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心雕龍二十二講 · 第二十二講 劉勰論文的局限性

劉勰論文,章學誠推為「《文心》體大而慮周」(《文史通義·詩話》)。譚獻稱:「並詩則《詩品》讓能,後則《史通》失雋。文苑之學,寡二少雙。」(《復堂日記》)皆極推重。今不具論,姑就其局限性談談。 一、論作家的局限 錢鍾書先生《管錐編·張湛注列子》,稱:「《文心雕龍·諸子》篇先以『孟軻膺儒』與『莊周述道』並列,及乎衡鑑文辭,同道孟荀而不及莊……《時序》篇亦稱孟荀而遺莊,至於《情采》篇不過借莊子語以明藻繪之不可或缺而已。蓋劉勰不解於諸子中拔《莊子》,正如其不解於史傳中拔《史記》,於詩詠中拔陶潛;綜核群倫,則優為之,破格殊倫,識猶未逮。……韓愈《進學解》:『下逮莊騷,太史所錄。』《送孟東野序》復以莊周、屈原、司馬遷同與『善鳴』之數;柳宗元《與楊京兆憑書》、《答韋中立論師道書》、《報袁君陳秀才避師名書》舉古來文人之雄,莊屈馬赫然亦在……文章具眼,來者難誣,以迄今茲,遂成公論。」這是錢先生指出劉勰「破格殊倫,識猶未逮」。今再補說幾點。 二、論文論樂的局限 劉勰《序志》稱:「蓋《文心》之作也,本乎道,師乎聖,體乎經,酌乎緯,變乎騷:文之樞紐,亦云極矣。」他論文原道,他說:「道沿聖以垂文,聖因文而明道。」(《原道》)那他論文原道,應該從聖人之文來求道。倘這樣來原道,就同韓愈《答李翊書》相似了。韓愈說:「將蘄至於古之立言者」,「仁義之人,其言藹如也」。講的是求至於「古之立言者」,即古之立文辭者。先求作為仁義之人,即論文求道,道得而文辭隨之,這是韓愈講的論文求道。這個文指文辭,亦即「聖因文而明道」的文。柳宗元《答韋中立論師道書》:「及長,乃知文者以明道。」這個文指文章,這個道指聖人之道。而劉勰的《原道》卻說:「文之為德也大矣,與天地並生者何哉?夫玄黃色雜,方圓體分……此蓋道之文也。」這個文指形文,這個道指自然界。因此,這個「道之文」,非「聖因文而明道」之「文」,這個「道」,也非「聖因文而明道」的「道」。因為「與天地並生」的「道之文」,當時還沒有人,沒有聖人,沒有「聖因文而明道」的道之文。劉勰講的「至於林籟結響,調如竽瑟,泉石激韻,和若球鍠」,「聲發則文生矣」。這個「聲文」,也不是文辭。劉勰講的形文、聲文,是自然界的形和聲,不是人類作的文辭。自然界客觀存在的形文、聲文,與人類創作的,屬於意識形態範疇的文辭,這兩者不是一回事,劉勰卻把兩者等同起來了。又說:「性靈所鍾,是謂三才。」三才指天地人。《易·說卦》:「立人之道曰仁與義。」劉勰論文原道,談到三才,卻拋棄了立人之道,不談仁義,卻談形文、聲文,為什麼?原來劉勰論文原道,論的是駢文,駢文要講對偶、聲律、辭藻,所以講形文的「玄黃色雜,方圓體分」;講聲文的「泉石激韻,和若球鍠」;講「雲霞雕色」,「草木賁華」,用來說明駢文的講對偶、聲律、藻采是道之文。其實自然界的形文、聲文、藻采,是自然界的文采,與人類的文辭是不同的,與劉勰所稱的《徵聖》、《宗經》的道之文也不同。