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明及其缺憾 · 三

弗洛伊德 《文明及其缺憾》
我的願望實現了,我從催眠術中解放出來。但是隨著這一技術上的改進,宣洩工作則呈現出了一種新局面。催眠術使我們看不到各種力的交互作用,現在這種作用則呈現在眼前。而對這種作用的理解,又給我的理論提供了一個堅實的基礎。 患者本來已經忘記了他們內部和外部生活的大多數事實,但是,只要採用一種特殊的技術,他們便能夠回憶起這些事實。這到底是怎麼回事?觀察給這些疑問提供了詳盡的答案。所有那些被遺忘的事實,在某種意義上都是一些痛苦的經歷。就患者以他自己的人格標準來判斷而言,這些經歷或者是可驚的,或者是痛苦的,或者是羞恥的。這就使我們不能不得出這種結論:這正是這些經歷要被忘掉的原因所在——也就是說,這正是這些經歷沒有被保留在意識之中的緣故。儘管如此,為了使其重新被意識到,就必須克服某種在患者頭腦中進行抵抗的東西,必須使患者獨立地進行努力,以促進和迫使他回憶。醫生所要求的努力程度要因不同的患者而異。努力的程度和所要回憶的難度直接成正比。醫生自己所花費的力量,很明顯是衡量患者本人的「抵抗(resistance)」程度的標準。我只需把我自己所觀察到的情況訴諸語言就可以了。同時,我也因此而擁有了「壓抑(repression)」理論。 這樣一來,我們就很容易構想致病的過程了。我們還是舉這個簡單的例子:在患者頭腦里,先出現了一種特殊的衝動,但是接著又出現了另一種強有力的衝動與之相對抗。我們可以想像,緊接著出現的這種心理衝突,將採取下面這樣一個過程。這兩種能量——為了現在敘述方便,我們把它們分別稱為「本能」與「抵抗」——在意識的最清晰之處互相鬥爭了好長時間,直到本能被否定,能量貫注(cathexis of energy)從其衝動中退出為止。這就是正常的解決途徑。然而,在神經症中(由於一些仍舊不清楚的原因),這種衝突卻得到了另一種結果。自我,當它第一次與這種討厭的本能衝動發生衝突時,似乎是向後退卻,它阻止這種衝動進入意識,阻止它的直接的能量釋放;但同時,這種衝動維持其充分的精力貫注固定不動,我把這一過程稱為「壓抑」。這一過程很新奇,在我們的心理生活中,以前從未識別出與此相類似的某種東西。很明顯,這是一種基本的防禦機制,好比一種要逃跑的企圖。實際上,它只是後來所產生的正常的罪惡感(guilt feeling)的前兆。壓抑的第一個行為包含著若干進一步的後果。首先,自我被迫採取一種持續的能量消耗,即反宣洩,以保護自己不受被壓抑衝動的重新攻擊的持續威脅。這樣一來,自我就要消耗它自己。而另一方面,此時處於潛意識之中的被壓抑衝動,卻能夠迂迴地找到釋放和替代滿足(substitutive satisfaction)的途徑,這樣便使壓抑的整個意圖歸於失敗。在轉換性癔症患者身上,這種迂迴途徑便導致了軀體的神經支配,被壓抑衝動從某個地方衝出來,這樣便產生了「症狀」。所以說,這些症狀是一種妥協的結果,因為儘管得到了替代滿足,但由於自我的抵抗,它們還是背離和偏斜了自己的目標。 壓抑理論於是成為我們理解神經症的基礎。關於治療任務,我不得不採取一種新觀點,其目的不再是「發泄」誤入歧途的情感,而是要揭示種種壓抑,並以判斷行動取而代之。這種判斷行動可能導致、或是承認、或是譴責以前曾被否定的東西。我不再把我的研究和治療方法稱作「宣洩法」,而是稱作「精神分析」(psychoanalysis),以此來表示我對這種新的情形的認識。 把壓抑作為一個中心問題,然後把所有精神分析理論的全部內容都與壓抑聯繫起來,這樣做是可行的。[171]但在這樣做之前,我要對一個受到爭論的實質問題作出進一步的評論。