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清文選 · 卷十七

鄭振鐸 《晚清文選》
☆姚文楠 ○答東洋近出古書問 中國之通日本始於秦。《遷史》言:始皇遣徐市(即徐福)發童男女數千人,入海求仙人。又徐市嘗稱,海中有三神山,其後實至日本。今紀伊國有徐福祠,熊野山有徐福墓,此其證也。日本之通中國,始於後漢。范書言:建武中元,委奴奉貢朝賀,光武賜以印綬。所謂委奴者,亦即日本。近時筑前人掘土,得漢委奴國王印,此其證也。徐福東渡時,齎書與否,蓋不可考。彼國史稱,有典墳,殆因中土有此名,而附會之,未有人見其書也。歐陽公日本刀歌云:徐福行時書未焚,《逸書》百篇今尚存,令嚴不許傳中國,舉世無人識古文。此亦好古想像之詞耳。 據源光囗方大日本史應神十六年,征王仁於百濟,始有論語千字文。此鍾繇千文繼體七年、十年,百濟遣五經博士段揚爾,又遣漢安茂,始有五經。(日本紀以《禮》《樂》《書》《論語》《孝經》為五經)《古語拾遺》曰:上古之事,口耳相傳而已,自王仁來,人始識字。按日本通百濟,其時當中國南北朝之季,而陳壽志有親魏倭王之敕,北史云:其後並受中國爵命。江左歷晉宋齊梁朝聘不絕,則是中國漢以後,頻與日本往來,而未有一書出海,考之彼國史而可知也。隋煬帝時,日本遣大禮小野妹子(隋書雲蘇因高即其人)來聘。妹子歸奏曰:臣之還,隋書授臣以書,臣船經百濟,百濟逼臣奪書。此為中國書東流之始。自後遣唐之使,相望於道,又頻遣留學生來唐,由是其國書籍漸富。然彼史無藝文志,無由考知其書目,及諸書存佚聚散之由。至《宋書》稱:日本僧{大周}然獻鄭注《孝經》,又{大周}然述其本國之書,內有《文館詞林》。宋人不知其名,誤館為校,事見宋朝《類苑》,引楊億《談苑》意。 中國經五代之亂,書多散亡,轉有藉日本以流傳者矣。然日本自保元平治而後,武門爭權,源平二氏,日尋戰鬥,區宇雲擾,書多毀於兵燹。其時賴以綿一線之傳者,惟僧人耳。越九百餘年,德川氏興,而文治復盛,學校書庫之設,遍於各藩。昌平學,足利學,楓山官庫,伊勢林崎,文庫其藏書尤夥者也。一時學士大夫,漸摩風氣,無不知貴重古本,如狩谷氏求古樓、小島寶素堂、福井氏崇蘭館、新見氏賜盧文庫、曲直瀨氏懷仙樓、山田氏九折堂、增島氏竹蔭書屋、澀江氏容安書院、高氏溫古堂、多紀氏三松齋、伊澤氏酌源堂、海保氏傳經廬、松氏石經山房、奈須氏久昌院,皆海外錚錚有聲者。 近世書目家,前有藤佐世之《日本現在書目》,又有今人森立之之《經籍訪古志》,足以資考證。立之云:彼國所傳古鈔本,具存隋唐之舊,為宋元人所不能睹者,蓋不下數十百種。至於宋元板及朝鮮刊本,為明以來諸家所未睹者,尤指不勝屈,一一能征其言,頗非誇誕。然其書散在各方,艱於搜采。而明治維新以後,西學興而漢籍替,世祿廢而學士貧,將不能保其所有,其流落歸於撕滅者,翹足可待也!光緒三年,番禺何公使日本,訪搜佚書無所獲,然日人知中國之求之也,乃稍稍出其所有,以聞於世。今星使遵義黎公復搜之,未一年間,不脛而至者殆及二十種。則將來之續有所獲益,未可限量矣。 ☆徐繼 ○瀛環志略自序 地理非圖不明,圖非履覽不悉。大塊有形,非可以意為伸縮也。泰西人善於行遠,帆檣周四海,所至輒抽筆繪圖,故其圖獨為可據。道光癸卯,因公駐廈門,晤米利堅人雅裨理,西國多聞之士也,能作閩語,攜有地圖冊子,繪刻極細,苦不識其字,因鉤摹十餘幅,就雅裨理詢譯之,粗知各國之名,然匆卒不能詳也。明年再至廈門郡,司馬霍君蓉生購得地圖二冊,一大二尺余,一尺許,較雅裨理冊子尤為詳密,並覓得泰西人漢字雜書數種,余復搜求得若干種,其書俚不文,淹雅者不能入目。