《說卦》里說的「立人之道曰仁與義」,這個「道」才是劉勰說的「聖因文而明道」的「道」,不是劉勰講的形文聲文為「道之文」的「道」。劉勰講的「道之文」的「道」,是客觀存在,「聖因文而明道」的「道」是主觀認識。劉勰講的形文、聲文的「文」,也是客觀存在,跟「聖因文而明道」的「文」是意識形態的東西,也不相同,劉勰說:「人文之元,肇自太極。」太極是天地未分以前的元氣,那時天地還未分,怎麼會有人文?大概劉勰認為那時已在醞釀天地,有天地就有「玄黃色雜,方圓體分」的形文,所以說成「人文之元」了。 劉勰在《情采》里又說:「故立文之道,其理有三:一曰形文,五色是也;二曰聲文,五音是也;三曰情文,五性是也。五色雜而成黼黻,五音比而成韶夏,五情發而為辭章,神理之數也。」在這裡,形文的五色、聲文的五音,都不是文辭。他把形文、聲文跟辭章的文混而為一,這同《原道》論文,把自然界的形文、聲文跟人類所作的文辭混而為一一樣。他把自然界的道和「聖因文而明道」的道混而為一一樣,稱為「神理之數」,即把客觀存在的形文、聲文和主觀意識構成的文辭,都看做是神理所造成的,這就是他論文的局限了。 劉勰在《原道》里說:「道沿聖以垂文,聖因文而明道。」前一句重在從聖人求道,所以要《徵聖》,後一句講從聖文明道,所以要《宗經》。韓愈《答李翊書》講:「仁義之人,其言藹如也。」仁義之人,而從聖人求道,求得聖人之道,成為仁義之人。柳宗元《報袁君陳秀才避師名書》:「秀才志於道,道苟成則勃然爾,久則蔚然爾。」也是先講求學道。劉勰《徵聖》,不是講從聖人學道,是講從聖人學文,認為「或簡言以達旨,或博文以該情,或明理以立體,或隱義以藏用」。這是講從聖文學寫作法,所以紀昀評:「此篇卻是裝點門面,推到究極,仍是宗經。」那麼他的《徵聖》不能通過聖人來學道,把《徵聖》說成《宗經》也有不足處。再看他的《宗經》,是承「聖因文而明道」來的,則宗經正所以明道,但劉勰宗經,歸於論文,未能明道,宗經而明道,還有待於柳宗元《答韋中立論師道書》:「本之《書》以求其質(質樸),本之《詩》以求其恆(恆久之道,即孔子講的「興觀群怨」),本之《禮》以求其宜(合宜),本之《春秋》以求其斷(判斷,即褒貶),本之《易》以求其動(變化):此吾所以取道之原也。」這才是因文明道。劉勰又論《詩》,稱「溫柔在誦」。《論語·陽貨》篇,孔子稱「詩可以怨」,《毛詩序》稱「亂世之音怨以怒,其政乖」,劉勰只稱:「溫柔在誦」,不免片面。 劉勰《樂府》篇,稱「雅聲浸微,溺音騰沸」,又崇尚「中和之響」。他稱的「雅聲」與「中和之響」,即指《鹿鳴》等古樂。因此稱漢代的「《桂華》雜曲,麗而不經;《赤雁》群篇,靡而非典」。因為這些是漢代新制樂曲,不用古樂,所以認為非中和之音。紀昀評:「《桂華》,《安世房中歌》之一也,尚未至於不經,此論過當。《赤雁》等篇,亦不得目之曰靡。」 劉勰又稱曹操、曹丕的樂府詩:「觀其北上眾引(曹操《苦寒行》『北上太行山』),秋風列篇(曹丕《燕歌行》『秋風蕭瑟天氣涼』),或述酣宴,或傷羈戍,志不出於滔盪,辭不離於哀思,雖三調之正聲,實韶夏之鄭曲也。」