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晉南北朝史 · 第四節 淝水戰後北方的再分裂

在前秦潰敗以後的半個多世紀內,黃河流域又陷入分裂割據的局面,出現了許多主要是少數民族貴族建立的割據政權。今河北、山東及山西一帶,有鮮卑慕容氏先後建立的後燕、西燕和南燕,此外尚有馮跋在遼西地區建立的北燕。今陝西和甘肅的東部及內蒙古的鄂爾多斯有羌族姚氏建立的後秦,匈奴族赫連氏建立的大夏和鮮卑乞伏氏建立的西秦。今青海樂都、西寧一帶和甘肅的河西走廊,當時民族雜居最為複雜,前後出現了鮮卑禿髮氏的南涼,氐族呂氏的後涼,漢人李氏的西涼和盧水胡沮渠氏的北涼。其中後燕和後秦比較強大,它們全盛的時候,武裝力量都在二十萬人以上。有的只是曇花一現,如氐族呂氏的後涼,只靠七萬多軍隊,維持對河西走廊的軍事統治,不過十多年,隨著它的軍事力量的衰退,這個政權也就被消滅。有些政權雖亦歷時不長,但建立這些政權的少數民族,在當地生息已久。乞伏鮮卑在今甘肅靖遠、榆中一帶,禿髮鮮卑在今青海樂都、西寧一帶,都居住了一個多世紀,盧水胡沮渠氏居住在今甘肅張掖的黑河流域,甚至達五六百年以上。他們本部落的人數並不多,被部落貴族武裝起來用以控制面積不大的地域,是有力量的。如果部落貴族要開疆拓土,和鄰近的部落貴族長期進行無窮無盡的戰爭,那就會給其部落的人民帶來巨大災難。部落內部的階級分化本來是不顯著的,酋豪的得勢,粗具規模的政權的建立,階級的分化也就劇烈起來。部落貴族上層在富裕生活中腐化了,下層人民在長期的混戰中大批地死亡,農業和畜牧業生產遭到嚴重的破壞,部落人民窮困了,部落經濟衰落了,建立在部落基礎上的割據政權也就衰敗下來了。 這些少數民族政權的統治者,看到自己部落人民窮困、經濟衰落,越發要掠奪別的部落的勞動人手[1],掠奪別的部落的畜產和莊稼,依靠掠奪當然不能挽救其滅亡的命運,結果還是逐個地被消滅了,最後,北魏王朝統一了中原地區。中原的漢族人民和各族人民在生產無法進行、生命沒有保障的嚴酷情況下,是希望出現這種統一的。 後燕與西燕 淝水之戰後,慕容垂在苻堅同意下回到了鄴城。這時丁零的翟斌在洛陽附近新安一帶起兵反秦,鎮守鄴城的苻堅庶長子苻丕撥兵兩千給慕容垂,並派宗室苻飛龍帶領氐族騎兵一千為慕容垂的副手,前去鎮壓翟斌。慕容垂在行軍途中襲殺了苻飛龍和一千氐族騎兵,正式同苻堅決裂了。 公元384年冬,慕容垂渡過黃河轉移到洛陽附近,和翟斌聯軍進攻洛陽。後來因為洛陽是四戰之地,而鮮卑族的勢力大都在河北,所以就引兵東下。他在滎陽自稱大將軍、大都督、燕王。隨後自石門(滎陽石門即汴口)渡黃河,向鄴城進發。這時部眾發展到二十多萬人。這二十多萬人中,除了鮮卑族人外,有不少丁零、烏桓族人。 苻丕固守鄴城,慕容垂屢攻不下,史稱:「燕、秦相持經年,幽、冀大飢……邑落蕭條。燕之軍士多餓死;燕王垂禁民養蠶,以桑椹為軍糧。」(《資治通鑑》晉孝武帝太元十年)河北的農業生產,遭受嚴重破壞。到公元385年八月,苻丕撤出鄴城,西往晉陽,整個河北地區都落進慕容垂手中。公元386年正月,慕容垂自立為皇帝,定都中山(今河北定州),改元建興,史稱後燕。 公元392年,慕容垂攻下滑台(今河南滑縣東南),消滅了丁零翟氏所建立的魏國,取得翟魏所統七郡三萬餘戶[2]。394年,又攻下長子(今山西長子西)和晉陽,滅西燕,取得西燕所統八郡七萬餘戶。後燕的四境,全盛時「南至琅邪,東訖遼海,西屆河、汾,北暨燕、代」(《讀史方輿紀要》)。它是十六國後期中原地區最強盛的一個王國。 西燕是和後燕同時建立起來的鮮卑慕容氏政權。 苻堅滅前燕後,把徒河鮮卑四萬多戶遷移到關中,安置在長安城內和近畿各地。他們中間的大部分人,陷於被奴役的悲慘境地;就是少數上層分子的子弟,生活也變得窮困起來。如慕容弟慕容運孫慕容永,「徙於長安,家貧,夫妻常賣靴於市」(《魏書·徒河慕容傳》)。他們自然希望東歸。苻堅南征失敗,引起被征服各族的復國活動。公元384年,關內外的徒河鮮卑推舉前燕主慕容弟慕容泓為主,眾至十餘萬,大破秦軍。泓自稱濟北王,建元燕興,這是西燕紀元的開始。不久因慕容泓「持法苛峻」,鮮卑貴族又殺泓而立其弟慕容沖。慕容沖率眾進圍長安,就在長安城西的阿房(在今陝西西安市西)自稱皇帝。苻堅和太子苻宏相繼出走後,慕容沖占領了長安。他留戀長安,「且以慕容垂……跨據山東,憚不敢進,課農築室,為久安之計。眾咸怨之」(《魏書·徒河慕容傳》)。他的部將就利用鮮卑軍民的怨懟情緒,攻殺了他,改立鮮卑貴族段隨為燕王。燕宗室慕容恆、慕容永又襲殺段隨,立慕容恆子慕容為燕王。他們順應鮮卑族人思歸的心理,率鮮卑男女三十餘萬口離長安東去。途中慕容韜(慕容恆弟)誘殺慕容,慕容恆改立慕容沖子慕容瑤為燕帝。慕容永又殺慕容瑤,立慕容泓子慕容忠為帝。不久,慕容忠又為鮮卑貴族所殺。由於慕容永「持法寬平」,鮮卑貴族就在公元386年的六月,推慕容永為大將軍、大單于、河東王,率領這個鮮卑族武裝流亡集團繼續東進。 關中鮮卑的撤退,是走河東這條路的,前秦主苻丕擋住他們的歸路,堅決不讓他們通過。兩軍在襄陵(今山西襄汾北)會戰,秦兵僅四萬人,寡不敵眾,被慕容永率領的鮮卑軍隊殺得大敗。苻丕只帶數千騎兵逃往河南,在洛陽附近遭到東晉荊州刺史桓石民派遣的軍隊的邀擊,被晉將馮該殺死。慕容永東進至長子(今山西長子西),就自稱皇帝,改元中興。這是公元386年十月間的事。西燕強盛時,其統治區域南抵軹關(今河南濟源西北),北至新興(郡治九原,今山西忻州),東依太行,西臨黃河。 西燕主慕容永和後燕主慕容垂,都以復興燕國相標榜。他們雖然同樣是「國之枝葉」,卻有親疏遠近的區別。慕容垂是慕容的裔孫,決然容不得作為宗室疏屬的慕容永「僭舉位號,惑民視聽」,正如他自己所說的:「終不復留此賊以累子孫也。」(《資治通鑑》晉孝武帝太元十八年)所以他在消滅翟魏之後的第二年便出兵兼併西燕了。 公元393年冬,慕容垂徵發了步騎兵七萬,命丹陽王慕容瓚出井陘關(在今河北井陘井陘山上,「太行八陘」之一),攻打西燕武鄉公慕容友(慕容永弟)鎮守的晉陽。慕容永集中了精兵五萬防守潞川(今山西濁漳河)。次年春,慕容垂增調司、冀、青、兗四州兵,分兵三路,太原王慕容楷出滏口(今河北磁縣西北石鼓山,「太行八陘」之一),遼西王慕容農出壺關(今山西長治市東南),慕容垂自率主力出沙亭(在鄴城西南),其兵力集中於太行山東麓。慕容永也分兵拒守,另外派了一萬多人防守儲糧地台壁(今山西黎城西南)。慕容垂在鄴城西南屯兵月余,並無前進動向。慕容永懷疑慕容垂實際上是從太行山南口進兵,於是除留台壁一軍外,將其他軍隊調往軹關,加強南線防務。