偉大的牽線人 · 第六場
人物： 特奧多拉和堂娜·梅塞德斯。特奧多拉走了過來，看起來還有點膽怯。走到胡利安臥室前（舞台中景處，右側）停了下來，焦急地傾聽，隨後用帕子捂嘴小聲哭泣。
梅塞德斯
哦，我可憐的特奧多拉……
特奧多拉
（走近她）是您？
梅塞德斯
你要勇敢點兒，
哭是最沒用的。
特奧多拉
他到底怎樣？有沒有好轉？
請您一定要說實話。
梅塞德斯
已經好多了。
特奧多拉
他一定能活下來的，是吧？
梅塞德斯
能的，我想。
特奧多拉
我會為他活著！上帝保佑！
梅塞德斯
（親熱地扶著特奧多拉，走到前景處）
我相信能看到你的理智回歸，
而不只是淚眼 矇矓。
它們如此痛悔而心傷。
特奧多拉
我明白。 （梅塞德斯點頭，滿意的樣子。）
我不應該去看他的，
真是倒霉極了！
這才是事情的真相啊！
（梅塞德斯有點不高興了。這並不是她想像中該有的懺悔。）
你昨晚同我講，
有關爭吵和決鬥的事情……
儘管你曾讓我難堪，
我也還是要感謝你的古道熱腸。我說的這些沒什麼可以懷疑，
可這事實真相委實難以澄清。上帝啊！那是個怎樣的夜晚啊？
有夢話，有痛苦的呻吟！
我的丈夫他如此憤怒！……
為那屈辱的醜聞！……
為那慘烈的搏鬥！……
一樁樁一件件交替出現在我眼前，甚至還有，可憐的埃內斯托！
他也會為了我九死一生……
你看我的眼神如此奇怪，
（眼望著天空，交叉著雙手。）
莫非你還是不相信我？
把事情往壞處想，同任何其他人一樣？
梅塞德斯
（語氣顯得有點生硬）我想的是，
你居然還擔心那個人的性命？
這樣的事情完全不值得做，
你又不是不知道你現在的處境。
特奧多拉
那個內布萊達劍術高超，
你看，胡利安他不是……
梅塞德斯
最終還是給胡利安報了一劍之仇，
那個所謂的好劍手被人刺中心臟，
躺倒在地。
這樣的話，你總沒有理由擔驚受怕、哭哭啼啼了吧？ （有些惡意地。）
特奧多拉
（顯得很感興趣）這是埃內斯托做的嗎？
梅塞德斯
是他，沒錯。
特奧多拉
一劍刺中心臟？
梅塞德斯
你想想，二者是面對面的決鬥。
特奧多拉
（無法控制地）他如此勇敢！他的行為如此高尚，令人崇敬！
梅塞德斯
特奧多拉！
特奧多拉
你有什麼要講的嗎？
梅塞德斯
我想我知道你在想什麼。
特奧多拉
我的想法？
梅塞德斯
是的。
特奧多拉
什麼想法？
梅塞德斯
這種事情問你自己最清楚不過了。
特奧多拉
胡利安的一劍之仇得報。
我聞聽此事，
高興而激動，
發自內心而無法控制，
儘管我知道這個時候不適合。
梅塞德斯
不，你還想著別的。
特奧多拉
怎麼可能？
你難道比我還了解我自己？
梅塞德斯
（特意地）比如剛剛表露了你的崇拜，
而這種崇拜最終會墮落成愛慕。
特奧多拉
我，崇拜誰？
梅塞德斯
一如你剛剛所說，
是那小子的英雄表現。
特奧多拉
他擁有高尚的品德，這是真的！
梅塞德斯
二人的心思都差不多，
這可真是好戲連連。
特奧多拉
你的意思是，我的話語透露出不理智的因素？
梅塞德斯
我的意思是，你三心二意的放蕩之情顯露無遺。
特奧多拉
你們還有完沒完？
任何情況都往惡處想！
我心中只有莫大的悲憫，
它將跟隨我整個人生。
梅塞德斯
你的憐憫是為著誰？
特奧多拉
還能有誰？
當然是我的丈夫胡利安。
梅塞德斯
你難道不曾聽說，
憐憫往往伴隨著忘記，
常常同時存在於女人身上？
特奧多拉
哦，天啊！拜託你不要再說這些，
就當行善積德了好嗎？
梅塞德斯
我從我的經驗出發，
想讓你端正想法，
給你指出正確的方向。 （暫停了一會兒。）
特奧多拉
我一直努力在聽你說的，
可我感受不到，
你的言語中有如同我母親、姐姐或者朋友似的善意，你好像是魔鬼的代言人，
總把我往不好的地方牽引。
你想盡辦法，
不過是想說明，
我的丈夫在我心中地位日漸降低，而另一種熱烈的感情正在升溫，
它本是友誼，如今卻以骯髒的名聲，
在我身旁燃起了熊熊大火。
如果能回到過去，
