維克多·雨果回憶錄 · 第14章 圍困巴黎之日記摘錄
1870年9月1日,布魯塞爾
清晨,夏爾·雨果帶著朱爾斯·阿爾塞納·阿諾德·克拉勒蒂 、阿希爾·普魯斯特和弗雷德里·奧古斯特·巴托爾迪出發去維爾通,卡里尼昂附近還在戰鬥。他們想看看能為戰鬥做些什麼。他們會在明天回來。
1870年9月2日
夏爾·雨果和朋友們今日未歸。
1870年9月3日
昨日,色當戰役失敗後,夏爾-路易·拿破崙·波拿巴被捕。他被囚禁在色當,向普魯士國王威廉一世投降。1870年8月2日,在薩雷布呂克,他把戰爭當成兒戲。
現在,拯救法蘭西可能就是拯救歐洲。
報童帶著巨大的海報邊喊邊走。海報上寫著:「拿破崙三世被捕入獄。」
9月3日5時,夏爾·雨果和朋友們已歸。
9月3日9時,夏爾·雨果和我參加流亡者的會議。
會議的主題是用三色旗還是紅色旗?
色當戰役
世三侖破拿的俘被送護麥斯俾·馮·托奧
1870年9月4日
巴黎方面公開宣布罷免夏爾-路易·拿破崙·波拿巴。
13時,在我家舉行了流亡者的會議。
15時,我收到一份來自巴黎的電報。電報上寫著:「帶著孩子們。」意思是「過來」。
朱爾斯·克拉勒蒂和阿希爾·普魯斯特與我們共進晚餐。
其間,一封署名「弗朗西斯·雨果」的電報到達。電報稱已經組建了臨時政府,主要成員為:朱爾斯·法夫爾、萊昂·甘貝塔和阿道夫·梯也爾。
1870年9月5日
6時,有人送給我一封署名為巴爾比厄的電報。電報上詢問我到達巴黎的時間。我讓夏爾·雨果回覆說我將於21時到達巴黎。我要帶孩子們一起去,我們將乘14時35分出發的火車。
據報紙報道,除了阿道夫·梯也爾,臨時政府成員都是巴黎的代表。
中午,當我離開布魯塞爾去巴黎時,在拉蒙恩廣場,一個年輕的法蘭西人突然走過來和我搭訕,說:
「先生,他們告訴我您就是維克多·雨果。」
「是的。」
「有件事勞煩您指教,我想知道目前去巴黎是否穩妥。」
我回答:「先生,這太輕率了。不過,您應該去。」
我們於16時進入法蘭西境內。
18時30分,在泰爾涅,我們吃了一塊麵包、一小塊奶酪、一個梨並喝了一杯葡萄酒。朱爾斯·克拉勒蒂堅持要付錢,他說:「我特別想在你回到法蘭西的日子裡請你吃頓飯。」
途中,我在樹林裡看到了法蘭西士兵的營地。在那裡,人馬混雜。我對他們喊道:「軍隊萬歲!」然後,我哭了。
每隔一段時間,我們就能遇到開往巴黎的、滿載士兵的火車。當日過去了二十五列火車,其中一列火車經過時,我們把全部給養送給了士兵們,包括麵包、水果和酒。白天,陽光燦爛。晚上,月光皎潔。
萊昂·甘貝塔
我們於21時35分抵達巴黎,一群人在等我。我受到了熱烈歡迎,隨後做了四次演講,其中一次是在一家咖啡廳的陽台上,三次是在馬車上。
不斷壯大的人群護送我到弗羅紹大道的保羅·默里斯家。離開他們時,我對他們說:「一個小時內,你們使我二十年的流亡生活獲得了足夠的回報。」
他們唱《馬賽曲》和《出征曲》。
他們高喊:「維克多·雨果萬歲!」
從火車北站到拉瓦爾街,我花了兩個小時。
我們於午夜抵達保羅·默里斯的家。我準備在他家停留。我和旅伴們還有維克多一起吃飯。次日2時,我才上床睡覺。
黎明時,我被一場可怕的暴風雨驚醒,窗外電閃雷鳴。
我將和保羅·默里斯一起吃早飯。然後,我們將在納瓦林街的納瓦林旅店吃晚餐。我們全家住在納瓦林旅店。
1870年9月6日,巴黎
我有無數的拜訪者,也有無數的信。
雷伊問我是否願意加入三人領導小組。這三個人將是我、亞歷山大·奧古斯特·德魯-羅蘭和維克多·舍爾歇。我拒絕並說:「我是不可能加入的。」
我給雷伊講了幾件事。他說:「您記得嗎?您在博丹 被殺害的那個街壘處時,是我接待的您。」我回答:「我記得非常清楚。然後,我在博丹街壘上背誦了未發表的一首詩的開頭幾行。」
黎明時分,街壘蒼白。
我到達時,還冒著煙。
雷伊握著我的手說:博丹死了……
突然,雷伊淚如泉湧。
1870年9月7日
路易·勃朗、埃德蒙·德阿爾頓-希、西奧多·福蘭·德·邦維爾和其他人來拜訪我。
市場的女人們為我買了束花。
古斯塔夫·保羅·克呂瑟雷將軍
1870年9月8日
我接到警告,聲稱有人要暗殺我。我聳了聳肩,表示我並不在乎。
早上,我寫了《致德意志人的信》。我打算明天就寄出。
古斯塔夫·保羅·克呂瑟雷將軍來訪。
10時,我去《呼聲報》辦公室校對《致德意志人的信》。
1870年9月9日
我接待了來訪的蒙福爾將軍。古斯塔夫·保羅·克呂瑟雷和蒙福爾將軍請我給他們指示。我被要求去接見謀求官職者,他們向我要職位。我回答:「我不是什麼大人物。」
我見了費韋爾上尉,他是愛麗絲 姐姐范妮的丈夫。他曾是戰俘,現在假釋出獄。所有報紙都刊登了《致德意志人的信》。
1870年9月10日
埃德蒙·德阿爾頓-希、路易·於爾巴克和我們共進午餐。後來,我們去了協和廣場。在斯特拉斯堡的戴著花冠的塑像腳下,有一個登記簿。每個人都在公開答謝的正式決議上籤了名。我寫上自己的名字,人群立刻包圍了我。不久前的那個夜裡的歡迎即將重演,我匆忙趕到馬車上。
路易·於爾巴克
人群中有個人是亨利·塞努斯基。
1870年9月11日
美國公使館秘書威克姆·霍夫曼來訪。美國駐法使者伊萊休·班傑明·沃什伯恩曾派他問我,如果他以「官方」名義出面干涉並會見普魯士國王威廉一世,是否會造成不良影響。我讓他去找朱爾斯·法夫爾。
伊萊休·班傑明·沃什伯恩
1870年9月12日
拜訪者中有弗雷德里克·勒邁特。
1870年9月13日
巴黎軍隊在檢閱,我獨自待在房間。檢閱部隊穿過大街小巷,一路唱著《馬賽曲》和《出征曲》。我聽到人們高喊:
法蘭西人必須為祖國而活,
法蘭西人必須為祖國而犧牲 。
聽著這樣的高喊,我不由落淚。勇敢的人們!你們去哪裡,我就去哪裡。
美國總領事和威克姆·霍夫曼來訪並受到接待。
朱莉 從根西給我寫信說,1870年7月14日,我種的橡子發芽了。1870年9月5日,我返回巴黎時,歐洲合眾國的橡樹拔地而起。
1870年9月14日
