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化與人生 · 西洋近代人生哲學的趨勢
所謂人生,普通地說,就是人的生活、生存或生命。人的生活有多方面,有社會的生活和個人的生活,有衣食住行等物質生活,有宗教、藝術、道德、學術等等精神生活。就心理方面說,復有情感生活、理智生活、意志信仰生活等方面。人生哲學就是將這各方面錯綜複雜的生活,加以一番反省和考察,從經驗中求得一合理的看法,以作生活的指導。簡言之,就是格人生之物,窮人生之理,批評錯誤的人生態度而建立健全合理的人生觀。本文目的在對西洋近代人生哲學的趨勢,略加概括的敘述,以資借鑑。
第一點要講的,就是西洋近代人生哲學的趨勢在於注重人生哲學的研究,注重人生觀的建立。蘇格拉底曾言,未經考察的生活,是不值得生活的。這思想在近代的每一個人生哲學家,幾乎都有重複的闡明。生活無人生觀為指針,如無舵之舟,不但於自己有飄蕩沉淪的危險,亦容易與他人相撞擊,相衝突。這樣,一個人無安身立命之所,盲目地生活著,必不能達到人生的目的。所以一個人必需要建立自己的人生觀。而建立自己的人生觀固然重要,了解他人的人生觀亦同樣重要,英哲撤斯脫頓(Chesterton)曾經說:「我們打仗固然要了解對方統帥的戰略,尤其要了解對方統帥的人生觀。我們租房子固然要注意房租的多少,但尤其要明白房東的哲學」。這話實有至理。我們大概都有經驗,租房子的人如果絲毫不知道房東的性行、為人,結果一定是難得相安。當然不止戰爭和租房子是如此,一切處世交友,對人接物莫不如此。你要交朋友,你總得認識你朋友的人生觀;你要做事,你亦得知道你上司、下屬或同僚的人生觀,然後你才能措置得宜。希臘的傳統一向認為思想指導行為,「理論是行為的秘訣」(Theory is the secret of action),這是希臘精神之所在。而尤其近代西洋人則認為對於人生的觀點思想,不但只是個人腦中空幻的想像,實在是一種極真切可靠、極有力量的事實。例如一個青年抱悲觀的思想,這不只是他個人主觀的空想,而乃是一個客觀的事實,由此事實就會發為行為,而產生一種可以影響社會的力量。譬如這青年悲觀之極,這就發為頹唐放浪或自殺的行為,而這種行為對於社會的風俗秩序都是有影響的。蓋凡真切的觀念,都一定會自行實現,而發生出力量。因此近代西洋思想界尤注意人生觀的研究。
第二,關於如何建立一良好健全的人生觀,在近代西洋亦有一種新的趨勢,即超出狹義的人生,而講求更廣大的、整全的、和諧的人生哲學。所謂狹義的人生,就是只單單限於「人」的範圍,就是所謂「人本」的思想。而關於那更廣大整全和諧的對人生的看法,則可以用下面三句話來表示。
一是說:「欲知人不可以不知物。」這物就其廣義言,就是自然。自然是人的一面鏡子,觀察自然,可以反映出自己,了解自然,亦就是幫助了解自己。一切水流花放,日移月運,都莫不可以幫助我們對於人生的了解。席勒曾有一句話說:「人生反而被人生所遮掩住了」。他的意思是說我們成年累月地處在人的社會中,忙於人世的應酬擾攘,使得我們的頭腦都因此糊塗,而看不清人生的真正面目了。而一旦我們多到野外去登臨遊覽,多欣賞自然的美景,總之,多和自然相接觸,我們就會驟然覺得神清氣爽,生意盎然,從而對於人生的真意義,似乎多了一種了解。非但如此,了解自然就可以利用自然,進而征服自然。自然本可以為人生的工具。利用自然,征服自然就是充實我們的工具,因此可使我們的生活更擴展,更豐富,更有意義。而且人是自然的一部分,我們只了解人而不了解自然,就是只了解部分而不能了解全體,這當然是片面而不完全的。因此我們要真正了解人生,不但要了解人和人的關係,還要了解自然,了解人和自然的關係。