按曹操的《苦寒行》里寫行軍的辛苦,曹丕的《燕歌行》寫思婦的情思,都是樂府名篇。就音律說,是《平調》、《清調》、《瑟調》,皆周《房中曲》的遺聲,稱為正聲,那為什麼要把它們貶低為鄭曲呢?因為劉勰認為它們不用古樂和中和之音,所以加以貶低。其實古樂和中和之音,到了漢魏也有發展,不可能再繼承古樂和中和之音了,劉勰用古樂和中和之音來貶低漢魏新作,顯然是落後的。因此在《樂府》篇里,他對於漢魏民間的樂府名篇,皆視而不見,不再作「選文以定篇」了。 三、辨騷的局限 劉勰在《序志》篇里提到「文之樞紐」,把「變乎騷」特別提出來,與「體乎經」相對,認為騷與經不同,這是好的。但在《辨騷》中還有用對於經的要求來辨騷,好像忘記了「變乎騷」的「變」,這是受到了宗經的局限,是不足的。 在《辨騷》里,劉勰認為「淮南作傳」,王逸作章句,「漢宣嗟嘆」,「揚雄諷味」,「四家舉以方經,而孟堅謂不合傳。褒貶任聲,抑揚過實,可謂鑒而弗精,玩而未核者也」。他這樣評論,實際上已有宗經的思想,即認為經高過騷,所以「四家舉以方經」,是褒揚太過;這已受宗經思想的局限,忘記騷與經不同,不能用宗經來評價了。 劉勰把《辨騷》放在「文之樞紐」里,不放在文體論里,是有「變乎騷」的看法的。他認為從文學發展的觀點看,是因時而變的。所以變乎騷屬於「文之樞紐」,不屬於文體論,所以《辨騷》放在《明詩》前,即放在文體論前。他在講文學發展的《時序》篇里說:「屈平聯藻於日月,宋玉交彩於風雲。觀其艷說,則籠罩《雅》《頌》。故知 燁之奇意,出乎縱橫之詭俗也。」他講的「屈平聯藻於日月」,也就是「淮南作傳」,稱《離騷》「雖與日月爭光可也」。「淮南作傳」里稱:「《國風》好色而不淫,《小雅》怨誹而不亂,若《離騷》者,可謂兼之。」這就是劉勰說的「舉以方經」,他認為褒美過實。但他稱《楚辭》「籠罩《雅》《頌》」,即超過《詩經》,不是更超過「舉以方經」嗎?再看他稱:「王逸以為:詩人提耳,屈原婉順。《離騷》之文,依經立義:駟虬乘翳,則時乘六龍,崑崙流沙,則《禹貢》敷土。」按王逸的說法,認為《離騷》可以比經。其實就王逸所舉例看,是《離騷》寫得勝過經書。如《周易·乾卦·彖傳》:「大明終始,六位時成,時乘六龍以御天。」大明指日,日以晝夜為終始。六位,指天地四時。天地四時的寒暑變化因日照而成,故稱「時乘六龍以御天」,是一種比喻的說法。《離騷》里寫的:「駟玉虬以乘翳兮」,這是想像自己用龍和鳳凰駕車飛行,去找尋賢人,來共同挽救楚國危亡。這樣的含義,自然超過《周易·乾卦·彖傳》的「時乘六龍以御天」的比喻了。又《離騷》稱:「邅吾道夫崑崙,路修遠兮周旋。……忽吾行此流沙兮,遵赤水而容與」,也是到處找尋賢人來救楚國的危亡,表達他的愛國精神。《禹貢》的「禹敷土」,指大禹治水後分土地為九州,也沒有《離騷》所表現的愛國精神。至於「漢宣嗟嘆」,見《漢書·王褒傳》,漢宣帝認為「辭賦大者與古詩同義」,即認為《離騷》與古詩同義,亦是「舉以方經」。劉勰都認為褒揚過實,即用宗經角度來立論,忘掉了「變乎騷」了。 