法蘭西文學協會的成員來訪,他們希望我擔任協會主席。教育部部長朱爾斯·西蒙來訪。皮爾上校來訪。他指揮著一支志願者隊伍和其他來訪者。
1870年9月16日
一年前的今天,即1869年9月16日,我曾在洛桑召開和平大會。今天早上,我寫了《向法蘭西人呼籲》,藉此呼籲反對入侵併誓死抗戰。
出門時,我發現了在蒙馬特區俘獲的熱氣球,它被用來監視圍攻者。
1870年9月17日
巴黎周圍的森林都在燃燒。夏爾·雨果去查看炮台並感到很滿意。我在《呼聲報》辦公室存了兩千零八十八法郎三十生丁,為捐給根西的傷員。這筆錢由法蘭西領事H.塔珀寄出。
我在《呼聲報》辦公室還存了一隻手鐲和一對金耳環,匿名讓一個婦女送給傷員,另外還有讓娜 的一枚小小的掛在脖子上的金質勳章。
1870年9月20日
夏爾·雨果和家人於昨日離開了納瓦林旅店,在里沃利街一百七十四號安頓下來。夏爾·雨果和妻子,還有維克多,每天都會和我一起吃飯。
昨天,巴黎開始遭到進攻。
上午,萊昂·甘貝塔和朱爾斯·費里拜訪了我。
朱爾斯·費里
我去法蘭西學術院簽署了鼓勵巴黎人民抵抗到底的宣言。
我不會接受任何有限的候選人資格,我會誠心接受巴黎的候選人資格。我希望投票不是由各區提出地方候選人,而是列出整個巴黎的候選人名單。
我去教育部拜見朱爾斯·西蒙夫人,她正為老朋友維克多·博伊斯哀悼。我陪喬治和讓娜在花園裡玩。
晚上,納達爾來看我,找我拿一些信,他要把信放到一個熱氣球里。這些信將於後天,即1870年9月20日被送出。熱氣球將帶著我的三份演講稿:《致德意志人的信》《致法蘭西人的信》《致巴黎人的信》。
1870年10月6日
被納達爾稱為「芭貝」的熱氣球將帶走我的信。熱氣球在早上出發。不過,由於風力不夠,熱氣球迫降,準備明日升起。據說,朱爾斯·法夫爾和萊昂·甘貝塔會乘熱氣球離開。
昨晚,美國總領事約翰·M.里德將軍拜訪了我。他已經見過在普魯士營地的美國將軍安布羅斯·彭希德。看來,普魯士人已經表示出對凡爾賽宮的尊重,而且不敢進攻巴黎。我們意識到,也能看到這一點。
1870年10月7日
早上,在克利希大道上散步時,我看到一個熱氣球在通往蒙馬特區的一條街道的盡頭。我走過去,一小群人圍著一個大的方形空地。蒙馬特區如峭壁一樣高聳的牆壁把這塊空地圍得嚴嚴實實。在這裡,人們正在給三個熱氣球充氣。一個是黃色的大熱氣球,一個是中等規模的白色熱氣球,還有一個是黃紅條紋相間的小熱氣球。
在人群中,有人低聲說,萊昂·甘貝塔要走了。我看見萊昂·甘貝塔在靠近黃色熱氣球的人群里,穿著一件厚重的大衣,戴著一個海豹皮帽。他坐在一塊鋪路石上,穿著一雙毛皮襯裡的長筒靴子,取下肩上斜挎的皮包並鑽進熱氣球里。然後,一個年輕人—熱氣球駕駛員,把皮包綁在萊昂·甘貝塔頭上的繩索上。
當時,正值10時30分,天氣晴朗,陽光明媚,從南方吹來的微風宜人。突然,黃色熱氣球上升了,熱氣球里有三個人,其中一個是萊昂·甘貝塔。然後,白色熱氣球載著三人上升了,其中一人揮舞著三色旗。萊昂·甘貝塔的熱氣球下掛著一條長長的三色旗。人們高呼:「共和國萬歲!」
兩個熱氣球上升了一段距離,白色的熱氣球比黃色的熱氣球升得高。然後,熱氣球開始下降。壓載物被熱氣球上的人們拋出,但熱氣球繼續下降。熱氣球消失在蒙馬特山後。因為熱氣球太重或風力不夠強,所以或許會降落在聖丹尼平原上。
最終,萊昂·甘貝塔等人還是啟程了,熱氣球再次上升。
我們參觀了巴黎聖母院,巴黎聖母院的修復令人讚嘆。
巴黎聖母院
我們還參觀了聖雅克塔。馬車停在那裡時,前幾天遇到的代表團的一個來自第十一區的代表走過來告訴我,第十一區已經同意我的意見。他得出結論—我堅持全市就候選人名單進行投票是正確的,懇求我按照自己的條件接受提名。他想知道如果政府拒絕選舉應該怎麼做,是否應該訴諸武力?我說,如果發生內戰,就等於為國外正針對我們發動的戰爭幫忙,還會將巴黎交給普魯士人。
在回家路上,我給家裡的小孩們買了一些玩具—給喬治買了一個站在崗樓上的、穿阿拉伯式制服的法蘭西輕步兵,給讓娜買了一個會睜眼閉眼的玩具娃娃。
1870年10月8日
我收到了路易絲·科利特從維也納繞過諾曼底寄來的一封信。自巴黎被圍攻以來,這是我收到的第一封來自外界的信。
路易絲·科利特
埃內斯特·畢加爾
巴黎已經有六天沒有糖了,肉類自今日起限量供應,我們將每人每天限量十二盎司 。
推遲建立巴黎公社的消息在巴黎引起了騷亂,不過,沒有引起恐慌。普魯士大炮不斷低沉地轟鳴,炮聲使我們更團結。
財政部部長埃內斯特·畢加爾讓秘書通知我要「接見他」。這是他謙虛的說辭。我回覆說我將於1870年10月10日即周一早上去拜見他。
1870年10月9日
第九區的五名代表以區的名義保護我。
1870年10月10日
埃內斯特·畢加爾來看我。我讓他把在當鋪典當的所有物品發給窮人,每樣東西的價格要低於十五法郎。目前,法令規定的特例很荒謬。譬如,對亞麻布價格的規定就很不正常。我告訴他窮人等不及了,他答應我明天就頒布法令。
沒有萊昂·甘貝塔的消息,我們開始感到不安。風把他帶到了普魯士人占領的東北部。
1870年10月11日
我得知了關於萊昂·甘貝塔的好消息,他降落在亞眠附近的埃皮納斯。
昨晚,巴黎的示威遊行結束後,我經過一群聚集在路燈下的人時,聽到這樣一句話:「看來是維克多·雨果和其他人……」我繼續往前走,沒有繼續聽,因為我不想被人認出來。
晚飯後,我給朋友們讀了法語版的《懲罰集》 。
1870年10月12日
天氣開始變冷。指揮一個營的巴爾比厄給我們帶來了一個他的士兵殺死的普魯士士兵的頭盔。頭盔讓小讓娜非常震驚,像小讓娜這樣天使般的孩子對外面的世界一無所知。
今天早上應我的要求為窮人頒布的法令刊登在《政府公報》上。
我走出卡魯塞爾時,見到了財政部部長的秘書喬治·帕蘭。他告訴我為窮人頒布的這項法令要花費八十萬法郎。
我回答:「八十萬法郎不算什麼,劫富濟貧。」
1870年10月13日
我遇見了泰奧菲勒·戈蒂埃。我已經多年沒有見他。我擁抱了他,他十分緊張。我請他和我一起吃飯。
1870年10月14日
聖克盧城堡昨日被燒毀!
