作語詞。《易注》:若,辭也。通作如,《易》子夏傳:如,辭也。《釋詞》:如,猶然也。
《說文》:如,從隨也,引申以為相類相當之誼。通作若。《周禮注》:若,如也。《釋詞》:若,猶或也。又通作乃。《釋詞》:乃,若也。又通作而。《易》虞註:而,如也。又通作柰。《釋詞》:柰,如也。又通作那。《釋詞》:那者,柰之轉也。又通作於,作於。《釋詞》:於,猶如也;於,猶如也。又通作與。《廣雅》:與,如也。又通作猶,作猷。《詩傳》:猶,若也。《爾雅》:猷,若也。又通作因。《釋詞》:因,猶也。又通作為。《釋詞》:為,猶如也。又通作雲。《釋詞》:雲,猶如也。又通作謂。《釋詞》:謂,猶如也。
《說文》:,事有不善言。又通作僇。《說文》:一曰且也。字亦作憀,作聊。《詩箋》:聊,且略之辭。
《說文》:曾,詞之舒也。從八,從曰,聲。《呂覽注》:曾,則也。通作則,又通作即。《釋詞》:即,猶遂也。即今也,是也,若也。又通作斯。《釋詞》:斯,猶則也。又通作茲。《釋詞》:茲,猶斯也。字亦作茲。曾又訓嘗,嘗本字即尚,而讀曾則小變。
《說文》:哉,言之間也。字亦作載。《釋詞》:載,猶則也。亦作。《廣雅》:,詞也。通作且。《呂覽注》:且,將也。又通作將。《論衡》:將,且也。又通作作。《詩傳》:作,始也。哉又為語已詞,通作則,何則即何哉。又通作且。《詩傳》:且,辭也。又通作斯。《釋詞》:斯,語已詞也。
《說文》:,曾也。引《詩》曰:不畏明。字亦作憯,作慘。
《說文》:,嗟也。,也。,字亦作嗟,作,嗟連言,或作嗟茲,或作嗟子。嗟又但為語詞。《釋詞》:嗟,語助也。又通作斯。《爾雅》:斯,此也。又通作鮮。黃以周說:鮮,斯也。此又通作且。《詩傳》:且,此也。字亦作徂,又通作巳。《爾雅》:巳,此也。巳本音,詳里切。
《說文》:呰,苛也。苛即訶,引申以為語詞。字亦作訾,作些。《廣雅》:些,詞也。通作思。《釋詞》:思,語已詞也,發語詞也,語助也。又通作斯。《釋詞》:斯,語已詞也,語助也。又通作所。《釋詞》:所,語詞也。又通作爽。《釋詞》:爽,發聲也。又通作率。《釋詞》:率,語助也。
《說文》:彖,從意也。亦作遂,通作肆。《爾雅》:肆,故也。《釋詞》:肆,遂也。又通作率。《釋詞》:率,詞也。案:率亦彖也。
《說文》:比,密也。皆從比,故比亦為俱詞。《孟子注》:比,皆也。
《說文》:不,鳥飛上翔不下來也。象形,通作弗,又通作非。《漢書》服注曰:非,不也。字亦作匪。《釋詞》:匪,不也。又通作無。薛綜《東京賦注》:無,不也。又通作罔。《釋詞》:罔,猶不也。又通作蔑。《釋詞》:蔑,不也。不又但為語詞,有發聲,有承上文。《玉篇》:不,詞也。字亦作丕,作否,通作薄。《詩傳》:薄,辭也。又通作夫,作煩。《禮記注》。夫,或為煩,皆發聲。
《說文》:否,不也。從口,從不。
《說文》:非,違也。從飛下翅,取其相背。字亦作匪。《詩傳》:非,匪也。通作彼。《釋詞》:彼,匪也。又通作不,作否。《釋詞》:不,否,猶非也。又通作無。《釋詞》:無,猶非也。又通作微。《禮記注》。微,非也。又通作勿。《廣雅》:勿,非也。
《說文》:彼,往有所加也。通作夫。《釋詞》:夫,猶彼也,此也。又通作匪。《廣雅》:匪,彼也。
《說文》:凡,最括也。從二,從,通作夫。《孝經疏》引劉曰:夫,猶凡也。
《說文》:未,味也。案引申為未來之未,通作末。《釋詞》:末,猶未也。又通作無。《釋詞》:無,猶未也。
《說文》:亡,逃也。無,亡也。通作罔。《釋詞》:罔,無也。又通作微。《詩傳》:微,無也。又通作末。《釋詞》:末,無也。又通作蔑。《釋詞》:蔑,無也。又通作不,作否。《釋詞》:不,否,無也。
《說文》:毋,止之也。通作無。《釋詞》:無,毋也。又通作勿。《釋詞》:勿,莫也,無也。又通作末。《釋詞》:末,勿也。又通作不。《釋詞》:不,毋也。毋又為發聲,通作無。《漢書》孟康註:無,發聲助也。又通作勿。《釋詞》:勿,語助也。又通作末。《釋詞》:末,發聲也。毋又為轉語詞,字亦作亡,作無,作妄,通作每。《爾雅》:每有,雖也。《詩傳》:每,雖也。
綜上所列,詞言條理,有可求者數事:一、 詞言之音,大抵同類相轉,如己、於、吁、兮、乎、粵、曰、,皆喉音;未、亡、無、毋、非,皆唇音是也。二、 詞言本寫聲氣,故每由感嘆之詞以為語詞,故雖即唯,若即諾,然即,其初但為語聲,後乃以為語助是也。三、 詞言之字,本無定性,如乃、者、彼諸字,有時泛為指事,有時專有所斥是也。四、 詞言諸字,有時但以助語而不關誼,故其在句首即為發端,其在句中即為間語,其在句末即為終句,如乎本語之餘,而在句首,則聲轉為洪;尚訓庶幾,而以為發端,則聲轉為逝;我本自稱,而聲轉為言,則為間語;其本指事,而聲轉為幾,則徒以成句;且字本於哉,句首句末,施用無恆;之字本於者,句中句下,位置無定是也。五、實義之字轉作語詞,必與音同音近之語詞意義不甚相遠,如為與曰通,曰誼即可包為;是與者通,者誼即可包是是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