余則薈萃採擇,得片紙亦存錄勿棄。每晤泰西人輒披冊子考證之,於域外諸國地形時勢,稍稍得其涯略。乃依圖立說,采諸書之可信者,衍之為篇,久之積成卷帙。每得一書,或有新聞,輒竄改增補,稿凡數十易。自癸卯至今,五閱寒暑,公事之餘,惟以此為消遣,未嘗一日輟也。陳慈圃方伯,鹿春如觀察見之,以為可存,為之刪訂其舛誤,分為十卷。同人索觀者多,慫恿付梓,乃名之曰:《瀛環志略》。而記其緣起如此。 ○附瀛環志略凡例 一此書以圖為綱領,圖從泰西人原本鉤摹,其原圖河道脈絡細如毛髮,山嶺城邑,大小畢備,既不能盡譯其名,而漢字筆畫繁多,亦非分寸之地所能注寫,故河道僅畫其最著者,山嶺僅畫其大勢,城邑僅標其國都,其餘一概從略。 一此書專詳域外,蔥嶺之東,外興安嶺之南,五印度之北,一切回蒙各部,皆我國家候尉所治,朝鮮雖斗入東海,亦無異親藩,胥神州之扶翊,不應闌入此書。謹繪一圖於卷首,明拱極朝宗之義,而不敢贅一辭。 一南洋諸島國,葦杭閩粵,五印度近連兩藏,漢以後,明以前,皆弱小番部,朝貢時通,今則胥變為歐羅巴諸國埔頭,此古今一大變局。故於此兩地,言之較詳。至諸島國自兩漢時,即通中國,歷代史籍,不無紀載,然地名國號,展轉淆訛,方向遠近,亦言人人殊,莫可究詰,轉不如近時閩粵人游南洋者所紀錄為可據。此書於南洋諸島國,皆依據近人雜書,而略附其沿革於後。五印度現為英吉利屬部,皆依據泰西人書。其歷代沿革,過於煩瑣,且半涉釋典,僅於篇中略敘數語,以歸簡淨。 一西域諸部迄南之波斯天方諸國,泰西人繪有分圖,其蔥嶺之西,裏海之東,波斯愛烏罕之北,俄羅斯之南,泰西人繪為一圖,總名為達爾給斯丹(斯丹一作士丹,西域言國主也《元史》訛為算端又作算灘)乃古時康居大夏大宛大月氐奄蔡諸國。歷代變更沿革,亂如棼絲,近世士大夫從軍西域者,亦多所撰述。今止就見於官書者,約略言之,不敢涉考據之藩籬,其亦聊以藏拙云爾。 一日本越南暹羅緬甸諸國,歷代史籍言之甚詳,今止就其現在國勢士俗立傳,而略附其沿革於後。至歐羅巴阿非利加亞墨利加諸國,從前不見史籍,今皆溯其立國之始,以至今日。其古時名國如巴庇倫波斯希臘猶太羅馬厄日多非尼西亞之類,皆別為一傳,附於今本國之後,庶幾界畫分明,不涉牽混。 一泰西諸國疆域、形勢、沿革、物產、時事、皆取之泰西人雜書,有刻本有鈔本,並月報新聞紙之類,約數十種,其文理大半俚俗不通,而事實則多有可據。諸說閒有不同,擇其近是者從之,亦有晤泰西人時得之口述者,湊合而敷衍成文,期於成片段而已。取材既雜,不復注其出於某書也。 一泰西人如利瑪竇艾儒略南懷仁之屬,皆久居京師,通習漢文,故其所著之書,文理頗為明順,然誇誕詭譎之說,亦已不少。近泰西人無深於漢文者,故其書多俚俗不文,而其敘各國興衰事跡,則確鑿可據。乃知彼之文,轉不如此之朴也。 一外國地名最難辨識,十人譯之而十異,一人譯之而前後或異。蓋外國同音者無兩字,而中國則同音者或數十字。外國有兩字合音,三字合音,而中國無此種字。故以漢字書番語,其不能吻合者,本居十之七八,而泰西人學漢字者,皆居粵東,粵東土語本非漢文正音,展轉淆訛,遂至不可辨識。一波斯也,而或譯為白西,轉而為包社,巴社訛而為高奢。余嘗令泰西人口述之,則曰百爾,設又令其筆書之,則曰比耳西。今將譯音異名注於各國之下,庶閱者易於辨認,然亦不能遍及也。 一泰西人於漢字正音,不能細分,斯也士也,是也實也,西也蘇也,混為一音,而刺與拉無論矣。土也都也,度也杜也,多也突也,混為一音,而撒與薩無論矣。