維克多·雨果回憶錄 · 第8章 杜伊勒里宮(1844—1848)

第1節 國 王 1844年6月28日 路易·腓力一世告訴我,有一天,夏爾·莫里斯·德·塔列朗-佩里戈爾對他說道:「您永遠無法和阿道夫·梯也爾一起做任何事,儘管他有很高的利用價值。他屬於那種凡事先提要求的人。但從目前來看,他提出的要求永遠得不到滿足。不幸的是,處在我們這個時代的他,不可能成為樞機主教。」 關於巴黎的防禦工事,國王告訴我拿破崙·波拿巴如何得知盟軍占領巴黎的消息。 由衛隊開路,拿破崙·波拿巴進軍巴黎。在瑞維西附近,在楓丹白露森林中立著一座方尖碑的地方—路易·腓力一世說:「每次看到這座方尖碑,我都感到沉重。」—一個信使去見拿破崙·波拿巴並告訴他巴黎投降的消息。巴黎被占領了,敵人已經進入巴黎。拿破崙·波拿巴面色蒼白,用手擋住臉,一動不動地待了十五分鐘。然後,他一句話也沒說,轉身踏上回楓丹白露的路。 路易·馬里·巴蒂斯特·阿塔蘭目睹了這一幕並向路易·腓力一世講述了當時的情況。 1844年7月 幾天前,路易·腓力一世當著其他人的面對讓-德-迪烏·蘇爾特元帥說:「元帥,你還記得加的斯圍困嗎?」 「記得,加的斯被圍困前,我發誓一定要奪回來。我投入很多,但沒有奪回來,反而被迫離開。」 讓-德-迪烏·蘇爾特元帥 「元帥,你到加的斯時,我就在裡面。」 「我知道。」 「西班牙議會和英格蘭內閣給我西班牙軍隊的指揮權。」 「我記得。」 「他們鄭重做出那樣的提議。為此,我猶豫了很久。我非常困惑的是,他們提議讓我對法蘭西發動戰爭!我可能會拿起武器保護我的家人,卻不可能攻打自己的國家!這時,你通過一個值得信賴的人,請求我到加的斯和營地之間的科塔杜拉海灘的一棟小房子裡與你秘密會晤。你還記得嗎,元帥?」 「記得非常清楚。當時,日子已定,一切已安排妥善。」 「不過,我沒有到場。」 「是。」 「你知道為什麼嗎?」 「我不知道。」 路易·腓力一世微笑著說:「讓我來告訴你。當時,我正準備去見你。然而,不知道英軍中隊的一個指揮官是如何得知了消息。他粗魯地來找我,警告我說我會中圈套。他說因為加的斯堅不可摧,所以我不可能被抓住,但在科塔杜拉,情況便不一樣了,我會被你逮捕。他還說,拿破崙·波拿巴想把我變成第二個昂吉安公爵路易·安托萬。你可能會馬上擊斃我。這是真的。你摸著良心告訴我,當時,你打算開槍打死我嗎?」 讓-德-迪烏·蘇爾特元帥沉默片刻,然後,帶著和路易·腓力一世一樣難以捉摸的微笑回答:「不,我想讓您妥協。」 談話的主題變了。幾分鐘後,讓-德-迪烏·蘇爾特元帥向路易·腓力一世告退。路易·腓力一世看著他離去,微笑著對聽到這段談話的人說:「妥協!妥協!今天稱為『妥協』。事實上,他原本想開槍打死我!」 1844年8月4日 1844年8月3日,路易·腓力一世對我說: 丹尼·奧古斯特·阿弗爾 「目前,在大學和神職人員的任命問題上,我遇到一個難題—丹尼·奧古斯特·阿弗爾 的任命。」 我說:「那麼,您為什麼要任命他呢?」 「我承認犯了錯。起初我任命阿拉斯的樞機主教拉圖爾-德奧弗涅的于格-羅伯特-讓-夏爾為巴黎大主教。」 我說:「這是個不錯的選擇。」 「這的確是個不錯的選擇。他微不足道。他是個無足輕重的、誠實的老人,是個很隨和的人。卡洛斯派 非常歡迎他。不過,拉圖爾-德奧弗涅的于格-羅伯特-讓夏爾感到很為難,他全家都恨我。雖然我勸他接受,但他仍然拒絕。我不知道該怎麼辦。在匆忙中,我任命了丹尼·奧古斯特·阿弗爾。我本不應該任命他,因為他面無表情且少言寡語,我誤以為他的神態是神職人員的氣度。不過,我錯了,後來發生的事你都知道了。1840年,阿道夫·梯也爾把他推薦給我並催我任命他。阿道夫·梯也爾不會判別大主教。我沒有進行充分考慮,就任命了丹尼·奧古斯特·阿弗爾。我本應記得夏爾·莫里斯·德·塔列朗-佩里戈爾對我說的話:『巴黎大主教必須是個老人。巴黎大主教區比較安靜,常常缺少大主教。』我卻任命了丹尼·奧古斯特·阿弗爾。他是個年輕人,這是個錯誤。然而,我將重建聖丹尼教堂並任命樞機主教拉圖爾-多韋涅為主教。我跟教廷大使談到這個計劃時,教廷大使笑得很開心。他說:『丹尼·奧古斯特·阿弗爾會犯一些愚蠢的錯誤。如果他去羅馬,教皇會冷落他。自從他成為大主教,在任何場合,他都顯得優柔寡斷、輕浮唐突。任何一個有智慧的大主教都應該一直和自己的國王及遠方的教皇保持良好的關係。』」 阿道夫·梯也爾 1844年8月 一兩個月前,路易·腓力一世去了德勒。當時,正值奧爾良公爵斐迪南·腓力 忌日。路易·腓力一世選擇在那天把親屬們的棺槨有序安放在王室墓地中。 奧爾良公爵斐迪南·腓力 奧爾良公爵夫人路易絲·瑪麗·阿代拉伊德·德·波旁 法國大革命期間,法蘭西親王們的墓地遭到破壞,遺骨被扔得到處都是。路易·腓力一世的母親—奧爾良公爵夫人路易絲·瑪麗·阿代拉伊德·德·波旁 把王室遺骨收集起來,放在一具棺材裡。這具棺材被放在一個獨立墓地里。最近,墓地拱門倒塌,砸碎了棺材。拱門的碎片、石塊、灰泥與遺骨混在一起。 路易·腓力一世讓人把這具棺材抬來,在自己面前打開。他事先準備了一具更大、更結實的棺材。他和牧師及兩個隨從單獨待在墓室里。路易·腓力一世親手把先輩們的遺骨一塊塊從破碎的棺材中取出,小心翼翼地放在新棺材裡。他不允許任何人碰這些遺骨。他不時數著骷髏頭說:「這是龐蒂耶夫爾公爵,這是博若萊公爵。」他竭盡全力把所有遺骨移到新棺材裡。 移骨儀式從9時持續到19時。其間,路易·腓力一世沒有休息,也沒有進食。 1844年8月 1844年8月15日,我在阿貝爾-弗朗索瓦·維爾曼家裡吃過飯後,拜見了路易·腓力一世。