維克多·雨果回憶錄 · 第15章 在波爾多召開的下議院之日記摘錄

1871年2月14日 我們0時10分離開,在13時15分到達埃唐普。其間,我們等了兩個小時並吃了午飯。 午飯後,我們回到客車車廂。一群人圍著車廂,一隊普魯士士兵擋住了人群。人們認出了我,高呼:「維克多·雨果萬歲!」我把手伸出窗外並朝他們揮手,摘帽高呼:「法蘭西萬歲!」然後,一個蓄著白鬍子的人—有人說他是埃唐普的普魯士司令—擺著威脅的架勢向我走來,用德語跟我說了些話。他肯定是想嚇唬我。我一會兒盯著這個普魯士人,一會兒看著人群。我提高聲音重複高呼:「法蘭西萬歲!」因此,所有人滿懷熱情地高呼:「法蘭西萬歲!」普魯士司令看上去很生氣,但什麼也沒說,普魯士士兵也沒有採取任何行動。 這段路崎嶇不平,旅途漫長且令人疲憊。客車車廂的燈光很暗,也沒有暖氣。在糟糕的環境中,人們能感覺到法蘭西的破敗。在維耶爾宗,我們買了一隻野雞、一隻家雞和兩瓶酒作晚餐。然後,我們把自己裹在毯子和披風裡,睡在座位上。 13時30分,我們到達波爾多,然後去尋找住所。我們租了輛馬車挨個找旅館。不過,旅館都沒有空房。我去了市政廳,詢問相關住宿情況。有人告訴我,公共花園附近的聖莫爾街十三號,有個公寓要出租。我們去了聖莫爾街十三號,夏爾·雨果租了一個公寓,月租金為六百法郎,我們付了半個月的房租。接著,我們去找當晚的住處,但沒有找到。19時,我們回到車站拿行李,卻不知道應該在哪裡過夜。我們回到了聖莫爾街。夏爾·雨果在那裡和房東及房東的兄弟商量。房東的兄弟在附近的競賽路三十七號有幾間房,最後臨時安排我們在那裡過夜。 愛麗絲說:「數字十三緊貼著我們,一月里每周周四我們都有十三個人一起吃飯。我們2月13日離開巴黎,有十三個人乘火車,包括路易·勃朗、貝切特和兩個孩子。我們現在住在聖莫爾街的十三號!」 1871年2月15日 14時,我去參加下議院會議。出來時,我發現廣場上有一大群人等我。人們和站在大樓各個入口處的國民衛隊士兵高喊著:「維克多·雨果萬歲!」我回應說:「共和國萬歲!法蘭西萬歲!」他們不斷高呼口號。隨後,這種熱情變得瘋狂。這是我到巴黎時遇到的熱烈歡迎的場景重現,我感動得流下眼淚。我躲進了廣場拐角處的一家咖啡館裡,躲開了歡呼。演講時,我解釋了為什麼沒有對人們講話,並且乘著馬車逃跑了。我用的就是這個詞—逃跑。 滿腔熱情的人們高呼「共和國萬歲!」。下議院代表們無動於衷,甚至帶著憤怒走了出來。他們個個戴著帽子,而我周圍的人們揮舞著脫下的帽子。 阿道夫·勒·弗洛、亨利·羅什福爾、愛德華·洛克魯瓦a、阿爾弗雷德·約瑟夫·納凱、埃馬紐埃爾·阿拉戈、雷塞吉耶、夏爾·托馬斯·弗洛科、尤金·佩爾坦和諾埃爾·帕爾費等代表來拜訪我。 我在競賽路三十七號的新住所休息。 1871年2月16日 今天,大會宣布了巴黎選舉的結果。路易·勃朗以二十一萬六千張選票排在第一當選,我以二十一萬四千張選票當選,朱塞佩·加里波第以二十萬張選票當選。 昨天,人們對我的熱烈歡迎被多數派視為侮辱。因此,多數派在外邊廣場上進行了軍事力量大展示,包括陸軍、國民衛隊、騎兵隊。