故所譯地名人名,言人人殊。 一泰西各國,語音本不相同,此書地名有英吉利所譯者,有葡萄牙所譯者。英人所譯字數簡,而語音不全,葡人所譯,語音雖備,而一地名至八九字,詰屈不能合吻。如花旗之首國。英人譯之曰,緬,葡人譯之曰賣內。今姑用以紀事。無由知其孰為是非也。 一地名中,亞字在首者,皆讀為阿,在尾者多讀為訝,加字多讀為嘎,亦有讀為家者,內字皆讀平聲,音近尼,疴字讀如訶。 一各國正名,如瑞國當作瑞典,訁國當作訁馬,西班牙當作以西把尼亞,葡萄牙當作波爾都噶亞,然一經更改,閱者猝不知為何國。故一切仍其舊稱。 一外國地名人名,少者一字,多者至八九字,絕無文義可循,數名連寫,閱者無由讀斷。今將地名人名,悉行鉤出,間加圈點,以醒眉目。明知非著書之體,姑取其便於披閱耳。 ☆姚椿 ○國朝文錄自序 自孔孟沒,而文與道歧。漢唐以來,離合參半。至宋朱子出,而始舉道與文而一之。其讀《唐志》之文詳哉有味乎其言之也。有元逮明,大旨不甚相悖。國朝儒者斟酌乎文與道之間,其言曰:以韓歐之文,達程朱之理,可謂正矣。 而或者曰:是不可合,合且兩傷焉。嗚呼!豈是真不可合,與抑未深究乎本末輕重之說也?國初諸家,沿明季緒餘,尚未有以盡變。中葉以來,文事大興,然其途亦遂歧出矣。綜而論之,要不可謂非一代之盛軌也。夫朱子畢生研究文字,其用功由致知格物入,而又以尊德性與道問學並重,是豈不足乎文者?而其言如此,亦可思其故矣。夫形而下者謂之器。今也以遊藝而先乎據德依仁,以文學而駕乎孝弟謹信,是尚得謂知要者乎?又其甚者,駁雜以為博,詆訁其以為能,而文之事,益蕩然矣。蒙竊惑焉! 計自幼歲,眈好文詞,茫乎未知大道之歸也。其後奉袂碩師,飫熟餘論,有以知前修之不苟,而向所採獲,復恐有所散失,輒取而類之,汰其繁蕪,去其復冗,其意以正大為宗,其辭以雅潔為主,間小有出入,要必於理無甚悖者,然後輯焉。愚鄙之識,豈謂足以知諸君子之大且全而永其傳。顧或任其放軼,亦非述信好古與夫不賢者識其小之意也。於是合併為書,凡八十二卷。竊以為後之君子,苟欲觀歷代之會通,綜一朝之典要,而求前古聖賢之遺意焉,其亦將流覽於斯。 ☆華蘅芳 ○微積溯源序 《微積溯源》八卷,前四卷為微分術,後四卷為積分術,乃算學中最深之事也。余既與西士傅蘭雅譯畢《代數術》二十五卷,更思求其進境,故又與傅君譯此書焉。先是咸豐年間,海寧李壬叔曾與西士偉烈亞力譯出《代微積拾級》一書,流播海內。余素與壬叔善,得讀其書,粗明微積二術之梗概。所以又譯此書者,蓋欲補其所略也。書中代數之式甚繁,校算不易,則劉君省庵之力居多。今刻工已竣矣,故序之曰: 吾以為古時之算法,惟有加減而已。其乘與除,乃因加減之不勝其繁,故更立二術以使之簡易也。開方之法,又所以濟除法之窮者也。蓋算學中自有加減乘除開方五法,而一切淺近易明之數,無不可通者矣。惟人之心思智慮,日出不窮,往往以能人之所不能者為快,遇有窒礙難通之處,輒思立法以濟其窮。故有減其所不可減,而正負之名,不得不立矣,除其所不受除,而寄母通分之法,又不得不立矣。代數中種種記號之法,皆出於不得已而立者也。每立一法,必能使繁者為簡,難者為易,遲者為速,疏者為密,而算學之境界,藉此得更進一層。如是屢進不已,而所立之法,於是乎日多矣。 微分積分者,蓋及因乘除開方之不勝其繁,且有窒礙難通之處,故更立此二術,使之簡易而速,以得極密之數者也。試觀圓徑求周真數求對數等事,雖無微分積分,亦未嘗不可求。惟須乘除開方數十百次,其難有不可言喻者,不如用微積之法,理明而數捷也。然則謂加減乘除開方代數之外,更有二術焉,一曰微分,一曰積分可也。