阿貝爾-弗朗索瓦·維爾曼住在訥伊附近的一棟鄉間別墅里。 當時,路易·腓力一世不在客廳,客廳里只有王后那不勒斯和西西里的瑪利亞·阿瑪莉亞、阿代拉伊德·德·奧爾良和幾個女士,其中有迷人的菲爾明-羅吉耶夫人。有許多來訪者,其中包括與我一起出席晚宴的布羅格公爵和羅西及最近作為巴塞羅那領事的、工作出色的斐迪南·德·萊塞普,還有菲爾明-羅吉耶和阿古伯爵安托萬·莫里斯·阿波里奈。 那不勒斯和西西里的瑪利亞·阿瑪莉亞 斐迪南·德·萊塞普 我向王后那不勒斯和西西里的瑪利亞·阿瑪莉亞鞠躬行禮。她向我詳盡地講述了茹安維爾親王弗朗索瓦·德·奧爾良的王妃分娩的情況。茹安維爾親王弗朗索瓦·德·奧爾良的王妃分娩和收到孩子的父親轟炸丹吉爾的消息正好是同一天—1844年8月14日。茹安維爾親王弗朗索瓦·德·奧爾良的王妃的孩子是個女孩,她一整天都吻著孩子說:「她多漂亮呀!」其他親王常拿她的口音開玩笑,因為她的口音是那種甜美的南方口音。 在我和王后那不勒斯和西西里的瑪利亞·阿瑪莉亞交談時,身著黑衣的奧爾良公爵夫人走進來並坐在阿代拉伊德·德·奧爾良旁邊。阿代拉伊德·德·奧爾良對她說:「晚上好,親愛的海倫。」 過了一會兒,弗朗索瓦·基佐先生路過客廳。他穿著黑衣,戴著一串裝飾品,扣眼上繫著紅絲帶,大衣上戴著榮譽軍團的徽章,面色蒼白,神情嚴肅。他走到我身邊時,我握住了他的手。他對我說:「過去幾天裡,我一直在找你,但沒找到。到我那裡待一天吧。我有很多事要跟你說。我住在奧特伊,在阿蓋諾廣場四號。」 我問道:「國王今晚會來嗎?」 弗朗索瓦·基佐回答:「我想他不會來。他和馬科男爵安吉·勒內·阿爾芒在一起。因為有重大消息,所以他整晚都很忙。」 然後,弗朗索瓦·基佐離開了。 馬科男爵安吉·勒內·阿爾芒 埃及總督易卜拉欣帕夏 22時左右,我準備離開。這時,阿代拉伊德·德·奧爾良的一個侍女告訴我路易·腓力一世很想和我說話,要我留下。我回到客廳,當時,客廳里幾乎空無一人。 過了一會兒,路易·腓力一世進來了。他穿著便衣,看起來憂心忡忡。從我旁邊走過時,他對我說:「等我開完會,大家都離開後,我們還有一些時間。現在,這裡只有四個人。我對每個人都有句話要說。」 事實上,路易·腓力一世只是與普魯士使者和斐迪南·德·萊塞普先生見面耽擱了一會兒。他們必須給路易·腓力一世一封來自亞歷山大港的信,那是關於埃及總督易卜拉欣帕夏 的辭職信。 大家離開後,路易·腓力一世來到我身邊,挽著我的胳膊,領我走進前廳,吩咐我坐在壁爐對面兩扇門之間的紅色座椅上。然後,他開始迅速地、滿懷激情地說話,似乎非常放鬆,如釋重負: 「雨果先生,很高興見到你。你怎麼看這一切?一切看起來似乎很嚴重,但實際上沒有那麼嚴重。不過,在政治上,我知道,人們有時會同時考慮看起來嚴重的事和真的很嚴重的事。在占領這個討厭的受保護領地 時,我們犯了一個錯誤,我們原以為自己正在做一些受法蘭西人歡迎的事。結果,我們為世界做了某種令人尷尬的事。這件事並沒有那麼受歡迎,但令人非常尷尬。我們為什麼要被塔希提島 拖累呢?對我們來說,海洋中央的像撮菸草種子一樣的島嶼算什麼呢?把我們的榮譽寄放在四千里格外的一個被野蠻人和瘋子侵擾的崗哨里有什麼用?總的來說,這件事很可笑。一切都說過也做過了。這是件小事,沒什麼大不了的。羅伯特·皮爾說話草率,他的做法很愚蠢,像小學生一樣。歐洲人對他的尊敬在減弱。他是個嚴肅的人,卻做出輕率舉動。他不懂任何外語,除非他是個天才,否則一個不通曉數國語言的人的思想必有漏洞,可見羅伯特·皮爾沒有天分。你相信嗎?他不懂法語,因此,他對法蘭西一無所知。法蘭西人的思想像影子一樣在他面前掠過。他沒有惡意,卻思想保守,這就是全部問題的癥結。他說話不經思考。四十年前,我第一次見到羅伯特·皮爾。當時,我就斷定四十年後的今天他會是這個樣子。那時,他還是個年輕人,是某個伯爵的秘書 。我經常到伯爵家去。當時,我在英格蘭。當見到年輕的羅伯特·皮爾時,我確信他有很長的路要走,但他會停下來。我錯了嗎?有些英格蘭人,而且是地位很高的英格蘭人,根本不了解法蘭西人。就像後來成為威廉四世的可憐的克拉朗斯公爵 。他不過是個水手。像我經常對兒子茹安維爾親王 說的那樣,要提防克拉朗斯公爵那種水手的思維方式,因為水手在陸地上毫無用武之地。克拉朗斯公爵過去常對我說:『奧爾良公爵,英法每隔二十年就必然爆發一次戰爭,歷史證明了這一點。』我回答:『親愛的公爵,如果智者允許人類重複做同樣的蠢事,那麼他們有什麼用呢?』克拉朗斯公爵像羅伯特·皮爾一樣,一句法語也不懂。 像克拉朗斯公爵一樣的人和威廉·赫斯基森 區別真大!你知道被火車撞倒受重傷而死的威廉·赫斯基森吧。可以說,他精明能幹,也很聰明。他懂法語,也喜歡法蘭西。他曾是我在雅各賓俱樂部的夥伴。談到這裡,我深感遺憾。威廉·赫斯基森什麼都懂。如果英格蘭現在有個像他一樣的人,那麼他和我將會確保世界和平。雨果先生,沒有他,我也會這樣做。我將獨自去做。羅伯特·皮爾將重新考慮自己說過的話。天啊!他竟然那樣說!他知道自己說的話是出於什麼原因,而且會產生什麼後果嗎? 你參加過英格蘭議會嗎?你會站在自己的立場、站在自己黨派的立場說話。你被沖昏了頭腦。你多半說的是別人的觀點,而不是自己的觀點。議會中存在一種磁場般的交流,人人都受到這個交流磁場的影響。等你起身發言時 ,議員在你周圍吵鬧。這時,你就完全忘記了自己的立場。有人說:『英格蘭被嚴重侮辱。』又有人說:『英格蘭受到極大的輕蔑。』雙方要的只是掌聲,除此之外,他們一無所求。但這很糟糕、很危險,也很致命。在法蘭西,我們的發言席把發言者與聽眾隔開,這樣做有很多好處。 