宇宙可分為神、人、物三界。中國人歷來對於物的研究不大注意,已經缺了一面,而中國又向來缺乏真正的宗教,對於神亦不大理會,因此又缺了一面。西洋則基督教盛行,而基督教有一要義,就是說「欲知人不可以不知天」。此語借自《中庸》。但柏拉圖亦曾說過與此類似的話。認為對於神、聖的對象若沒有知識,則對於人事方面亦無法了解。「天」是人的根本,是無限、無對的,而人則屬有限、有對,「天」或「神」是永恆的,人則是暫時的。人與人的關係是平行的橫的關係,人與天的關係則是上下的縱的關係。我們要真正了解人,了解人的地位,人的意義,只知道人與人的橫的關係是不夠的,要了解人對天、人對神,或永恆之理的縱的關係,才能完全。
要知「人」,是除了「人」本身之外,還要知「物」,知「天」;而要知「生」,單單知道狹義的「生活」「生存」亦不夠,還要擴展到「生」的另一面:「死」。孔子說:「未知生,焉知死?」這話固然不錯;但富於宗教和玄思的人亦何嘗不可問「未知死,焉知生?」所以對於更廣大整全和諧的人生的看法,第三句話可以說是「欲知生不可以不知死」,亦可以說是整全的「人生觀」即須包含有「人死觀」在內。當然一個人若對死的問題想得太多,甚至專想到死而不想到生,就不免沉溺於天堂、地獄、來生種種妄誕的幻想,而忽視現世。這樣就會如西洋的中古時代,易陷於一種不健全的出世思想。但若專注意到生而對死沒有一個正確的看法,則亦屬偏而不全。西洋從前亦有許多哲學家是專注重生而不注重死的。例如伊壁鳩魯,就認為生和死是永遠不會碰頭的,我們既然還活著,我們就沒有死,何必去想死?所以他認為死的問題是不必想的。又如斯賓諾莎曾說哲學是對於生的思考(Meditation of life),不是對於死的思考。這些都可以說是專注意生而不注意死的哲學家的代表。而近代的哲學家則多認為生和死是互相交織著,決不能截然分開的。或認為死是生的另一階段或另一面,而對於生的看法,處處都與對於死的看法有密切的關係,不能分開。一個人對於死的看法,往往就整個支配著影響著他生的態度。例如兩個軍人,因為對於死的看法不同,一個怕死,一個不怕死,他們在戰爭中所表現的,就必然一個勇敢,一個怯懦。又如有人認為死後能與神為侶,他的表現就顯然不同。例如蘇格拉底,就自以為他死後他的靈魂一定能到一個極樂的神靈的世界,認為有些人那樣糊塗地生活著實在是苦惱,是值得憐憫的,因此他就能從容赴死。再如一個人確信死後有知,或者無知,都對他的行為和生活態度有莫大的影響。所以要建立一個健全的人生觀,對於死要有一個正確的看法,實在是非常重要。
第三,是要說說在人生哲學範圍內幾個問題發展的趨勢。
