維摩詰經譯註 · 題解
《維摩詰經》,凡三卷,計十四品,姚秦鳩摩羅什譯。
依照通例,本經可分為序分、正宗分和流通分三大部分。第一品為序分,記述法會之緣起;第二品至第十二品為正宗分,為一經之主體;末二品為流通分,盛讚受持弘傳本經之功德。
第一佛國品,記述釋迦牟尼佛在毗耶離城外的庵羅樹園與眾集會,寶積長者子說偈贊佛並請佛為與會大眾「說諸菩薩淨土之行」,以此揭開了本次法會之序幕。
第二方便品,言維摩詰居士雖「深植德本」「久成佛道」,但仍在社會各界(上自王宮,下至酒肆;上自大臣,下至士庶)方便示教,攝化群生,為饒益眾生。其以方便現身有疾,以其疾故,國王大臣,長者居士,皆往問疾。維摩詰居士又以身疾,廣為說法。
第三弟子品,言佛遣聲聞乘弟子舍利弗、大目犍連、大迦葉等前去探視維摩詰居士,眾弟子皆以往昔自己之小乘境界或小乘的修行方法曾遭到維摩詰居士的呵斥不敢前往問疾。
第四菩薩品,言佛又遣彌勒、光嚴童子等大乘菩薩前去探視維摩詰居士,眾菩薩亦以自己之道行、境界不及維摩詰居士而不敢前去問疾。
第五文殊師利問疾品,言佛遣作為大乘菩薩智慧代表之文殊師利前去探視維摩詰居士。通過文殊師利菩薩與維摩詰居士的往復論難,深入闡析了「空」「菩薩行」等大乘精義。
第六不思議品,記述維摩詰居士通過示現神通(如「借座燈王」),宣揚大乘佛教廣窄兼容、久暫互攝、須彌納芥子、七日涵一劫之不可思議解脫法門。
第七觀眾生品,通過維摩詰居士與文殊菩薩對論應如何觀察眾生現象,以及天女與舍利弗論辯男女之身相等,揭示男女無定相、眾生如夢幻,破除小乘眾對於「法」的執著。
第八佛道品,通過維摩詰居士與文殊菩薩對論「云何通達佛道」及「何等為如來種」,闡明眾生身即是如來種及「行於非道,是為通達佛道」的「入世即是出世」的大乘菩薩精神。
第九入不二法門品,通過維摩詰居士與文殊師利及法自在等菩薩對論「何為入不二法門」,表明法自在菩薩等之以消除我、我所對待並非真入不二法門,唯有「文殊無言,淨名杜口」才是遙契「釋迦靈山拈花,迦葉微笑」之心傳。
第十香積佛品,記述維摩詰居士運用神通力,派遣化身菩薩到眾香國取回香飯度眾及記述眾香國諸菩薩對娑婆世界由鄙視到讚嘆的轉變,說明大乘菩薩舍己利他、與眾生同甘苦共患難的無限悲心。
第十一菩薩行品,通過香積佛國諸菩薩向釋迦牟尼問法,演繹出菩薩當修「盡、無盡」兩種法門,揭示大乘菩薩應當不住世間不離世間,地獄不空誓不成佛。
第十二見阿佛品,通過維摩詰居士以「如自觀身實相」回答佛問「何等觀如來」,及以「無沒生」回答舍利弗問「汝於何沒而來生此」,說明一切諸法如同夢幻;進而通過佛告舍利弗,維摩詰居士乃是從清淨之妙喜國來此娑婆世界的大菩薩,說明大乘菩薩「雖生不淨佛土,為化眾生,而不與愚暗而共合」。
第十三法供養品,記述釋迦牟尼佛為天帝等稱說此經之功德,指出信解受持此經即是以法供養如來;如能做到「依義不依語,依智不依識,依了義經不依不了義經,依法不依人」,即是「最上法供養」。
第十四囑累品,記述佛以法囑咐彌勒菩薩,令其廣為流通傳布,並借釋迦牟尼佛之口,點出此經之經名。
從思想義理而論,經中有兩句話可以說是本經思想的點睛之筆:一是「菩薩欲得淨土,當淨其心。隨其心淨,則佛土淨」。二是「菩薩行於非道,是為通達佛道」。
「唯心淨土」是大乘佛教的一個基本思想,許多經典都曾不同程度地語及它,但唯有此《維摩詰經》談得最是直截了當、生動透徹,對中國佛教的天台、華嚴、禪宗的影響也最大。經中通過對舍利弗等小乘眾執著於外境外法、懷疑此土污穢不淨的彈斥,指出只要「深心清淨,依佛智慧,則能見此佛土清淨」。中國佛教自天台之後,逐漸出現一種「唯心」的傾向,就其思想淵源說,主要來自《維摩詰經》。
認為世間出世間不二,主張既出世又入世,這是《維摩詰經》另一個重要的思想特點。維摩詰居士本身就是一個為化度眾生而出入世間乃至入諸淫舍酒肆而又能一塵不染的大悲菩薩,他在經中屢屢告誡諸大乘菩薩應該「隨所化眾生而取佛土」,這種出污泥而不染、入世俗而化他的既出世又入世的精神,對整個中國佛教產生了極其深刻的影響。
作為一種思維方式,或者說作為一種傳法方式,《維摩詰經》的「不二法門」在中國佛教史上的影響也非同一般,所謂「文殊無言,淨名杜口」與「釋迦靈山拈花,迦葉微笑」一道,成為禪宗以心傳心、不立文字的經典和歷史的根據。
還有一點應該提及的,就是《維摩詰經》具有十分濃厚的文學色彩。凡治文學史的,幾乎沒有不知道它的人:歷史上有許多詩人畫家、文人墨士十分推崇《維摩詰經》,認為把它擺在文學史上,也是一部絕代佳作;自隋唐直至明清,以此經為題材寫成變文、辭賦戲曲等更是數不勝數。《維摩詰經》的這一特點,除了它在體裁結構方面表現為故事形式外,還得力於此經譯者之生花妙筆。
《維摩詰經》在中土共有七譯,但影響最大、流傳最廣的,當推姚秦鳩摩羅什之譯本。本書則以鳩摩羅什譯之金陵刻經處本為底本。
鳩摩羅什(公元344—413年),又名「鳩摩羅什婆」或「鳩摩羅耆婆」,意譯為「童壽」,是中國佛教史上四大譯經家之一。
據有關史料記載,羅什祖籍天竺,生於西域龜茲國(今新疆庫車一帶),七歲隨母出家,先習小乘,後改學大乘,遍參天下名宿、博覽大小乘經論,譽滿西域諸國。前秦苻堅聞其聲德,囑呂光攻下龜茲後,速將羅什送回關中。後因苻堅被殺,呂光割據涼州,自立為涼王,羅什遂羈留涼州十六七年。弘始三年(公元401年),後秦姚興攻破涼州,羅什始得東至長安,被姚興尊為國師,並請入逍遙園。自此之後,羅什開始其大規模的譯經傳法活動。其弟子眾多,號稱門人三千,道生、僧肇等著名佛教思想家都出自其門。其所譯經典,據《出三藏記集》載,為三十五部,二百九十四卷;據《開元釋教錄》載,為七十四部,三百八十四卷,其中,尤其對於中觀學派經典的傳譯為最系統。羅什之譯經,不但在數量上罕有與其匹,而且其義理圓通,文體順暢,頗受時人及後世之推崇,此《維摩詰經》譯本亦然,故本書取羅什之譯本為底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