我到達前,發生了一件小事,右派的人要求保護下議院。防備誰?防備我嗎?左派的人高喊著回應:「共和國萬歲!」 我正要離開時,得知廣場上的人群在等我。為了避開熱烈的歡迎,我從側門出來。然而,人們看見了我,我立刻被一大群人圍住,他們喊道:「維克多·雨果萬歲!」我回答:「共和國萬歲!」每個人,包括排成隊列的國民衛隊士兵們,都跟著喊了起來。我坐著馬車離開,人們跟著馬車走。 今天,下議院選出了各個委員會。朱爾斯·阿爾芒·迪福爾提出由阿道夫·梯也爾擔任法蘭西第三共和國行政首腦。 我們第一次在家裡吃飯。我邀請了路易·勃朗、維克多·舍爾歇、亨利·羅什福爾和愛德華·洛克魯瓦。亨利·羅什福爾不能來。晚飯後,我們去沙爾特龍碼頭的飯店參加一個左派會議。我的兒子們陪著我。會議討論關於法蘭西第三共和國行政首腦的問題。我在規定中增加了如下內容—由下議院任命並由下議院撤職。 早上,卡米耶·克勒梅將軍給我們講了軍隊的部署。 1871年2月17日 在下議院會議上,萊昂·甘貝塔走過來對我說:「先生,我什麼時候可以去拜訪你?我有很多事要向你解釋。」 阿道夫·梯也爾被任命為法蘭西第三共和國行政首腦,今晚他將前往普魯士司令部駐紮地凡爾賽。 1871年2月18日 拉法里-蒙巴頓大街召開了左派會議,會議選我擔任主席。發言者有路易·勃朗、維克多·舍爾歇、伊波利特·朗格盧瓦上校 、尤金·亨利·布里松、愛德華·洛克魯瓦、米利埃、喬治·克萊蒙梭、馬丁·伯納德和皮埃爾·茹瓦尼奧b。最後,我對討論進行總結。有人提出了一些沉重的問題—奧托·馮·俾斯麥與阿道夫·梯也爾簽訂的條約、和平、戰爭、對國民議會的不容忍及內閣辭職的情況等。 1871年2月19日 波爾多國家俱樂部主席邀請我主持他的沙龍。 我的房東波特夫人非常漂亮,她送給我一束花。 阿道夫·梯也爾任命了自己的部長們,接受了「法蘭西第三共和國行政首腦」這個含糊其詞又讓人無法理解的頭銜,大會將休會。下次開會時,我們會在自己的住處收到通知。 1871年2月20日 我走出下議院時,人們再次向我歡呼。人群瞬間壯大,我被迫躲在馬丁·伯納德鄰近下議院一條街道上的住處。 我在第十一委員會,地方行政官職的問題出乎意料地出現了。他請我們不要反對。我講得很好,令第十一委員會成員們感到害怕。 小讓娜比以往任何時候都可愛。現在,她根本不想離開我。 1871年2月21日 我在競賽路的女主人波特夫人每天早上讓自己的小女兒送我一束花。 我只要有時間,就會帶小喬治和小讓娜出去玩。我很可能被稱為「維克多·雨果,人民的代表和保姆」。 晚上,我主持了激進左派會議。 1871年2月25日 晚上,在雅克·貝爾路的學術院大廳里,舉行了激進左派和政治左派的會議。發言人分別是路易·勃朗、埃馬紐埃爾·阿拉戈、艾蒂安·瓦舍羅、讓·布呂內、貝特蒙、拿破崙·佩拉 、尤金·亨利·布里松、萊昂·甘貝塔和我。我懷疑,讓激進左派和政治左派合為一體或者至少達成「友好協定」的機率不大。維克多·舍爾歇、埃德蒙·亞當和我一起走回家。 艾蒂安·瓦舍羅 1871年2月26日 我六十九歲了。 