按照讓內的觀點,一個患癔症的女人是個可憐的生物,由於體質虛弱,她不能使自己的心理活動整合為一體,正因如此,她成了自己精神分裂及意識範圍受限的犧牲品。但從另一方面來看,精神分析的調查結果說明,這些現象是動力因素的結果——也就是說,是心理衝突的結果和壓抑的結果。對我來說,這一區別似乎具有深遠意義,它足以結束下面這一觀點的反覆狡辯:凡是精神分析中有價值的東西,都只不過是從讓內的思想中借用過來的。讀者將會從我的論述中了解到:歷史地看,精神分析與讓內的發現無關。它在內容上,正好背離並遠遠超過了讓內的那些發現。讓內的著作絕對不會有這樣的意思,即:使精神分析在心理科學中占有如此重要的地位,並使之吸引如此廣泛的注意。我對讓內本人一向是尊敬的,因為他的發現在相當的程度上與布洛伊爾的發現不謀而合。布洛伊爾的發現比他早,發表卻比他晚。但是,隨著時間的推移,當精神分析終於在法國也成為人們討論的一個主題時,讓內的行為卻不大高雅,表現出對於那些事實的無知,並使用了一些很險惡的論點。最後,他因為下面的說法而讓我看到了他的本質,也因此而毀掉了他自己著作的價值:他宣稱,在談及「潛意識」心理活動時,他並沒有用這一詞語指任何東西,而只不過是指一種「談話方式」罷了。 但是,對致病的壓抑以及其他一些仍須提到的現象的研究,迫使精神分析嚴肅地採用了「潛意識」這個概念。精神分析把一切心理的東西首先看作是潛意識的;在精神分析看來,「意識」作為心理的東西的更進一步的特性,可能是存在的,或者也可能是不存在的。這種說法自然要引起哲學家們的反對。對他們來說,「意識」和「心理」是同一個東西;他們不能設想,竟然還有「潛意識心理」這樣一種荒謬的東西。然而實在沒有辦法,對於哲學家的這種癖性,我只能聳一聳肩而置之不理。有關衝動的頻率和力量的經驗(這種經驗是從病理學材料中獲得的,而哲學家對此一無所知),並沒有留下什麼可供選擇的東西。對於那些衝動,人們不可能直接感知;對於其存在,人們只能像對外部世界的某種事實一樣進行推測。順便指出,這就好像人們拿自己以前經常描述其他人心理生活的辦法,來描述自己的心理生活。人們毫不猶豫地認為一些心理過程屬於其他人所有,雖然他不能直接意識到這些過程,而只能從這些人的言行中推測得知。但是,對其他人適用的東西肯定也適用於自己。任何人,如果要進一步論述這一觀點,並從中推導出以下觀點,即某人自己的潛藏於後的過程,實際上屬於一種第二層的意識,那麼,他將不得不面對這樣一個他根本不知道其為何物的意識概念,即「潛意識的意識」(unconscious consciousness)——這個概念當然絕對不比「潛意識心理」(unconscious mind)這一假設更好接受哪怕是一點點。另一方面,如果有人像其他一些哲學家那樣宣稱,他準備考慮一些病理學的現象,但是潛藏於這些現象之下的那個過程不應該被描述成心理的(mental),而應該被描述成「類心理的」(psychoid),那麼,這一見解上的差異就退化為一種毫無意義的文字之爭了。即使如此,如果為了方便起見,還是應採用「潛意識心理」這一表達法為好。至於進一步地追問潛意識的最終本質是什麼的問題,同那個關於意識的本質是什麼的老問題一樣,既不明智也無裨益。 如果要想簡潔地解釋精神分析如何又對潛意識進行進一步的區分,將其劃分為嚴格意義的前意識(preconscious)和潛意識兩種,可能要更困難一些。對此,我想只要指出以下一點就足以說明問題了,即:對於那些作為對經驗之直接描述的理論,補充以各種假設,而這些假設的提出,是為了便於對所觀察到的經驗材料進行處理,但它們本身又是與那些不可能成為直接觀察主題的事情有關的,這乃是一個合乎邏輯的科學推理的過程。