這年夏天,慕容垂親率大軍出滏口,由天井關(在今山西晉城南太行山上)直趨台壁。慕容永倉促集結五萬精兵,與後燕軍會戰於台壁南,西燕軍中伏大敗,慕容永逃回長子。後燕軍乘機攻下晉陽。慕容垂進圍長子,於八月間滅西燕,殺死慕容永及其公卿大將三十多人。西燕從公元384年慕容泓改元起,到公元394年慕容永被殺止,首尾十年。 慕容垂滅掉西燕之後,利用東晉的衰亂,渡黃河而西,略地青、兗,把後燕疆域向南擴展到今山東的臨沂、棗莊一帶。 那時候,鮮卑拓跋氏的勢力在長城以北發展起來。公元386年,拓跋珪建立了北魏,把盛樂(今內蒙古和林格爾)作為都城。北魏和後燕的關係本來是友好的。但後燕因戰馬缺乏,屢求於魏,甚至發生扣留北魏使者拓跋觚(拓跋珪弟)以求名馬的事,於是兩國絕交,北魏主拓跋珪轉而採取聯西燕、拒後燕的政策。公元394年西燕危急時,慕容永向拓跋珪求救,拓跋珪派了五萬騎兵,進至今山西忻州附近,遙為西燕聲援。慕容垂在滅西燕的次年,便命太子慕容寶、趙王慕容麟等率眾八萬伐魏,又遣范陽王慕容德率步騎一萬八千為後繼。拓跋珪聽說燕軍北上,就把部落、畜產和二十多萬大軍轉移到黃河以南(今內蒙古鄂爾多斯)。燕軍到達五原(今內蒙古包頭市西北),收北魏穄田百餘萬斛,並趕造渡船,準備渡河。 後燕從公元395年五月出兵,到了這年十月,暴師五月之久,達不到和魏軍主力決戰的目的,士氣挫盡,軍心不穩。加上塞外嚴寒,慕容寶不得不決定撤退。拓跋珪先派堂弟拓跋遵帶領騎兵七萬,堵塞燕軍南歸之路。自己帶了精騎二萬,乘河冰新合,渡河追躡燕軍。十一月九日,燕軍宿營參合陂(今內蒙古涼城西北五十里石匣子溝)東,當天黃昏,拓跋珪的騎兵追躡到參合陂西。拓跋珪乘夜部勒諸軍,準備凌晨掩擊燕軍,士卒銜枚潛進。十日清晨,魏軍登山,下臨燕營。燕軍將東引,忽見山上敵兵,士卒驚擾,亂不成軍。拓跋珪縱兵奮擊,燕兵赴水逃命,人馬自相騰躡,壓死溺死的成千上萬。拓跋遵帶領的七萬騎兵又在前邀擊,燕軍四五萬人,紛紛放下兵器,束手就擒,生還的不過幾千人。魏軍還俘虜了後燕文武將吏數千人,繳獲了兵器、衣甲、糧貨無數。拓跋珪把俘虜到的後燕士兵四五萬人全部坑殺。慕容寶、慕容麟等單騎逃回。 慕容寶回到中山之後,不甘心失敗,請求慕容垂再次出兵伐魏。慕容垂的弟弟范陽王慕容德也勸慕容垂趁自己健在時親征,以免遺留後患。慕容垂接受了他們的意見。公元396年三月,慕容垂留慕容德守中山,親率大軍越過廣昌嶺(在今河北易縣、滿城之間,俗名五回嶺),鑿山通道,直指平城(在今山西大同市東北)。北魏陳留公拓跋虔率部落三萬餘家鎮守平城,出戰敗死,燕軍盡收其部落。魏主拓跋珪退保陰山。慕容垂經過參合陂的時候,見去年交戰處,積骸如山,軍士慟哭,聲震山谷。慕容垂這時已經七十一歲了,本來有病,經不起勞累加刺激,病情更加沉重,改乘馬輿,急急忙忙退兵。四月,燕軍回到沮陽(今河北懷來南),垂即病死。慕容垂這次北伐,並沒有能夠挽回後燕軍事上的頹勢。此後,拓跋珪就挾其三四十萬騎兵,長驅進入中原了。 後燕和前燕一樣,不採用胡漢分治政策。但是也暴露了一個重大問題,即他們所占領的地區,是封建經濟比較發展的地區,鮮卑貴族和漢世家大族蔭庇了大量民戶,這種戶口的分割,使後燕的財政收入,大為減少。慕容垂死,慕容寶繼位,遵照慕容垂遺令:「定士族舊籍,分辨清濁。校閱戶口,罷軍營封蔭之戶,悉屬郡縣。」(《資治通鑑》晉孝武帝太元二十一年)「法峻政嚴。」(《晉書·慕容寶載記》)不但鮮卑貴族和漢世家大族由於喪失大量蔭戶而心懷不滿,就是漢族農民也因官家的租調和力役苛重,情願充當蔭戶,而不願充當編戶齊民,因此這次戶口的搜括,反而造成了「士民嗟怨」,「百姓思亂者十室而九」的嚴重政治局面。 在後燕,全國最重要的戰略據點和政治中心有五處,一是都城中山,二是慕容時舊都龍城(今遼寧朝陽),三是前燕舊都鄴城,四是并州刺史的治所晉陽,五是幽州刺史的治所薊(今北京市西南)。公元396年的八九月間,北魏拓跋珪率領了步騎四十餘萬,趁并州早霜,饑荒乏食的時機,輕易地攻取晉陽。十一月,兵鋒轉向河北,很快就攻下常山(郡治真定,今河北正定南)、信都(郡治信都,今河北冀州),河北許多郡縣的守宰,不逃即降。這時慕容寶在中山有步卒十二萬,騎兵三萬七千,悉數出拒魏軍,大敗而還。魏軍進圍中山,到了公元397年的三月,慕容寶率領一萬餘騎,衝出重圍,退往龍城。中山便在這年十月被拓跋珪攻下,後燕公卿將吏及士卒投降北魏的有二萬多人。 公元398年,慕容寶在龍城為鮮卑貴族蘭汗所殺。汗自稱大將軍、大單于、昌黎王。慕容寶子慕容盛是蘭汗的女婿,又殺汗自立。慕容盛「峻極威刑」,宗親、勛舊多被誅殺,人人自危。慕容盛因此為其臣下段璣等所殺。鮮卑貴族擁立慕容垂少子慕容熙為主,誅段璣等。慕容盛曾「立燕台,統諸部雜夷」(《資治通鑑》晉安帝隆安四年)。慕容熙即位後,「改北燕台為大單于台,置左右輔,位次尚書」(《晉書·慕容熙載記》)。說明後燕遷到龍城以後,也實行了胡漢分治政策,比起前燕和後燕慕容垂、慕容寶統治時期的胡漢不分治政策來,反而後退了一步。 慕容熙據有遼西地區,境域狹隘,民戶不多,可是他卻大興土木,「築龍騰苑,廣袤十餘里,役徒二萬人。起景雲山於苑內,基廣五百步,峰高十七丈。又起逍遙宮、甘露殿,連房數百,觀閣相交。鑿天河渠,引水入宮」。又「鑿曲光海、清涼池。季夏盛暑,士卒不得休息,死者太半」。又「擬鄴之鳳陽門,作弘光門,累級三層」。為昭儀苻氏「起承華殿,高承光〔殿〕一倍。負土於北門,土與谷同價」(《晉書·慕容熙載記》)。這樣無休止地興建極華麗的宮苑殿閣,給遼西各族人民帶來了無窮的災難。公元407年,慕容熙的昭儀苻氏病死,熙命令公卿以下至兵民,家家都去營造陵墓,陵墓規模宏大,周圍數里。苻氏的靈柩下葬時,慕容熙親自出城送葬。龍城的將吏推高云為主,拒絕慕容熙回城。慕容熙逃入龍騰苑,被殺。後燕亡。自公元384年慕容垂稱燕王,到公元407年慕容熙被殺,立國凡二十四年。 高雲是高句麗的王族,仕於後燕,侍衛慕容寶有功,寶收為養子,賜姓慕容氏。慕容熙荒淫無道,馮跋等擁立高云為燕天王,複姓高氏。高雲自以為「無功德而為豪傑所推」,老是怕人推翻他。他蓄養了許多壯士,令寵臣離班、桃仁等「專典禁衛,委之以爪牙之任,賞賜月至數千萬,衣食臥起皆與之同」(《晉書·慕容雲載記》)。可是他們貪得無厭,到了公元409年,還是把高雲殺害了。 北燕與南燕 北燕主馮跋,漢人,原籍長樂信都(今河北冀州),他的祖父遷居上黨(郡治長子,今山西長子西)。父安,在慕容永時仕西燕為將軍。西燕滅亡後,馮跋東徙龍城,為後燕禁衛軍將領。慕容熙荒淫無道,馮跋和高雲等殺熙,推云為主,雲以跋為使持節都督中外諸軍事、錄尚書事、武邑公,掌握軍政大權。