其積分術為微分之還原,猶之開平方為自乘之還原,除法為乘之還原,減法為加之還原也。然加與乘其原無不可還,而微分之原,有可還有不可還,是猶算式中有不可開之方耳。又何怪焉。如必曰加減乘除開方,已足供吾之用矣,何必更究其精,是舍舟車之便利,而必欲負重遠行也,其用力多而成功少,固不待智者而辨矣。同治十三年九月十八日序。 ○代數術序 《代數術》二十五卷,余與西士傅蘭雅所譯也。傅君本精於此學,余亦粗明算法。故傅君口述之,余筆記之。一日數千言,不厭其艱苦,凡兩月而脫稿。繕寫付梓,經年告成,爰展閱一過,而序之曰: 數之名始於一而終於九,故至十則進其位,而仍以自一至九之數名之。至百則又進其位,而仍以自一至九之數名之。如是以至千萬億兆,其例一也。夫古人造數之時,所以必以十紀之者,誠以數之多可至無窮,若每數各與一名,則吾之名必有窮時,且紛而無序,將不可記憶,不如極之於九而以十進其位,則舉手而示,屈指而記,雖愚魯者皆能之。故可便於民生日用,傳之數千百年,至今不變也。觀夫市廛貿易之區,百貨羅列,精粗美惡貴賤之不同,則其數殊焉。多寡長短大小輕重之不同,則數其又殊焉。凡欲以其所有易其所無者,必握算而計之。其所斤斤計較者,莫非數也。設有人言吾能用他法以代其數,夫誰能信之?良以其乘除加減,不過舉手之勞,頃刻而得,無有奧邃難明之理在其間,本無藉乎代也。惟是數理幽深,最耐探索,疇人演算,務闡精微,於是乎設題愈難,布算愈繁,甚至經旬累月,不能畢一數。且其所求之數,往往雜揉隱匿於各數之內,而其理亦紆遠而不易明。若每事必設一題,每題必立一術,枝枝節節而為之,術之多將不可勝紀,而仍不足以窮數理之變,則不如任數理之萬變,而我立一通法以馭之,此中法之天元,西法之代數所由作也。 代數之術,其已知未知之數,皆代之以字,而乘除加減,各有記號以為區別,可如題之曲折以相赴。迨夫層累已明,階級已見,乃以所代之數入之,而所求之數出焉。故可以省布算之工,而心亦較逸,以其可不藉思索而得也。雖然,代數之術誠簡矣,誠便矣,試問工此術者,遂能不病其繁乎,則又不能也。夫人之用心,日進而不已,苟不至昏盹迷亂,必不肯中輟。故始則因繁而求簡,及其既簡也,必更進焉而復遇其繁。雖疊代數十次,其能免哉!由是知代數之意,乃為數學中鉤深索隱之用,非為淺近之算法而設也。若米鹽零雜之事,而概欲以代數施之,未有不為市儈所笑者也。至於代數天元之異同優劣,讀此書者,自能知之,無待余言也。同治十二年十月二十日序。 ○象數一原跋 右《象數一原》七卷,為項梅侶先生未竟之稿,戴鄂士先生補成之。其原委詳見原書序跋中。烏程徐莊愍公曾囑張君南坪刻之蘇州。未及印行,忽遇庚申之亂,莊愍殉難,南坪入湖州省母,亦被賊害。不特刊成書板,已付劫灰,即底本亦不知流落誰何之手。後為南匯張嘯山先生所得,藏諸篋中,幾二十年。先生晚年為黃漱蘭學使延主南菁講席。余弟若侍函丈,先生語之曰:「吾有項氏遺書一種,將以贈汝兄。」無何先生辭講席,歸老於松江之錢園,以是書寄余。其手札云:「此《象數一原》,系前得之白下者,蓋是南坪所藏。吾年老,嗣孫尚稚,久留無所用,即以寄贈。項氏此書未見刻本,能謀欹劂,亦不朽盛業也。」余受書作函謝之。不數月間,先生已歸道山矣。 噫!余在金陵時,與先生朝夕聚處,及來滬上,亦數數相見,並不知其藏有是書。及至垂邁之年,始肯啟篋出之,則其鄭重也可知。余既心儀項戴之學,又感先生臨歿授書之意,深恐珍惜秘匿,或翻至湮沒也。趙靜涵表弟有《高齋匯刻》之舉,遂慫恿付諸手民。而仁和高白叔孝廉,重其為鄉先輩遺著,又舉百金以助。