那些較古老的科學,就是採用了與此相同的過程。我試圖把心理機制描述為由許多「機構」或「系統」所構成,其間的相互聯繫用空間術語來表示,這種空間關係當然並不意味著與實際的大腦解剖有任何聯繫。(我已將這種方法稱為心理地形學方法:the topographical method of approach。)潛意識的進一步劃分就是這種嘗試的一部分。諸如此類的認識是精神分析的理論上層建築結構之一,其中的任何部分,只要證明是不妥當的,便馬上可以放棄或改變而毫無損失或遺憾。但是,還有許多更接近實際經驗的東西有待於描述。 我已經提到過,我對於神經症的那些沉澱於下和深藏於後的起因的探究,越來越經常地把我帶到患者的性衝動及其對性衝動的抵抗這兩者之間的衝突之中。在我研究性壓抑深置於其中、作為被壓抑衝動的替代的症狀也起源於其中的致病情境的過程中,我被越來越深入地帶回到患者的生活歷史之中,直到追溯至童年之始。探究人性的詩人和學者一直都在宣稱的東西證明是正確的:早期生活階段的印象,雖然大部分難以回憶,但在個人成長方面還是留下了不可磨滅的痕跡,尤其是給後來發生的任何精神失調埋下了心理傾向的種子。但是,由於這些兒童時期的經驗總是與性的激動以及對此激動的抵抗有關,我於是發現,我面臨著「幼兒性慾」(infantile sexuality)這一事實——這又是一個新異的東西,也是一個與世人最頑固的偏見相牴觸的。兒童時期被看作是「純潔無邪」、沒有性慾的時期,與「性慾」惡魔的鬥爭被認為直到動亂的青春期到來時才開始。像這樣的在兒童身上不難發現的偶然的性活動,被當作墮落、或早熟學壞、或一種怪異的天性反常而遭到壓制。在精神分析的所有研究成果中,幾乎沒有一個能像下面這一主張那樣,遇到過如此廣泛的牴觸或者引起如此大的憤慨,即:性功能在生命初期便開始,甚至兒童時期便有一些重要跡象證明它的存在。但同時也應該指出,在精神分析的研究成果中,還沒有一個能像這一發現那樣能夠如此容易和徹底地得到證實。 在進一步探討幼兒性慾這一問題之前,我必須提到我曾一度犯過的一個錯誤。這一錯誤可以說險些給我的全部工作帶來致命的後果。在我當時所使用的那一技術程序的影響下,我的大多數患者在回憶中都提到他們兒童時期的一些情境,在這些情境之中,他們在性方面曾經受到過某個成人的引誘。對於女患者來說,引誘者幾乎常常是她們的父親。我相信這些敘述,因此我推測,我已經從這些兒童時期性引誘的經歷中,發現了後來所發生的神經症的根源。一些病例增強了我的這一信念。在這些患者身上,這種和父親、叔父或者哥哥的關係,一直繼續到其記憶力可以被信賴的年齡。如果讀者傾向於對我的輕信搖頭不信,我不能完全怪罪他們,雖然我可以辯解說,在當時,我是有意把我的批評能力擱置一邊,以便對這類天天引起我注意的許多新奇之事保持一種不存偏見和易於接受的態度。然而,當我最終不得不認識到這些引誘情境根本沒有發生過,它們只不過是我的患者編造出來的幻想,或許是我自己強加給他們的東西的時候,我一度完全茫然無措了。[172]我對自己的技術及其研究結果的自信,也同樣遭到了重重的一擊。毋庸辯駁,我是用一種我認為正確無誤的技術方法而得出這些回憶情境的,其主題無疑與那些作為我調查工作之開端的症狀有關。當我重新振作起來時,我才從我的發現中得出了正確的結論,即:這些神經症的症狀並非直接和實際事件相聯繫,而是同那些願望中的幻想相聯繫,而且,就這些神經症來說,心理現實要比物質現實更重要。就是到現在,我也還不相信,是我把那些引誘幻想強加給了我的患者,是我把這些引誘幻想「暗示」給了他們。事實上,我第一次發現「俄狄浦斯情結」(亦譯「戀母情結」,Oedipus complex)是偶然的,這一情結後來表現出壓倒一切的重要性。