高雲被寵臣離班等所殺,跋自立為王,稱燕天王,史稱北燕。馮跋雖是漢人,還是繼續推行慕容盛以來的胡漢分治政策,以其太子馮永領大單于。 後燕慕容熙時期,「賦役繁苦,百姓困窮」。馮跋做了北燕天王之後,廢除前朝苛政,務從簡易,「勵意農桑,勤心政事,乃下書省徭薄賦」。又下令:「桑柘之益,有生之本。此土少桑,人未見其利,可令百姓人殖桑一百根,柘二十根。」(《晉書·馮跋載記》)北燕這樣重視農桑,遼西地區的農業生產也就得到恢復和發展。 公元430年(宋文帝元嘉七年),馮跋病死,跋弟馮弘殺跋諸子自立,稱燕天王。馮跋、馮弘都曾派遣使者到江南,當時南朝稱北燕為黃龍國。馮弘時,北魏開始進攻北燕,一次掠奪遼西民戶三萬餘家,遷往幽州;一次掠奪男女六千口;龍城也屢次遭到魏軍圍攻。馮弘於公元436年放棄龍城,逃往高句麗,北燕亡。立國凡三十年(高雲兩年,馮氏二十八年)。 南燕主慕容德,是前燕主慕容的幼子,後燕主慕容垂的幼弟。後燕慕容寶時,北魏進兵中原,攻取河北郡縣,慕容寶北奔龍城,魏軍旋取中山,後燕被切斷為兩部分。慕容德時鎮鄴城,見魏軍將乘勝來攻,人心浮動,乃率民戶四萬,車二萬七千乘,從鄴城遷往黃河南岸的滑台,稱燕王。到公元399年又以「青州沃野二千里,精兵十餘萬,左有負海之饒,右有山河之固」(《資治通鑑》晉安帝隆安三年),故遷都廣固(今山東青州西北八里),改稱燕皇帝,史稱南燕。 慕容德「立冶於商山(今山東桓台西南),置鹽官於烏常澤(今山東壽光東北)」(《晉書·慕容德載記》)。南燕最興盛的時候,有「步兵三十七萬,車一萬七千乘,鐵騎五萬三千」。其疆域「東至海,南濱泗上,西帶巨野(今山東巨野北古巨野澤),北薄於河」(《讀史方輿紀要》)。 南燕在青、兗一帶立國,這是封建經濟比較發展的一個地區,封建的依附關係比較發展。所以南燕和後燕後期不一樣,不能採用胡漢分治政策。正是由於胡漢不分治,很多漢族農民,成為鮮卑貴族和漢世家大族莊園裡的部曲、佃客。南燕尚書韓上書慕容德,書中講到:「百姓因秦、晉(指後秦和東晉)之弊,迭相蔭冒,或百室合戶,或千丁共籍……公避課役,擅為奸宄。……今宜隱實黎萌(百姓),正其編貫,庶……益軍國兵資之用。」(《晉書·慕容德載記》)慕容德接受了韓的建議,以為行台尚書,令其「巡郡縣隱實」。又派宗室慕容鎮率騎兵三千,「緣邊嚴防,備百姓逃竄」。這樣雷厲風行地搜括戶口,據說搜括出蔭戶五萬八千戶之多。僅僅十餘萬戶編戶的青州,蔭戶有五萬八千,數目確實驚人。 公元405年,慕容德病死,無子,兄子超繼位。超寵信幸臣公孫五樓,專事畋獵,不恤政事。公元410年,東晉大將劉裕北伐南燕,攻取廣固,斬超及鮮卑王公以下三千人,南燕亡。南燕二主,立國凡十三年。 後秦、大夏與西秦 後秦的建立者姚萇,南安(郡治道,今甘肅隴西東南)赤亭(在隴西西)羌人。這個羌部落,東漢中葉就遷居赤亭。西晉永嘉時(公元307—312年),這個羌部落的一支,由姚萇父羌部落貴族姚弋仲率領,從赤亭遷徙到糜(今陝西千陽東三十里)一帶居住。石虎徙關中氐、羌以實河北,公元333年,以姚弋仲為西羌大都督,率羌眾數萬徙居於清河(郡治清河,今河北清河東)之灄頭(今河北棗強東北)。直到公元352年,這支羌人才由姚弋仲第五子姚襄率領,離開灄頭。石趙末年大亂,姚襄率眾返回關中,在三原(今陝西三原東北)為苻生將鄧羌所殺。姚襄弟姚萇率羌部落降於苻秦。萇為苻堅將領,累立大功。苻堅在淝水戰敗,關中的氐族勢力大大削弱,相反,羌族的勢力卻大大發展起來。於是姚萇就在羌族和西州豪族的支持下,在渭北自稱大將軍、大單于、萬年秦王,準備取苻堅而代之了。 姚萇勢力發展很快,渭北羌胡歸附他的有十餘萬戶之多。苻堅親率大軍進攻姚萇,也未能取勝。後來徒河鮮卑在慕容沖的率領下包圍長安,苻堅逃至五將山,為萇所殺。慕容沖入長安後,不久為其部下所殺,徒河鮮卑放棄長安東歸,姚萇輕易地取得長安。公元386年,姚萇即秦皇帝位於長安,國號大秦,史稱後秦。 姚萇雖然取得關中,而以苻登為代表的氐族殘餘勢力,始終與姚萇為敵。公元393年,姚萇病死,子姚興繼位,他擊殺了苻登,「散其部眾,歸復農業」。關隴一帶的割據勢力,也逐漸被姚興消滅了。西燕滅亡,姚興又取得了河東。並乘東晉衰亂,出兵潼關,攻取了東晉的洛陽,「自淮、漢已北諸城,多請降送任(質子)」(《晉書·姚興載記》)。後秦的版圖,「南至漢川,東逾汝、潁,西控西河,北守上郡」(《讀史方輿紀要》)。十六國後期在中原地區,慕容垂的後燕和姚興的後秦,可算是國力比較強盛的王朝。 姚興在十六國後期的君主中,比較留心政事。他在軍事方面,依靠叔父姚緒、姚碩德;在政治方面,依靠尚書僕射尹緯。尹氏是天水的大族,苻堅時因尹赤曾迎降過姚襄,所以天水尹氏都被禁錮不准出仕。尹緯在苻秦王朝做尚書令史的小官。姚萇自立為王后,尹緯成為後秦的「佐命元功」。苻堅在五將山被俘,姚萇派尹緯去見苻堅,苻堅和他一談,大為賞識,問尹緯:「卿於朕何官?」緯答:「尚書令史。」苻堅嘆息說:「宰相之才也,王景略(王猛字)之儔,而朕不知卿,亡也不亦宜乎?」(《晉書·姚興載記》)苻堅在王猛死後,以為再也找不到像王猛那樣的「宰相之才」了,而尹緯在前秦時卻沉淪於下僚,後為後秦的開國功臣。無世無人才,只是在封建社會裡,挖掘人才,培養人才,並不容易而已。 姚興曾下令:「百姓因荒自賣為奴婢者,悉免為良人。」在十六國雲擾的時期,人民顛連無告,受盡各族統治階級的奴役和迫害,姚興下這樣的命令,對人民生活的安定是會起好的作用的。 十六國時期,統治者以殺戮立威,刑法濫酷,人民生命毫無保障。姚興「立律學於長安」,調集郡縣沒有職任的令史到長安來學習,學習結束,回到原郡縣「論決刑獄」。如果州郡碰到疑難案件,可以轉請廷尉(最高司法官)來定讞。姚興自己也經常到諮議堂「聽斷疑獄,於時號無冤滯」(《晉書·姚興載記》)。封建社會的法律,是封建地主階級專政的工具。但是有了成文法律,並根據它來量刑定罪,這比濫施刑法,草菅人命要好得多。 姚興還大興儒學。當時有姜龕、淳于岐、郭高等耆宿,「經明行修,各門徒數百,教授長安,諸生自遠而至者萬數千人。興每於聽政之暇,引龕等於東堂,講論道藝,錯綜名理。涼州胡辯,苻堅之末,東徙洛陽,講授弟子千有餘人,關中後進多赴之請業。興敕關尉曰:『諸生諮訪道藝,修己厲身,往來出入,勿拘常限。』於是學者咸勸,儒風盛焉」(《晉書·姚興載記》)。姚興信奉佛教,以名僧鳩摩羅什為國師,親率群臣及沙門聽羅什講佛經;又命羅什翻譯佛教經論三百餘卷,羅什持梵本,口自傳譯,興執舊經,以相考校,可見他對佛經傳譯事業的重視。