閱一歲,書甫成。先生有知,其亦可無憾也已。光緒十四年六月十一日,跋於滬上之格致書院。 ☆何秋濤 ○俄羅斯進呈書籍記(書目附) 大清受天命有九有,薄海內外,罔不臣服。西北有俄羅斯國,地荒遠,負北冰海,南鄰蒙古及諸回部。慕我朝德化,歲時使其國秀穎子弟,來都城學滿漢文字,誦習經史諸書,國家厚給廩糈,精選文學之官以教習之。歲滿則歸其本國,復使其他子弟來代,謂之換班。蓋我聖朝聲教遠訖,漸仁摩義,舉凡遐荒遠徼,莫不欲使之習道德,而敦詩書,斯誠亘古以來未有之盛舉也! 二百年來,其國漸被風化,文事益盛。國人以本國文字纂集成書,不下數十百種。然限於疆域,傳至中國者絕少。其國民各分種族,曰薩刺瓦族,曰力丁族,曰芬族,曰日耳曼人,曰猶太散民,皆重希臘教門,亦天主教別派也。曰韃韃里族,遊牧於國南鄙,奉回教,即西域回部種類,曰甲才族,亦遊牧於國東南鄙,奉佛教,即中國蒙古之別部也。初蒙古土爾扈特部與準噶爾構釁,北依俄羅斯。俄羅斯以額濟勒河地處之,乃明季時事也。至乾隆三十六年,土爾扈特汗渥巴錫率其河東戶口十餘萬人至伊犁歸附。其河西戶口尚居俄羅斯,皆習佛教。道光二十五年,俄羅斯國王表言,《丹珠爾經》乃佛教所重,而本國無之,奏求頒賜。上命發雍和宮藏本八百餘冊賜之。越數月,其國王因肄業換班學生進京,乃盡繕俄羅斯所有書籍來獻,凡三百五十七號,每號為一帙,裝飾甚華,有書有圖。惟通體皆俄羅斯字,人不盡識。當事者議發還之。或曰:「斯乃所以為報也,卻之轉拂遠人之情。則奏請收存於理藩院,以俟暇日將翻譯焉。」於是軍機處存注檔冊,例須先譯書名,乃得其三百五十七號之書目。好事者爭相傳錄,余亦得而┢焉。考其中言彼國史事、地理、武備、算法之書十之五,醫藥、種樹之書十之二,字學、訓解之書十之二。其天主教書,與夫詩文等類,僅十之一而已。此其中足備掌故考核者多矣。置之典屬,掌之樞廷,將來取次譯之,於邊防軍政,大有裨益,其所系豈淺鮮哉!昔大西洋利瑪竇等,以明萬曆時入中國,獻所著各書,當時稱為盛事。不知西洋距中國絕遠,利瑪竇等自進所為書,與其國王無與也。至如艾儒略之《職方外紀》,南懷仁之《坤輿圖說》,皆入中國後所編纂,類多張大彼教,夸詫誕謾之詞,不足為據。今俄羅斯漸被文德,淪浹已久,其國王自獻書籍至三百餘種之多,皆確實而有徵。既遠勝艾南諸書之荒陋,又其慕德恭順之懷,迥逾尋常,尤為自古所未有。夫豈明代利瑪竇等進書之事,所可比擬於萬一哉!余謂此千古稀逢之盛會也,不可以不記。因次其書目於左,以告來者。 ○附俄羅斯國進呈書籍總目第一號俄羅斯國汗制總例十五本。第二號俄羅斯國汗制續纂新例三本。第三號俄羅斯國各省州邑資學治理畫一條例志一本。 第四號治國齊民志一本。第五號俄羅斯國性理齊治志一本。第六號俄羅斯國條例彙纂一本。第七號俄羅斯國防守叢林隘口推廣條例一本。 第八號發明天地物理指南全書一本。第九號天地物理匯說一本。第十號釋明凡物性理指南志五本。第十一號教習靈魄自知文一本。 第十二號論性文一本。第十三號靈魄不泯釋文一本。第十四號魂化自持釋文一本。第十五號俄羅斯國行效外國事務論二本。 第十六號各國匯史二本。第十七號資學古今寰海史三本。第十八號資學寰海世系史三本。第十九號寰海古今史彙纂十二本。 第二十號資學寰海各國史一本。第二十一號外國史彙纂一本。第二十二號寰海史通纂三本。第二十三號發明西洋各國通例三本。 第二十四號天下各國表文一本。第二十五號因時指訂各國歷代疆域地理圖一本。第二十六號俄羅斯國音丕喇托爾在位時,發明西洋政事論二本。第二十七號竊占俄羅斯汗位記六本。 第二十八號開闢阿彌葉里喀新州地理志一本。