但是到當時為止,我並沒有辨認出它是以幻想作為偽裝而出現的。加之,兒童時期所受的引誘在神經症病源學中仍起一定作用,儘管作用比較小。但是現在證明,那些引誘者往往是一些年齡較大的孩子。 於是,大家可以看出,我的錯誤與一個人在下面這種情況中所犯的錯誤屬於同一種性質:他相信,關於早期羅馬的國王們的那些傳說故事(如利維所講述的那些故事),是在歷史的事實性意義上真實的,而不是從這些故事的傳說性質來理解這些故事——這些傳說性質的故事,乃是對關於那些不重要的、或者偶然情況下可能是不光彩的時間和事件的記憶的一種抵抗。這個錯誤一清除,研究兒童性生活的道路便打通了。這樣便有可能把精神分析應用到科學的另一個領域,並把其資料作為發現一些生物學新知識的一個工具來使用。 根據我的發現,個體生命一開始,性功能便存在,儘管起初它隸屬於那些其他的生命功能,直到後來才從中獨立出來。在它變成我們所熟悉的、成人的那種正常性生活之前,它必須經過一個長期複雜的發展過程。它的開端表現在那種包括所有組元本能(component instincts)活動之中。這些本能組成成分有賴於身體的性感區(亦譯「性感帶」,erotogenic zones,其中有些是以一對相反的衝動形式而出現的(例如:施虐癖和受虐癖,或者暴露癖和偷窺癖)。在尋求快樂的過程中,它們彼此獨立行動,並且就在這同一個人自身尋找絕大部分的目標。所以,性功能在一開始時是非中心化的,主要是「自淫」(亦譯「自體性慾」,auto-erotic)。後來,綜合開始出現,以「口腔」占統治地位的第一結構期先出現,接著便是「肛門」期,只是在第三期終於到達之後,方可確立陽具的統治地位,於是性功能便開始為生殖目的服務。在這一發展過程期間,這些不同的本能組成成分的一些要素,都被證明與這個最後的生殖目的沒有關係,因此便被擱置一旁或者轉為他用,而同時另外一些要素則離開它們的原有目標而被歸入生殖器組織之中。我把這種性本能的能量叫做「力比多」(libido),這個名稱只屬於這種能量形式。接著我又被迫推測:「力比多」並非總是順利地通過其規定的發展過程。由於某些本能成分力量過強,或者某些包括成熟前性滿足在內的經驗,「力比多」在其發展過程中的各種關節點之處可能發生固著(亦譯「固戀」,fixation)現象。如果後來發生了壓抑,「力比多」便流回到這些關節點之處(這個過程被描述為「倒退」,regression),而這種能量正是從這些關節點之處以一種症狀的形式突破而出。後來情況更加清楚,固著點的那一定位正是決定那種神經症選擇的因素,即它決定後來的那一疾病的表現形式。 在心理生活中起著相當重要作用的那種獲得某一「目標」的過程,其發生與「力比多」的組織化過程息息相關。在「自戀」階段以後,男女兩性的第一個愛戀目標均是其母。首先,小孩似乎很可能不能把母親的營養器官同他(她)自己的身體區分開來。後來,還是在嬰兒期頭幾年,這種「俄狄浦斯情結」聯繫便確定下來:男孩將其性慾願望集中在母親身上,把其父親當作競爭對手,發展對其父的敵意衝動,女孩也採取一種類似的態度。[173]「俄狄浦斯情結」的所有不同變異和結果都很重要。人類的先天兩性體質,使其自我感知並增加同時活動趨向的次數。兒童在很長一段時間內並不清楚兩性間的差異。在這一「性探索」階段,他們創造出一些典型的「性理論」。由於這些理論的創造者自身生理髮展的不完善所限,因而這些理論是一種真理和謬誤的混合物,並不能解決那些性生活問題(那一斯芬克斯之謎,即嬰孩從哪裡來的問題)。這樣,我們便會清楚,一個小孩的第一個選擇對象是一個亂倫的對象。我描述過的這一整個發展過程很快便過去。男性性生活的最顯著特徵是其二相發作。發作有兩次高潮,中間有一間隔期。第一次高潮是在四歲或五歲時達到的。