姚興提倡儒學和佛教,固然出於鞏固封建統治的需要,但在客觀上是有利於漢族先進文化的保存和發展的。 公元416年,姚興病死,太子泓即位。東晉太尉劉裕乘姚興新死,出兵討伐後秦,軍事節節勝利,不久攻下洛陽。後秦王室內部,卻演出骨肉相殘的醜劇。鎮守蒲坂(今山西永濟西蒲州鎮)的太原公姚懿(姚泓弟),這時自稱皇帝,起兵欲奪取長安,姚泓調動了很多軍隊,把他打垮。鎮守安定(郡治安定,今甘肅涇川北)的齊公姚恢(姚泓從弟),又率安定鎮戶三萬八千,南趨長安,自稱大都督、建義大將軍,移檄州郡,「欲除君側之惡」。姚泓把防守潼關的軍隊也撤了回來,才平定姚恢的叛亂。東晉大軍就在後秦「內外離叛」的局面下,長驅入關,水陸並進,於公元417年攻破長安,姚泓出降,後秦亡。後秦三主,立國凡三十四年。 大夏赫連勃勃,匈奴族人。原是匈奴南單于的後裔。赫連勃勃的曾祖父叫劉虎,劉虎的祖父去卑是南匈奴的左賢王;劉虎的父親誥升爰,為南匈奴五部帥之一的北部帥。誥升爰死,劉虎繼承了北部帥的職位。北部帥統率匈奴四千餘落,居住在新興郡(郡治新興,今山西忻州)慮縣(今山西五台北)之北。劉聰建立匈奴王朝,劉虎以宗室的關係,被封為樓煩公、安北將軍、監鮮卑諸軍事、丁零中郎將,「雄據肆盧川(今山西忻州北七十里的雲中河)」[3],成為并州北邊的一支重要軍事力量。晉并州刺史劉琨曾聯合拓跋鮮卑進攻劉虎,劉虎被擊敗,西渡黃河,退往塞外。劉虎死,子劉務桓代領部落。務桓(一名豹子)「招集種落,為諸部雄」(《魏書·鐵弗劉虎傳》)。石虎任命他為平北將軍、左賢王、丁零單于。務桓子衛辰,是代王拓跋什翼犍的女婿。由於什翼犍屢次出兵襲擊衛辰,衛辰乃改而歸附苻堅。苻堅滅拓跋什翼犍後,分代國為二部,黃河以東的一部分,由劉庫仁來督攝;黃河以西的一部分,由劉衛辰來督攝。苻堅並任命劉衛辰為西單于,督攝河西諸部,駐屯代來城(在今內蒙古鄂爾多斯東勝西)。淝水戰後,劉衛辰勢力發展,「遂有朔方之地,控弦之士三萬八千」(《晉書·赫連勃勃載記》)。公元391年,北魏拓跋珪自五原金津(今內蒙古包頭市西南)南渡黃河,直抵代來城,衛辰被部下所殺。拓跋珪殺衛辰子弟宗黨五千餘人,獲馬三十餘萬匹、牛羊四百餘萬頭。 赫連勃勃是劉衛辰的第三子,輾轉逃到高平川(今寧夏南部的清水河),投奔後秦的高平公破多羅沒弈千(鮮卑族),沒弈千把勃勃招為女婿。勃勃不久出仕後秦王朝為驍騎將軍,姚興非常器重他,對人說:「勃勃有濟世之才,吾方收其藝用,與之共平天下,有何不可!」其後姚興任命勃勃為持節、安北將軍、五原公,配以三交(在今陝西榆林西)五部鮮卑二萬餘落,鎮朔方。公元407年,勃勃率其眾三萬騎,偽獵於高平川,襲殺了岳父破多羅沒弈千,盡並其眾。六月,勃勃自稱大夏天王、大單于[4],年號龍升。匈奴南單于是屠谷種,「屠谷」的異譯,有作「仆谷」[5],有作「獨孤」[6],赫連勃勃是「匈奴正胤」[7],當然也是屠谷種,可是他既不願姓漢姓劉氏,又不願姓屠谷、獨孤。當時草原上在融合過程中的部族,「謂胡父、鮮卑母為『鐵弗』」[8],謂鮮卑父、胡母為「禿髮」或「拓跋」[9]。由於劉衛辰曾娶拓跋什翼犍女為妻,勃勃又娶鮮卑破多羅沒弈千女為妻,因此當時都稱他這個部落為鐵弗部。可是赫連勃勃不願蒙上這個姓氏,於是下令:「帝王者,系天為子,是為徽赫實與天連,今改姓曰赫連氏。」其支庶「非正統,皆以鐵伐為氏,庶朕宗族子孫,剛銳如鐵,皆堪伐人」(《晉書·赫連勃勃載記》)。「鐵伐」其實就是「鐵弗」的異譯。 赫連勃勃自立為大夏天王之後,有人勸他在地勢險固,山川沃饒的高平(今寧夏固原)定都。赫連勃勃說:「吾大業草創,眾旅未多,姚興亦一時之雄。……我若專固一城,彼必併力於我,眾非其敵,亡可立待。吾以雲騎風馳,出其不意,救前則擊其後,救後則擊其前,使彼疲於奔命,我則游食自若。不及十年,嶺北(今陝西禮泉九山以北地)、河東,盡我有也。待姚興死後,徐取長安。」(《晉書·赫連勃勃載記》)赫連勃勃不肯以高平為根據地,而企圖通過流動襲擊的辦法來蠶食後秦的疆土,這對後秦來說是嚴重的威脅。他不斷出兵侵擾後秦嶺北的城鎮,消滅後秦的有生力量。姚興遣將齊難伐夏,全軍覆沒,勃勃俘其將士二萬,收其戎馬萬匹。後又攻取定陽(陝西宜川西北),坑斬士卒四千餘人。攻占安定(郡治安定,今甘肅涇川北),降其眾四萬五千,獲戎馬二萬匹。攻下杏城(陝西黃陵西南),坑殺後秦戰士二萬人。襲陷上邽(今甘肅天水市),殺後秦將士五千人。到了後秦滅亡前夕,後秦的嶺北鎮戍郡縣大都被赫連勃勃所占領了。 東晉劉裕滅掉後秦,不久退回江南。赫連勃勃乘機奪取長安,公元418年在長安灞上即皇帝位。夏國的四境:「南阻秦嶺,東戍蒲津,西收秦、隴,北薄於河。」(《讀史方輿紀要》)夏國的版圖雖然不如後秦全盛時期廣大,但是它的軍事力量卻超過後秦。 赫連勃勃在公元413年徵發嶺北胡漢各族人民十萬人築都城統萬城(在今陝西靖邊縣北白城子)。用蒸熟的土築城,築成後用鐵錐刺土,如果刺進一寸,就殺掉築城的人。統萬「城高十仞,基厚三十步,上廣十步,宮牆五仞,其堅可以礪(磨)刀斧。台榭高大,飛閣相連,皆雕鏤圖畫,被以綺繡,飾以丹青,窮極文采」。統萬城的南門叫朝宋門,東門叫招魏門,西門叫服涼門,北門叫平朔門。赫連勃勃自以為將會「統一天下,君臨萬邦」,所以取了這些名字。他為人極端狂妄,也極端殘忍。「所造兵器,匠呈必死。射甲不入即斬弓人,如其入也便斬鎧匠,凡殺工匠數千人。常居城上,置弓箭於側,有所嫌忿,手自殺之。群臣迕視者鑿其目,笑者決其唇,諫者謂之誹謗,先截其舌而後斬之。」(《魏書·鐵弗劉虎傳》)他是個「視民如草芥」的暴君。 赫連勃勃攻取長安後,於長安置南台,以太子赫連錄南台尚書事,鎮長安。後來赫連勃勃想廢赫連而立少子赫連倫為太子,赫連從長安出兵攻赫連倫於高平,倫敗死。赫連勃勃第三子赫連昌又率兵襲殺赫連,赫連勃勃立赫連昌為太子。公元425年,赫連勃勃病死,赫連昌繼位。 公元426年,北魏主拓跋燾趁赫連勃勃新死,夏國局勢不穩之際,派大將奚斤等率兵五萬餘,襲取蒲坂,進據長安;自己親率精騎二萬,渡河襲統萬城,掠得牛馬十餘萬,徙其民一萬餘家而還。 公元427年,夏主赫連昌遣其弟赫連定率眾二萬攻長安,與奚斤相持。魏主拓跋燾動用了十萬大軍,乘虛進攻統萬,拓跋燾率輕騎三萬兼程至統萬城下,夏主赫連昌以步騎三萬迎戰失敗,逃往上邽(今甘肅天水市)。魏軍占領統萬城,掠獲馬三十餘萬匹,牛羊數千萬頭。赫連定反攻長安未得手,聽說統萬失守,也就退到上邽去了。 公元428年,魏軍進兵上邽,生俘赫連昌。赫連定逃奔平涼(今甘肅平涼市西北),自稱夏皇帝。公元431年,赫連定滅西秦,擄西秦民十餘萬口,欲渡河西擊北涼而奪取其地,在半渡黃河時遭到吐谷渾部落的襲擊,定被俘,夏亡。