首先要提出的是悲觀和樂觀的問題。西洋近代對此問題的趨勢是從悲觀趨向樂觀。如在宗教方面,十七世紀後半葉至十八世紀前半葉,歐美人的宗教觀念,是趨向悲觀的。即如當時的美國,一般人都認為人沒有什麼辦法,人生是罪惡重重的,個人是渺小無意義的,一切只有求助於上帝。有人認為初期美國人的思想,就專是虔誠信天,「敬仰上帝」(Glorification of God)。但到後來,思想慢慢改變,到最後乃是「凡事必勝」的觀念。他們勤勉敬畏的努力,他們的革命建國,他們的開墾拓荒,都得到成功。漸次感覺到現世即為樂土,一切事業皆可借人的努力以達到成功。因此美國人大都視人生為一大冒險事業,而以「勝利」或「成功」作為人生奮鬥的基本信念。因此從對人生的悲觀而轉變為樂觀。而其樂觀卻亦充滿了天真的、朝氣蓬勃的、積極的、愛人類、服務人類的熱忱。這樂觀主義是基於「愛」。記得有一美國的樂觀派詩人,在他的一首有名的詩中,他描寫用感官去觀察人生,就看見離亂、荒淫、私慾一面,而用「仁愛」去同情了解人生,便可見到人類高尚光明的一面,從而養成欣賞人生、扶助人類的樂觀態度。「仁愛」就好像是光明,光明所至之地,黑暗陰濕均將絕跡。這實在可說是代表美國人的樂觀主義最美好的看法。而在哲學家方面,康德的思想就比較偏於悲觀。他對人很冷淡,對人生的看法亦可以說很冷酷。他讀斯威福特(Swift)的諷刺小說,常使他看到人生很壞的和可厭惡的一方面。他曾經為文論人性之徹底的惡,認為人簡直是怙惡不悛,毫無希望,惟有上帝的力量或者還可拯救人類。如叔本華,更是有名的悲觀論者。認為整個宇宙人生均受盲目意志的支配。這支配一切的力量,本身就是盲目的!人生就是一個苦海,快樂都可以說非真實的。痛苦多,快樂少;痛苦是持久的,快樂則只是暫時的;痛苦是深沉的,快樂都很浮淺。人生簡直永遠是痛苦!連自殺亦無法解脫盲目意志的束縛。叔本華和尼采又都對女人存著偏見。尼采曾說,要去見女人,切莫忘了帶鞭子!又說女人或者是暴君,或者就是奴隸。女人永遠不能保持理性。人類中一半是女人,至少在他們看來,這一半已經沒有一個好人了。這使得他們獨身不婚,兩性失掉調劑,更易使心情乖癖悲觀。這種悲觀思想,固然是個人的性情環境時代有以使然,但亦可以說是前一時期的一種過分的樂觀主義之反動。前此之樂觀思想,可以萊布尼茲為代表。他認為宇宙間一切都是好的,這世界是一切可能世界中之最好者。連壞的亦是好的,因為壞的事物亦有「玉汝於成」的功用。因對此種樂觀主義的反動而產生悲觀思想,但慢慢地又超過這種悲觀——而產生高一層的樂觀主義,這可以黑格爾為代表。他有一種悲喜劇的看法,認為苦中之樂、苦後之樂才是真樂,征服惡魔後的道德才是真道德。歌德在浮士德著名劇本中曾說,「天天居心作惡,但卻在無意中創造了善」,這就是惡魔的命運,亦就是惡魔的定義。又如威廉·詹姆士亦說,我們須得承認世間有惡魔,但我們總是把它踏在腳下。不否認世界上有惡,但惡可以轉化為善,可幫助創造善,這就是近代普遍的樂觀的看法。
其次要說理智和情感的問題,近代的趨勢是由偏重理智或偏重情感而發展到理智與情感的交融。偏重理智為理智主義,偏重情感為浪漫主義。而近代西洋人每每則一面偏重理智對人生極盡科學研究,理智分析計算之能事,而同時復一面偏重情感,放任性情,趨於浪漫。如一科學家,在實驗室中,是在作純粹理智的活動,而一離開實驗室,他尤須求情感的安慰、欲望的滿足,以充實其情意的生活。這可以笛卡爾為例,他本是極重理智的科學家哲學家,他發明解析幾何,自是純理智的產物,他的哲學亦全是理智的分析。但他在實際生活方面,卻異常感情用事。他應瑞典女王之邀,去瑞典講學。瑞典地處北歐,氣候寒冷,笛卡爾是法國人,受不了瑞典那樣寒冷的天氣,他本來可以延至次年夏天去的,但可以說是為感情熱忱所鼓舞,竟在冬天就到瑞典去了。結果是氣候不適,他因此得了重傷風,瑞典女王派一個德國醫生去為他診病。