我去克萊出版社最後一次訂正法文版的《懲罰集》,該版將在周二面世。埃米爾·阿利克斯 醫生給我帶來了一個他在蒙魯日附近的路障後撿到的普魯士炮彈的彈殼。那顆炮彈炸死了兩匹馬。炮彈的彈殼重二十五磅,喬治拿著它玩時被壓住了手指,哭得很厲害。
今天是耶拿-奧厄施泰特戰役五十四周年 。
聖克盧城堡被燒毀
1870年10月16日
沒有黃油了,也沒有奶酪了,牛奶所剩無幾,雞蛋也差不多吃完了。
以我的名字命名奧斯曼大道的報道已經得到確認,我還沒有親自去看。
1870年10月17日
明天,一個名為「維克多·雨果」的郵政熱氣球將在協和廣場升空,我要用這個熱氣球往倫敦寄封信。
1870年10月18日
我去參觀了帝皇大道。我童年時代的房子和花園都不見了。
現在,有一條街通過了該舊址。
1870年10月19日
路易·勃朗和我一起吃飯。他帶來了前任代表們的一項聲明並讓我簽字。我說除非聲明以不同的方式起草,否則我不會簽字。
1870年10月20日
法蘭西文學協會委員會來訪。今天,法蘭西第三共和國第一批郵票開始發行。
上午,法語版的《懲罰集》出現在巴黎。
報紙宣布「維克多·雨果」熱氣球降落在比利時。這是第一個越過國界的郵政熱氣球。
1870年10月21日
據說,1870年10月13日,亞歷山大·大仲馬在位於勒阿弗爾的他兒子家裡去世。亞歷山大·大仲馬才華橫溢、為人慷慨。他的死使我非常傷心。
路易·勃朗和布里夫再次向我談起代表宣言,我的意見是最好推遲。
沒有什麼比巴黎軍隊的起床號更迷人。黎明時,人們先聽到附近傳來一陣鼓聲,接著是號角的優美旋律,聽起來像是戰時的號角聲。然後,一切都靜止了。二十秒後,鼓聲再次響起,然後號角響起,但仿佛離得比較遠了。然後,再次沉默。過了一會兒,在更遠的地方,傳來同樣的號角聲和鼓聲。聲音越來越微弱,但還能聽清。停了一會兒,鼓聲和號角聲再次響起,只是離得很遠。然後,又聽到了鼓聲和號角聲。聲音從地平線盡頭傳來,隱隱約約的,像是回聲。天亮了,「拿起武器」的吶喊聲響起。這時,太陽升起,巴黎甦醒。
1870年10月22日
兩天內,五千本《懲罰集》售罄。我已經授權再印三千本。
小讓娜做了鬼臉。她鼓起腮幫子,舉起雙臂,樣子十分可愛。
巴黎版《懲罰集》第一版的五千冊給我帶來五百法郎的收益。我將五百法郎捐給《世紀報》,作為為巴黎需要的大炮的捐贈。前任代表安托萬·菲利克斯·馬泰和岡邦請我參加一個會議。前任代表們將是會議的核心成員,他們說,如果我不參加,會議就不可能召開。但我覺得這樣的會議弊大於利,我想自己應該拒絕。
我們吃用各種方式烹飪的馬肉。我在一家菜館的櫥窗里看到了這樣的字樣:「馬肉香腸」。
1870年10月23日
第十七營求我帶頭為購買一門大炮而設的「每人一蘇」募捐活動捐第一個蘇。他們計劃籌集三十萬蘇,即一萬五千法郎,用來購買一門口徑為二十四厘米、射程為八千五百米的炮—等於克虜伯炮的射程。
馬雷夏爾中尉來收集捐款。他手裡端著一個法老時期的埃及縞瑪瑙杯,上面刻著月亮、太陽、北斗七星和南十字星座,杯柄是兩個狗頭人身的惡魔。一個人要用一生的時間雕刻這個杯子。我捐了錢。當時,在場的埃德蒙·德阿爾頓-希和保羅·默里斯先生及太太,還有兩個僕人馬里耶特和克萊芒絲都捐了錢。第十七營想把這門大炮叫「維克多·雨果」,不過,我告訴他們叫「斯特拉斯堡」。這樣一來,普魯士人將受到斯特拉斯堡的炮擊。
我們和第十七營的軍官們聊得很愉快。聖杯的兩個狗頭人身的惡魔肩負把靈魂帶到地獄的責任。我說:「好吧,我把威廉一世和奧托·馮·俾斯麥交給他們處理。」
愛德華·蒂埃里來訪。他來請我允許他朗誦《斯泰拉》為住在法蘭西劇院的傷員們募捐。我讓他自由朗誦《懲罰集》的任何部分,這讓他感到很吃驚。我還提出,朗誦獲得的捐款用於購買一門大炮。
夏爾·弗洛凱來訪。他在市政廳工作,我托他告訴政府把瓦勒里昂堡改稱為「蒙特斯特拉斯堡」。
1870年10月24日
阿道夫·勒·弗洛將軍來訪。我接待了各種代表團。
1870年10月25日
公開朗誦《懲罰集》是為一門將被命名為「懲罰」的大炮募捐。我們正在做準備。
我曾對勇敢的羅斯坦 非常不客氣,但他很喜歡我,因為我的做法是正確的。他因違反國民衛隊紀律被逮捕。他有一個六歲的兒子需要照顧。父親在監獄裡,孩子該怎麼辦?我叫他把兒子送到羅漢館給我。他今天把孩子送來了。
1870年10月26日
1870年10月26日6時30分,從監獄裡出來的羅斯坦來接他的小亨利。父子得以見面,都非常高興。
1870年10月28日
埃德加·基內來看我。
維克多·舍爾歇和以他的名字命名的護衛艦的指揮官法爾西與我一起吃飯。晚飯後,正值20時30分,我和維克多·舍爾歇去了他家—謝茲街十六號。在那裡,我們見到了埃德加·基內、亞歷山大·奧古斯特·德魯-羅蘭、安托萬·菲利克斯·馬泰、岡邦、拉馬克和布里夫。這是我第一次和亞歷山大·奧古斯特·德魯-羅蘭見面。我們就成立俱樂部的問題進行了非常禮貌的爭論。他贊成,而我反對。我們握手言和。我回到家時,已是午夜。
奧托·馮·俾斯麥
埃德加·基內
1870年10月29日
法蘭西文學協會委員會成員—弗雷德里克·勒邁特、朱爾斯·布雷東、拉方丹和法瓦爾小姐,準備買第三門大炮並取名為「維克多·雨果」。我反對取這個名字。
我已經授權印製第四版《懲罰集》三千本。這樣一來,截至目前,僅巴黎就印製了一萬一千本《懲罰集》。
朱爾斯·布雷東
1870年10月30日
我收到了法蘭西文學協會的信。信上要求我授權公開朗誦《懲罰集》,所得收益將為巴黎購買一門取名為「維克多·雨果」的大炮。我答應了。在早上的回信中,我要求把這門大炮叫「沙托丹」,而非「維克多·雨果」。朗誦將在聖馬丁門舉行。
朱爾斯·布雷東來了。我給他讀了《贖罪》這首小詩,這是他要朗誦的內容。保羅·默里斯夫婦和埃德蒙·德阿爾頓-希出席了朗誦會。
據說,梅茨投降。弗朗索瓦·阿基利·巴贊的軍隊已經投降。
朗誦《懲罰集》的廣告已經張貼。拉斐爾·費利克斯告訴我明天要進行排練的時間。為了這場朗誦會,我為女士們租了一個七座包廂。
晚上,我在市政廳前遇見了第六區區長古斯塔夫·肖代,他去參加洛桑和平會議。他和菲利伯特·奧德布蘭在一起,我們傷心地談論著梅茨被占領的事。
1870年10月31日
在市政廳,發生了小規模的衝突。路易·奧古斯特·布朗基、埃米爾·弗盧朗和路易·夏爾·德萊克呂茲妄圖推翻路易-朱爾斯·特羅許和朱爾斯·法夫爾的臨時政權。我拒絕和他們結盟。
人們蜂擁而至。我的名字在擬定的政府成員名單上。我堅持拒絕擔任職務。
埃米爾·弗盧朗和路易·奧古斯特·布朗基將一些政府官員困在市政廳里一整天。
午夜時,一些國民衛隊成員從市政廳來接我「去主持工作」。他們說,讓我去「主持新政府」。我說自己堅決反對這種奪取政權的企圖並拒絕去市政廳。
3時,埃米爾·弗盧朗和路易·奧古斯特·布朗基離開市政廳。然後,路易-朱爾斯·特羅許進入市政廳。
巴黎公社成員將通過選舉產生。
1870年11月1日
我們已將原定於周二在聖馬丁門舉行的《懲罰集》朗誦會推遲了幾天。
法軍在梅茨向普魯士軍隊投降
弗朗索瓦·阿基利·巴贊
路易-朱爾斯·特羅許
早上,路易·勃朗向我諮詢公社應該如何管理。
我昨天拒絕接受他們向我提出建議的態度受到報紙的一致讚揚。
1870年11月2日
政府要求我做出明確答覆。
路易·勃朗和我的兒子們來跟我談這件事。亞歷山大·大仲馬去世的報道被證實是謠言。
1870年11月4日
我被請求擔任第三區和第十一區區長,我拒絕了。
我去聖馬丁門參加《懲罰集》的排練。弗雷德里克·勒邁特、瑪麗·洛朗夫人、莉婭·費利克斯夫人和迪格雷夫人等都參加了排練。
1870年11月5日
今天,進行了《懲罰集》的公開朗誦。朗誦會的收入要用來買一門保衛巴黎的大炮。
第三、第十一和第十五區想讓我競選區長,我拒絕了。
普羅斯佩·梅里美在戛納去世。亞歷山大·大仲馬並未離世,不過,他癱瘓了。