我主持了一次左派會議。 1871年2月27日 我已經辭去激進左派主席的職務,以便讓會議完全獨立自主。 1871年2月28日 今天,阿道夫·梯也爾在講壇上讀了奧托·馮·俾斯麥與阿道夫·梯也爾簽訂的條約。條約太可怕了。明天我要發言,我的名字在名單上排第七位。不過,朱爾斯·格雷維對我說:「你只要想發言,就去發言,議員們會聽取你的意見。」 晚上,下議院委員會在開會。我在第十一組,並且發了言。 1871年3月1日 今天,有一個令人感到悲哀的會議。法蘭西第二帝國、法蘭西這個國家都不復存在了。奧托·馮·俾斯麥與阿道夫·梯也爾簽訂的條約得以通過。我發了言。 路易·勃朗在我之後發了言,他的發言很精彩。 我邀請了路易·勃朗和夏爾·勃朗共進晚餐。 晚上,我不再主持在拉法里-蒙巴頓路舉行的會議。這次會議由維克多·舍爾歇主持。我在會上發言並對自己的發言感到滿意。 1871年3月2日 夏爾·雨果回來了。今天沒有開會,和平條約的簽訂已經打開了普魯士這張網。我收到了一包來自巴黎的信和報紙,裡面有兩張《勒拉佩爾報》。 我們一家五口人一起吃飯。飯後,我去開會了。 鑒於法蘭西四分五裂,下議院應被取締。下議院造成了傷害,卻無力彌補。那麼,就建立一個新的下議院取代它吧。我想辭職。不過,路易·勃朗不想辭職。萊昂·甘貝塔和亨利·羅什福爾與我的想法一致。我們進行了辯論。 1871年3月3日 早上,因悲痛去世的斯特拉斯堡市長下葬。 路易·勃朗在三個代表尤金·亨利·布里松、夏爾·弗洛凱和庫爾內的陪同下來拜訪我。他們向我請教辭職方面的問題該怎麼辦。亨利·羅什福爾、菲利克斯·皮亞和其他三個人打算辭職。我贊成辭職,不過,路易·勃朗不贊成辭職。剩下的左派成員似乎都不贊成辭職。 左派開會。 朱爾斯·格雷維 菲利克斯·皮亞 當我爬上樓梯時,聽到一個右派人士對另一個我只看得到背部的人說:「路易·勃朗很可惡,但維克多·雨果更糟糕。」 我們和夏爾·雨果一起吃飯。夏爾·雨果邀請了路易·勃朗、朱斯坦-安德烈·拉凡屠容和亞歷克西斯·布維耶。 後來,我們去參加了拉法里-蒙巴頓街舉行的會議。下議院議長向阿爾薩斯和洛林即將退休的成員發表告別演說。我提議無期限保留他們的席位,這個提議得到一致贊成。席位問題得以解決,然而,會上的人似乎還抓著這個問題。我們會重新考慮這個問題。 朱斯坦-安德烈·拉凡屠容 1871年3月4日 左派舉行會議,米利埃提出了一項彈劾國防政府的動議。路易·夏爾·德萊克呂茲提出同樣的動議。最後,米利埃說,不支持推進這個動議的人「要麼是受騙者,要麼是同謀」。 維克多·舍爾歇站起來說: 「既不是受騙者,也不是共犯。你撒謊!」 1871年3月5日 召開了下議院會議。 會議在傍晚舉行,路易·勃朗沒有對巴黎前政府進行正式彈劾,而是要求進行調查。我同意他的意見,我們都簽了字。 左派召開會議,他們說巴黎發生了大規模的騷亂。政府通常每天收到來自巴黎的至少十五份電報,而到今天22時為止沒收到任何電報,發給朱爾斯·法夫爾的六封電報也沒有任何回應。