夏三主,立國凡二十五年。 西秦乞伏國仁,鮮卑族人。乞伏國仁的上代從民族大遷移時代開始,自漠北南出大陰山,遷往隴西。在遷移的過程中,乞伏、如弗斯、出連、叱盧四個部落聯合在一起,成為一個小的部落聯盟。其中乞伏部落有一個酋長,驍勇善騎射,四部服其雄武,推為統主。這個鮮卑族的四姓可汗,便稱為乞伏可汗。西晉泰始(公元265—274年)初,乞伏鮮卑到達了隴西高平川(今寧夏南部的清水河)。高平川是有名的苦水,不適宜放牧,因此他們又翻越牽屯山(在今寧夏固原西),放牧於苑川水(在今甘肅榆中東北)、度堅山(在今甘肅靖遠境內)、麥田山(在今甘肅靖遠東北)、勇士川(在今甘肅榆中東北)一帶,幾乎有一個半世紀之久[10]。苑川水一帶,據《水經·河水注》「為龍馬之沃土」。王莽末,馬援曾在這兒屯田,「請與田戶中分(二五分成)以自給」。這個地區既便於發展農業,又適宜於畜牧,乞伏鮮卑定居下來後,部落就很快發展起來了。 淝水戰後,苻堅敗亡,乞伏鮮卑的酋長乞伏國仁也招集部落,有眾十餘萬,成為隴山以西的一支重要軍事力量。公元385年,國仁自稱大都督、大將軍、大單于、領秦河二州牧。前秦主苻登在公元387年封國仁做苑川王。國仁死,弟乾歸統部,改稱河南王,遷都金城(今甘肅蘭州市西北)。苻登也就封他做金城王。公元394年,苻登敗死,乞伏乾歸盡有隴西之地,自稱秦王,史稱西秦。公元400年,遷都苑川。乞伏乾歸旋為後秦主姚興所敗,降於後秦,姚興以乞伏乾歸為河州刺史。不久姚興又怕乞伏乾歸勢大難制,就在他入朝長安的時候,留他在長安做官,其子乞伏熾磐在苑川統率部落。乞伏乾歸留居長安三年(公元406至409年),回到苑川,這時赫連勃勃的夏國強盛,威脅後秦嶺北城鎮,姚興已沒有餘力經營隴西。公元409年七月,乞伏乾歸又稱起秦王來了。公元412年,乞伏乾歸死,子乞伏熾磐繼位,遷都枹罕(今甘肅臨夏)。 乞伏熾磐在位時期,是西秦國力最強盛的時期。他乘南涼饑饉衰亂,滅南涼禿髮傉檀;又屢敗吐谷渾的軍隊;還掠奪了契汗部落的牛羊五十餘萬頭。西秦的疆境:「西逾浩(今青海樂都東),東極隴坻(隴山),北距河,南略吐谷渾。」(《讀史方輿紀要》) 公元428年,乞伏熾磐死,子乞伏暮末繼位。暮末「刑政酷濫,內外崩離,部民多叛」(《魏書·鮮卑乞伏國仁傳》)。到了公元430年,從正月到九月沒有下雨,饑荒嚴重,人民流亡的又很多。乞伏暮末想東趨上邽,歸附北魏,率戶一萬五千走到南安(郡治道,今甘肅隴西東南)的高田谷,遭到夏主赫連定的堵擊,退保南安城。翌年,夏軍進圍南安,暮末飢窮出降,西秦亡。西秦四主,立國凡三十七年。 後涼與南涼 後涼主呂光,略陽(郡治臨渭,今甘肅天水市東北)氐人,前秦苻堅太尉呂婆樓之子。苻堅統一中原地區之後,發兵七萬、騎五千,命呂光經營西域。呂光到達西域的龜茲城(今新疆庫車)後,西域三十餘國,陸續歸附。苻堅任命呂光為使持節、都督玉門已西諸軍事、安西將軍、西域校尉。 苻堅從淝水敗歸,長安危急,呂光部將請光速歸,光全師而還,用駱駝二萬餘頭負載西域珍寶及奇伎異戲、殊禽怪獸,千有餘品,還有駿馬萬餘匹,回到玉門。前秦涼州刺史梁熙發兵五萬拒光於酒泉,光大敗梁熙軍,遂進入涼州刺史的治所姑臧城(今甘肅武威)。苻堅為姚萇所殺,光自稱使持節、侍中、中外大都督、督隴右河西諸軍事、大將軍、涼州牧、酒泉公。公元389年,改稱三河王。公元396年,光自立為大涼天王,署置百官,史稱後涼。 後涼主呂光之所以能夠稱霸河西,主要依靠他部下七萬五千軍隊,這支軍隊,以氐人為其骨幹。但河西走廊原來不是氐人居住的地區,呂光要擴充他的軍事力量,不能不受到限制。加上後涼經常與其周圍的部落貴族進行戰鬥,損折兵力不少,這樣,軍事力量就逐漸削弱了。經過十多年時間,後涼就積弱不振了。公元399年,呂光病死,太子紹立,光庶長子呂纂殺紹自立。不久,呂光弟子呂隆又殺纂自立,統治階級上層自相殘殺,政事敗壞。呂纂「游田無度,荒耽酒色」(《晉書·呂纂載記》);呂隆「多殺豪望,以立威名,內外囂然,人不自固」。後秦姚興、南涼禿髮傉檀、北涼沮渠蒙遜相繼入侵。沮渠蒙遜包圍姑臧時,「姑臧谷價踴貴,斗直錢五千文……餓死者十餘萬口。城門晝閉,樵採路絕,百姓請出城乞為夷虜奴婢者日有數百。〔呂〕隆懼沮動人情,盡坑之,於是積屍盈於衢路」(《晉書·呂隆載記》)。在這種情況下,呂隆只得向後秦投降,乞求姚興來接管姑臧城。公元403年,後涼亡。後涼的境域,「呂光初據姑臧,前涼舊壤,宛然如昨也。乃未幾而紛紜割裂,迨涼亡,姑臧而外,唯余倉松(今甘肅古浪西)、番禾(今甘肅永昌西)二郡而已」(《讀史方輿紀要》)。後涼四主,共歷十七年。 南涼主禿髮烏孤,鮮卑族人。「禿髮」即「拓跋」的異譯。漢、魏之際,拓跋氏一支,由部族酋長禿髮疋孤(北魏聖武皇帝拓跋詰汾長子,北魏始祖神元皇帝拓跋力微長兄)統率,從塞北遷到河西,被稱為河西鮮卑。它的牧地,「東至麥田(今甘肅靖遠東北)、牽屯(山名,在今寧夏固原西),西至濕羅,南至澆河(今青海貴德之東溝、西溝),北接大漠」(《晉書·禿髮烏孤載記》)。禿髮鮮卑居住在這個地區,約有兩個多世紀。禿髮部原是遊牧部落,漸漸定居下來,除了畜牧業外,也從事農業生產。 禿髮烏孤時期,部眾稍盛,開始築廉川堡(在今青海樂都東)作為政治中心。公元397年,烏孤自稱大將軍、大單于、西平王,後改稱武威王,徙都樂都(今青海樂都)。烏孤死,弟利鹿孤統部,徙都西平(郡治西都,今青海西寧市)。公元401年,改稱河西王。次年利鹿孤死,弟傉檀統部,再從西平遷回樂都,改稱涼王,史稱南涼。 禿髮傉檀嗣位不久,因後秦強盛,且欲謀取姑臧,故向姚興稱臣。自呂隆投降姚興後,姚興取得了姑臧,但河西走廊一帶,羌族人從來就沒有定居過,姚興要鞏固姑臧這個據點,必須經常動用四五萬人的兵力。況且姑臧以西,有戰鬥力很強的北涼沮渠蒙遜;姑臧和後秦上邽之間,還隔著西秦乞伏鮮卑的一些城池,它不過是一座四面受敵的孤城。這時姚興為了安撫禿髮傉檀,索性任命禿髮傉檀為涼州刺史,鎮守姑臧。禿髮傉檀既然據有姑臧,便與姚興決裂,恢復涼王的稱號。「其地東自金城(今甘肅蘭州市西北),西至青海,南有河、湟,北據廣武(今甘肅永登東南)」(《讀史方輿紀要》)。自此南涼便捲入了爭奪河西走廊領導權的無窮無盡的戰爭中。首先,夏主赫連勃勃出兵侵犯南涼北邊,殺傷萬餘人,驅掠二萬七千口、牛馬羊數十萬而還。傉檀追擊,又為赫連勃勃所敗,「名臣勇將死者什六七」,勃勃積南涼陣亡兵士骷髏為高台,號稱「髑髏台」。赫連勃勃這一次進攻,給予南涼以致命的打擊。傉檀還是好戰不已,又率領五萬騎兵,攻打北涼,結果大敗而歸,河西走廊是站不住腳了,禿髮傉檀只得放棄姑臧,還都樂都。