在所有英格蘭政治家中,我只知道一個能承受住議會磁鐵般的影響力的人—威廉·皮特。威廉·皮特是個聰明人,他個子很高,神態帶著些局促不安,說話時常猶豫不決,下巴似乎重一英擔 。因此,遲鈍使他謹慎地發表意見。再說,威廉·皮特是多麼了不起的政治家啊!總有一天,人們會公正地評價他,即使法蘭西人也會公正地評價他。威廉·皮特和科堡仍在遭受譴責,但這是一種孩子氣的愚蠢行為,總會過去的。威廉·皮特懂法語。要適當地進行政治活動,我們必須有懂法語的英格蘭人和懂英語的法蘭西人。 您聽我說,下個月我要去英格蘭。在英格蘭,我會很受歡迎,因為我會說英語。英格蘭人會明白我已經充分研究過他們,而不是憎恨他們,因為人們一開始總是討厭英格蘭人。這只是表面的印象,我尊重他們,為自己的研究感到自豪。有件事讓我擔心,那就是我在英格蘭會受到太熱烈的歡迎。對此,你不要告訴別人。我將不得不迴避英格蘭人的狂熱歡迎,在英格蘭受歡迎會使我在法蘭西受冷遇,但我也不要在英格蘭受冷遇。我如果在英格蘭受冷遇,就會在法蘭西被嘲笑。哦!想讓路易·腓力一世產生動搖並不容易。雨果先生,我說的對不對? 威廉四世 茹安維爾親王 威廉·皮特 威廉·赫斯基森 然而,我會努力做得比大笨蛋俄羅斯帝國皇帝尼古拉一世好。他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看起來呆頭呆腦的,是個容易受騙的人!他只是個俄羅斯下士,穿著帶扣長筒靴。在波蘭舞會前夕,我將到達倫敦。這是多麼好的主意啊!你認為我會在滑鐵盧紀念日前夕去英格蘭嗎?故意找麻煩有什麼用?國民不會因為我們這些當國王的人而改變他們的看法。 尼古拉一世 雨果先生!雨果先生!有智慧的國王們是非常罕見的。看看埃及的易卜拉欣帕夏,他很聰明,卻與查理五世一樣失職。他雖然有天賦,但做了同樣的蠢事。看看這個白痴摩洛哥國王!在一群暈頭轉向的國王們中治理國家是多麼糟糕的工作,他們不會強迫我犯下發動戰爭的大錯。他們正在逼我,但無法逼我發動戰爭。您聽著,要記在心裡:維護和平的秘訣就是從好的方面而非壞的方面看待一切。哦!羅伯特·皮爾真是一個奇怪的人。他總是不假思索地亂說話。他不知道我們的全部優勢,他根本不思考! 1843年冬,普魯士親王查理 在布魯塞爾對我女兒說了一番非常真誠的話:『我們羨慕法蘭西的是阿爾及利亞。這種羨慕不是在領土方面,而是在戰爭方面。對法蘭西來說,在自家門口進行一場既不會給歐洲帶來麻煩,又會為自己組建軍隊的戰爭,是一件偉大的、難得的好事。迄今為止,我們只有檢閱部隊和被檢閱的士兵,而沒有具備實戰經驗的士兵。如果發生衝突,那麼我們只有在和平時期培養的士兵。多虧了阿爾及爾人,法蘭西有在戰爭中培養起來的士兵。』這就是普魯士親王查理說的。他說的是實情。 普魯士親王查理 同時,我們鼓勵生孩子。上個月,內穆爾公爵路易親王 的王妃生了個女兒。這個月,茹安維爾親王弗朗索瓦·德·奧爾良的王妃生了個女孩,我原以為她會生個男孩。不過,鑒於他們試圖把我的家族孤立在歐洲王室外,我必須考慮未來的聯姻。我的孫輩們之間會聯姻。昨天出生的小孩子不會缺少表兄弟,因此,她不會嫁不出去。」 內穆爾公爵路易親王 說到這裡,路易·腓力一世笑了起來。我站了起來。路易·腓力一世幾乎毫不間斷地講了一個小時十五分鐘,我只是偶爾插幾句話。在大段的獨白中,阿代拉伊德·德·奧爾良回自己房間時經過我們。路易·腓力一世對她說:「我一會兒就去找你們。」然後,他繼續和我談話。我離開路易·腓力一世時,已將近凌晨。 在這次談話中,路易·腓力一世問我: 「您去過英格蘭嗎?」 「我沒過去。」 「嗯,當您真正去時—因為您會去的—您會看到它有多奇怪。英格蘭與法蘭西完全不同,英格蘭的街道井然有序、排列整齊、美觀對稱、乾淨整潔,草坪被修剪得整整齊齊,街上非常安靜,路人就像幽靈一樣嚴肅又沉默,而法蘭西人充滿活力。您在街上說話時,幽靈們會回頭看您,並且帶著一種無法形容的嚴肅和蔑視喃喃自語:『法蘭西人!』在倫敦時,我和妻子還有妹妹挽著手散步。我們談話的聲音不太大,因為我們是有教養的人。然而,所有的行人,包括資產階級和普通人,都轉過頭凝視著我們。我們能聽到他們在我們身後粗魯地嘟噥著:『法蘭西人!法蘭西人!』」 1844年9月5日 路易·腓力一世站起來,來回踱一會兒步。他好像非常激動,然後走過來坐在我旁邊說:「聽我說,阿貝爾-弗朗索瓦·維爾曼跟我講了您對他說的話。您對他說:「『英法之間關於塔希提和普里查德的糾紛,讓我想起了兩個海軍中尉在一家咖啡館裡的爭吵,其中一個不喜歡另一個看自己的方式。因此,他們進行了一場決鬥。不過,兩個國家不應該像兩個海軍中尉這樣的持槍者一樣做事。此外,像英法這樣的兩個國家的決鬥中,被消滅的是文明。』這真是您說的,對不對?」 「是我說的。」 「您的評論讓我非常震驚。就在當晚,我把這句話寫在一封給國王的信中。我經常整夜寫東西。在很多夜裡,我繼續前人未竟的事業。不過,我什麼也不說。他們不會感激我,反而會辱罵我。哦!是的,我的工作確實很辛苦。在我這個年紀—我已經七十一歲—無論白天還是黑夜,我沒有片刻真正地休息過。我總是感到不安,因為我感覺自己是歐洲旋轉的軸心。這讓我如何安心?」 1844年9月6日 1844年9月5日,路易·腓力一世對我說:「維護和平如此困難的原因是,歐洲有兩件東西讓歐洲人厭惡—法蘭西和我。我甚至比法蘭西更令人憎惡。我毫不隱瞞地跟您講,他們恨我,因為我是奧爾良家族的人。他們恨我,因為我就是我。至於法蘭西,歐洲人也不喜歡法蘭西,但如果換作別人當權,他們可能會包容法蘭西。拿破崙·波拿巴對他們來說是一種負擔,他們通過慫恿拿破崙·波拿巴發動自己熱衷的戰爭,以此來推翻他。