我們決定,如果還是目前這種令人焦慮的情況,並且我們無法了解當前局勢,那麼路易·勃朗或我將直接向政府詢問巴黎的局勢。 阿爾薩斯和洛林的本地人組成的一個代表團來感謝我們。 1871年3月6日 中午,我們在夏爾·雨果家裡吃午餐。我帶著兩個女士去參加下議院會議。會上談論將下議院轉移到凡爾賽或楓丹白露。議員們不敢去巴黎。我在第十一委員會會議上發言,我差點被選為理事。我得到十八票,但一個叫呂西安·布蘭的先生得了十九票。 1871年3月8日 我已經遞交了辭去代表職務的辭呈。 會議在拉法里街舉行。我提議,我們應拒絕討論巴黎的局勢,並且應該起草一份宣言,由大家簽字,宣布如果下議院設在巴黎以外的地方,我們就會辭職。我的計劃沒有被採納。會議催促我明天發言,我拒絕了。路易·勃朗會在會上發言。 會上討論了朱塞佩·加里波第的問題。朱塞佩·加里波第是在阿爾及利亞當選的。有人提議他的當選無效,我要求發言。我發言時,右派開始騷動。他們喊道:「肅靜!秩序!」面對這樣的憤怒,我做了個手勢並說:「三星期前,你們拒絕聽朱塞佩·加里波第發言。現在,你們拒絕聽我發言,夠了,我會辭職的。」 這是我最後一次去參加左派的會議。 1871年3月9日 上午,在法蘭西學術院大廳見面的溫和左派的三名成員代表自己的黨派來拜訪我。二百二十名成員一致懇求我撤回辭職申請。保羅·貝斯蒙擔任發言人。我感謝他們,但婉言謝絕了。 保羅·貝斯蒙 然後,另一個會議的代表們也來了,他們懇求我撤回辭職申請。豪森維爾伯爵加布里埃爾·保羅·德·克萊倫和夏爾·弗朗索瓦·德·雷米薩所屬的中左派會議成員一致要求我撤回辭職申請。塔爾熱擔任發言人。我感謝他們,但婉言謝絕了。 路易·勃朗登上了下議院的講壇,莊嚴又鄭重地為我致告別辭。 1871年3月10日 兩天內,路易·勃朗進行了發言—昨天是關於我辭職的問題,今天是關於巴黎問題。他的發言鄭重而莊嚴。 1871年3月11日 我們為離開這裡做準備。 1871年3月12日 許多人拜訪我,我的公寓裡水泄不通。米歇爾·萊維來找我要本書,奧登劇院的副導演費利克斯·亨利·迪凱內爾來找我要《呂·布拉斯》。 我們可能明天就要走了。 夏爾·雨果、愛麗絲和維克多去了趟阿卡雄,晚飯前回來。 小喬治一直身體不適,但現在好多了。 路易·勃朗和我一起吃飯,他打算去巴黎。 1871年3月13日 昨晚,我一夜未眠。我像畢達哥拉斯一樣思考數字問題,想起了從1871年1月1日起,「13」就與我們的行動奇妙地聯繫在一起。我還想到我13日將離開這座房子。這時,屋子裡響起了我之前在夜間聽過兩次的敲門聲—敲三下,好像是錘子敲在木板上的聲音。 我們和路易·勃朗在夏爾·雨果家吃午飯。 然後,我去看亨利·羅什福爾,他住在朱代克街八十號。他中過丹毒,當時情況很糟,現在正在康復。和他在一起的有亞歷克西斯·布維耶和穆羅。我邀請他們一起吃飯,也要求他們把我的請柬發給朱爾斯·克拉勒蒂、吉耶莫和熱爾曼·卡斯。我離開前,我想和他們握手告別。 熱爾曼·卡斯 離開了亨利·羅什福爾的家,我在波爾多隨處溜達。這裡的教堂很美,部分設計是羅馬風格,還有飾有花紋的塔。