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晉南北朝史 · 第五節 陳王朝的建立與衰亡

陳王朝的建立 陳霸先,原籍潁川,其祖先在永嘉時南渡,居於吳興,遂為吳興之長城(今浙江長興)人。家世寒微。初仕鄉為里司,後至建康,為油庫吏,徙為新喻侯蕭映(蕭梁宗室)傳教。後蕭映為廣州刺史,霸先從映至廣州,以鎮壓廣州農民起義有功,累官至西江督護、高要(郡治高要,今廣東高要)太守。侯景叛變,廣州刺史元景仲(逃至南朝的北魏宗室)與景勾結,霸先討殺景仲。遂起兵討侯景,自始興(郡治曲江,今廣東韶關市)出大庾嶺,沿贛江而下,至湓城(今江西九江市),與王僧辯會師。由於霸先自嶺南出發時,即以討侯景為號召,因此廣東、江西地區的人民,踴躍參軍,他率領的隊伍發展到甲士三萬人,強弩五千張,舟船二千乘,貯積軍糧亦有五十萬石之多。時荊州軍乏食,霸先以米三十萬石贍荊州軍,荊州軍的戰鬥力因此為之大振。破建康,滅侯景,霸先之功居多。梁元帝以霸先為司空領揚州刺史,鎮京口。以王僧辯為太尉,鎮石頭(王僧辯父神念,自北魏降梁,本姓烏丸氏,蓋鮮卑族人。僧辯為荊州大將,平侯景立大功)。 西魏軍攻破江陵,霸先與王僧辯共迎梁元帝第九子江州刺史、晉安王蕭方智於尋陽(今江西九江市),立為皇帝,時年十三。江北之地自侯景亂後,已為北齊所占;至此北齊聞江陵陷落,派大軍臨長江,欲進軍江南。梁元帝的郢州刺史陸法和,以郢州(治武昌)降齊。北齊又採用外交攻勢來配合軍事進攻,派人與王僧辯接洽,認為蕭方智年幼,梁朝在多事之秋,應該推立長君,寒山被俘的蕭淵明年齡較大,且是梁武帝的親侄子,推他做皇帝,較為適宜,倘若梁朝擁立蕭淵明做皇帝,北齊也不再進攻江南。王僧辯從個人的利益打算,就答應了北齊的條件。北齊乃派兵一千人衛送蕭淵明過江,即位為帝。這樣一來,蕭梁政權,實際是由北齊來操縱了。王僧辯屈事北齊的行徑,激起江南人民的強烈不滿。陳霸先正想奪取蕭梁政權,這正是他利用民心的好機會,於是就從京口舉兵偷襲石頭,殺了王僧辯,廢去蕭淵明,重新擁立蕭方智為帝。不久,王僧辯的殘餘勢力還想勾結北齊,進犯建康,軍至鐘山。江南人民為了保衛鄉土,聽得陳霸先的軍隊缺乏糧食,家家在晚間用荷葉裹飯,夾以鴨肉,慰勞軍隊[1]。陳霸先的軍隊在江南人民這樣的積極支援之下,戰鬥意志更是堅決,奮勇殺敵,獲致空前大捷,把王僧辯的殘餘勢力全部肅清;北齊的軍隊,也被打得七零八落,逃回江北的,只剩十之二三。陳霸先在這次大捷中獲得北齊的軍資器械,更是不可勝數。 陳霸先把北齊勢力驅逐出長江以南之後,他的功業,超過蕭道成、蕭衍,蕭梁政權自然非轉讓給他不可。他就在公元557年十月,自己登上皇位(是為武帝),改國號為陳。霸先在位二年死(公元559年),霸先子陳昌在江陵陷落時,被西魏俘往長安,陳霸先的事業,遂由侄兒陳蒨(文帝)來繼承。 陳文帝繼位時,江東政權的號令還是不出建康千里之外。最威脅建康的,是盤踞湘、郢二州的王琳。王琳本是梁元帝的湘州刺史,在江陵陷落後,長江中流的蕭梁殘餘勢力,都推他為盟主。陸法和降齊後,他又據有武昌,並且奪取江州,進軍濡須口(今安徽和縣西南裕溪口)。他一方面擁立梁元帝的七歲孫子蕭莊為梁主以作號召;一方面又勾結北齊、北周,做他賣國的勾當。北齊派兵萬餘人,配合王琳軍東下,企圖進犯建康。陳文帝堅決抗擊,在蕪湖附近打敗了王琳與北齊的聯軍。