在《辨騷》里對《離騷》的評論主要是:「故其陳堯舜之耿介,稱禹湯之祗敬,典誥之體也;譏桀紂之猖披,傷羿澆之顛隕,規諷之旨也;虬龍以喻君子,雲霓以譬讒邪,比興之義也;每一顧而掩涕,嘆君門之九重,忠怨之辭也;觀茲四事,同於《風》《雅》者也。至於托雲龍,說迂怪,豐隆求宓妃,鴆鳥媒娀女,詭異之辭也;康回傾地,夷羿 日,木夫九首,土伯三目,譎怪之談也;依彭咸之遺則,從子胥以自適,狷狹之志也;士女雜坐,亂而不分,指以為樂,娛酒不廢,沉湎日夜,舉以為歡,荒淫之意也:摘此四事,異乎經典者也。故論其典誥則如彼,語其誇誕則如此,固知《楚辭》者,體憲於三代,而風雜於戰國,乃《雅》《頌》之博徒,而辭賦之英傑也。」這一段全面評價《離騷》,不論是「同於《風》《雅》」的四事,或「異乎經典」的四事,都是用宗經的觀點來立論的。在這裡,他已忘了「變乎騷」了。這是宗經觀點所造成的局限。 《辨騷》中又論及《楚辭》的成就,稱:「故《騷經》《九章》,朗麗以哀志;《九歌》《九辯》,綺靡以傷情;《遠遊》《天問》,瓌詭而慧巧;《招魂》《大招》,耀艷而深華;《卜居》標放言之致,《漁父》寄獨往之才。故能氣往轢古,辭來切今,驚采絕艷,難與並能矣。」這裡指出「氣往轢古」,即壓倒《詩經》,「難與並能」,即「驚采絕艷」超過經典,即認為《楚辭》是「變乎騷」,不能用宗經來衡量了。但《離騷》里主要講的「褒貶任聲,抑揚過實」,四事「同於《風》《雅》」,四事「異乎經典」,還是忘了「變乎騷」,用宗經的觀點來評論,顯示出宗經的局限性。 四、論史的局限 劉勰在《序志》里論及「文之樞紐」,提出「變乎騷」來與「體乎經」相對,看到騷和經的不同,但沒有提到變乎史,提出《春秋》與《左傳》、《國語》、《戰國策》、《史記》的不同,是不足的。《春秋》記事如新聞標題,要明白《春秋》記事的內容,要看《左傳》。《左傳》好比新聞報道,新聞報道已與新聞標題不相同了。《左傳》詳於記事,《戰國策》還詳於記人,與《左傳》又有不同。《史記》則有人物傳記,又記典章制度,與《戰國策》又有不同。劉勰沒有在「文之樞紐」里提出變乎史來,是有不足的。劉勰在《史傳》中評論司馬遷《史記》,說:「爾其實錄無隱之旨,博雅弘辯之才,愛奇反經之尤,條例踳落之失,叔皮論之詳矣。」對於班彪論《史記》的話,好像全部接受,不加辨別。班彪論《史記》的話,見於《後漢書·班彪傳》,說: 至於采經摭傳,分散百家之事,甚多疏略,不如其本。務欲以多聞廣載為功,論議淺而不篤。其論術學則崇黃老而薄《五經》,序貨殖則輕仁義而羞貧窮,道遊俠則賤守節而貴俗功。此其大敝傷道,所以遇極刑之咎也。然善述序事理,辯而不華,質而不俚,文質相稱,蓋良史之才也。誠令遷依《五經》之法言,同聖人之是非,意亦庶幾矣。……又進項羽、陳涉而黜淮南、衡山,細意委曲,條例不經。 這篇評論,說司馬遷「善述序事理,辯而不華,質而不俚,文質相稱,蓋良史之才也」。這是對的,如《陳涉世家》「客曰:黟頤,涉之為王沉沉者」,是《史記》也記俗語,但質而不俚。至於批評《史記》,說:「采經摭傳,分散百家之事,甚多疏略,不如其本。」