但從那以後,這一早期性慾的全盛期便宣告結束,那些表現如此強烈的性衝動被壓抑所征服。接下來便是潛伏期,這一時期一直延續到青春期,在此期間,對道德、羞恥和厭惡的「反向形成」(reaction formation)得以確立。[174]在所有生物中,似乎只有人才表現出這種性成熟中的二相發作,這也許是決定人的神經症心理傾向的生物因素。在青春期,兒童早年的那些衝動和對象聯繫又甦醒過來,其中就有其「俄狄浦斯」情結的情緒聯繫。在青春期性生活中,那些早年的衝動和這一潛伏期的抑制(inhibition)之間出現鬥爭。在這之前,在兒童處於其幼兒期性慾發展的最頂峰期間,一種勉強稱得上的性器組織被確立,但只有男性性器發揮作用,而女性性器則仍然暗藏如初(我曾把這一階段描述為陽具主導階段)。在這一階段里,兩性間的差異不是用「男性」或「女性」這樣的詞來表述,而是用「有陽具」或「被閹割」來表述。在此之上所出現的閹割情結(castration complex),對於性格和神經症的形成同樣都具有最重要的意義。 為了使我的這一關於人類性生活的發現的簡要敘述更加明白易懂,我把我從各種不同時期所得來的結論匯集在一起,通過補充修改,將其編入我的《性學三論》的連續各版之中。我希望大家將會很容易地理解我對於性慾概念的擴展(這一擴展已得到大力強調,並且引起了如此強烈的反對)的實質。這一擴展具有二重性:第一,性與其最密切的聯繫物生殖器相脫離,而被看作一種更易理解的身體功能,追求快樂是其第一目的,其次才是為生殖目的服務;第二,性衝動被視為包括所有那些只是深情的、友好的衝動在內,可用「愛情」這一意義最模稜兩可的詞來表示這一用法。然而,我並不認為這些擴展是革新,這只不過是恢復原意,這意味著去掉了對我們樂於被引誘而陷入其中的這一概念的一些不適當的限制。 性慾與性器的脫離,使得我們能夠把兒童和性變態者的性活動帶入與正常成人性活動相同的領域之內。兒童的性活動迄今為止完全被忽視了,雖然人們對性變態者的性活動已有所認識,但伴隨這種認識的是道德上的憤慨,而沒有對此現象真正理解。從精神分析的觀點來看,甚至最怪癖和最使人討厭的性變態行為,也可以被解釋為擺脫了性器主導地位之影響的那些性慾本能組成成分的表現。此刻它們獨立地尋求快感,好像處於「力比多」發展的最早時期一樣。這些性變態行為中最重要的同性戀幾乎不應該被這樣稱謂,它可被追溯到全人類體質中的兩性傾向及男性陽具占主導地位階段的後效作用上去。精神分析使我們在每個人身上都能指出這樣或那樣的同性戀對象選擇的痕跡。如果說我曾經把兒童描述為「多形性變態」(polymorphous perverse)[175],那麼,我只是在使用一個已經普遍流行的專門術語,這個術語並不暗含任何道德判斷。不管怎麼說,精神分析與這種價值判斷沒有關係。 我關於性慾這一概念的所謂第二點擴展,在精神分析調查所揭露出的這一事實中找到了自己的正當理由,即:所有這些感情的衝動最初具有一種完全的性本能,但這種性本能在其目的上受到壓制或者得到升華。這些性本能可能被如此影響和轉移的那種方式,使其能夠被應用到各種文化活動之上,它們確實對這些文化活動做出了最重要的貢獻。 我關於兒童性慾的驚人發現首先是通過對成人的分析而得出的,但是後來(約從1908年起),通過對兒童的直接觀察而充分完全地使這些發現得到證實成為可能。[176]事實上,查明兒童的有規律的性活動是如此容易,以致人們不禁驚奇地要問,人類是怎樣成功地忽略了這些事實,並且把這種充滿希望的兒童無性傳說維持了這麼長時間。這一驚人事實肯定與遺忘症有關,這種遺忘症使大多數成人隱瞞了自己的幼兒時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