這德國醫生說,須替他放血,方可醫活,他卻大怒道:「你德國人休想抽我法國人的血!」終於不讓他放血,他竟因此而死在瑞典。十七、十八世紀在哲學上是理智主義的時代,如斯賓諾莎、洛克、休謨、康德等均極重理智,但同時在文學藝術方面,則重情感的浪漫主義亦正極盛。康德本來是最重理智的,他相信人性惡,對一般人態度冷淡。他說別人雖壞,我也須儘自己道德義務,只是原則上如此。他特重理智,對於缺乏知識的人,他以為是不可救藥的。但晚年讀盧梭的作品,覺得愚夫愚婦的天真純樸,亦有其可愛處,乃亦看到人性善的一面,稍稍注重情感。至十九世紀,理智與情感似乎便得到交融,而有所謂「心情的邏輯」(Logic of Heart)之說。巴斯卡爾(Pascal)甚至謂「心情的邏輯重於理智的邏輯」。且認「感情本身有其理性,而為抽象的理性所不自知」。又如辯證法之一正一反一合,實可謂代表情感發展的邏輯節奏。情感不是盲目的,其中實包含有理性。愛情中即包含有知識,因愛情的力量尤可使知識發達;知識中亦包含更深的愛情,因智識亦可引起愛情。真情就是真理,真理亦就是真情。無情就是無理,無理亦必無情。黑格爾謂哲學若無情感,不是真哲學,信仰若無理智亦不是真信仰。若不知哲學中有情感,是不了解哲學,不知信仰中有理智,亦不能了解宗教。情感理智是合一的,唯以理智為其主導。從心理學上的事實看,亦是「凡人所愛,必其所知」,「知之深故愛之切」。故漸次發現情理調合是心理的事實,也是近代人生哲學所達到的理想。
再次,西洋近代在人生哲學的問題方面,還有一種趨勢,就是由十七、十八世紀的個人主義趨向到十九世紀的廣義的社會主義。借用中國哲學史上的話,可說是以「楊朱為我」為出發點,而以「墨翟兼愛」為歸宿點。初時很重個人尊嚴,反家庭、反教會、反專制君主、反傳統意見和信仰。而個人自覺其為一新世界中的新人,所追求者為快樂、為權力、為知識。一切都可以放棄,而個人的自由、權利、信仰、意見則不能犧牲。這趨勢可說是代表近代的利己主義或個人主義。霍布斯就認為一切人都是自私的,但人實有自私的權利,我們應該調整每個人自私的權利,不應予以剝奪。政治的目的就是要一個大君主,叫做利維坦的君主。他有絕大的平衡調整每個公民的自私自利的權利,根據契約人人都得服從他的調配。羅素說,青年人自私,老年人亦自私,不過青年人自私得坦白些,我們對於這種坦白的自私,亦沒有責備的理由。但到了十九世紀以後,廣義的社會主義卻大大發達起來。如邊沁、穆勒所提倡的功利主義,又名普遍快樂主義,其口號就是要求最大多數人的最大快樂。而以增加社會上他人的快樂,為增加自己快樂的手段。他們增進社會福利的具體的方法大概有二:一是改善一般人衣食住行等實際生活,增進他們物質方面、肉體方面的享受;一是求教育文化的普及,提高平民的知識水準。舉凡各種救濟事業、社會服務、平民運動,均莫不竭力提倡,而甚有功效。又如孔德、聖西門等所創立的人道教,托爾斯泰所提倡的人道主義,都是以利他而非利己為目的。在哲學上,黑格爾尤力求個人與社會的融合一致。他曾經說,社會是個人的根本,離群索居的個人無法完成人的目的,個人是和社會不可分的,沒有了社會,個人亦就無所寄託。個人一定只有在社會中才能實現其道德、人性,即人之所以為人之道。社會、國家、民族的地位提高了,便使人忘懷了小己的個人。