1870年11月7日
第二十四軍希望我為其買一門大炮。
1870年11月8日
昨晚,我拜訪完阿道夫·勒·弗洛將軍回家時,第一次穿過杜伊勒里橋。這座橋是我離開法蘭西後建成的。
1870年11月9日
在聖馬丁門,為我命名的「沙托丹」大炮朗誦《懲罰集》的淨收益為七千法郎。淨收益已經扣除支付服務員、消防員和燈光的費用。
卡伊軍工廠在製造格林型新型機關槍。
小讓娜開始咿咿呀呀地說話。
另一場為再買一門大炮的《懲罰集》朗誦會將在法蘭西劇院進行。
1870年11月11日
佩里加爾小姐今天排練《波林·羅蘭》。在明天,聖馬丁門將再次朗誦《懲罰集》,她會朗誦《波林·羅蘭》。我乘馬車順路把佩里加爾小姐送回家,然後去參加明天在法蘭西劇院的朗誦排練。弗雷德里克·勒邁特、莫巴特、塔亞德、拉塞桑尼爾、沙利、瑪麗·洛朗夫人、莉婭·費利克斯夫人、魯塞伊夫人、拉斐爾·費利克斯和法蘭西文學協會委員會成員都在聖馬丁門劇場。
排練結束後,聖馬丁門救護站的傷員通過瑪麗·洛朗夫人問我能否去看他們。我說:「非常願意。」然後,我去看望傷員了。
傷員們正躺在幾間屋子裡,其中主屋是劇院裡有大圓鏡的演員休息廳。1831年,在那裡,我給演員朗誦過《瑪莉昂·德·洛麥》 。當時,弗朗索瓦-路易·克羅尼耶是指揮。多瓦爾夫人和博卡熱夫人也參加了那次朗誦。我一走進休息廳就對傷員說:「我羨慕你們。除了渴望擁有你們的傷,我什麼都不想要。我向你們致敬。你們是法蘭西的孩子,共和國的寵兒,為祖國受苦受難的精英。」
傷員們似乎很感動,我和他們一一握手。一個傷員伸出了他傷殘的手腕。另一個傷員失去了鼻子;有一個傷員早上剛經歷過兩次痛苦的手術。幾個小時前,一個非常年輕的男子被授予軍人獎章。一個正在恢復的傷員對我說:「我是弗朗什—孔泰人。」我說:「我也是弗朗什—孔泰人。」我擁抱了他。護士們穿著白色圍裙,她們都是劇院裡的女演員。當時,她們感動得熱淚盈眶。
1870年11月13日
晚上,我和保羅·默里斯夫婦、奧古斯特·瓦克里和路易·勃朗共進晚餐。我們於18時開飯,因為第二次朗誦《懲罰集》於19時30分在聖馬丁門舉行。我為保羅·默里斯夫人提供了一個包廂。
1870年11月14日
昨晚,《懲罰集》的收入共計八千法郎,其中不包括劇院收入。
好消息!路易·德奧雷勒·帕拉丁將軍奪回了奧爾良並打敗了普魯士人。維克多·舍爾歇告訴了我這件事。
路易·德奧雷勒·帕拉丁
1870年11月15日
阿爾塞納·何塞先生和兒子亨利·何塞來訪。他打算在家裡朗誦《斯泰拉》以幫助傷員。
瓦盧瓦告訴我,兩次《懲罰集》的朗誦收入是一萬四千法郎。這筆錢足以買三門大炮而非兩門。法蘭西文學協會成員希望第一門大炮按我的意願命名為「沙托丹」,第二門大炮命名為「小懲罰集」,第三門大炮命名為「維克多·雨果」。我已經同意他們的提議。
皮埃爾·韋龍給我寄來了奧諾雷·杜米埃的精美畫作。這幅畫畫的是《懲罰集》里消失的那個帝國。
1870年11月16日
據說,皮埃爾·朱爾斯·巴羅什在卡昂逝世。
愛德華·蒂埃里禁止在聖馬丁門為在沙托丹的受害者和第二十四營購置大炮上演《艾那尼》五幕。愛德華·蒂埃里是個奇怪的絆腳石!
1870年11月17日
法蘭西文學協會委員會成員來訪。委員會成員請我授權在歌劇院朗誦《懲罰集》,以便為購買另一門大炮籌集資金。
在這裡,我僅提一次,我授權給所有想朗誦或表演他們喜歡的我寫的任何作品,而且我放棄在朗誦或表演中的版稅,只要這些朗誦或表演是為購置大炮、救助傷員、資助救助站、舉行研討會、捐助孤兒院、幫助戰爭受害者或窮人募捐。
我決定為人民在巴黎歌劇院舉辦第三次《懲罰集》的朗誦。
1870年11月19日
瑪麗·洛朗夫人來為我朗誦《窮人》。明天,她將在聖馬丁門朗誦,為購置一門大炮募集資金。
亨利·何塞
皮埃爾·韋龍
奧諾雷·杜米埃
皮埃爾·朱爾斯·巴羅什
1870年11月20日
昨晚,出現了北極光。
「大約瑟芬」 不再是我的鄰居了。「大約瑟芬」剛被運到四十一號堡壘,二十六匹馬才將「大約瑟芬」拖走。我因「大約瑟芬」的離開感到傷心。晚上,我能聽到「大約瑟芬」低沉的聲音,我覺得這是在跟我說話。我愛我的「大約瑟芬」和小讓娜。
現在,小讓娜能很清楚地叫「爸爸」和「媽媽」。
今天,國民衛隊閱兵。
1870年11月21日
朱爾斯·西蒙夫人和薩拉·貝納爾夫人來訪。
薩拉·貝納爾夫人
晚飯後,來了許多來訪者。因此,客廳里擠滿了人。看來,路易·弗約侮辱了我。
小讓娜開始用手和膝蓋支起身子爬。她爬得很好。
1870年11月23日
朱爾斯·西蒙給我寫信,說歌劇院方面將讓我任選一天為人們免費朗誦《懲罰集》。我想在周日舉行朗誦。不過,考慮到歌劇的演員和雇員為了自己的利益要在周日晚上舉辦音樂會,我選了周一。
弗雷德里克·勒邁特來訪。他吻了我的手並哭了起來。
雨一直下了兩三天。雨水淹沒了平原,大炮的輪子陷入地下,因此,軍隊出擊不得不推遲。兩天來,巴黎人一直靠醃肉為生,一隻老鼠能賣到八蘇。
1870年11月24日
我授權法蘭西劇院用自己的演員在明日為戰爭受害者上演《艾那尼》第五幕,聖馬丁門的演員上演《盧克雷齊亞·波吉亞》最後一幕。此外,在中場休息時,朗誦《懲罰集》《沉思集》和《歷代傳說》的節選。
早上,法瓦爾小姐和我一起排練《睡著的博茲》。然後,我們去法蘭西劇院為明天的演出排練。毋庸置疑,她的索爾演得很好,在《盧克雷齊亞·波吉亞》中的洛朗也演得很好。排練期間,德·弗拉維尼順道來訪。我對他說:「早上好,親愛的老同事。」他看著我,激動地叫道:「您好!是您嗎?您保養得多好啊!」我答道:「流放有助於保養。」
我退了法蘭西劇院送給我明天演出的包廂票。然後,我租了一個包廂,交給保羅·默里斯夫人支配。
晚飯後,新的巴黎警務局長克勒松拜訪了我。克勒松是二十年前為謀殺布雷亞將軍的兇手們辯護的律師。他跟我談於28日即周一在巴黎歌劇院免費朗誦《懲罰集》的事。這恐怕會吸引所有郊區的居民—人太多,估計至少有二萬五千人。不過,場內只能容納三千人。那麼其他人怎麼辦?政府為此感到不安。來的人多,而能入場的人少。因此,政府擔心會擁擠,進而發生打鬥並引起混亂。政府不會拒絕我,但想知道我是否會承擔責任。無論我做什麼,政府都不會拒絕。巴黎警務局長克勒松接到指示與我就此事進行溝通。
我對克勒松說:「我們和奧古斯特·瓦克里、保羅·默里斯,還有我的兩個兒子商量一下吧。」他答道:「好。」我們六個人開了個會,決定在周日,也就是朗誦會的前一天,把三千張票發給午後到二十個區行政大樓門前的第一撥人。每個區都會按人口數量得到一定數量的門票。第二天,三千名來自各地的持票者將在歌劇院門口等候,這樣一來,就不會有任何阻礙或麻煩。《政府公報》和《特別消息報》將向公眾通知為維護公共秩序採取的措施。
1870年11月25日
莉婭·費利克斯小姐來排練《聖埃斯托》。她準備周一為人們朗誦《聖埃斯托》。
托尼·德雷維翁要發表演講。他和法蘭西文學協會成員會一起來見我。
從美國遠道而來的美國代表團成員表達了自己對美國共和黨政府和尤利西斯·S.格蘭特總統拋棄法蘭西的憤慨。我說:「美國欠法蘭西很多!」一個在場的美國人說:「美國的一切都歸功於法蘭西。」
這幾天,我一直能聽到炮聲,今天加倍了。
保羅·默里斯夫人需要一些家禽和兔子,以抵禦即將到來的饑荒。她正在我的小花園裡給它們做籠子。造籠子的木匠剛才進了我的房間,他說:「我想摸你的手。」我把他兩隻手都拉過來,放到我手裡。
1870年11月27日
法蘭西學術院已經恢復工作。我接到了正式通知,今後將每周二舉行一次特別會議。
人們在做鼠肉餡餅,據說很好吃。
一顆洋蔥要一蘇,一顆土豆也要一蘇。
他們已經不再讓我授權朗誦自己的作品。因為這些作品在未經我允許的情況下到處被朗誦。他們做得很對,我的作品不屬於自己而屬於公眾。
1870年11月28日
諾埃爾·帕爾費讓我幫忙購買大炮「沙托丹」。當然,我將盡全力幫助!