杜科利斯街的羅馬建築壯美華麗,被稱為「加連宮」。 維克多來和我擁抱告別。18時,他和路易·勃朗一起出發去巴黎。 18時30分,我去了朗塔飯店。亞歷克西斯·布維耶、穆羅和熱爾曼·卡斯到了,隨後,愛麗絲也到了。在那裡,我們等著夏爾·雨果。 19時,夏爾·雨果去世了。 朗塔飯店為我們服務的侍者進來告訴我有人想見我。在前廳里,我看到了波特—夏爾·雨果租住的莫爾街十三號公寓的房東。波特低聲對我說,讓跟在我身後的愛麗絲離開。愛麗絲回到了前廳,波特對我說: 「您要堅強,夏爾·雨果先生—」 「他出什麼事了?」 「他死了!」 死了!我簡直無法相信。夏爾·雨果!我靠在牆上。 波特告訴我夏爾·雨果乘馬車去了朗塔飯店,不過,他告訴車夫先到波爾多咖啡館。到了波爾多咖啡館,車夫一打開車門,就發現夏爾·雨果死了。他中風了,血管多處破裂,血從他的鼻子和嘴巴里流出,流得渾身都是。叫來的醫生說夏爾·雨果已經斷氣。 我無法相信,我說:「他是在昏睡。」我仍然抱著希望,回到客廳,告訴愛麗絲我要出去一趟,很快就會回來。然後,我跑向聖莫爾街。我剛到那裡,他們就把夏爾·雨果帶來了。 天啊!我親愛的夏爾·雨果!他死了…… 我去接愛麗絲,我悲痛欲絕! 兩個孩子正熟睡著。 1871年3月14日 我又讀了13日早晨我在前一天晚上聽到敲門聲時寫下的話。 夏爾·雨果被放在聖莫爾街一棟房子的一樓客廳里。他躺在一張床上,房子裡的女人們在床單上灑滿鮮花。兩個鄰居—愛戴我的工人—請求為遺體徹夜守靈。法醫一看到遺體,就哭了起來。 我給保羅·默里斯發了一份電報,內容如下: 保羅·默里斯,瓦盧瓦街18號— 有一個不幸的消息—夏爾·雨果於3月13日突發中風去世。請你告訴維克多,讓他馬上回來。 地方長官通過官方線路發了這封電報。 我們將帶夏爾·雨果離開。離開前,他被安置在停屍房。 亞歷克西斯·布維耶和熱爾曼·卡斯正幫我做這些令人心碎的準備工作。 16時,夏爾·雨果的遺體被放進棺材。我阻止他們去接愛麗絲。我吻了心愛的兒子的額頭,然後,防腐蝕鉛片被焊接起來。接著,他們蓋上了棺材的橡木蓋,用螺絲擰緊。這樣一來,我再也見不到夏爾·雨果了。不過,他的靈魂還在。我如果不相信靈魂存在,就無法活下去。 我和孫輩們—小喬治和小讓娜一起吃飯。 我安慰了愛麗絲,和她一起哭了。我第一次用「你」稱呼她。 1871年3月15日 我已經兩個晚上徹夜難眠。昨晚,我依舊難以入睡。 昨晚,埃德加·基內來看我。他一看見客廳里夏爾·雨果的棺材,就說:「我向你告別,偉大的心靈、傑出的才華、純潔的靈魂、美麗的臉龐、善良的心靈—維克多·雨果的兒子!」 我們一起談論這個已經逝去的偉大靈魂。我們很平靜。守夜人一邊聽我們談論,一邊哭泣。 吉倫特省的地方長官來拜訪我,我沒有接待他。 10時,我去了聖莫爾街十三號,夏爾·雨果的靈車在那裡。亞歷克西斯·布維耶和穆羅在等我。我走進客廳,吻了夏爾·雨果的棺材。然後,棺材就被帶走了。一輛馬車載著我和這些先生。到達墓地時,棺材從靈車中取出,六個人抬著棺材。我和亞歷克西斯·布維耶、穆羅摘帽並緊跟棺材。