尉繚子譯註 · 兵教下 第二十二
[說明] 本篇闡明國君必勝之道和有關行軍作戰訓練十二個方面的問題。指出選拔得力將領,衡量敵我得失,嚴格戰場紀律,方可「威加天下」。
臣聞人君有必勝之道,故能併兼廣大制度,則威加天下有十二焉:一曰連刑,謂同罪保伍也。二曰地禁,謂禁止行道,以網外奸也。三曰全車,謂甲首相附,三五相同,以結其聯也。四曰開塞,謂分地以限,各死其職而堅守也。五曰分限,謂左右相禁,前後相待,垣車為固,以逆以止也。六曰號別,謂前列務進,以別其後者,不得爭先登不次也。七曰五章,謂彰明行列,始卒不亂也。八曰全曲,謂曲折相從,皆有分部也。九曰金鼓,謂興有功,致有德也。十曰陳車,謂接連前矛,馬冒其目也①。十一曰死士,謂眾軍之中有材力者,乘於戰車,前後縱橫,出奇制敵也。十二曰力卒②,謂經其全曲,不摩不動也。此十二者教成,犯令不舍③。兵弱能強之,主卑能尊之,令弊能起之,民流能親之,人眾能治之,地大能守之。國車不出於閫④,組甲不出於橐⑤,而威服天下矣。
兵有五致:為將忘家;逾垠忘親;指敵忘身;必死則生;急勝為下。百人被刃甲,陷行亂陳。千人被刃,擒敵殺將。萬人被刃⑥,橫行天下。
武王問太公望曰:「吾欲少間而極用人之要⑦。」望對曰:「賞如山,罰如谿。太上無過,其次補過;使人無得私語。諸罰而請不罰者苑,諸賞而請不賞者死。」
伐國必因其變。示之財以觀其窮;示之弊以觀其病。上乖者下離⑧,若此之類,是伐之因也。凡興師必審內外之權,以計其去。兵有備闕⑨,糧食有餘不足,校所出入之路⑩,然後興師伐亂,必能人之。地大而城小者,必先收其地;城大而地窄者,必先攻其城;地廣而人寡者,則絕其阨⑪;地狹而人眾者,則築大堙以臨之⑫。無喪其利,無奪其時,寬其政,夷其業⑬,救其弊,則足以施天下。
今戰國相攻,大伐有德,自伍而兩,自兩而師⑭,不一其令。率俾民心不定⑮,徒尚驕侈⑯,謀患辯訟,吏究其事,累且敗也。日暮路遠,還有挫氣。師老將貪,爭掠易敗。
凡將輕、壘卑、眾動,可攻也。將重、壘高、眾懼⑰,可圍也。凡圍必開其小利,使漸夷弱,則節吝有不食者矣⑱。眾夜擊者,驚也。眾避事者,離也。待人之救,期戰而蹙⑲,皆心失而傷氣也。傷氣敗軍,曲謀敗國。
注 釋
① 冒——遮掩。
② 力卒——強有力的士兵,選出掌管金、鼓、鈴、旗的。
③ 舍——同赦。
④ 閫(kǔn捆)——門坎,這裡指國門。
⑤ 組甲——漆成組紋的衣甲。橐(tuó駝)——盛衣甲的匣子。
⑥ 被刃——持武器,即作戰。
⑦ 少間——一會兒,很短的時間。
⑧ 乖(guāi摑)——乖張,專橫殘暴,違反情理。
⑨ 闕——同缺。
⑩ 校(jiào叫)——訂正,這裡指偵查清楚的意思。
⑪ 阨(è餓)——險要處。
⑫ 堙(yīn因)——堆築起來的攻城的土山。
⑬ 夷——平定,安定。
⑭ 兩、師——古時軍隊編制,五伍為兩,十兩為師。
⑮ 率俾——本意是服從教化的意思,《尚書君奭篇》有「罔不率俾」句,此處疑為衍文。
⑯ 徒——兵土。
⑰ 懼——懼怕,指士兵畏服自己的將領。
⑱ 節吝——節減,節省。
⑲ 蹙(cù促)——皺眉,發愁。
譯 文