最後,要講到西洋科學對人生哲學的影響,我們所特別注意的是生物學中進化論的思想,自達爾文提出進化論後,對思想界影響極大。大家認為不但生物的發生演變是進化的,人類一切道德、社會等等亦都是進化的,我們的生活日新不已,亦就是天天在進化。不過進化不是沿直線而是沿曲線進行,前面遇到阻礙,輕則克服,重則趨避,迂迴曲折,仍復前進不已。這樣的觀念,在西洋已甚普遍,而在中國則尚甚缺乏。在中國,一般人總認為最好的黃金時代是在上古,以後則一代不如一代。「世風日下,人心不古,」道德是退化的;「魏碑不如漢碑,唐碑又不如魏碑;」文學藝術是退化的,三代不如唐虞,兩漢不如三代,唐宋又不如兩漢;政治亦是退化的。推而至於其他一切,莫不受此退化觀之支配。白居易詩(亦見黃山谷詩集)云:「老色日上面,歡悰日去心。今既不如昔,後當不如今。」更明白地說出對自己個人的一種退化觀。而我們若試去問人對某些事物的看法,凡年老的人大抵都抱此退化觀。而他實在是非退出人生舞台不可。因為凡持這樣的退化觀的人,其態度必悲觀消極,非退出他所認為在退化的那一項活動不可。其實說起來,退化觀是中古時代的觀念,進化觀是近代的觀念,我們大多數人都還抱持著這種退化觀,實在是表示我們的思想觀念還沒有現代化。或問,你抱進化觀固然是好,但其奈事實確屬退化何?試看中國曆朝的君主,哪一朝不是由賢明的開國的君主,逐漸退化,直至亡國為止。我說,事實總是那樣的事實,而我們以不同的眼光、不同的標準去看它,著眼於不同之點,我們得出的結論就會不同的。我們試任意舉一個歷史上的例,大家都認為宋徽宗是亡國之君,宋太祖是開國之主,所以宋徽宗不及宋太祖。誠然,在某些方面,宋徽宗確是不及宋太祖,但我們若從另外的方面看,我們知道宋徽宗的字就比宋太祖寫得好,宋徽宗的畫亦比宋太祖的好,宋徽宗時所刻的書,較宋太祖時的板本好。而且宋徽宗時的經濟情形亦比宋太祖時富裕。這樣從藝術或經濟的觀點看,我們不是仍可有進化的痕跡可尋嗎?而尤其重要的,是事實往往受觀念的支配而不自覺,正因為我們一向抱退化的觀念,於是無意間總是以為後輩不如前人,無進步希望,亦就自暴自棄,不求進步,而因此就確實有了退化的事實。安知我們把觀念改變之後,不會因此覺得一切都是進化的,所以就努力求進步,而事實亦就日新不已,欣欣然有進步的氣象呢?即如我們這一次的抗戰,這種觀念的影響亦就很大。抗戰初起時,我們受失敗主義退化觀點的影響,大都以上海失守為第一期,南京失守為第二期,廣州武漢失守為第三期,……照這樣的觀念演變下去,那麼一定是西安失守為第四期,昆明重慶失守為第五期,整個亡國為第六期了,人們心中就許會暗暗地期待著讓事實這樣發展下去,以為這是必然的,亦不想辦法去挽救。但自武漢失守以後,統帥部忽然頒發一道命令說從這時起是我們抗戰第一期結束,第二期開始。我們的抗戰就只有兩期,第一期是誘敵深入,使他泥腳愈陷愈深。從此以後是我們反攻的時期了。因為這個觀念的作用,使全國同胞始終沒有失去勝利的信心,終於能支持八年之久而得到勝利,這其中的消息,未嘗不值得人三思體味。因胡適之先生等的提倡,在文學史上大體已採取了進化的觀點,而其餘的歷史和人生各方面,我們希望亦都能把舊日退化的觀念改過來,採取一種新的進化的看法。因為進化觀是現代的觀點,我們要國家社會的現代化,還須從使每個人的人生觀之現代化做起。
(寫於1947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