北涼主沮渠蒙遜取得姑臧之後,繼續對南涼進行攻擊和騷擾,並三次包圍了樂都城。 南涼不斷遭到北涼的進攻,農業生產根本無法進行,「不種多年」,「連年不收」,「上下飢弊」,「內外俱窘」(《晉書·禿髮傉檀載記》),傉檀想去掠奪青海乙弗部的畜產,來暫時解決境內的糧食危機。他親率精騎七千前去襲擊,掠奪到牛馬羊四十餘萬頭。西秦主乞伏熾磐親率步騎二萬,乘虛來襲樂都,樂都城潰,乞伏熾磐徙城中文武百姓萬餘戶於枹罕,南涼城鎮也陸續歸附西秦。隨同禿髮傉檀西征的將士,聽說樂都失陷,大都逃散。禿髮傉檀無路可走,只好投降西秦。公元414年,南涼亡。南涼三主,立國凡十九年。 西涼與北涼 西涼李,隴西狄道(今甘肅臨洮)人。世為隴西大姓,高祖、曾祖都在西晉任郡守,祖父仕前涼為武衛將軍,封亭侯。呂光末年,建康(郡治在今甘肅高台南)太守段業在張掖自稱涼州牧,以李為效谷(今甘肅敦煌西)令,遷敦煌太守。公元400年,李在敦煌自稱冠軍大將軍、沙州刺史、涼公,史稱西涼。公元405年,又自稱大將軍、大都督、涼公、領秦涼二州牧,遷都酒泉。公元417年,李病死,子李歆繼位。 西涼李氏政權,只有今天甘肅的酒泉、玉門、安西、敦煌幾地,「地狹民希」(《資治通鑑》宋武帝永初元年),步騎兵合計僅三萬人,軍事力量虛弱。李歆「又好治宮室」,「用刑過嚴」(《資治通鑑》晉恭帝元熙元年),喪失民心。當時西涼的近鄰北涼,兵力很強,西涼遠非其敵手。公元420年,李歆聽說北涼主沮渠蒙遜出兵東伐西秦乞伏熾磐,便想乘虛偷襲蒙遜的根據地張掖。沮渠蒙遜卻有意布置疑陣,實際上他並沒有引兵東伐,而是把軍隊埋伏在李歆進軍的路上,以便進行伏擊。歆率步騎三萬東出,中伏大敗,不肯退兵,率眾與蒙遜決戰於蓼泉(今甘肅高台西),結果全軍覆沒,歆戰死,酒泉隨之失守,西涼亡。西涼二主,立國凡二十一年。 李歆弟敦煌太守李恂聞酒泉失守,據敦煌自稱冠軍將軍、涼州刺史。不到半年,北涼主沮渠蒙遜提兵二萬,圍攻敦煌城,「三面起堤,以水灌城」(《晉書·涼武昭王李玄盛傳》),城陷,李恂自殺[11]。 北涼主沮渠蒙遜,臨松(在今甘肅張掖南)盧水胡。盧水即今黑河。沮渠是匈奴的官名,據說沮渠蒙遜的祖先做過匈奴左沮渠這個官,所以以官名為氏。沮渠氏「世居盧水為酋豪」,蒙遜的祖父沮渠祁復延,封狄地王;蒙遜的父親法弘,被苻秦任為中田護軍。「蒙遜代父領部曲,……為諸胡所推服」(《宋書·氐胡傳》)。這裡應該指出兩點:一是盧水胡雖然很早就居住在河西走廊的黑河流域,但由於他們還是過著遊牧的生活,所以一直到十六國時期,還維持其部落組織,沮渠氏就是這個部落組織的酋長;二是從盧水胡的姓名看來,如暉仲歸、祁復延、羅仇、麴粥、蒙遜、日蹄、頗羅、牧犍(《宋書》譯作「茂虔」)這些字音,他們肯定保存著自己的部落語言,可是既然長期和漢人錯居,必定嫻習漢語,像沮渠蒙遜不僅通曉漢文,而且「博涉群史」(《晉書·沮渠蒙遜載記》)。盧水胡沮渠部落的社會發展階段及其經濟文化生活和漢化程度,大概僅次於氐苻氏、羌姚氏(他們都居住在關東近二十年之久),而要遠遠高出於鮮卑乞伏氏、禿髮氏。 盧水胡的分布地區雖然很廣,安定(今甘肅涇水北)、杏城(今陝西中部西南)都有他們的足跡,但河西走廊的張掖郡一帶,是他們集中居住的地方。居住在張掖的這個部落,在十六國雲擾時期,為了要保衛本部落,經過武裝過程,逐漸形成為一支武裝力量。割據河西走廊的呂光、段業,都想支配這支武裝力量。公元397年,後涼主呂光命其子呂纂率領張掖盧水胡部帥沮渠羅仇伐西秦,光弟呂延戰死。呂光委罪沮渠羅仇,殺羅仇及其弟麴粥。沮渠蒙遜是羅仇的侄兒,他那時在姑臧「自領營人配廂直」(《宋書·氐胡傳》),擔任宿衛工作。羅仇和麴粥被殺後歸葬臨松,盧水胡諸部前來送葬的有一萬多人。蒙遜遂與諸部結盟起兵,攻下涼臨松郡,屯據金山(在今甘肅山丹西南)。這時,沮渠蒙遜的堂兄沮渠男成也聚眾數千反涼。他們共推後涼建康太守段業為涼州牧、建康公。不久,段業進據張掖,自稱涼王。公元401年,沮渠蒙遜誘使段業殺沮渠男成,卻又藉口段業枉殺無辜,集眾一萬攻破張掖,殺死段業,自稱使持節、大都督、大將軍、涼州牧、張掖公。 禿髮傉檀取得姑臧城以後,遭到夏主赫連勃勃的攻擊,實力大損。沮渠蒙遜又屢敗禿髮傉檀,幾次進兵包圍姑臧。最後禿髮傉檀只好放棄姑臧城,退回樂都。公元411年(東晉安帝義熙七年),沮渠蒙遜終於據有姑臧城,次年遷都姑臧,改稱河西王,史稱北涼。公元420年,蒙遜滅西涼,取酒泉、敦煌,河西走廊完全為沮渠蒙遜所占領。北涼全盛時,擁有武威、張掖、敦煌、酒泉、西海(郡治居延,今內蒙古額濟納旗東南)、金城、西平、樂都等郡地。並且交通西域諸城邦,鄯善(都城在今新疆若羌)王比龍親來姑臧訪問,其他很多城邦同北涼有友好往還。 公元433年,蒙遜病死,子牧犍繼位,亦稱河西王。公元439年,北魏主拓跋燾親率大軍伐北涼,包圍姑臧,這座有二十多萬人口的城市,很快就落在北魏手中,沮渠牧犍出降,北涼亡[12]。北涼二主,立國凡三十九年。 從此北魏王朝統一了黃河流域,結束了歷時一百三十五年的十六國分裂割據局面。 北涼滅亡後,河西文化就被介紹到中原地區來。河西地區從前涼張氏以來,學術研究的空氣就很濃郁,西涼、北涼一直保持了這個優秀傳統。這個河西文化的傳統,同江左的文化傳統是息息相關的,因而不論是前涼還是西涼和北涼,不僅在政治上同江南的東晉以及後來的劉宋信使往來,彼此在文化上的聯繫也特別密切。如宋元嘉三年(公元426年),北涼主沮渠蒙遜子沮渠興國,遣使至宋,「請《周易》及子、集諸書……合四百七十五卷」。沮渠蒙遜自己又寫信給宋司徒王弘,要求替他找一部干寶的《搜神記》,王弘就請人抄了一部送給他。宋元嘉十四年,北涼主沮渠牧犍又遣使至宋,送給江南一百五十四卷書籍,其中有敦煌趙所著《甲寅元歷》一卷,這個曆法最早提出改革閏法,對以後祖沖之編制《大明曆》很有影響。還有《趙傳》、《周髀》注一卷[13],劉昺所著的《涼書》(記前涼事)十卷及《敦煌實錄》十卷,闞的《十三州志》十卷。當時除了趙死了不多幾年之外,劉昺、闞都還活著,這是尤應注意的。此外北涼還送去魏、晉之間著名曆法家楊偉的著作《乘丘先生書》二卷、《時務論》十二卷,魏敦煌人周生(複姓)烈的《周生子》十三卷、前涼名臣謝艾的《謝艾集》八卷。同時沮渠牧犍也向江南求抄晉、趙起居注和其他雜書數十種,宋文帝滿足了他的要求,命人抄好送去。河西走廊和江南之間的文化交流的頻繁,由此可見。 北魏滅了北涼之後,除了把三萬戶吏民掠至國都平城(在今山西大同市東北)一帶,作為「平涼戶」,罰作隸戶以外,也注意到了接納有成就的河西學者,把他們遷移到平城去居住。