我聽說國君掌握了必勝的道理,就能夠兼併他國擴大土地以統一其制度。那麼以武力進攻別國就有十二個方面必須做到的:一是連刑,即一人犯罪,同伍連坐。二是地禁,即禁止在防區內隨便行走,,以便搜捕外奸。三是全車,即伍長之間互相配合,各伍之間要相互協作,聯繫的很緊密。四是開塞,即劃分防區界限,,各自要忠於職責堅守崗位。五是分限,即營地內左右互相警戒,前後互相照應,並用戰車環繞加固,以便迎擊敵人和部隊宿營。六是號別,即前列戰車一定要前進,以區別其後續部隊,後面的不得搶先而不按次序。七是五章,即用五種徽章標明行列,始終保持隊伍不亂。八是全曲,即部隊行進曲折連貫,各自保持所屬隊形。九是金鼓,即用來激勵將土殺敵立功,為國獻身。十是陳車,即宿營時陳列的戰車前後銜接,戰馬要掩好雙目。十一是死士,即在軍中挑選有材力的人,乘坐戰車,縱橫衝殺,突然掩襲以制勝敵人。十二是力卒,即選拔得力的士兵,掌握金鼓鈴旗制約全軍,不發命令不得擅傳號令。這十二個方面教練完成後,如有違犯者決不饒恕。這樣,軍隊戰鬥力弱的可以變得強大,國君名聲卑下的可以變得尊貴,政令有弊病的可以整頓一新,老百姓流離失所的可以歸附,人口眾多能治理好,國土廣大能守衛住。戰車不出國門,盔甲不打開包裝,就可以威服天下了。
用兵要做到五條:作為將領要忘掉自己的家庭,行軍路上要忘掉自己的親人,與敵交戰要捨生忘死,只有死戰才能獲生,急於求勝那是下策。這樣,率領百人作戰,就能衝垮敵陣;率領千人作戰,就能擒敵殺將;率領萬人作戰,就能無敵於天下。
周武王曾問姜太公說:「我想在很短時間內徹底知道用人的要嬰訣。」姜太公回答說:「賞要如山那樣高(重賞),罰要如山溪那樣深(重罰)。最好是賞罰不產生偏差,其次是有了偏差就要糾正,使人不私下議論上級。該罰而請求不罰的處死,該賞而請求不賞的處死。」
討伐別的諸侯國必因它內部發生了變故。顯示一下己方財貨以觀察它貧窮的程度,暴露一下己方「弱點」以觀察它的社會弊病。如果敵方君主專橫老百姓離心離德,象這類情況,就是可以討伐的依據。凡用兵必須考察敵我雙方得失利害,以考慮是否出兵。看兵員充實還是缺少,糧食富餘還是不足,摸清進出的道路,然後出兵討伐暴亂,必能攻入敵境。敵人地大而城小的,必先占領它的土地;城大而地窄的,必先攻取它的城池;地方廣大而人口寡少的,就切斷它的險要處;土地狹窄而人口眾多的城池,就構築大土山居高臨下攻之。不傷害當地老百姓的利益,不耽誤老百姓的農時,對老百姓實行寬大政策,讓他們安居樂業,禁止各種社會流弊,那就足以行之於天下。
現在各交戰國諸侯國互相攻打,侵犯無辜。軍隊自伍而兩,自兩而師,沒有統一號令。加以軍心不定,士兵驕奢成風,圖謀不軌,吵鬧不休,軍吏追究這些事情,必然勞累和貽誤軍機。天色昏沉,征途遙遠,折還部隊挫傷士氣。部隊久戰疲勞,將領貪功戀戰,士兵爭相劫掠,這就容易吃敗仗了。
凡是將領輕率、城壘低矮、軍心浮動的,就可攻打。將領穩重,城壘很高,士兵們畏服將領的,可以包圍。凡包圍必給敵方一點小利進行麻痹,使其兵力逐漸削弱,直到敵人不管怎麼節省最後連飯都吃不上。許多人夜間敲打作響,那是驚恐壯膽的表現。許多人迴避公事不擔責任,那是離心離德的表現。坐等救兵,約期會戰就愁眉不展,都是失去人心而挫傷了士氣的表現。挫傷士氣必然敗軍,錯誤的謀略必然敗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