我也是他們的負擔。他們想強迫我打破我熱愛的和平,以此來推翻我。」 然後,路易·腓力一世用手捂住眼睛,把頭靠在沙發靠墊上,就這樣沉思了一段時間,仿佛徹底絕望了。 1844年9月6日 路易·腓力一世對我說:「我只在社交場合見過一次馬克西米利安·羅伯斯庇爾,那是在普瓦西附近的一個叫米格諾的地方,現在依然存在。那裡屬於盧維耶一個叫德克雷托的富有制布商。那是1791年或1792年。有一天,德克雷托邀請我去米格諾吃飯,我應邀出席。宴會時間到了,大家都已就座。應邀的還有馬克西米利安·羅伯斯庇爾和熱羅姆·佩蒂翁·德·維倫紐夫。不過,我之前從沒見過馬克西米利安·羅伯斯庇爾。米拉博伯爵奧諾雷·加布里埃爾·里奎蒂說馬克西米利安·羅伯斯庇爾的臉像是『一隻在喝醋的貓』的樣子。這句話形容馬克西米利安·羅伯斯庇爾再合適不過了。晚宴期間,馬克西米利安·羅伯斯庇爾神情沮喪,幾乎沒怎麼說話。他即使偶爾說話,發出的聲音既不友好又敷衍,似乎對赴宴感到生氣,特別是我也在場。 馬克西米利安·羅伯斯庇爾 熱羅姆·佩蒂翁·德·維倫紐夫 「席間,熱羅姆·佩蒂翁·德·維倫紐夫指著馬克西米利安·羅伯斯庇爾對德克雷托大聲說:『親愛的先生,你必須讓這個花花公子結婚!』 「馬克西米利安·羅伯斯庇爾反駁道:『您什麼意思,熱羅姆·佩蒂翁·德·維倫紐夫?』 「熱羅姆·佩蒂翁·德·維倫紐夫說:『我是說,您必須成家立業。我建議您結婚。您言辭刻薄、神情憂鬱、滿腹怨恨、悶悶不樂、脾氣火爆、鬱鬱寡歡。我很擔心您。您需要一個女人來改變您的脾氣。』」 路易·腓力一世說:「馬克西米利安·羅伯斯庇爾甩了甩頭,想微笑,但只做了個怪相。這是我唯一一次在社交場合遇見馬克西米利安·羅伯斯庇爾。後來我在國民議會講壇上見過他。他非常令人討厭,說話慢吞吞的、聲音很高,還很囉唆。他比以往更尖酸、更憂鬱、更刻薄。顯然,熱羅姆·佩蒂翁·德·維倫紐夫沒有讓他成家。」 1844年9月7日 上周四,路易·腓力一世對我說: 「弗朗索瓦·基佐優點突出,缺點也很多 ,他有令我敬佩的勇氣—不怕對手的攻擊。不過,在面對朋友時,他缺乏這種勇氣。弗朗索瓦·基佐不知道如何與自己黨派的人進行短暫的爭吵。威廉·皮特在這方面特別擅長。在關於塔希提的問題上,像在搜查權問題上一樣,弗朗索瓦·基佐不怕反對派,不怕新聞界,不怕激進派,不怕卡洛斯派,不怕正統派,也不怕法蘭西成千上萬的廣場上不計其數的怒吼者,他只怕諾埃爾·勒菲弗-迪呂夫勒。諾埃爾·勒菲弗-迪呂夫勒會說什麼?諾埃爾·勒菲弗-迪呂夫勒怕第十二區的代表。第十二區的會說什麼?第十二區不喜歡英格蘭人—我們必須堅決反對英格蘭人。不過,第十二區不喜歡戰爭—我們必須給英格蘭人讓路,在堅決反對和讓步之間需要和解。第十二區控制著諾埃爾·勒菲弗-迪呂夫勒,而諾埃爾·勒菲弗-迪呂夫勒控制著弗朗索瓦·基佐。換句話說,第十二區控制著法蘭西。我對弗朗索瓦·基佐說:『你怕什麼?勇敢點兒。』但諾埃爾·勒菲弗-迪呂夫勒和弗朗索瓦·基佐一動不動地站在那裡,面色蒼白,沒有回答。哦!恐懼!雨果先生,恐懼是奇怪的東西,這種恐懼會傳播。恐懼抓住了這個人,抓住了那個人,又抓住了另一個人,圍著桌子傳播。我不是部長,但如果我是,我覺得自己不會害怕。我會看到正確的事情,然後,徑直向它走去。還有什麼比以和平方式促進文明社會發展更好的目標嗎?」 幾年前,奧爾良公爵斐迪南·腓力跟我講,在七月革命後的一段時間裡,路易·腓力一世讓他參加政務會。奧爾良公爵斐迪南·腓力參加了大臣們的討論會。有一天,司法部部長約瑟夫·梅里盧在路易·腓力一世講話時睡著了。 路易·腓力一世對奧爾良公爵斐迪南·腓力說:「把他叫醒。」 約瑟夫·梅里盧 當時,奧爾良公爵斐迪南·腓力坐在約瑟夫·梅里盧旁邊,用胳膊肘輕輕地推他。約瑟夫·梅里盧睡得很香,奧爾良公爵斐迪南·腓力再次推他,約瑟夫·梅里盧繼續睡。最後,奧爾良公爵斐迪南·腓力把手放在約瑟夫·梅里盧的膝蓋上。約瑟夫·梅里盧終於醒了,大聲喊道:「走開,索菲。你撓癢我了!」 下面是「臣民」這個詞從法律和條例的序言中被刪除的過程。 1830年,雅克-夏爾·杜邦·德·勒爾任司法部部長。1830年8月7日,路易·腓力一世宣誓就任國王的那天,雅克-夏爾·杜邦·德·勒爾在他面前讓他簽署一項法律。序言上寫著「讓所有臣民知道並頒布法令給所有臣民」等。接到指示抄寫該內容的職員是個頭腦發熱的年輕人,他反對用「臣民」這個詞並拒絕抄寫。 雅克-夏爾·杜邦·德·勒爾 雅克-夏爾·杜邦·德·勒爾上任不久。這個年輕職員在雅克-夏爾·杜邦·德·勒爾上任前就在辦公室工作。 雅克-夏爾·杜邦·德·勒爾問道:「要拿給國王簽署的副本準備好了嗎?」 職員回答:「沒有,部長。」 雅克-夏爾·杜邦·德·勒爾聽了職員的解釋後,捏住他的耳朵,微笑著又有點生氣地說:「廢話,共和黨人先生,你馬上把『臣民』一詞抄上。」 職員耷拉著腦袋,認真地把這個詞抄上。 然而,當雅克-夏爾·杜邦·德·勒爾笑著告訴路易·腓力一世這件事時,路易·腓力一世沒有笑。當時,一切似乎很嚴肅。老安德烈·馬里耶·讓·雅克·迪潘先生以前是大臣,但現在已經不擔任職務。他避免使用「臣民」並繞過了這個難題。他提出的措辭得到了大家的同意,而且此後被一直沿用—「讓人人都知道並頒布法令給眾人。」 1847年 路易·腓力一世的車駕是一輛由八匹馬拉的藍色四輪馬車。馬車裡面用金色錦緞裝飾,門上有鑲著王冠的路易·腓力一世的花押。馬車的四面板上鑲著王冠,車頂周邊鑲著八個小銀王冠。馬車夫個頭高大,坐在三個僕人前面。他們都穿著長絲襪和奧爾良王室的三色制服。 路易·腓力一世先登上馬車,坐在右手靠邊座位。