王琳逃回江州,還想繼續騷擾江南,可是他部下的士兵不願為他作戰,紛紛散去,其上流根據地湘州,又為北周所襲取。於是王琳只得和他妻妾左右十餘人,渡江逃入北齊去了。 陳文帝在擊敗王琳和北齊的聯軍之後,收復了江州、郢州,進軍巴丘(今湖南嶽陽市),截斷江路。北周軍隊在陳軍採用封鎖政策所造成的飢餓威脅下,只得迅速撤退。陳文帝在這次戰役中,又獲致空前大捷。 陳霸先叔侄在以上幾次戰役中,擊退了北齊、北周的軍隊,削平了長江中游的割據勢力王琳,到這時候江東政權才算初步地穩固了下來。以後廣州刺史歐陽、桂州刺史淳于量又先後歸附。比起梁來,雖是「西不得蜀、漢,北失淮、淝」(《讀史方輿紀要》),可是長江以南,總算統一在陳氏的江東政權之下了。 江南地方豪強勢力的興起 侯景之亂,給予南朝社會經濟一大打擊,兵亂所至,世族莊園隨之破壞,破壞結果,使世族經濟基礎大為削弱。 侯景於作亂之始,就有打擊世家大族勢力的企圖,《南史·侯景傳》言:「景請娶於王、謝,〔梁武〕帝曰:『王、謝門高非偶,可於朱、張以下訪之。』景恚曰:『會將吳兒女以配奴。』」及景圍建康,「縱兵殺掠,交屍塞路,富室豪家,恣意裒剝,子女妻妾,悉入軍營」。圍城內的世家大族,也都「鳥面鵠形,俯伏床帷……莫不衣羅綺,懷金玉,交相枕藉,聽命待終」。城破以後,「京邑大飢,餓死者十八九」,世族大地主如東海徐孝克(徐子,徐陵弟)至逼嫁其妻臧氏(領軍將軍東莞臧盾之女,盾亦世家大族)於侯景部將孔景行,換取谷帛,藉以活命;孝克後又剃髮為僧,乞食為生[2]。顏之推所說「中原冠帶隨晉渡江者百家……至是在都者,覆滅略盡」(《北齊書·顏之推傳》載《觀我生賦》自注),當是實事。及西魏之陷江陵,「系虜朝士」多為奴隸[3],「諸見俘虜,雖百世小人,知讀《論語》、《孝經》者,尚為人師;雖千載冠冕,不曉書記者,莫不耕田養馬」(《顏氏家訓·勉學篇》)。至此,南朝的世家大族,尤其是北來的世家大族,勢力殆已受到沉重的打擊;即江東的世家大族如吳郡顧、陸、朱、張四姓,會稽孔、魏、虞、謝四姓,也有漸趨式微的傾向。只有江南未經戰亂之地的地方豪強的勢力,卻崛然興起。 在侯景亂梁,蕭梁中央政權已瀕臨土崩瓦解之際,江南的地方豪強,各據塢壁,起而自衛,「於是郡邑岩穴之長,村屯塢壁之豪,資剽掠以致強,恣陵侮而為大」(《陳書·熊曇朗、周迪、留異、陳寶應傳》論)。如豫章(郡治南昌,今江西南昌市)熊曇朗,「世為郡著姓。……侯景之亂,〔曇朗〕據豐城縣(今江西豐城西南)為柵,桀黠群盜多附之」。其後「兵力稍強,劫掠鄰縣,縛賣居民,山谷之中,最為巨患」(《陳書·熊曇朗傳》)。陳初,曇朗以南川豪帥歷宜新、豫章二郡太守、平西將軍,封永化縣侯。臨川(郡治南城,今江西南城西南)周迪,侯景亂梁時,其宗人周續起兵於臨川,以討侯景為名,梁臨川內史始興王蕭毅以郡讓續,既而續所部渠帥殺續,推迪為主,迪乃據有臨川之地。時「百姓皆棄本業(農業),群聚為『盜』;唯迪所部,獨不侵擾,並分給田疇,督其耕作,民下肄業,各有贏儲,政教嚴明,征斂必至,余郡乏絕者,皆仰以取給」(《陳書·周迪傳》)。陳初,周迪亦以南川豪帥為安南將軍、江州刺史,封臨汝縣侯。東陽(郡治長山,今浙江金華)留異,「世為郡著姓。異……為鄉里雄豪,多聚惡少,陵侮貧賤。……侯景之亂,還鄉里,召募士卒。……太守沈巡援台(建康),讓郡於異,異使兄子超監知郡事。……侯景平後……仍糾合鄉閭,保據岩阻,其徒甚盛,州郡憚焉」(《陳書·留異傳》)。江陵陷後,王僧辯以異為東陽太守。