《懲罰集》在巴黎歌劇院的朗誦是免費的。聽眾很多,有人把一個鍍金花環扔到舞台上,我把它給了喬治和讓娜。女演員用普魯士樣式的頭盔收集銅幣,共計一千五百二十一法郎三十五生丁。
埃米爾·阿利克斯從巴黎植物園給我們帶來了一隻羚羊腿,味道非常棒。
晚上,突圍部隊要出擊了。
1870年11月29日
我聽到大炮徹夜轟鳴。
諾埃爾·帕爾費
今天,我的花園裡有了家禽。
突圍部隊的計劃推遲了。迪克羅在馬恩河上架的橋的橋鎖被普魯士人炸開,橋被沖走了。
1870年11月30日
大炮徹夜轟鳴,戰鬥還在繼續。
昨晚午夜時,當我從羅漢館穿過黎塞留路回家時,看到國家圖書館的另一邊有一座很高的房子,房子六樓的一扇窗戶開著。當時,街道空無一人,漆黑一片,窗戶里卻有很亮的燈光,仿佛是一盞煤油燈發出的。光出現了幾次,然後,那扇窗戶被關上了,街上又變得漆黑一片。那是信號嗎?
巴黎的東西南三面都傳來大炮的轟鳴聲,這是因為普魯士軍隊包圍我們後發起了三次進攻。拉龍西埃正在襲擊聖丹尼,約瑟夫·維洛尼正在襲擊庫爾布瓦,迪克羅正在襲擊馬恩河。據說,拉龍西埃橫掃熱訥維耶半島,迫使撒克遜團放下武器。約瑟夫·維洛尼摧毀了普魯士在布吉瓦爾以外的軍事戰壕。迪克羅已經渡過馬恩河,奪回了蒙特迪,差不多可以控制馬恩河畔的維利耶爾。一聽到炮聲,人們就渴望到戰鬥現場去。
約瑟夫·維洛尼
晚上,尤金·佩爾坦派兒子卡米耶·佩爾坦代表政府通知我,明天的軍事行動將是決定性的。
1870年12月1日
路易絲·米歇爾似乎已經被捕,我會盡一切可能救她。保羅·默里斯夫人正為這件事四處奔走。早上,她出去就是為了這件事。
埃德蒙·德阿爾頓-希來看我。
我們的晚餐是熊肉。
我已經寫信給警務局長,讓他釋放路易絲·米歇爾。
今天沒有打仗。普魯士軍隊在占領的地方修建了防禦工事。
1870年12月2日
路易絲·米歇爾被釋放。因此,她來感謝我。
昨晚,伯諾瓦-康斯坦德·科克蘭來拜訪我並朗誦了《懲罰集》中的幾個片段。
天寒地凍,皮卡勒噴泉水池的水完全結冰。
黎明時,炮聲重新響起。
11時30分,炮聲變得越來越猛烈。
昨天,埃米爾·弗盧朗給我寫信。今天,維克多·亨利·羅什福爾給我寫信。他們要來找我了。
公共事業部部長多里安和卡米耶·佩爾坦來和我共進晚餐。
今晚有好消息!羅亞爾的軍隊到達蒙塔日。巴黎軍隊把普魯士人從阿弗隆高原上趕走。人們在各區行政大樓門口高聲宣讀勝利的消息。
勝利了!我已經筋疲力盡!
尤金·佩爾坦
路易絲·米歇爾被捕
伯諾瓦-康斯坦德·科克蘭
維克多·亨利·羅什福爾
1870年12月3日
彈片傷了皮埃爾·雷諾將軍的腳,他因此逝世。
我告訴維克多·舍爾歇,如果我兒子們所在的國民衛隊的炮兵部隊要去前線,那麼我想和兒子們一起出征。炮兵部隊抽籤決定哪個組去,其中四個組要出征。中籤的其中一個組是維克多在的第十組,我會隨第十組出征。夏爾·雨果不再需要奔赴前線的炮兵部隊中,這是好事,他會留在後方照顧兩個孩子。我會命他留下。奧古斯特·瓦克里和保羅·默里斯是第十組的成員,我們將一起參加戰鬥。我讓人給我做件披風,因為我怕夜晚寒冷。
我給喬治和讓娜在牆上做了一些手影。看到手影和由我的側臉做出的各種鬼臉時,讓娜高興地笑了。不過,當明白影子是我做的時,她又哭又叫,似乎說:「我不想讓你成為一個幽靈!」可憐又可愛的天使!也許她對即將到來的戰鬥有預感。
昨天,我們吃了牡鹿肉。前天,我們吃了熊肉。大前天,我們吃了羚羊肉。這些肉都是巴黎植物園送來的。
23時,炮轟開始,炮聲猛烈且短促。
1870年12月4日
我在門上貼了一張通知,通知要採取的預防措施。通知的標題是「遇到轟炸怎麼辦」。
戰鬥暫停了,我軍再次越過馬恩河。
小讓娜已經爬得很好,還能非常清楚地叫「爸爸」。
1870年12月5日
我剛看到一個華麗的靈車經過。靈車上蓋著黑天鵝絨布,上面繡著銀星圍著的「H」。即使羅馬人也會為這樣的靈車感到自豪。
泰奧菲勒·戈蒂埃來和我吃飯。晚飯後,西奧多·福蘭·德·邦維爾和弗朗索瓦·科佩來訪。
有一個不幸的消息,奧爾良又被奪走了。沒關係,我們會堅持下去。
1870年12月7日
我邀請泰奧菲勒·戈蒂埃、西奧多·福蘭·德·邦維爾和弗朗索瓦·科佩共進晚餐。晚飯後,夏爾·阿瑟利諾來了。我給他們朗誦了《花月》和《羅馬的墮落》。
1870年12月8日
《祖國在危急中》已經不再出版。路易·奧古斯特·布朗基說是因為沒有人讀它。
出版商莫里斯·拉沙特先生來告訴我下本書的報價。他將路易·勃朗編纂的《詞典》和《革命史》送給我,我送給他《小拿破崙》和《懲罰集》。
1870年12月9日
我在夜裡醒來,然後寫了一些詩句。這時,我聽到了大炮的轟鳴聲。
邦德斯來看我。凡爾賽的《泰晤士報》記者給他寫信說,轟炸巴黎的大炮已經到了,是克虜伯炮,在武器庫等待被運送。據這個英格蘭人說,在凡爾賽總部的普魯士彈藥庫里,大炮排得像「地窖里的瓶子」。
我從一份報紙上抄寫了以下內容:
「維克多·雨果先生已經表明,打算與兩個兒子所屬的國民衛隊的炮兵部隊徒步離開巴黎出征。
「國民衛隊的第一百四十四營全體士兵去弗羅紹大道的他的住所。兩個代表在等他。
「可敬的公民們意圖阻止維克多·雨果實施自己的計劃,這是維克多·雨果前段時間在《致德意志人的信》中宣布的計劃。
「代表告訴維克多·雨果:『每個人都能參加戰鬥,但並非每個人都能寫出《懲罰集》,因此,請您待在家裡。您對法蘭西來說很珍貴,請您珍惜自己的生命。』」
我不記得這個營的番號,它不是第一百四十四營。下面是該營少校向我宣讀的:
「巴黎國民衛隊禁止維克多·雨果上前線,因為每個人都能上前線,但只有維克多·雨果能做維克多·雨果做的事。」
「禁止」令人感動,也令人著迷。
1870年12月11日
羅斯坦來看我,他的胳膊掛著繃帶。他在克雷泰伊受了傷。當時,在晚上,一個德意志士兵向他衝去,用刺刀刺穿了他的胳膊。羅斯坦將刺刀刺進了德意志士兵的肩膀,他們跌倒並滾到一個溝里。後來,他們二人成了好朋友。羅斯坦會說蹩腳的德語。
「你是誰?」
「我是符騰堡人,今年二十二歲,我父親是萊比錫的鐘表匠。」
他們在溝里待了三個小時,流血挨凍並互相幫助。受傷的羅斯坦把刺傷自己的人作為戰俘帶了回去。羅斯坦去醫院看他,他們互相尊重。他們曾想殺死對方,但現在他們會為對方去死。
要是不讓國王之間發生爭端該多好啊!