然後,內穆爾公爵路易親王坐在國王旁邊,其他三個親王跟著上車,坐在國王對面的是茹安維爾親王弗朗索瓦·德·奧爾良 ,坐在內穆爾公爵路易親王對面的是蒙龐西耶公爵安托萬 ,奧馬勒公爵亨利·德·奧爾良 坐在他們二人中間。 路易·腓力一世出席議會那天,上議院和下議院 的代表們組成代表團。抽籤選定的十二個上議院議員和二十五個下議院代表在波旁宮的大台階上恭迎他。因為議會幾乎總是在冬天舉行,所以站在波旁宮的台階上很冷,一陣刺骨的風使這些老人瑟瑟發抖。法蘭西第一帝國的老將軍們經歷了奧斯特利茨、弗里德蘭、埃勞公墓、在莫斯科戰役大堡壘的突襲和滑鐵盧的蘇格蘭廣場大火等磨難,卻要在冰冷的台階上等著被凍僵。 波旁宮 上議院議員站在右邊,下議院代表們站在左邊,中間的台階被空出來。台階被白底藍條紋的粗斜紋布掛飾隔開,這是很差的防風措施。路易十四時期質量很好的華麗掛毯在哪裡?它們確實是王室的,因此,都被卸掉了。粗斜紋布是一種常見的布料,這讓下議院代表們很滿意,讓他們感到高興,但會把他們凍僵。 王后那不勒斯和西西里的瑪利亞·阿瑪莉亞帶著王妃們先到了,不過,奧爾良公爵夫人沒有來,因為她和巴黎伯爵腓力親王一起來。女士們快速走上樓,互相點頭致意,沒有說話,但很優雅。她們後面跟著一大群隨從和戴著頭巾的侍女。茹安維爾親王弗朗索瓦·德·奧爾良稱那些侍女為「王后的侍女」,其中有多洛基夫人、查納萊爾斯夫人等。 1847年的會議上,王后那不勒斯和西西里的瑪利亞·阿瑪莉亞讓蒙龐西耶公爵夫人即西班牙公主瑪麗亞·路易莎·費爾南達 挎著自己的胳膊。她因寒冷而悶悶不樂,我只能看見她的大紅鼻子。另外三個王妃有說有笑地走在後面,穿著一身破舊的少將制服的阿納托爾·德·蒙太斯奎隨後到達。 路易·腓力一世比王后那不勒斯和西西里的瑪利亞·阿瑪莉亞晚五分鐘左右到達。他上樓的速度比王后那不勒斯和西西里的瑪利亞·阿瑪莉亞快得多。親王們像小學生一樣跟著奔跑,他們向兩邊的上議院議員和下議院代表們鞠躬。路易·腓力一世在覲見室里逗留了一會兒,向代表們互致問候。然後,他走進大廳。 路易·腓力一世的致辭寫在羊皮紙的兩面,通常是滿滿四頁。演講時,路易·腓力一世的聲音既堅定又得體。 讓-德-迪烏·蘇爾特元帥也在場,佩戴著勳章、肩帶、金飾帶,看起來光彩奪目。不過,他抱怨自己有風濕病。法蘭西學術院院長加斯東·奧迪夫萊-帕基耶以年邁畏寒為由並未出席,他最後一次露面是在一年前。 1847年,我是下議院代表團的成員。當我在候客室閒逛並和阿貝爾-弗朗索瓦·維爾曼談起克拉科夫、《維也納條約》和萊茵河邊界問題時,我可以聽到周圍人說話的嗡嗡聲,耳邊傳來談話的隻言片語。 弗雷德里克·德·拉格朗日說:「啊!讓-德-迪烏·蘇爾特元帥來了。」 佩德雷·拉卡茲男爵說:「他上了年紀了。」 路易-尤金·卡韋尼亞克子爵說:「他六十九歲了!」 雷格庫爾侯爵問道:「誰是現任上議院院長?」 特於斯公爵愛德華·莫爾捷說:「是蓬特庫朗伯爵路易·古斯塔夫·勒·杜爾塞,不是嗎?」 拉普拉斯侯爵說:「不是他。布瓦耶院長,他已九十二歲了。」 費利克斯·巴爾特說:「他可不只九十二歲。」 歐柏林男爵說:「他不再到上議院來了。」 讓·龐斯·吉勞姆·維耶內說:「他們說羅西要從羅馬回來。」 西班牙公主瑪麗亞·路易莎·費爾南達 阿納托爾·德·蒙太斯奎 弗雷德里克·德·拉格朗日 蓬特庫朗伯爵路易·古斯塔夫·勒·杜爾塞 費岑薩克公爵說:「我對他離開羅馬感到惋惜。羅馬是世界上最好、最令人愉悅的城市。我希望在羅馬度過後半生。」 夏爾·福布斯·勒內·德·蒙塔朗貝爾補充道:「還有那不勒斯。」 泰納爾男爵說:「我更喜歡那不勒斯。」 福爾凱龍說:「對,那不勒斯,就是這個地方。順便說一句,可憐的阿道夫·努里特自殺了。當時,我住在他隔壁。」 夏爾·迪潘男爵問道:「他是自殺?他不是意外身亡嗎?」 福爾凱龍回答:「唉!確實是自殺。他自殺的前一天還在演一部為他量身打造的歌劇—《波利耶克特》。當時,觀眾給他倒喝彩。他無法忍受這種屈辱,就從六十英尺高的地方跳了下來。那群特別的公眾對阿道夫·努里特的聲音感到不滿。阿道夫·努里特不適合唱格呂克和莫扎特的曲子。那不勒斯人說他是維奇奧王宮 里的長詩吟誦者。」 夏爾·福布斯·勒內·德·蒙塔朗貝爾 夏爾·迪潘男爵說:「可憐的阿道夫·努里特!他為什麼不等等呢!吉爾伯特·杜普雷的嗓子啞了。十一年前,吉爾伯特·杜普雷徹底打敗了阿道夫·努里特。現在,阿道夫·努里特應該摧毀吉爾伯特·杜普雷。」 布瓦西侯爵說:「台階上好冷啊!」 西格爾伯爵路易·菲利普說:「前幾天法蘭西學術院更冷。可憐的路易斯·埃瑪紐埃爾·迪帕蒂 是個好人,但他的演講很糟糕。」 弗特里耶男爵說:「我在盡力不讓自己凍著。多可怕的冷風啊!它能把人吹走。」 夏爾·迪潘男爵說:「安托萬·弗朗西斯·德·南特想了個權宜之計,以擺脫向自己求助的人並降低他們的要求—先接待那些站著等的人。」 這時,阿道夫·梯也爾周圍全是下議院的代表們。會議結束後,他在我面前走出去。我只看見一個從後面看非常高大的代表讓到一旁並說:「為歷史上的重要人物讓路!」大個子讓小個子過去了。 歷史上的重要人物?或許吧。不過,是在哪一方面呢? 第2節 奧爾良公爵夫人 奧爾良公爵夫人是個罕見的女性,她才智過人、富有判斷力。我認為她在杜伊勒里宮並不十分受賞識。然而,路易·腓力一世很尊重她,經常和她長談。路易·腓力一世常常挽著她的胳膊,把她從會客室送回房間。不過,王妃們對她沒有那麼和善。 莫扎特 吉爾伯特·杜普雷 西格爾伯爵路易·菲利普 安托萬·弗朗西斯·德·南特 1844年2月26日 1844年2月25日,奧爾良公爵夫人對我說:「我兒子不是那種溫和可親的孩子,也不是可愛的小神童。