其中著名的學者有敦煌劉昺、闞、索敞,武威陰興、宗欽、段承根,金城趙柔,以及流寓在河西的廣平程駿、程弘,河內常爽等人。這些學者到達平城以後,或是著書修史,或是講學授業,胡三省稱:「代北以右武為俗」,「而魏之儒風及平涼州始振」(《資治通鑑》晉安帝隆安三年注),說明河西學者的東遷和河西學風的東傳,對北魏學術界有很大的影響。 * * * [1] 淝水會戰以後,中原地區再度大分裂,當時各少數民族貴族在其建國之初,為了掠取兵源和勞動人手起見,都大規模地把征服地區的民戶,集中於其都城或軍事重鎮,以便控制。 關於後秦姚氏掠徙民戶的記載,見下列各書:《太平御覽》卷123引《十六國春秋·後秦錄》曰:「徙秦州三萬戶於安定。」《晉書·姚萇載記》:「徙安定五千餘戶於長安。」《晉書·苻登載記》:「〔姚〕萇率騎三萬,夜襲大界營陷之……驅掠男女五萬餘口而去。」《晉書·姚興載記》:「徙陰密三萬戶於長安……徙新平、安定新戶六千於蒲坂。……興遣姚崇寇洛陽……陷柏谷,徙流人西河嚴彥、河東裴岐、韓襲等二萬餘戶而還。……遣狄伯支迎流人曹會、牛壽萬餘戶於漢中。……徙河西豪右萬餘戶於長安。」《太平御覽》卷125引《十六國春秋·後涼錄》曰:「呂……隆率戶一萬,隨難東遷,既至長安。」《晉書·姚興載記》:「陷城固,徙漢中流人郭陶等三千餘家於關中。……彌姐亭地率其部人南居陰密……〔姚〕弼收亭地……徙二千餘戶於鄭城。」《晉書·姚泓載記》:「初興徙李閏羌三千家於安定,尋徙新支。至是羌酋黨容率所部叛還,遣撫軍姚贊討之,容降,徙其豪右數百戶於長安,余遣還李閏。……并州、定陽二城胡數萬落叛泓入於平陽……征東姚懿……大破之……徙其萬五千落於雍州。」 關於夏赫連氏掠徙民戶的記載,見《晉書·赫連勃勃載記》:「勃勃求婚於禿髮傉檀,傉檀弗許。勃勃……伐之……驅掠二萬七千口、牛馬羊數十萬而還。……掠平涼雜胡七千餘戶,以配後軍。……勃勃又攻〔姚〕興將金洛生於黃石固,彌姐豪地於我羅城,皆拔之,徙七千餘家於大城……勃勃又攻興將姚壽都於清水城,壽都奔上邽,徙其人萬六千家於大城。……進攻姚興將黨智隆於東鄉,降之……徙其三千餘戶於貳城。」 關於後涼呂氏掠徙民戶的記載,見《晉書·呂光載記》:「初光徙西海郡人於諸郡,至是……遂相扇動,復徙之於西河樂都。」 關於南涼禿髮氏掠徙民戶的記載,見下列各書:《晉書·禿髮利鹿孤載記》:「傉檀……乘虛襲姑臧……虜八千餘戶而歸。……傉檀……徙顯美、麗二千餘戶而歸。……呂隆為沮渠蒙遜所伐……〔利鹿孤〕遣傉檀……救之……徙涼澤、段冢五百餘家而歸。」《晉書·禿髮傉檀載記》:「傉檀偽游澆河,襲徙西平、湟河諸羌三萬餘戶於武興、番禾、武威、昌松四郡。……遣……〔將〕伐沮渠蒙遜,掠臨松人千餘戶而還。……蒙遜……來伐……傉檀……乘虛出番禾以襲其後,徙三千餘家於西平。……傉檀……伐蒙遜……五道俱進,至番和、苕,掠五千餘戶。」 關於西秦乞伏氏掠徙民戶的記載,見下列各書:《晉書·乞伏乾歸載記》:「遣熾磐討諭薄地延……地延率眾出降……徙其部落於苑川。……又攻克〔姚〕興略陽、南安、隴西諸郡,徙二萬五千戶於苑川、枹罕。……又攻克姚興別將姚龍於伯陽堡,王憬於水洛城,徙四千餘戶於苑川,三千餘戶於譚郊。」《資治通鑑》晉安帝義熙七年:「河南王乾歸徙鮮卑仆渾部三千餘戶於度堅城……徙羌句豈等部眾五千餘戶於疊蘭城」;八年:「春正月,河南王乾歸復討〔西羌〕彭利發……收羌戶一萬三千。」《晉書·乞伏熾磐載記》:「義熙九年,遣其龍驤乞伏智達……討吐谷渾樹洛干於澆河……虜三千餘戶而還。又遣其鎮東曇達……東討,破休官權小郎呂破胡於白石川,虜其男女萬餘口,進據白石城,休官降者萬餘人。……熾磐率諸將討吐谷渾別統支旁於長柳川,掘達於渴渾川,皆破之,前後俘獲男女二萬八千。……率步騎二萬襲樂都……一旬而克……徙百姓萬餘戶於枹罕。……伐姚艾於上邽……破黃石大羌二戍,徙五千餘戶於枹罕。令其安東木弈千……討吐谷渾樹洛干於塞上,破其弟阿柴於堯扞川,俘獲五千餘口而還。……乙弗鮮卑烏地延率戶三萬降於熾磐……地延尋死,弟他子立……率戶五千,入居西平。……討彭利和於漒川,大破之……徙羌豪三千餘戶於枹罕。」《資治通鑑》宋文帝元嘉元年:「秦王熾磐遣太子暮末帥……步騎三萬……攻河西白草嶺、臨松郡,皆破之,徙民二萬餘口而還」。二年:「秦王熾磐……襲河西鎮南將軍沮渠白蹄於臨松,擒之,徙其民五千餘戶於枹罕。」 關於北涼沮渠氏掠徙民戶的記載,見《晉書·禿髮傉檀載記》:「蒙遜徙其眾八千餘戶而歸。……蒙遜侵西平,徙戶掠牛馬而還。……鎮南文支以湟河降,蒙遜徙五千餘戶於姑臧。」 [2] 丁零的原始牧地在今西伯利亞南部貝加爾湖流域者,漢人稱之為北丁零;在阿爾泰山鹿渾海(今新疆烏倫古湖)者,漢人稱之為西丁零。自公元1世紀末匈奴西遷之後,鮮卑北出,丁零南下,兩族相遇,鮮卑曾把丁零帶到漠南來,故《三國志·魏志·明帝紀》太和五年(公元231年)有「鮮卑附義王軻比能率其種人及丁零大人兒禪詣幽州貢名馬」之語。又《晉書·慕容儁載記》稱儁在東晉昇平元年(公元357年)「遣慕容垂……討丁零敕勒於塞北」,此處所謂「塞北」,雖未詳何地,但以前燕兵力揆之,其在漠南無疑,則由此可知丁零族人已有逐漸向漠南遷徙的跡象。 又丁零翟氏,世居鹿渾海,後漸東遷,當兩晉之際,曾入朝後趙,疑係西丁零之支屬。其酋帥翟鼠居中山,稱中山丁零,後叛趙歸燕。前燕滅,苻堅徙丁零翟斌於新安(今河南澠池東)、澠池(今河南澠池西)之間。苻堅自淝水敗歸,翟斌起兵抗秦,推慕容垂為盟主。垂封斌為河南王。後斌貪求無厭,垂殺斌。斌兄子真北奔邯鄲,屯於承營。其後翟真司馬鮮于乞(亦丁零族人)殺真及諸翟,營人又共殺乞;立真從弟翟成為主。慕容垂攻翟成,成長史鮮于得殺成降垂,垂坑成眾,獨翟成從兄翟遼出奔晉軍。至太元十三年(公元388年),遼據滑台(今河南滑縣南),稱魏天王,改元天光,署置百司。太元十六年,翟遼死,子釗繼位,改元定鼎。十七年,慕容垂親率大軍攻釗,釗兵敗單騎出奔西燕,垂取滑台,收其所統七郡三萬餘戶。後歲余,翟釗為西燕主所殺。 翟魏雖滅,而丁零餘眾,在常山趙郡界內者,人數實多。事見《魏書》紀傳,文繁不錄。 [3] 肆盧川,在今山西忻州北,現稱雲中河。或以為在朔方(今內蒙古鄂爾多斯),大誤。《晉書·赫連勃勃載記》明言劉虎「雄據肆盧川」,事在拓跋猗盧進攻劉虎,劉虎走據朔方之前。 [4] 《史記》、《漢書》都說匈奴是夏後氏苗裔淳維之後,赫連勃勃是匈奴族人,因此附會夏後氏苗裔這個傳說,定國號為大夏。 [5] 《晉書·劉曜載記》:「北苑市三老孫機進酒於曜曰:『仆谷王,關右稱帝皇。』」《晉書·藝術·佛圖澄傳》:「澄曰:『相輪鈴音云:「秀支替戾岡,仆谷劬禿當。」此羯語也。