陳初,異位至安南將軍、縉州刺史、領東陽太守,封永興縣侯。晉安(郡治侯官,今福建福州市)陳寶應,「世為閩中四姓。父羽……為郡雄豪。……侯景之亂,晉安太守、賓化侯蕭雲以郡讓羽,羽年老,但治郡事,令寶應典兵。是時東境饑饉,會稽尤甚,死者十七八,平民男女,並皆自賣,而晉安獨豐沃。寶應自海道寇臨安、永嘉及會稽、餘姚、諸暨,又載米粟,與之貿易,多致玉帛子女……由是大致資產,士眾強盛。……侯景平,元帝(蕭繹)因以羽為晉安太守。高祖(陳霸先)輔政,羽請……傳郡於寶應……許之」(《陳書·陳寶應傳》)。陳初,寶應位至宣毅將軍、閩州刺史,封侯官縣侯。新安(郡治始新,今浙江淳安西北)程靈洗,「侯景之亂,靈洗聚徒據黟、歙以拒景。……及景敗……復據新安,進軍建德」(《陳書·程靈洗傳》)。後仕陳,官至安西將軍、郢州刺史,封重安縣公。扶風魯悉達,「侯景之亂,悉達糾合鄉人,保新蔡(今湖北黃梅西南),力田蓄谷。時兵荒饑饉,京都及上川飢死者十八九,有得存者,皆攜老幼以歸焉。悉達分給糧廩,其所濟活者甚眾,仍於新蔡置頓以居之。招集晉熙(郡治懷寧,今安徽潛山)等五郡,盡有其地」(《陳書·魯悉達傳》)。悉達後歸陳,仕至安南將軍、吳州刺史,封彭澤縣侯。巴山新建(今江西樂安)人黃法,少「為鄉閭所憚。侯景之亂,於鄉里合徒眾,太守賀詡下江州,法監知郡事」(《陳書·黃法傳》)。陳霸先輔政,割江州四郡置高州,以法為高州刺史,鎮巴山(今江西崇仁西南)。其後仕陳,位至鎮西大將軍、都督豫建光朔合北徐六州諸軍事、豫州刺史,封義陽郡公。始興曲江(今廣東韶關市)人侯安都,「世為郡著姓。……安都……善騎射,為邑里雄豪。……侯景之亂,招集兵甲至三千人」(《陳書·侯安都傳》),從陳霸先東下,後遂為陳開國功臣,官至征北大將軍、南徐州刺史,封桂陽郡公。長沙歐陽,「為郡豪族」。梁、陳之際「嶺南擾亂」,陳霸先以「有聲南土」,乃授廣州刺史,弟盛為交州刺史,次弟邃為衡州刺史(治含,今廣東英德西北),「合門顯貴,名振南土」(《陳書·歐陽傳》)。此外如「巴山陳定」,梁末「擁眾立寨」(《陳書·陳曇朗傳》);「閩中豪帥」,也「往往立砦以自保」(《陳書·蕭乾傳》)。又高涼(郡治高涼,今廣東陽江縣西三十里)洗氏,「世為南越首領,部落十餘萬家」(《北史·列女·譙國夫人洗氏傳》),女為羅州(州治石龍,今廣東化州西北)刺史馮寶妻,世稱洗夫人。馮寶祖馮業至寶四世為守牧,然「他鄉羈旅,號令不行」,及馮寶娶洗夫人後,「夫人誡約本宗,使從百姓禮,每與寶參決辭訟……自此政令有序,人莫敢違」。及江陵陷落,「嶺表大亂」,時馮寶已死,洗「夫人懷集百越,數州晏然」(《北史·列女·譙國夫人洗氏傳》),成為有陳一代及以後隋文初平江南之際穩定珠江流域政治局面的重要支持力量。 陳氏在建國之初,對這些地方豪強籠絡備至,如陳文帝嫁女豐安公主於留異第三子貞臣,又命編陳寶應一門於屬籍為宗室。但是由於部分地方豪強勢力的過分發展,必然會對抗中央,妨害中央的集權政策,故熊曇朗、周迪、留異、陳寶應等,不久仍次第為陳文帝所消滅,而程靈洗、魯悉達、黃法、侯安都、歐陽、洗夫人等,則均位至將帥,成為支持南朝陳氏政權的主要力量。 但是這些作為陳氏政權主要支持力量的江南地方豪強,由於政局的急轉直下,因此,他們從興起到衰落,時間也是很短暫的。 本來一時崛起的江南地方豪強,他們的經濟勢力,是靠經濟外的強制力量來鞏固住的。