第二十九號名媛匯史二本。第三十號名士圖像一本。第三十一號名士表傳一本。 第三十二號俄羅斯國史十三本。第三十三號又六本。第三十四號又五本。第三十五號初學必讀俄羅斯史一本。 第三十六號初制資學國史一本。第三十七號俄羅斯史一本。第三十八號俄羅斯史匯一本。第三十九號又一本。 第四十號南方居民史三本。第四十一號南方都汪河駐史三本。第四十二號俄羅斯國汗史一本。第四十三號又二本。 第四十四號又二本。第四十五號俄羅斯國妃通鑑三本。第四十六號俄羅斯國妃史二本。第四十七號俄羅斯國妃自製志六本。 第四十八號俄羅斯國地理圖一本。第四十九號俄羅斯國武備志三本。第五十號置兵出戰書五本。第五十一號行師各國書三本。 第五十二號平定費陽梁地紀略一本。第五十三號武備志四本。第五十四號又二本。第五十五號征法啷錫戰策一本。 第五十六號武備志一本。第五十七號又一本。第五十八號紀年志一本。第五十九號博羅抵腦戰策一本。 第六十號那普哩勇犯界戰策志二本。第六十一號平定空谷爾國方略二本。第六十二號又三本。第六十三號又二本。 第六十四號又三本。第六十五號寄舟師信函二本。第六十六號舟師記四本。第六十七號名士集傳五本。 第六十八號統兵元帥傳四本。第六十九號宰宰相元帥傳二本。第七十號征法啷錫名帥傳四本。第七十一號水師名帥傳四本。 第七十二號俄羅斯國史十五本。第七十三號又三本。第七十四號又一本。第七十五號又一本。 第七十六號又四本。第七十七號俄羅斯國妃史六本。第七十八號又一本。第七十九號俄羅斯國大元帥傳一本。 第八十號又一本。第八十一號又二本。第八十二號又三本。第八十三號武臣傳三本。 第八十四號俄羅斯國言行記三本。第八十五號俄羅斯國征啷法錫言行記一本。第八十六號言行記四本。第八十七號俄羅斯大帥言行記一本。 第八十八號俄羅斯國汗踐祚典禮一本。第八十九號各國地理志一本。第九十號各國資學誘掖地理匯書二本。第九十一號地理總志必讀一本。 第九十二號地理總志彙纂一本。第九十三號古地理總志彙纂一本。第九十四號經行沿海記一本。第九十五號經行南洋記三本。 第九十六號經行四方記四本。第九十七號周行沿海四方記三本。第九十八號又一本。第九十九號經行地理圖一本。 第一百號入海經行記一本。第一百一號北海經行記三本。第一百二號四次至北海記一本。第一百三號阿彌葉利喀州記一本。 第一百四號阿細亞州記七本。第一百五號發蒙周行天下四方記二本。第一百六號巡查南洋記三本。第一百七號經行沿海記一本。 第一百八號天下奇物志四本。第一百九號又二本。第一百十號天下地理人物圖像記二本。第一百十一號殊方景物圖覽一本。 第一百十二號圖集三本。第一百十三號空谷爾國志二本。第一百十四號奇物名人記傳匯書八本。第一百十五號奇物鑒五本。 第一百十六號天下山水古蹟圖二本。第一百十七號格齊雅國景物圖一本。第一百十八號什魏擦爾濟雅國景物圖一本。第一百十九號民生財產記一本。 第一百二十號天下地理鑒一本。第一百二十一號俄羅斯國地理志二本。第一百二十二號又一本。第一百二十三號童蒙必讀俄羅斯地理志一本。 第一百二十四號俄羅斯國志二本。第一百二十五號俄羅斯國資治總記二本。第一百二十六號俄羅斯國各處方物志一本。第一百二十七號俄羅斯國各處民生志一本。 第一百二十八號俄羅斯國辨明志六本。第一百二十九號喀法喀斯所屬各處志四本。第一百三十號俄羅斯都城志三本。第一百三十一號又一本。 第一百三十二號又三本。第一百三十三號莫斯廓瓦南都志一本。第一百三十四號莫斯廓瓦都城志二本。第一百三十五號擦爾色庫葉都城記一本。 第一百三十六號驛站指程二本。