神童是給母親增光添彩,讓人誇讚的:『多麼聰明、多麼機智、多麼優雅的孩子啊!』不過,我知道他很善良。我相信他有智慧,但除了我,沒人知道並相信這一點。他膽小、不善交際、易受驚嚇。他會變成什麼樣?我不知道。和他地位相當、年齡相仿的孩子常明白,自己必須討人喜歡。他雖然年齡不大,但有自己的主見。我的孩子低眉垂眼地藏在我身邊,但我愛他這個樣子,我甚至喜歡他這個樣子。我喜歡一個天真的孩子,而不是一個喜劇演員。」 1844年8月 巴黎伯爵腓力親王簽署了奧爾良的弗朗索瓦公主a的出生證明。這是小親王第一次簽自己的名字。因為他不明白這是做什麼,所以在路易·腓力一世遞給他出生證明證書並說「簽上你的名字」時,他拒絕了。 奧爾良公爵夫人把巴黎伯爵腓力親王抱到膝上,低聲對他說了些什麼。然後,他拿起筆,在祖父的吩咐下,在出生證明上寫下「L.P.d.O.」。他把「O」寫得太大了,其他字母寫得很笨拙。因此,他感到既尷尬又害羞。 巴黎伯爵腓力親王儘管很可愛,很愛自己的母親,但幾乎不知道自己的名字是路易·腓力·德·奧爾良。他平時給朋友、家庭教師和母親寫的信上署名都是「巴黎」,因為他只知道這個名字。 當晚,路易·腓力一世派人請來了巴黎伯爵腓力親王的老師馬蒂蘭·雷尼耶,命他教巴黎伯爵腓力親王簽名。 1847年 巴黎伯爵腓力親王莊重又溫和,善於學習。此外,他生性善良,同情受苦受難的人。 巴黎伯爵腓力親王的堂兄符騰堡腓力公爵比他大兩個月,非常嫉妒他。因為符騰堡腓力公爵的母親奧爾良的瑪麗公主 嫉妒巴黎伯爵腓力親王的母親梅克倫堡施韋林公爵夫人海倫娜。奧爾良公爵斐迪南·腓力在世時,符騰堡腓力公爵長期得到王后那不勒斯和西西里的瑪利亞·阿瑪莉亞的偏愛。在走廊和臥室的小庭院裡,人們習慣通過比較兩個孩子並顯出對符騰堡腓力公爵的偏愛,來奉承王后那不勒斯和西西里的瑪利亞·阿瑪莉亞。現在,不平等的觀念已經不存在。當時,王后那不勒斯和西西里的瑪利亞·阿瑪莉亞懷著一種感傷情懷,偏向符騰堡腓力公爵,因為他母親早亡。而現在,巴黎伯爵腓力親王失去了父親。因此,王后那不勒斯和西西里的瑪利亞·阿瑪莉亞沒有理由不偏向巴黎伯爵腓力親王。 奧爾良的瑪麗公主 小米歇爾·內伊 每周日都和兩個親王玩。他十一歲了,是埃爾興根公爵米歇爾·內伊的兒子。前幾天,他對母親說:「符騰堡腓力公爵有野心。我們一起玩時,他總想領導我們。此外,他堅持讓我們叫他『大人』。我不介意叫他大人,但我不願讓他領導我們。有一天,我發明了一個遊戲。我對他說:『不,大人,你不能領導我們。我來領導大家,因為我發明了這個遊戲。你和巴黎伯爵腓力親王當士兵。』巴黎伯爵腓力親王很樂意,但符騰堡腓力公爵走開了。他是個有野心的人。」 埃爾興根公爵米歇爾·內伊 巴西公主弗朗西斯卡 除了奧爾良公爵夫人,在杜伊勒里宮的年輕母親中,只有茹安維爾親王弗朗索瓦·德·奧爾良的夫人巴西公主弗朗西斯卡不溺愛孩子。在杜伊勒里宮裡,每個人,甚至路易·腓力一世本人,都叫她的小女兒「奇凱特」。自化裝舞會後,茹安維爾親王弗朗索瓦·德·奧爾良就稱妻子為「奇卡德」。這樣一來,就有了「奇凱特」的名字。在化裝舞會上,路易·腓力一世驚呼:「奇凱特自己玩得多麼高興!」茹安維爾親王弗朗索瓦·德·奧爾良跳了所有有傷風化的舞。在舞會上,只有蒙龐西耶公爵夫人和利亞德雷斯夫人沒有穿低頸露肩的舞裙。王后那不勒斯和西西里的瑪利亞·阿瑪莉亞說:「這不雅觀。」路易·腓力一世評論道:「不過,這很漂亮。」 第3節 1847年的王子們 在杜伊勒里宮,茹安維爾親王弗朗索瓦·德·奧爾良用調皮搗蛋打發時間。一天,他打開了所有水龍頭,房間被水灌滿。又有一天,他剪掉了所有鈴繩。這一切表明他很無聊,不知道該如何消耗充沛的精力。 王子們最討厭的就是接待客人並與他們進行禮節性交談,這幾乎是他們每天的義務,他們稱為—用王子們的行話—「履行義務」。只有蒙龐西耶公爵安托萬能優雅地履行義務。有一天,奧爾良公爵夫人問他原因,他回答:「因為這讓我感到好玩。」 蒙龐西耶公爵安托萬已經二十歲。他是年齡最大的親王。 宣布蒙龐西耶公爵安托萬和路易莎·費爾南達公主 聯姻時,比利時的利奧波德一世對杜伊勒里宮不滿。他雖然屬於奧爾良家族,但是科堡人。這好像他用左手扇自己的右臉頰。 婚禮結束後,新婚夫婦從馬德里前往巴黎時,比利時的利奧波德一世來到了聖克盧。當時,路易·腓力一世住在那裡。比利時的利奧波德一世冷冰冰的,非常嚴肅。晚飯後,路易·腓力一世把他帶到王后那不勒斯和西西里的瑪利亞·阿瑪莉亞的客廳里。他們聊了整整一小時。比利時的利奧波德一世仍然保留著英格蘭人特有的若有所思的表情。然而,談話結束時,路易·腓力一世對他說: 「召見弗朗索瓦·基佐吧。」 「我不想看到他。」 路易·腓力一世催促道:「召見他吧。見完他,我們繼續談。」 次日,弗朗索瓦·基佐等候比利時的利奧波德一世的召見。他隨身帶著一個巨大的文件夾,裡面裝滿了文件。比利時的利奧波德一世召見了他,不過,態度非常冷淡。兩人都很矜持。弗朗索瓦·基佐很可能把這樁婚姻所有與聯姻相關的文件和所有外交文件都給了比利時的利奧波德一世。沒人知道他們之間發生了什麼。可以確定的是,弗朗索瓦·基佐離開房間時,比利時的利奧波德一世的表情雖然很悲傷,但很仁慈。弗朗索瓦·基佐向他告別時,有人聽到他說:「我來時,對你非常不滿。不過,我離開時,對你很滿意。事實上,在這件事上,你贏得了我的尊敬和感激。我本打算責罵你,不過,現在我要感謝你。」 盧克聖 這是比利時的利奧波德一世說的話。 茹安維爾親王弗朗索瓦·德·奧爾良的耳聾越來越嚴重了。他有時很難過,有時又毫不在意。