經濟外的強制,是他們獲得土地的重要手段,也是從受他們庇護的部曲、佃客那裡榨取剩餘勞動的重要手段,可是陳王朝的統治,只有短短的三十三年,就被隋文帝楊堅用強大的兵力所征服,江南地方豪強的政治和經濟勢力,隨之而大大削弱了。 陳爭淮南與陳的衰亡 陳文帝死(公元566年),子伯宗(廢帝)繼位,後三年,文帝弟陳頊廢伯宗自立(公元569年),是為宣帝。 陳宣帝時,北周遣使聘陳,約陳共伐齊,中分天下。其實北周想利用陳王朝出兵淮南,牽制北齊一部分兵力,好達到它消滅北齊的目的,並非真的願意和陳中分天下。 陳軍乃在太建五年(公元573年)開始北伐,後二年,大敗齊兵於呂梁(今江蘇徐州市東南五十里),盡復淮南失地。這時北齊衰亂已極,倘若陳軍能乘勝推進,可能消滅北齊,進而統一中國。可是陳宣帝的進圖淮南,其目的還是在於劃淮而守,苟安江表,因此停兵淮南,坐失滅齊的時機。而北周武帝宇文邕卻乘陳王朝牽制北齊一部分兵力的時候,伺機出兵(公元575—576年),乘勝滅齊,統一了中原。到北周平齊以後,陳宣帝卻想爭奪徐、兗,出兵北伐。太建十年二月,陳將吳明徹率水軍猛攻彭城(北周徐州治所,今江蘇徐州市),但後路被周軍截斷。陳兵軍心動搖,不得不撤退,到了清口(古泗水入淮之口,在今江蘇淮陰市西),遇到攔截的周軍,因水路已被障礙物堵塞,船艦無法前進,結果全軍潰散,將士三萬人成了俘虜,器械輜重全都丟失,吳明徹也束手就擒。只有騎兵數千在驍將蕭摩訶的指揮下,乘夜突圍,才回到淮水南岸。此後北周就把兵鋒轉向淮南,至翌年冬,盡占江北、淮南之地,陳氏的江東政權至此已搖搖欲墜了[4]。不過這時適逢北周武帝宇文邕病死(公元578年),宣帝宇文贇新立,荒淫暴虐,沒有繼續出兵滅陳統一南北的意圖。公元580年,周宣帝死,其子宇文闡(靜帝)繼位,年僅八歲,外戚楊堅執政。堅欲代周稱帝,大殺宇文氏宗室,相州總管尉遲迥自鄴、益州總管王謙自蜀、鄖州總管司馬消難自安陸,三方起兵攻楊堅,堅出兵平定三方,公元581年,堅乃廢闡自立,改周為隋。楊堅稱帝後第一步工作,是把新政權鞏固起來,自然不遑外略,所以滅陳的事情,就不得不暫時擱置起來,這樣,陳政權就又苟存了八年之久。 陳宣帝死(公元582年),子叔寶(後主)繼位。叔寶荒淫奢侈,到他統治時代,陳的政治,更加腐敗。陳的境域民戶,比起東晉、宋、齊、梁任何一代來都不如。可是陳的官吏,「唯以刻削百姓為事」,向農民搜括去的財物,「每歲所入數十倍」(《南史·恩·沈客卿傳》),真是「劫奪閭閻,資產俱竭」。尤其是「微畜資產」的農民,動輒被官吏「誣盜以賊,系以囹圄,貨財不盡,性命不存」。至此,南朝的自耕小農更是「各不聊生,無能自保」。而繁重的兵役,這時便成為自耕小農破產的主要因素,無辜的自耕小農,往往「身充苦役,至死不歸」(《文館詞林》卷664引隋文帝《安邊詔》)[5];當兵以後,由於士兵身份的繼續低落,即使是「介士武夫」,也苦於「饑寒力役」,戰鬥力的薄弱,那是情理之常。劉宋大明八年(公元464年),南朝有戶九十萬六千八百七十,口四百六十八萬五千五百一;到了陳亡時(公元589年),南朝有戶五十萬,口二百萬。過了一百二十五年,戶口的數目反而減少一半以上,固然這中間經過侯景亂梁和江陵陷落,以致南朝境域的更加縮小,戶口也隨之而減縮,但這都不是主要的原因,主要的還是由於政府編戶——自耕小農不斷破產的緣故。 北朝自楊堅建立隋朝後,原先在鮮卑貴族支配下的關隴政權,其最高統治者——皇帝已由漢人來接替。