第一百三十七號俄羅斯國志一本。第一百三十八號俄羅斯國時憲書一本。第一百三十九號古今錢法三本。 第一百四十號各國錢法異同一本。第一百四十一號葉瓦魯巴州錢法一本。第一百四十二號俄羅斯國事功鑄錢集成一本。第一百四十三號地丁全書二本。 第一百四十四號耕耘成法論二本。第一百四十五號地丁工作新編三本。第一百四十六號地丁工作成法一本。第一百四十七號地丁究源六本。 第一百四十八號耕牧論一本。第一百四十九號鄉民耕種資學一本。第一百五十號又一本。第一百五十一號又一本。 第一百五十二號耕種總論二本。第一百五十三號月令集要一本。第一百五十四號地丁書四本。第一百五十五號耕耘論一本。 第一百五十六號種樹論一本。第一百五十七號種花草論一本。第一百五十八號種菜論一本。第一百五十九號防守植本論一本。 第一百六十號山野養植樹木發明一本。第一百六十一號花木園亭圖一本。第一百六十二號建造樓台書一本。第一百六十三號村居器具造法二本。 第一百六十四號居家事務須知四本。第一百六十五號織染髮明二本。第一百六十六號淘金新法發明一本。第一百六十七號各項工作發明二本。 第一百六十八號俄羅斯國工作器具記四本。第一百六十九號本草綱目二本。第一百七十號初學必讀本草綱目一本。第一百七十一號又一本。 第一百七十二號禽獸集圖一本。第一百七十三號又二本。第一百七十四號又一本。第一百七十五號本草損益二本。 第一百七十六號俄羅斯國植木記一本。第一百七十七號草木記二本。第一百七十八號又六本。第一百七十九號金石記一本。 第一百八十號發明土產金寶記二本。第一百八十一號金石總鑒三本。第一百八十二號土產辨明二本。第一百八十三號醫法論一本。 第一百八十四號形體全錄一本。第一百八十五號形體全錄理解二本。第一百八十六號希嚕爾吉醫書二本。第一百八十七號醫法新編四本。 第一百八十八號千金方一本。第一百八十九號療病用藥記一本。第一百九十號又一本。第一百九十一號本草備要一本。 第一百九十二號貼藥爾撇醫書十本。第一百九十三號內症記一本。第一百九十四號形體記二本。第一百九十五號對症用藥記五本。 第一百九十六號又三本。第一百九十七號又一本。第一百九十八號慎診病奇書一本。第一百九十九號小兒疾病辨明論一本。 第二百號發明涼水治病論一本。第二百一號醫獸用藥治明一本。第二百二號醫病發解一本。第二百三號發明痔瘡論一本。 第二百四號種牛痘法一本。第二百五號眼科二本。第二百六號魂病論一本。第二百七號延壽法一本。 第二百八號算法全書二本。第二百九號次學算法全書一本。第二百十號算法本源一本。第二百十一號次學算法本源一本。 第二百十二號算法數目一本。第二百十三號算法歸除共一本。第二百十四號歸入前號。第二百十五號阿勒喀布拉數書一本。 第二百十六號貼斐葉楞齊數書一本。第二百十七號貼斐葉楞齊數書發一本。第二百十八號又二本。第二百十九號又一本。 第二百二十號又一本。第二百二十一號又一本。第二百二十二號地勢高下圖一本。第二百二十三號隴畝分界書一本。 第二百二十四號日月星辰論一本。第二百二十五號阿斯托羅密雅書一本。第二百二十六號初學天地日月星辰論一本。第二百二十七號宿繪三十篇一本。 第二百二十八號氣遇靈機二本。第二百二十九號天定地理一本。第二百三十號五行晰解一本。第二百三十一號天地性理習解二本。 第二百三十二號費依什喀書一本。第二百三十三號又一本。第二百三十四號風水工作器用晰解一本。第二百三十五號擇地列陣建營圖說一本。 第二百三十六號定準日出日入書一本。第二百三十七號用兵技藝謀略論一本。第二百三十八號軍營修造晰解三本。