按此當指司馬遷從經傳中採摭材料,編成人物傳記,這正是他的創作。把分散在經傳中的事,採摭出來編成人物列傳、帝王本紀、諸侯世家,把適用的材料加以取用,不適用的材料棄而不取,這正是司馬遷創作傳記文學的成功處,班彪卻批評他:「甚多疏略,不如其本。」要把經傳中的材料照原本列入,那怎麼能創造人物傳記?這個批評是錯誤的。又批評他「多聞廣載」,正是他創作傳記文學生動翔實處,班彪的批評也是不恰當的。又批評他「論術學則崇黃老而薄《五經》」,按「崇黃老而薄《五經》」,這是司馬遷父司馬談的《論六家要旨》,司馬遷寫老子,列在《老莊申韓列傳》中,連個專傳都不給他,把孔子列在《孔子世家》中,司馬遷這樣尊崇儒家,所以這個批評張冠李戴,也不對。又說:「序貨殖則輕仁義而羞貧窮。」按儒家是輕視貨殖的,《論語·先進》,孔子稱:「賜不受命而貨殖也。」倘如班彪的議論,「同聖人之是非」,即《貨殖列傳》就不能寫了。其實司馬遷創作《貨殖列傳》,正是看重經濟發展的特識,班彪批評他「輕仁義而羞貧窮」。按《貨殖列傳》稱:「是故本富為上,末富次之,奸富最下。無岩處奇士之行,而長貧賤,好語仁義,亦是羞也。」他認為從事農業生產致富,是本富;從事商販致富為末富,次一點;作致富為奸富,最下。至於「無岩處奇士之行」,處在山岩中間的奇士,有的像卓氏用鐵致富,像程鄭亦冶鑄,像孔氏,用鐵冶為業。倘沒有這些本領,「而長貧賤,好語仁義」,既不能出來做官,又不能聚徒講學,不能有所作為,空講仁義,「亦是羞也」。司馬遷在這裡不是「輕仁義」,是認為一無所能而空講仁義為足羞。班彪又批評他「道遊俠則賤守節而貴俗功」。按《遊俠列傳》稱:「故季次、原憲,終身空室蓬戶,褐衣疏食不厭,死而已四百餘年,而弟子志之不倦。」這說明他沒有「賤守節」。《遊俠列傳》又說:「今遊俠,其行雖不軌於正義,然其言必信,其行必果,已諾必誠,不愛其軀,赴士之厄困,既已存亡死生矣,而不矜其能,羞伐其德,蓋亦有足多者焉。」遊俠為了救士之厄困,而不愛其軀,這樣救人的精神,並不是「俗功」。 班彪又就《史記》的體例,「序帝王則曰本紀,公侯傳國則曰世家」,因此批評司馬遷「進項羽、陳涉而黜淮南、衡山」。按《史記·項羽本紀》末「太史公曰」,稱項羽「乘勢起隴畝之中,三年,遂將五諸侯滅秦,分裂天下而封王侯,政由羽出,另為『霸王』」。那他把項羽列入本紀,並無不合,又《陳涉世家》末說:「陳勝雖已死,其所置遣侯王將相竟亡秦,由涉首事也。高祖時,為陳涉置守冢三十家碭,至今血食。」那麼把陳涉列為世家,並無不合。又《淮南衡山列傳》末,太史公曰:「淮南、衡山,親為骨肉,疆土千里,列為諸侯。不務尊蕃臣職,以承輔天子,而專挾邪僻之計,謀為畔逆,仍父子再亡國,各不終其身,為天下笑。」既然「父子並亡國,各不終其身」,就不是「世家」了,列在列傳,有無不合?班彪對司馬遷的批評,有的是班彪思想落後造成的,有的是不切實際的。劉勰卻不加辨別,稱:「叔皮論之詳矣。」這裡顯出劉勰論史的局限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