有一天,他對我說:「大聲點說,我聽不見。」在另一個場合,他向我俯下身,笑著說: 「洗耳恭聽。」 我回答:「這是您唯一一次屈尊。」 茹安維爾親王弗朗索瓦·德·奧爾良的性情有些古怪。現在,他欣喜若狂,不再像有憂鬱症一樣悶悶不樂。有時,他三天不說一句話;有時,他突然在杜伊勒里宮的閣樓上發出陣陣笑聲。他去航海時,4時起床並叫醒了所有人,認真履行做水手的職責,好像之後會得到榮譽勳章一樣。 茹安維爾親王弗朗索瓦·德·奧爾良熱愛法蘭西,他能感覺到法蘭西的一切變化,這可以解釋他為什麼總是喜怒無常。既然不能隨心所欲地講話,就把自己的想法藏在心裡,這使他很苦惱。然而,他不止一次勇敢地說出自己的想法。不過,沒有人聽他講,也沒有人理會他。有一天,他對我說:「他們不必談論我,他們才是聾子!」 不像已故的奧爾良公爵斐迪南·腓力,茹安維爾親王弗朗索瓦·德·奧爾良並不賣弄,這是一種勝者的氣度。他也不想顯得討人喜歡。茹安維爾親王弗朗索瓦·德·奧爾良很少取悅他人。他熱愛這個民族,熱愛這個國家,熱愛自己的職業,熱愛大海。他十分坦誠,喜歡喧鬧。他儀表堂堂,英俊瀟灑,心地善良,取得過幾項言過其實的戰績。因此,他很受歡迎。 內穆爾公爵路易親王恰恰相反。王室里有人說:「內穆爾公爵路易親王著實有些不走運。」 蒙龐西耶公爵安托萬非常愛戴、敬重奧爾良公爵夫人。 幾天前,宮廷舉行了一場化裝舞會,但只有宮廷成員和與王室關係密切的人—公主們和一些侍女才能參加。茹安維爾親王弗朗索瓦·德·奧爾良穿著一身破破爛爛的「奇卡德」服裝。他欣喜若狂,跳了無數支前所未見的舞。這些在別處被禁止的嬉鬧讓王后那不勒斯和西西里的瑪利亞·阿瑪莉亞深思。她問道:「他究竟是從哪兒學到的?」然後又加了一句:「多麼有傷風化的舞蹈啊!呸!」隨後,她咕噥道:「他跳得多優雅啊!」 茹安維爾親王弗朗索瓦·德·奧爾良的夫人打扮得像個船主。她模仿街頭流浪漢的言行舉止,喜歡去宮廷里的人們最討厭的地方,譬如,劇院和大街上的音樂會。 前幾天,她問一個信奉新教的海軍上將的妻子:「夫人,你看過《金雀花龍騎士》嗎?」她的問題讓那位夫人很震驚。 茹安維爾親王弗朗索瓦·德·奧爾良事先想出一種令王后那不勒斯和西西里的瑪利亞·阿瑪莉亞反感的東西。他不知在何處買了一架舊手搖風琴,然後到她的住處演奏,還用嘶啞、刺耳的聲音唱著歌。起初,她還在笑。但在他演唱了十五分鐘或半小時後,她說:「停下!」但茹安維爾親王弗朗索瓦·德·奧爾良繼續邊彈邊唱。她說:「走開!」被逐出的親王帶著樂器從另一扇門進來,用嘶啞的聲音繼續唱歌。最後,她躲進了路易·腓力一世的房間。 奧馬勒公爵亨利·德·奧爾良的夫人法語說得不是很流利。不過,她一旦開始說那不勒斯當地的義大利語,就像一條回到水中的魚一樣激動,帶著那不勒斯人特有的神韻,打著手勢。奧馬勒公爵亨利·德·奧爾良會對她說:「把你的手放進口袋裡,否則我要把你的手綁起來。你為什麼要那樣打手勢?」 奧馬勒公爵亨利·德·奧爾良的夫人回答:「我沒注意。」 有一天,茹安維爾親王弗朗索瓦·德·奧爾良對我說:「她真沒有注意到。你不會相信。不過,我媽媽講法語時是那麼高貴、冷淡、矜持,但當她偶然講那不勒斯語時,就開始像小丑 那樣打手勢。」 蒙龐西耶公爵安托萬親切地向路人致意。除非是被迫的,否則奧馬勒公爵亨利·德·奧爾良不常那樣致意。在訥伊,人們說他怕弄亂自己的頭髮。內穆爾公爵路易親王不像蒙龐西耶公爵安托萬那樣熱情,也不像奧馬勒公爵亨利·德·奧爾良那樣冷淡。此外,女士們說,當內穆爾公爵路易親王向她們致意時,他看她們的方式令人非常尷尬。 范妮·塔基納爾迪·佩爾夏尼 1847年2月5日,佩爾夏尼夫婦 、馬里奧和塔利亞菲科等義大利歌手們在宮廷表演了葛塔諾·多尼采蒂的《愛情靈藥》。喬治·龍科尼扮演—用扮演這個詞恰到好處,他的確表演得很好—杜爾卡馬拉,這個角色通常由路易吉·拉布拉什扮演。 要扮演杜爾卡馬拉取決於個頭而非才能。這次是喬治·龍科尼這個大個子代替了路易吉·拉布拉什這個侏儒扮演杜爾卡馬拉。杜伊勒里宮劇院的裝飾仍與法蘭西第一帝國時代一模一樣:灰色背景上有金色圖案,整體是蒼白的冷色。 很少有漂亮女人看宮廷音樂劇。阿爾弗雷德-奧古斯特·古維列-弗勒里的夫人最嫵媚動人,最有魅力。男人們穿著制服或晚禮服,法蘭西第一帝國的兩個官員穿著他們那個時代的制服很引人注目。迪塔伊伯爵是法蘭西第一帝國的一名獨臂士兵,他穿著少將舊制服,制服正面繡著橡樹葉。他的衣領又寬又硬,蓋著後腦勺。他的榮譽軍團勳章上到處是凹痕,銹跡斑斑,黯淡無光。老花花公子弗雷德里克·德·拉格朗日身穿白色條紋背心、黑色絲綢馬褲、白色或者更確切地說是粉紅色的長襪和帶扣子的鞋。他佩戴著一把寶劍,穿著一件黑色燕尾服,戴著一頂有白色羽毛的貴族帽子。迪塔伊伯爵比弗雷德里克·德·拉格朗日戰功更大,他收復了摩納哥和特倫茨。弗雷德里克·德·拉格朗日收復了瓦格拉姆。 阿道夫·梯也爾前一天的演講有點糟糕。因此,他情緒很低落。他繫著一條黑色寬領帶。 蒙龐西耶公爵安托萬的夫人八天前過了十五歲生日。她戴著一頂很大的鑽石王冠,看上去很漂亮。茹安維爾親王弗朗索瓦·德·奧爾良沒有出席。另外三位親王出席了。他們穿著少將制服,制服上有榮譽軍團之星和氣派的綬帶。只有蒙龐西耶公爵安托萬戴著金羊毛騎士勳章。 喬治·龍科尼的夫人十分俊俏,又帶了些野性。她坐在舞台台口後部的一個小包間裡,引起很多人注意。 演出過程中沒有掌聲,讓演唱者和其他人都感到掃興。 演唱結束前五分鐘,路易·腓力一世開始收拾東西。他把節目單摺疊起來,放進口袋,然後擦拭觀戲鏡的鏡片,隨後小心合上眼鏡。他四處尋找自己放在椅子上的眼鏡盒,然後把眼鏡放進盒子,最後小心翼翼地調整觀戲鏡掛鉤。