我也願意為了意中人， （指向胡利安的房間）而付出一切，
直到熱血淌盡。
你們卻硬是要把我們分離！
如果塞維羅能讓我進去，緊抱住胡利安，
就在此刻，
我的真心必然能讓他知曉，我將用我的熱淚將他打動，
我們彼此心心相印，
過往的一切如烏雲散盡。
崇敬我的丈夫，
同欣賞一個敢於為我以命相搏的高尚的生命，
並不矛盾。
世人難道都這樣忘恩負義？
難道不討厭就等於愛了嗎？
上帝啊！
世間的人們的想法，
各種各樣離奇的流言，
為什麼都要往我耳朵里傳？
我見過那麼悲痛的場景，
我曾被那樣洶湧的謠言包圍，這一切都讓我忍不住懷疑自己，難道我心中真的隱藏有某種不該有的感情？
它在某個讓人痛心的時刻，
點燃我的一切感知，
卻連我自己都未曾察覺？
梅塞德斯
你還是不肯說實話。
特奧多拉
我說的一切屬實。
梅塞德斯
你敢說你沒有愛上那個青年？
特奧多拉
我也不知道怎樣才能讓你相信，梅塞德斯，
如果放在從前，
你如此說話定讓我心生憤怒。
你應該能感知到，
我現在正和你把實情探討：
我難道不是個行為端正的女人？
他人又是否繼續對我冠以善良的美名？
賢惠溫良，或與此截然相反？
（跌坐於右側的扶手椅子上，雙手捂臉。）
梅塞德斯
不要哭，我對你依然信任。
特奧多拉，不要哭泣，你的剖析在我這兒已經足夠。
我其實只想同你說一句：
埃內斯托並非你想像中的那樣，值得信任。
特奧多拉
可他是個好人，梅塞德斯。
梅塞德斯
我並不如此想。
特奧多拉
他對胡利安也很熱愛。
梅塞德斯
那是他的偽裝。
特奧多拉
天啊，你又來了！……
梅塞德斯
我不想讓你猜測其他什麼，
事實，他對你早已心生愛慕。
特奧多拉
（驚詫地站起）愛慕？他對我？
梅塞德斯
這件事人人皆知！
他剛才，就在這大廳，
當著我和佩皮托的面就……
你無法想像那個場景！……
特奧多拉
（不安地）請你把話講完，後來怎樣？
梅塞德斯
他已無所隱瞞！
言辭激烈時，
甚至發誓為你奉獻一切，
生命和榮譽，良知和靈魂！他還想見你一面，
被我們堅決阻擾，
最後被迫離開此地。
我緊張不安，
怕塞維羅看到他，
這一切又難以收場。
知道了這些，你現在是什麼想法？
特奧多拉
（一種不可名狀的，混合了恐懼和某種特殊的興趣的感情表現在她臉上，儘管可能並非出自本意。）
天啊！
這樣的空穴來風難道已經成真？
我擁有他的愛，這怎麼會是真的？
梅塞德斯
你不會又想流淚吧？
特奧多拉
生活如此不幸，
痛苦讓人心生疲憊。
這樣的教訓面前誰能一直堅強？胡利安，高尚而美好的他，
竟為我遭受這般侮辱……
他在裡面，你說，
他……埃內斯托……天啊……
快讓他離開這兒，梅塞德斯。
梅塞德斯
你終於想明白了，
聽你這樣說，我很高興。
（真心的喜悅。）
抱歉，我對你的信任剛剛才產生！
（抱住特奧多拉，熱情地。）
特奧多拉
難道你從前都不信任……
（演員可盡情發揮。）
梅塞德斯
噓，別說話，
他好像過來了。
特奧多拉
（決絕地）我不能見他！
麻煩你替我轉告他，我去見胡利安了！
梅塞德斯
（伸手攔住她）我做不到，
我的話他都不會聽進去，
現在我已清楚你的心思，
高興的是你對他不再崇拜，而是鄙夷，就像我以前對他的態度。
特奧多拉
別攔著我，讓我進去！
（試圖向右側走去。）
埃內斯托
（出場，停下來）哦，特奧多拉……
梅塞德斯
（對著特奧多拉，旁白）現在要走也已經晚了，你必須對他說清楚，
就如你承諾的那樣。
（面向埃內斯托，大聲地）
剛剛我才將你驅逐，
現在就讓這裡的女主人，
再對你重複這一命令吧。
特奧多拉
（面向梅塞德斯，低聲道）請不要留下我一人！
梅塞德斯
（面向特奧多拉，低聲道）莫非你心中還有恐懼？
特奧多拉
（旁白）怎麼可能呢？我有什麼害怕的？
（做出手勢讓梅塞德斯離開，梅塞德斯從中景處的右側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