雷伊來訪。亞歷山大·奧古斯特·德魯-羅蘭集團徹底解體,黨派的爭鬥消失了,現在只有共和國。這樣挺好。
我送給保羅·默里斯夫人一些荷蘭奶酪。今天天氣是雨夾雪。
1870年12月12日
1851年,我到了布魯塞爾。
1870年12月13日
從昨天起,巴黎靠煤油照明。
夜晚的炮擊非常猛烈。
1870年12月14日
今天化凍了。炮擊不斷。
晚上,我們欣賞了弗朗西斯科·戈雅《戰爭的災難》。這是藝術評論家菲利普·布爾蒂帶給我的。作品很棒,但令人驚駭。
弗朗西斯科·戈雅
菲利普·布爾蒂
1870年12月15日
司法部部長埃馬紐埃爾·阿拉戈來看我。他通知我,1871年2月15日前,會提供鮮肉,但今後巴黎只有黑麵包。接下來五個月中,人們會吃夠這種麵包的。
埃米爾·阿利克斯給我帶來了一枚紀念我回法蘭西的紀念章。紀念章一面是帶翅膀的天才人物和「自由、平等、博愛」的字樣,另一面的邊緣上寫著「呼籲全民民主」,中間刻著「致維克多·雨果,表示感謝他的祖國贈,1870年9月」。
這種紀念章街上有售,每枚五生丁。紀念章上有個小環,可以掛在鏈條上。
1870年12月16日
晚上,佩爾波爾 來了。我請他替我去馬扎監獄看望埃米爾·弗盧朗並給他帶一本《小拿破崙》。
馬扎監獄
1870年12月17日
《自由報》呼籲路易·勃朗和我進入政府並聲稱我們有責任這樣做。我的責任取決於我的良心。
我看見「穿甲劍」號炮艇從藝術橋橋下經過,沿塞納河北上。「穿甲劍」號是很好的炮艇,大炮看起來非常壯觀。
1870年12月18日
我為小喬治和小讓娜設計了一盞神奇的燈。
在為第十四營舉辦的一場演出中,法瓦爾夫人朗誦了《斯泰拉》,我的版稅為一百三十法郎。我的代理人不顧我的指示拿走了版稅,我命他把錢給營里的疾病基金管理組織。
皮埃爾-朱爾斯·謝策爾寫信說:「印刷廠快要關閉了,因為我沒有更多的煤來保持印刷機的正常運轉。」
我授權再印三千本《懲罰集》。《懲罰集》在巴黎的印數達兩萬兩千本。
1870年12月20日
流動國民衛隊 的布雷頓上尉因被指控為懦夫被撤職。他的中校控告了他。他要求軍事法庭裁決,但要求先去前線作戰。布雷頓的同伴們明天早上離開。布雷頓懇求我從戰爭部部長那裡得到許可,讓他戰死沙場。我已經給阿道夫·勒·弗洛將軍寫信。布雷頓很可能可以參加明天的戰鬥。
1870年12月21日
3時,我聽到部隊出發去參加戰鬥的號角聲。什麼時候我可以參加戰鬥呢?
1870年12月22日
昨天是個好日子。行動仍在繼續,可以聽到來自東方和西方的大炮轟鳴聲。
小讓娜開始滔滔不絕地說話,而且表現力很強。不過,我不能理解她說的話。她笑了。
利奧波德·阿爾芒·雨果 給我送來了十三個新鮮雞蛋。我要留給小喬治和小讓娜。
路易·勃朗來和我吃飯。他代表埃德蒙·亞當、路易·茹爾當、亨利·塞努斯基和其他人來告訴我,他和我必須去找路易-朱爾斯·特羅許,命他要麼拯救巴黎,要麼辭職,我拒絕了。我應該擺出仲裁者的姿態,更應該防止戰鬥的發生。這場戰鬥可能會贏。路易·勃朗與我的想法一致,和我們一起吃飯的保羅·默里斯、奧古斯特·瓦克里與我的兒子們也和我們的想法一致。
1870年12月23日
我和亨利·羅什福爾一起進餐。1869年8月,我在布魯塞爾見過他後,就沒再見過他。喬治沒有認出自己的教父。我非常興奮,因為我非常喜歡亨利·羅什福爾。他才華橫溢、勇猛無比。這是一頓很愉快的晚餐。如果巴黎被占領,我們都將被監禁在普魯士城堡中。如果根西和施潘道被占領,一切就順其自然吧。
我在盧浮宮百貨公司花十九法郎買了一個帶兜帽的披風,以便去防禦工事時穿。
我的家裡擠滿來訪者。今天,一個叫勒·熱尼塞爾的畫家來拜訪我。他告訴我,1848年,我救了他。他是六月起義的參與者。
夜裡,炮擊猛烈。
1870年12月24日
天很冷,浮冰順著塞納河向下漂流。
現在,巴黎人只能吃黑麵包。
1870年12月25日
大炮徹夜轟鳴。
今天,巴黎有一則新聞:一籃牡蠣剛到巴黎,售價為七百五十法郎。
在愛麗絲和保羅·默里斯夫人賣物品以幫助窮人的集市上,一隻小火雞售價為二百五十法郎。
塞納河結冰了。
1870年12月26日
路易·勃朗拜訪了我,然後,夏爾·弗洛凱先生也來了。他們敦促我呼籲政府成員有所作為,否則就辭職。我再次拒絕了。
路易·科赫為了幫助窮人,在市場花二十五法郎買了張《呼聲報》。亨利·塞努斯基用三百法郎買了本《懲罰集》。
1870年12月27日
早上,炮火猛烈,普魯士人發動了一次攻擊,這是個好兆頭。等待讓我們惱火,也讓普魯士人不耐煩。普魯士人扔向蒙魯日堡十九顆炮彈,卻沒有炸死一個人。
德爾菲娜·烏加德夫人和我們共進晚餐。她為大家唱《祖國》。我送德爾菲娜·烏加德夫人回位於沙巴奈路的家。然後,我回家休息。
門房對我說:「先生,他們說今晚炸彈會落在附近。」
我答道:「沒關係,我正期待著。」
1870年12月29日
槍炮聲徹夜持續且激烈,普魯士人繼續進攻巴黎。
泰奧菲勒·戈蒂埃有一匹馬被徵用,要被吃掉。泰奧菲勒·戈蒂埃寫信求我救他的馬。我請部長批准他的請求。
我救了那匹馬。
有一個不幸的消息—亞歷山大·大仲馬死了。德意志的報紙已確認了這個消息。1870年12月5日,亞歷山大·大仲馬在位於迪耶普附近的普伊斯的兒子家中去世。
敦促我進入政府的請求空前高漲。司法部部長埃馬紐埃爾·阿拉戈拜訪我並留下和我吃飯,我們邊吃邊談。路易·勃朗晚飯後到訪。我堅持拒絕接受任職。
除了埃馬紐埃爾·阿拉戈和通常周四與我一起吃飯的朋友,亨利·羅什福爾和布盧姆也來了。只要我還在世,我就會邀請他們每周四來吃飯。吃甜點時,我祝亨利·羅什福爾身體健康。
炮火聲不斷增強,法蘭西軍隊被迫撤離阿弗隆高原。
1870年12月31日
早上,埃德蒙·德阿爾頓-希拜訪了我,看來迪克羅將軍想見我。
三天內,普魯士人發送了一萬二千枚炮彈。
昨天,我吃了一些老鼠,然後不停地打嗝。我寫了如下四行詩:
啊,老鼠小姐們,
我靠你們生存。
你的微笑會讓我死去,
你的肉讓我活著。
自下星期起,巴黎的洗衣房都將關門,因為沒有煤。
炮艇指揮官法爾西和我一起吃飯。
天氣很冷。三天來,每當我不得不外出時,就穿上披風並戴上兜帽。
我給小讓娜買了娃娃,也給喬治買了一籃玩具。
炮彈開始摧毀羅尼堡。炮彈落在巴黎,普魯士人今天向我們發射了六千枚炮彈。
在羅尼堡,石籠邊忙著的水手正扛著一袋土。一顆炮彈把土袋子從他肩膀上打了下來。水手開玩笑說:「非常感謝,但我不累。」
1870年12月5日,亞歷山大·大仲馬去世。我翻閱自己的日記,發現12月5日就是日記中寫在弗羅紹大道,有一輛帶有「H」字樣的大靈車從我面前經過的那天。
我們甚至連馬肉都吃不上了,或許是狗肉,又或許是老鼠肉。我開始胃疼。我們吃的不知道是什麼東西!