大雨滂沱,我們緊跟著棺材往前走。 在一條長長的長滿梧桐樹的深巷子盡頭,我們找到了停屍房。這是一個只有門口有亮光的地下室,往下走五六步就到了停屍處。門口排著幾口棺材,夏爾·雨果的也排在門口等著。抬棺材的人進去了,我要跟著進去時,保管員對我說:「不許任何人進去。」我明白,我尊重死者的獨處地。亞歷克西斯·布維耶和穆羅帶我回到聖莫爾街十三號。 愛麗絲昏倒了,我給她聞醋並拍打她的手。她醒了過來,說:「夏爾,你在哪裡?」 我痛不欲生。 1871年3月16日 中午,維克多·巴爾比厄和路易·米一起到了,我們默默地抱著哭泣。維克多·巴爾比厄遞給我一封保羅·默里斯和奧古斯特·瓦克里寫的信。 我們決定把夏爾·雨果葬在拉雪茲神父公墓,他會和我父親葬在一起。那是我為自己留的地方。我寫信給保羅·默里斯和奧古斯特·瓦克里,告訴他們我明天將帶著棺材離開並於後天到達巴黎,維克多·巴爾比厄會在今晚離開並把信帶給他們。 1871年3月17日 我們預計18時和夏爾·雨果離開波爾多。 我和維克多、路易·米去領夏爾·雨果的遺體,把遺體帶到火車站。 1871年3月18日 我們昨天18時30分離開波爾多,今天10時30分到達巴黎。 報紙報道了我們中午到達的消息,我們被安排在火車站的一個候車廳里,朋友和其他人前來迎接我們。 中午,我們前往拉雪茲神父公墓。我摘帽跟著靈車,維克多陪著我。我的朋友都跟著我,人們也跟著我。遊行隊伍經過時,有人喊:「脫帽!」 在巴士底廣場,國民衛隊士兵自發地在靈車周圍形成了一支儀仗隊。他們交叉雙臂。國民衛隊成員列隊到墓地。他們舉著槍,向國旗敬禮。鼓聲隆隆,號角響起。等到我走過去後,人們高呼:「共和國萬歲!」 到處都是街壘,因此,我們繞了很遠。墓地附近聚了很多人,在人群中,我認出了羅斯坦和米利埃。他們面色蒼白,非常傷心。他們走過來安慰我。在兩座墳墓之間,一個人向我伸手並大聲說:「我是古斯塔夫·庫爾貝。」我看到一張充滿活力、熱情洋溢的臉。他眼含熱淚,朝我微笑致意。我熱情地握了握他的手,這是我第一次見到古斯塔夫·庫爾貝。 棺材從靈車上取下來,在被放進墓室前,我跪下來親吻棺材。墓穴大開,一塊石頭被抬起,我凝視著父親的墓。自從我被放逐後,再也沒見到父親的墓。父親的紀念碑已經變黑了。洞口太窄了,只好銼銼那塊石頭。銼石頭用了半個小時。其間,我凝視著父親的墓和兒子的棺材。最後,可以放下棺材了。夏爾·雨果和我的父母還有兄弟們待在一起。 保羅·默里斯夫人帶來一束白色的丁香花,將其放在夏爾·雨果的棺材上。奧古斯特·瓦克里發表了一篇優美又莊嚴的哀悼辭,路易·米還向夏爾·雨果致以感人的告別辭。鮮花被撒在墳墓上,人們圍住了我。他們抓著我的手,人們是多麼愛我,我又多麼愛他們!貝爾維爾俱樂部遞給我一份簽有「俱樂部主席米利埃」和「秘書阿夫里」字樣的弔唁函。 我們和保羅·默里斯還有奧古斯特·瓦克里坐著馬車回家。我既悲傷又疲倦,整個人崩潰了。天佑我的夏爾·雨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