北朝境內,自公元524年各族人民大起義以後,至此,進入中原地區的各少數兄弟族皆已完全漢化。以民族矛盾作為主導而造成的南北對立局面,其因素已不存在,江南人民自然不需要用流血的代價來支持南朝政權了。何況北朝自北魏實施均田制度以來,除了農業生產有顯著的進展以外,還鞏固和擴大了作為專制皇帝主要剝削對象的自耕小農這一階層;從西魏、北周起,又在均田制的基礎上,發展和擴充了府兵制度,北朝兵農的身份,也有了顯著的提高,軍事威力自然大大地增強。所以楊堅在公元587年,把西魏、北周所培植出來的後梁傀儡政權消滅之後,就於公元588年,任命其第二子晉王楊廣為行軍元帥,率領賀若弼、韓擒虎等九十個行軍總管,士兵共有五十一萬八千人,分八路進兵伐陳。兵已臨江,陳叔寶猶謂「王氣在此」(《南史·陳本紀》);他左右近臣也都說「長江天塹,古以為限隔南北,今日虜軍豈能飛渡邪」(《資治通鑑》陳後主禎明二年),君臣依然賞花賦詩,飲酒作樂。公元589年,隋兵渡江滅陳,擒叔寶,陳亡。 陳帝系表 陳五主,首尾凡三十三年。 * * * [1] 《資治通鑑》梁敬帝太平元年:時四方壅隔,糧運不至,建康戶口流散,徵求無所。……霸先將戰,調市人得麥飯,分給軍士,士皆飢疲。會陳饋米三千斛,鴨千頭,霸先命炊米煮鴨,人人以荷葉裹飯,「」以鴨肉數臠(以鴨蓋飯上曰「」)。 [2] 《陳書·徐陵傳弟孝克附傳》:梁末侯景寇亂,京邑大飢,餓死者十八九。孝克養母,粥不能給。妻東莞臧氏,領軍將軍臧盾之女也,甚有容色。孝克乃謂之曰:「今饑荒如此,供養交闕,欲嫁卿與富人,望彼此俱濟,於卿意如何?」臧氏弗之許也。時有孔景行者,為侯景將,富於財,孝克密因媒者陳意,景行多從左右,逼而迎之,臧涕泣而去,所得谷帛,悉以供養。孝克又剃髮為沙門,改名法整,兼乞食以充給焉。臧氏亦深念舊恩,數私致饋餉,故不乏絕。後景行戰死,臧伺孝克於途中,累日乃見,謂孝克曰:「往日之事,非為相負,今既得脫,當歸供養。」孝克默然無答,於是歸俗,更為夫妻。 [3] 《周書·唐瑾傳》:江陵既平,衣冠仕伍,並沒為隸仆。瑾察其材行,有片善者,輒議免之,賴瑾獲濟者甚眾。 《隋書·庾季才傳》:初,郢都之陷也,衣冠人士,多沒為賤。季才散所賜物,購求親故。 《法苑珠林》卷110引《冥祥記》:梁江陵陷時,有關內人梁元暉,俘獲一士大夫姓劉,位曰新城,失其名字。此人先遭侯景亂,喪失家口,惟余小男,年始數歲,躬自擔抱,又著連枷,值雪途不能進。元暉逼令棄去……遂強奪取,擲之雪中,杖拍交下,驅蹙使去。劉乃步步回首,號叫斷絕,辛苦頓弊,加以悲傷,數日而死。 [4] 《陳書·宣帝紀》:太建十年九月乙巳,立方明壇於婁湖。戊申,以中衛將軍、揚州刺史、始興王叔陵兼王官伯,臨盟。甲寅,輿駕幸婁湖臨誓。乙卯,分遣大使,以盟誓班下四方,上下相警戒也。 《資治通鑑》陳宣帝太建十年胡三省注曰:時彭城喪師,陳人通國上下搖心,故為是盟。 [5] 《文館詞林》卷664引隋文帝《安邊詔》:陳氏昔在江表,劫剝生靈,事等怨仇,何以堪命。嶺南之地,塗路懸遠,如聞凶魁賦斂,貪若豺狼,賊署官人,情均溪壑,租調之外,征責無已,一丁年科甲一具,皮毛鐵炭,船乘人功,殊方異物,千端萬緒,晨召暮行,夕求旦集。身充苦役,至死不歸。……各不聊生,無能自保。……微畜資產,殃禍立至,誣以盜賊,系以囹圄,貨財不盡,性命不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