瓦洛瓦代表法蘭西文學協會來徵求我的意見—如何處理從三次朗誦《懲罰集》的收益中剩下的三千法郎,其他錢已經用於購買槍支。我告訴他,我要把錢全交給朱爾斯·西蒙夫人,作為戰爭受難者的基金。
1871年1月1日
路易·勃朗通過報紙發函,告訴我當前的形勢。
小喬治和小讓娜看到一籃新年禮物感到很驚愕,從籃子裡取出的玩具鋪滿了整張桌子。孩子們摸摸這個,拿拿那個,高興得不知道該拿哪個。喬治幾乎欣喜若狂。夏爾·雨果說:「他是歡喜過度!」
我很餓,也很冷。這樣很好,我承受的是人民正在承受的痛苦。
毋庸置疑,我吃不慣馬肉,但我還是吃了一些。因此,我腹部絞疼。吃甜點時,我做了兩行對句,給自己解悶:
晚餐讓我擔心,也攪擾著我,
我吃了馬肉,也想起了馬鞍。
普魯士人正在轟炸聖丹尼。
1871年1月2日
杜米埃和路易·勃朗與我們共進午餐。
路易·科赫給姑姑送了一份新年禮物—幾棵捲心菜和一對活鵪鶉!
午餐時,我喝了鵪鶉紅酒湯。巴黎植物園的那頭大象被殺了,當時,大象掉了淚。似乎知道人們會吃掉它。
普魯士人繼續每天向我們發射六千枚炮彈。
1871年1月3日
羅漢館兩個房間的供暖費是每天十法郎。
山嶽黨再次要求路易·勃朗和我加入政府並領導政府。我繼續拒絕。
目前,巴黎法蘭西學術院有十二名成員,其中有塞居爾侯爵阿納托爾·亨利·菲利普 、弗朗索瓦·米涅、朱爾斯·阿爾芒·迪福爾、豪森維爾伯爵約瑟夫·奧索寧·伯納德·德·克萊倫 、歐內斯特·勒古韋、阿爾佛雷德-奧古斯特·古維列-弗勒里、亨利·奧古斯特·巴爾比耶和呂多維克·維泰。
月夜,天氣很冷。普魯士人徹夜轟炸聖丹尼。
從周二到周日,普魯士人向我們發射了二萬五千枚炮彈。這些炮彈需要二百二十節火車車廂運輸。每發炮彈六十法郎,合計一百五十萬法郎。對堡壘造成的損失估計達一千四百法郎。子彈使近十人喪生。也就是說,每個死者讓普魯士人付出了十五萬法郎的代價。
歐內斯特·勒古韋
1871年1月5日
轟炸越來越猛烈。伊西和旺夫正在遭受炮轟。
因為沒有煤,無法將衣服烤乾,所以不能洗衣服。我的洗衣婦讓馬里耶特給我說:
「如果維克多·雨果有足夠的權力和影響力,能為我向政府要一點煤的話,我就能洗他的襯衫。」
除了周四的常客,我還邀請了路易·勃朗、亨利·羅什福爾和保羅·德·聖維克多共進晚餐。朱爾斯·西蒙夫人送給我一份格魯耶爾乾酪,這簡直是奢侈品。我們總共十三個人一起吃飯。
1871年1月6日
昨天吃甜點時,我一邊送給女士們一些小糖果,一邊說:
多虧了布瓦西埃,親愛的女士們,
帶給我們快樂,我們倒在你的腳下。
因為人們用炮彈奪取要塞,
用糖果得到弱者。
巴黎的市民出於好奇,參觀了被轟炸的地區。他們看炮彈落下就像看煙花表演。國民衛隊士兵不得不阻止人們參觀。普魯士人正在轟炸巴黎聖寵谷醫院,炮彈點著了盧森堡的木製貨棚,貨棚里全是傷員。因此,人們不得不為傷員脫掉衣服,包紮好傷口,然後把他們送到柏林慈善醫院。巴爾比厄看見傷員1時左右到達那裡。
十六條街道已經遭到炮彈轟炸。
1871年1月7日
帝皇大道遭到了猛烈的轟炸,炮彈穿過了我童年時曾是花園的地方。我差點在那裡中彈。
我的洗衣婦無法生火,也無法洗衣服。她想向第九區區長喬治·克萊蒙梭要一些煤並說自己會付錢,我表示了支持:
「為保衛巴黎,我願放棄一切,願在饑寒交迫中死去,甚至願不換襯衫。不過,我把自己的洗衣婦託付給第九區區長。」
我簽了名字。第九區區長喬治·克萊蒙梭給她撥了一些煤。
喬治·克萊蒙梭
1871年1月8日
卡米耶·佩爾坦給我們帶來了政府的好消息,法軍奪回了魯昂和第戎,朱塞佩·加里波第在努依獲勝,路易·弗雷德黑貝在巴波姆取勝。一切順利。
過去,我們吃棕麵包。現在,我們吃黑麵包。人人吃的都一樣,這很好。
昨天的消息是由兩隻鴿子帶來的。
一顆炸彈炸死了沃吉哈赫街一所學校里的五個孩子。
《懲罰集》的演出和朗誦不得不停止。劇院沒有煤氣和煤,因此無法照明,也無法取暖。
朱塞佩·加里波第
1870年12月30日,西班牙國王阿梅迪奧·費迪南多·瑪利亞、熱那亞公爵阿梅杜斯來到西班牙,這一天是根據胡安·普里姆·普拉茨 的心愿選定的。也正是在這一天,胡安·普里姆·普拉茨在馬德里中彈身亡。
今天的轟炸很猛烈。一顆炸彈飛進聖敘爾皮斯教堂的聖母教堂。我母親的葬禮在聖敘爾皮斯教堂舉行,我的婚禮也在這裡舉行。
1871年1月10日
普魯士炮轟奧登劇院。
齊夫拉送給我一塊落在奧特伊的炸彈外殼,上面標有字母「H」。我可以用炸彈外殼做墨水台。
1871年1月12日
羅漢館要我從今天起支付每人八法郎的晚餐費。加上葡萄酒、咖啡、火等,每人需要支付十三法郎的晚餐費。
中午,我們吃了象排。
維克多·舍爾歇、亨利·羅什福爾、布盧姆和所有周四的常客與我們一起用餐。晚飯後,路易·勃朗和卡米耶·佩爾坦一起來拜訪我。
1871年1月13日
一枚雞蛋售價兩法郎七十生丁,大象肉每磅四十法郎,一袋洋蔥售價八百法郎。
法蘭西文學協會要求我出席在市政廳舉行的、向巴黎贈送大炮的儀式,我不願參加並請求諒解。
我們花了一天時間尋找別的旅館,卻找不到合適的,旅館都停業了。我們在羅漢館一周的花費—包括被打碎窗玻璃的費用—高達七百零一法郎五十生丁。
胡安·普里姆·普拉茨遇刺身亡
一個貧苦的女人對剛被炸倒的樹評論如下:
「這棵倒霉的綠樹遭到炮轟,它沒想到要面對這種狀況,因此,一直在哭!」
1871年1月15日
一場瘋狂的轟炸正在進行。
我寫了一首題為《在馬戲團》的詩。晚飯後,我把詩念給我周日的客人們聽。他們想讓我發表這首詩,我會把詩交給報社。
1871年1月17日
轟炸持續了三天三夜。
小讓娜很生氣,因為我不讓她玩我的懷表。
所有報紙都在刊登我的詩—《在馬戲團》,這首詩可能會派上用場。
早上,路易·勃朗拜訪了我。他敦促我、埃德加·基內和他一起向政府施壓。我回答:「我覺得推翻政府比支持政府更危險。」
1871年1月18日
克虜伯兵工廠正在造專門用來對付熱氣球的大炮。
我的小花園裡有隻公雞。昨天,我們一起吃午飯時,路易·勃朗聽見公雞的叫聲。他停下來說:
「聽!」
「什麼?」
「公雞的啼叫。」
「那又如何?」
「難道你沒聽見它在說什麼嗎?」
「它在叫:『維克多·雨果!』」
我們聽了聽,都笑了。路易·勃朗說得沒錯,公雞的啼叫聽起來像是在叫我的名字。
我給家禽餵麵包屑,不過,它們不願吃。