秀支,軍也。替戾岡,出也。仆谷,劉曜胡位也。劬禿當,捉也。此言軍出捉得曜也。』」以上「仆谷」,皆「屠谷」之異譯。 [6] 《魏書·劉庫仁傳》:「劉庫仁……劉虎之宗也。……建國三十六年,昭成暴崩,太祖(拓跋珪)未立,苻堅以庫仁……與衛辰分國部眾而統之。自河以西屬衛辰,自河以東屬庫仁。於是獻明皇后攜太祖……自賀蘭部來居焉。」又《魏書·外戚·賀訥傳》:「會苻堅使劉庫仁分攝國事,於是太祖(自賀蘭部)還居獨孤部。」按據上二條所引,劉庫仁部即獨孤部。其實獨孤部亦即屠谷部。 [7] 《南齊書·魏虜傳》:義熙中,楊盛表云:「索虜勃勃,匈奴正胤。」 [8] 《魏書·鐵弗劉虎傳》:鐵弗劉虎,南單于之苗裔,左賢王去卑之孫,北部帥劉猛之從子。……北人謂胡父鮮卑母為鐵弗,因以為號。 [9] 《晉書·禿髮烏孤載記》:「禿髮烏孤……其先與後魏同出。八世祖匹孤率其部自塞北遷於河西。……匹孤卒,子壽闐立。初壽闐之在孕,母胡掖氏因寢而產於被中,鮮卑謂被為禿髮,因而氏焉。」按「禿髮」為「拓跋」的異譯,產於被中之說不可信。壽闐母胡掖氏,可能是胡人。鮮卑父胡母的混血兒,得稱為禿髮與拓跋,此亦一側證。 [10] 西秦,鮮卑族乞伏國仁建。其先自漠北徙居隴西,總四部鮮卑,號曰乞伏可汗。《晉書·乞伏國仁載記》云:「其後有祐鄰者,即國仁五世祖也。泰始(公元265—274年)初,率戶五千,遷於夏緣,部眾稍盛。鮮卑鹿結七萬餘落,屯於高平川(原出寧夏固原開城嶺,北流至中衛入黃河,今曰清水河)……祐鄰盡並其眾,因居高平川。祐鄰死,子結權立,徙於牽屯(山名,在今寧夏固原西)。結權死,子利那立,擊鮮卑吐賴於烏樹山,討尉遲渴權於大非川(今青海湖西布哈河),收眾三萬餘落。利那死,弟祁立。祁死,利那子述延立,討鮮卑莫侯於苑川(今甘肅榆中東北),大破之,降其眾二萬餘落,因居苑川。以叔父軻為師傅,委以國政;斯引烏為左輔將軍,鎮蔡園川;出連高胡為右輔將軍,鎮至便川;叱盧那胡為率義將軍,鎮牽屯山。述延死,子傉大寒立,會石勒滅劉曜,懼而遷於麥田(今甘肅靖遠東北)無孤山。大寒死,子司繁立,始遷於度堅山(今甘肅靖遠西)。尋為苻堅將王統所襲,部眾叛降於統,司繁……乃詣統,降于堅。堅……署為南單于,留之長安。……俄而鮮卑勃寒侵斥隴右,堅以司繁為使持節都督討西胡諸軍事、鎮西將軍以討之,勃寒懼而請降,司繁遂鎮勇士川(在今甘肅榆中東北)……。司繁卒,國仁代鎮。」 [11] 西涼為沮渠氏所滅,西涼後主李歆弟子李寶被徙於姑臧。後歲余(公元423年),李寶隨舅晉昌太守唐契北奔伊吾(今新疆哈密),招集人眾,至二千餘家,臣於柔然,柔然以契為伊吾王。契為伊吾王經二十年之久。其後遣使降於北魏,柔然聞之,進兵攻逼,契遂擁部西趨高昌(公元442年)。高昌太守涼州人闞爽告急於沮渠無諱(沮渠牧犍弟,時據鄯善),無諱自率部落赴救,而柔然亦遣軍救高昌,唐契與柔然部帥阿若戰,契敗死,契弟和率餘眾奔車師前部(交河城),遣使請降於魏。李寶亦於此時,自伊吾率餘眾二千南歸敦煌,修繕城府,安集故民。遣弟懷達、子承入朝北魏於平城。北魏以寶為使持節、侍中、都督西垂諸軍事、鎮西大將軍、開府儀同三司、領護西戎校尉、沙州牧、敦煌公。公元444年,寶入朝魏於平城,魏遂留之而不遣。寶據敦煌自公元442年至444年,歷時三年。 [12] 北涼雖滅,而沮渠氏殘餘勢力,遠渡流沙,立國西域,又歷二十年之久。《宋書·大且渠蒙遜傳》:元嘉十六年(公元439年),「拓跋燾攻涼州……茂虔(即牧犍)見執。茂虔弟安彌縣侯無諱,先為征西將軍、沙州刺史、都督建康以西諸軍事、酒泉太守。……擁家戶(部落)西就從弟敦煌太守唐兒。燾使將守武威、張掖、酒泉而還。十七年正月,無諱使唐兒守敦煌……自……伐酒泉,三月,克之。攻張掖臨松,得四萬餘戶,還據酒泉。十八年五月,唐兒反,無諱留從弟天周守酒泉……討唐兒……殺之,復據敦煌。七月,拓跋燾遣軍圍酒泉。十月,城中飢,萬餘口皆餓死……食盡,城乃陷。……於時虜兵甚盛,無諱眾飢,懼不自立,欲引眾西行。十一月,遣弟安周五千人伐鄯善(城邦在今新疆若羌)堅守不下(《北史·鄯善傳》:「無諱遣其弟安周擊鄯善,王比龍恐懼欲降。會魏使者自天竺、罽賓還,俱會鄯善,勸比龍拒之,遂與連戰,安周不能克,退保東城」)。十九年四月,無諱自率萬餘家棄敦煌西就安周,未至,而鄯善王比龍將四千餘家走(《北史·鄯善傳》:「比龍西奔且末,其世子乃應安周」),因據鄯善。初(晉昌太守唐契反,蒙遜攻唐契,克之),唐契自晉昌奔伊吾,是年攻高昌(治高昌壁,今新疆吐魯番西南古城),高昌城主,闞爽告急(《北史·大沮渠蒙遜傳》:「先是高昌太守闞爽為李寶舅唐契所攻,聞無諱至鄯善,使詐降,欲令無諱與唐契相擊」)。八月,無諱留從子豐周守鄯善,自將家戶赴之(《北史·大沮渠蒙遜傳》:「從焉耆東北趣高昌」),未至而芮芮(柔然)遣軍救高昌,殺唐契,〔契〕部曲奔無諱(《北史·大沮渠蒙遜傳》:「爽拒無諱」)。九月,無諱遣將衛夜襲高昌(《北史·大沮渠蒙遜傳》:「遂屠其城」),爽奔芮芮,無諱復據高昌。……無諱卒,弟安周立(公元444年)。是年,西域大饑荒,《高僧傳》:「釋法進……涼州張掖人。……為沮渠蒙遜所重。遜卒,子景環(即無諱)為胡寇所破……後三年,景環卒,弟安周續立。但歲饑荒,死者無限。……進……乃淨洗浴,取刀鹽,至深窮窟餓人所聚之處……投身餓者前,云:『施汝共食。』眾雖飢困,猶義不忍受。進即自割肉柱鹽以啖之,兩股肉盡,心悶不能自割,因語餓人曰:『汝取我皮肉,猶足數日……』餓者悲悼,無能取者。須臾,弟子來至……因輿之還宮。〔安〕周敕以三百斛麥以施飢者,別發倉廩以振貧民。」餓者無以為食,災情之嚴重可知。安周后襲取車師前部,而卒為柔然所攻滅,見《資治通鑑》宋文帝元嘉二十七年(公元450年)六月:「初車師大帥車伊洛世服於魏,魏拜伊洛平西將軍,封前部王。伊洛將入朝,沮渠無諱斷其路,伊洛屢與無諱戰。……無諱卒,弟安周奪其子(無諱子)乾壽兵,伊洛遣人說乾壽,乾壽遂帥其民五百餘家奔魏。……伊洛西擊焉耆,留其子歇守城,沮渠安周引柔然兵間道襲之,攻拔其城,歇走就伊洛,共收餘眾保焉耆鎮。遣使上書於魏主,言:『為沮渠氏所攻,首尾八年,百姓飢窮,無以自存。臣今棄國出奔,得免者僅三分之一。已至焉耆東境、乞垂賑救。』魏主詔開焉耆倉以賑之。」同書宋孝武帝大明四年(公元460年):「柔然攻高昌,殺沮渠安周,滅沮渠氏。」 [13] 按《周髀》一卷,《隋書·經籍志》作趙嬰注,現在題作趙卿注,我個人認為趙嬰為趙之訛,兩字形體極為近似。當另作文考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