他做事有條不紊,很有個性。 克勞德-菲利貝爾·貝特洛·德·朗比托伯爵也出席了。他的最新作品—朗比托西的作品 很受觀眾歡迎。據說,1847年最後一天,克勞德-菲利貝爾·貝特洛·德·朗比托伯爵在自己的名片上寫上「德·朗比托和維納斯」,或者更準確地說是「德·朗比托,維納斯的化身」。 1847年2月24日,內穆爾公爵路易親王在杜伊勒里宮舉行了一場音樂會。歌手是卡洛塔·格里西小姐、范妮·塔基納爾迪·佩爾夏尼、科爾巴里夫人、馬里奧、路易吉·拉布拉什和喬治·龍科尼。奧貝爾先生當指揮。不過,他沒有把自己的音樂作品列入節目單。節目單上只有焦阿基諾·羅西尼、莫扎特和多尼澤蒂的曲子。 葛塔諾·多尼采蒂 喬治·龍科尼 路易吉·拉布拉什 阿爾佛雷德-奧古斯特·古維列-弗勒里 客人們8時30分到達。內穆爾公爵路易親王住在馬爾桑館二樓。奧爾良公爵夫人的房間在下面。客人們在一樓一間客廳里等著,直到大客廳的門打開。女人們落座,男人們站著。親王和王妃、公主們一到,門就打開了,所有人都進去了。大客廳布置得非常精美,天花板顯然是路易十四時代的風格。牆上掛著綠色鑲著金條紋的錦緞。內窗窗幔是紅色的錦緞。家具上鋪著綠色和金色的緞子,整體具有王室風範。 卡洛塔·格里西小姐 比利時的利奧波德一世和王后來聽這場音樂會。內穆爾公爵路易親王和王后那不勒斯和西西里的瑪利亞·阿瑪莉亞一起進來,他的姐妹挽著他的胳膊。路易·腓力一世胳膊上挽著內穆爾公爵路易親王的夫人。奧馬勒公爵亨利·德·奧爾良的夫人和蒙龐西耶公爵安托萬的夫人跟在他們後面。除了年齡,比利時王后在其他方面與法蘭西王后很像,她戴著一頂天藍色的羽飾絲絨帽。奧馬勒公爵亨利·德·奧爾良的夫人戴著一頂玫瑰花冠,蒙龐西耶公爵安托萬的夫人戴著鑽石王冠,內穆爾公爵路易親王的夫人披著一頭金髮。 四個王妃坐在鋼琴對面的高背椅上,其他女士坐在她們後面。後面的門廊和第一個會客室里坐滿了男士。比利時的利奧波德一世坐在王妃和公主們的左邊。他相貌英俊,一臉嚴肅,面帶微妙又令人愉快的微笑。 布羅格公爵坐在比利時的利奧波德一世的左側,挨著他落座的是莫爾伯爵和安德烈·馬里耶·讓·雅克·迪潘。納西斯-阿希爾·薩文蒂看見國王右邊有把空椅子,就坐了過去。他們都穿著紅色肩帶,包括夏爾·迪潘。圍坐在比利時的利奧波德一世身邊的四個人代表了老軍事貴族、議會貴族、小資產階級和誇誇其談者。換句話說,有點兒法國的顯赫特點,也有點兒荒謬色彩。 奧馬勒公爵亨利·德·奧爾良和蒙龐西耶公爵安托萬在一扇窗戶的凹處右側。他們和符騰堡腓力公爵坐在一起。他們稱符騰堡腓力公爵為自己的「亞歷山大兄弟」。王子們戴著氣派的綬帶和歡迎比利時的利奧波德一世的利奧波德之星勳章。內穆爾公爵路易親王和蒙龐西耶公爵安托萬戴著金羊毛騎士勳章。蒙龐西耶公爵安托萬的勳章帶著鑽石,顯得高貴華麗。義大利歌手站在鋼琴旁唱歌。他們坐下時,坐在木製靠背的椅子上。 茹安維爾親王弗朗索瓦·德·奧爾良沒有聽音樂會,他的妻子也沒有到場。據說,他最近捲入了一場風流韻事。茹安維爾親王弗朗索瓦·德·奧爾良異乎尋常的強壯。我聽見身後的一個大個子男僕說:「我不在乎挨他的耳光。」原來,當僕人溜達到他的約會地點時,他以為僕人在跟蹤自己,就轉過身走到僕人面前,揍了僕人一頓。 泰奧菲勒·戈蒂埃 音樂會第一部分結束後,奧馬勒公爵亨利·德·奧爾良和蒙龐西耶公爵安托萬走進另一間客廳。我和泰奧菲勒·戈蒂埃正躲在那裡聊天。我們聊了整整一個小時。奧馬勒公爵亨利·德·奧爾良和蒙龐西耶公爵安托萬詳細地跟我說關於文學方面的看法,如《老頑固》《呂伊·布拉斯》《盧克雷齊亞·波吉亞》,以及哈雷夫人、瑪格麗特·喬治斯和弗雷德里克·勒邁特。我們還談了很多關於西班牙、王室婚禮、鬥牛、吻手和禮儀等蒙龐西耶公爵安托萬「厭惡」的東西。泰奧菲勒·戈蒂埃還說:「西班牙人喜歡王室,尤其是王室禮儀。他們在政治和宗教方面可以說非常頑固。有一天,王后貿然出現在正在進行的婚宴上,他們會感到非常震驚!」 奧馬勒公爵亨利·德·奧爾良和蒙龐西耶公爵安托萬都是迷人的年輕人,他們無拘無束、聰明睿智、溫和親切、詼諧機智、誠摯懇切。這些品質本身就使交流變得非常輕鬆自如。他們神態優雅。他們是親王,也許是睿智的人。內穆爾公爵路易親王感到尷尬,也讓別人感到尷尬。他的鬍鬚是金色的,眼睛是藍色的,綬帶腰帶是紅色的,馬甲是白色的,神情是憂鬱的。他向你走來時,你會感到無所適從。他從不直視你,總是想找點兒話說,卻從不知道說的是什麼。 1847年11月5日 1843年,奧馬勒公爵亨利·德·奧爾良是第十七軍上校,他的部隊駐紮在庫爾布瓦。1843年夏,訥伊演習結束後,他每天早上會獨自背著手沿河岸散步。他幾乎每天都遇到一個叫阿黛爾·普羅塔的漂亮女孩。這個女孩每天早上從庫爾布瓦到訥伊,並且與奧馬勒公爵亨利·德·奧爾良同時回來。她注意到穿著軍便服的年輕軍官,卻不知道他是個親王。最後,他們偶然結識,一起散步聊天。在陽光、鮮花和美好的早晨氛圍下,很像愛的某種東西突然在他們之間發芽。阿黛爾·普羅塔認為她最多只是和一個上尉交往。奧馬勒公爵亨利·德·奧爾良邀請她:「來庫爾布瓦找我吧。」她拒絕了,不過,是很勉強的拒絕。 庫爾布瓦 一天晚上,阿黛爾·普羅塔乘小船經過訥伊附近。兩個年輕人正在洗澡,她認出了軍官。 船夫說:「那是奧馬勒公爵亨利·德·奧爾良。」 她說話時臉變得蒼白:「真的?」 阿黛爾·普羅塔不再愛奧馬勒公爵亨利·德·奧爾良了。她看見奧馬勒公爵亨利·德·奧爾良赤身裸體,也知道了他是個親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