早上,普魯士軍隊襲擊蒙特圖。晚上,他們再次從我們手中奪走了蒙特圖。
1871年1月20日
對蒙特圖的攻擊中斷了持續的轟炸。
麵包店外,一個十四歲的孩子在人群中因窒息而死。
1871年1月21日
路易·勃朗來看我,我開了個會。局勢正變得嚴峻,巴黎市長徵求我的意見。
路易·勃朗和我們一起吃飯。晚飯後,我們舉行了一次會議。艾米·勞塞達特上校也參加了這次會議。
1871年1月22日
普魯士人正在轟炸聖丹尼。
市政廳前示的示威遊行隊伍混亂且喧囂。路易-朱爾斯·特羅許正在撤退。羅斯坦告訴我,布雷頓的流動守衛團正向人們開火。我對此表示懷疑。如果有必要,我準備親自去一趟。
我剛回來,雙方就同時發起了進攻。我對徵求我意見的戰鬥人員說:「我交付給法蘭西人的槍都是對付普魯士人的。」
羅斯坦對我說:「我把自己的部隊交給您指揮,我們有五百人。你想讓我們去哪裡?」
我問:「你們現在在哪裡?」
他回答:「我們已經聚集在聖丹尼附近,那裡正遭受轟炸。現在,我們在拉維萊特。」
我說:「那就原地待命。我應該派你們去的地方就是那裡。不要對抗市政廳,你們要抵抗普魯士進軍。」
1871年1月23日
昨晚,在我的住處舉行了一次討論會。除了我周日的客人,亨利·羅什福爾和他的秘書穆羅與我們共進晚餐,雷伊和岡邦在晚上到達。雷伊希望我支持亞歷山大·奧古斯特·德魯-羅蘭提出的海報計劃。岡邦帶來的是由五十名成員組成的共和黨聯盟計劃。我明確表示不贊成任何一方。
安托萬·尚齊戰敗,夏爾-丹尼·布爾巴基取得勝利。不過,夏爾-丹尼·布爾巴基沒有向巴黎進軍。我想我可以猜出他為何這樣做。
轟炸似乎暫停了。
1871年1月24日
早上,埃米爾·弗盧朗拜訪了我。他徵求我的意見,我回答:「對局勢不要太悲觀。」
1871年1月25日
據報道,埃米爾·弗盧朗拜訪我後,在離開我家時被捕。
我吩咐給喬治和讓娜煮兩個雞蛋。
早上,多里安到羅漢館看望我的兒子們。他告訴我們來自巴黎外的可怕消息—法蘭西即將宣布投降。安托萬·尚齊被打敗了,路易·里昂·費代爾布被擊敗了,夏爾-丹尼·布爾巴基遭到反擊後也撤退了。
1871年1月27日
維克多·舍爾歇告訴我,他已經辭去炮軍團上校職務。
他們又來要求我帶頭遊行示威,反對市政廳。謠言四起,我勸每個人保持冷靜並團結一致。
1871年1月28日
在凡爾賽的預備性談判或交涉過程中,奧托·馮·俾斯麥問朱爾斯·法夫爾:「你如何看待向我提議和平的傻瓜?」
天氣又變冷了。
亞歷山大·奧古斯特·德魯-羅蘭通過布里夫說他想和我和解。
小讓娜身體不適,可愛的小乖乖!
晚上,利奧波德·阿爾芒·雨果告訴我,教皇庇護九世和自己的兄弟朱爾斯·約瑟夫·雨果 談起了我。教皇庇護九世一看見朱爾斯·約瑟夫·雨果,就問他:「你姓雨果嗎?」
「是的,神父。」
「你是維克多·雨果的親戚嗎?」
「我是他的侄子,神父。」
「他多大年紀了?」當時是1857年。
「五十五歲。」
「唉!他太老了,無法皈依教會了!」
夏爾·雨果告訴我,朱爾斯·西蒙和兩個兒子通宵達旦地起草了下議院可能的候選人名單。
亨利·塞努斯基把自己變成法蘭西公民!
1871年1月29日
早上,報社刊發了昨天簽署的停戰協議。1871年2月5日至1871年2月18日,下議院成員將被選出。1871年2月12日,在波爾多開會。
小讓娜稍微好些了。她看到我時,會露出一點笑容。
郵局取代熱氣球送信,但信上沒有蓋郵戳。下雪了,結冰了。
1871年1月30日
小讓娜身體狀況仍然很差,她無法玩耍。
佩里加爾小姐給讓娜帶來了一個新鮮雞蛋。
1871年1月31日
小讓娜還在生病,她患有輕微的腸胃黏膜炎。埃米爾·阿利克斯醫生說炎症會持續四五天。
我的侄子利奧波德·阿爾芒·雨果和我們一起吃飯,他給我們帶來了一些醃製的牡蠣。
1871年2月1日
小讓娜好些了,她對我微笑了。
1871年2月2日
巴黎選舉推遲到1871年2月8日。
我一直胃痛,吃不慣馬肉。昨天,我對坐在我旁邊吃飯的埃內斯特·勒菲弗夫人說:「這些動物的肉讓我難受。我對馬愛恨交加。」
1871年2月4日
天氣越來越暖和了。
晚上,眾多客人來訪。萊昂·甘比塔來宣布共和黨候選人名單。
1871年2月5日
共和黨候選人名單於早上在各個刊物刊出,我的名字排在首位。
邦卡爾死了。
晚上,小讓娜的感冒好了。
我招待了周日常客。我們的晚餐是魚、黃油和白麵包。
1871年2月6日
夏爾-丹尼·布爾巴基戰敗自盡,他死得很悲壯。
晚上,路易·勃朗給我讀了一則新聞—亞歷山大·奧古斯特·德魯-羅蘭將退出下議院。
1871年2月7日
我們吃了三四罐儲存的蜜餞。
1871年2月8日
迄今為止,下議院還在舉行各種選舉。我和保羅·默里斯去克勞澤爾街投票。
在投降書上簽字後,奧托·馮·俾斯麥一離開朱爾斯·法夫爾,就走進兩個秘書等他的房間,說:「那個討厭的傢伙死了。」
我把文件整理好,準備離開。
小讓娜非常高興。
1871年2月11日
計票的進展很慢。
我們前往波爾多的時間已經推遲到1871年2月13日,即周一。
1871年2月12日
昨天,我第一次看到以我名字命名的林蔭大道。這是舊奧斯曼大道的非常大的一部分。在奧斯曼大道上,四五個街角貼著指向「維克多·雨果大道」的標識。
今天,下議院在波爾多召開,巴黎選舉的結果還沒有公布。
雖然我還未被任命,但時間緊迫。因此,我希望明天動身去波爾多。路易·勃朗想和我們一起離開,我們打算帶上他。
我的手提包裡帶著已經開始撰寫的各種重要手稿和作品,其中包括《圍困巴黎》和《祖父》。
1871年2月13日
昨天晚餐前,我給客人保羅·默里斯夫婦、奧古斯特·瓦克里、洛克羅伊、埃內斯特·勒菲弗夫婦、路易·科赫、維蘭和其他人朗誦了兩首詩。亨利·羅什福爾和維克多直到晚餐時才到。這兩首詩是《圍困巴黎》的節選,分別是《寫給讓娜》和《不,你不會占領阿爾薩斯和洛林》。
佩爾波爾給我帶來了通行證。因為還未被宣布當選代表,所以我在自己的通行證上寫道:「維克多·雨果,持證人。」普魯士人要求說明通行證持有者的資質。
早上,我懷著沉重的心情離開了弗羅紹大道,也離開了保羅·默里斯。自我1870年9月5日到巴黎以來,保羅·默里斯總是盛情招待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