第二百三十九號用兵技藝謀略論二本。 第二百四十號兵技論二本。第二百四十一號又一本。第二百四十二號戰策一本。第二百四十三號堅壘論二本。 第二百四十四號炮兵法解二本。第二百四十五號阿爾塔列勒書一本。第二百四十六號行兵進退論一本。第一百四十七號行兵戰守論二本。 第二百四十八號管船官員事宜論一本。第二百四十九號慎守造用軍器發明一本。第二百五十號戰陣總論一本。第二百五十一號俄羅斯國兵丁各項衣服器械記三本。 第二百五十二號樂記一本。第二百五十三號樂理晰解一本。第二百五十四號傳真古法全書一本。第二百五十五號俄羅斯字書一本。 第二百五十六號俄羅斯資學字書一本。第二百五十七號俄羅斯字式新書一本。第二百五十八號俄羅斯習字書一本。第二百五十九號初學俄羅斯字式一本。 第二百六十號俄羅斯字式發明一本。第二百六十一號又一本。第二百六十二號俄羅斯各種字式發明一本。第二百六十三號俄羅斯字式理解一本。 第二百六十四號俄羅斯各種字式發明一本。第二百六十五號戶學須用俄羅斯字式一本。第二百六十六號俄羅斯字式新書一本。第二百六十七號俄羅斯國方言易學發明一本。 第二百六十八號俄羅斯國方言易學發明約編一本。第二百六十九號又一本。第二百七十號又一本。第二百七十一號又一本。 第二百七十二號俄羅斯國方言資學一本。第二百七十三號俄羅斯文理解一本。第二百七十四號又一本。第二百七十五號又二本。 第二百七十六號又三本。第二百七十七號又四本。第二百七十八號又一本。第二百七十九號詩一本。 第二百八十號西洋各國文風記二本。第二百八十一號文理新解一本。第二百八十二號俄羅斯國文風記一本。第二百八十三號古文風記一本。 第二百八十四號又一本。第二百八十五號斯拉費揚各部落風俗書一本。第二百八十六號俄羅斯方言晰解二本。第二百八十七號俄羅斯國文風記二本。 第二百八十八號俄羅斯國方言叢書六本。第二百八十九號德爾日費英氏文人編五本。第二百九十號底米忒里氏詩集一本。第二百九十一號柯里嚕幅氏詩集一本。 第二百九十二號喀拉馬星氏各家文人編九本。第二百九十三號又九本。第二百九十四號又二本。第二百九十五號又十二本。 第二百九十六號又二本。第二百九十七號又十二本。第二百九十八號又四本。第二百九十九號又三本。 第三百號又一本。第三百一號又一本。第三百二號又四本。第三百三號寄休致武弁傳一本。 第三百四號俄羅斯名家叢文十六本。第三百五號俄羅斯論一本。第三百六號俄羅斯文人百家傳二本。第三百七號各種文編五本。 第三百八號俄羅斯文編法選二本。第三百九號俄羅斯文編摘繹一本。第三百十號依里瓦達詩集二本。第三百十一號養幼編一本。 第三百十二號養幼發解二本。第三百十三號幼學四本。第三百十四號又二本。第三百十五號幼學各種文風集六本。 第三百十六號又二本。第三百十七號幼學十本。第三百十八號幼學故事四本。第三百十九號益幼全書七本。 第三百二十號歸入前號。第三百二十一號幼藝必讀一本。第三百二十二號幼學各國名士傳十二本。第三百二十三號初學次序七本。 第三百二十四號歸入前號。第三百二十五號發蒙各種圖籍一本。第三百二十六號幼學故事二本。第三百二十七號類鑒十七本。 第三百二十八號又七本。第三百二十九號天下地理全圖一本。第三百三十號又一本。第三百三十一號古地理圖一本。 第三百三十二號俄羅斯國地理圖一本。第三百三十三號天下東西地理圖二本。第三百三十四號五州地理圖一本。第三百三十五號額俄羅怕州地理圖一本。 第三百三十六號鄰國地理全圖一本。第三百三十七號俄羅斯水陸地圖一本。第三百三十八號天下土產圖一本。第三百三十九號額俄羅怕州地理圖一本。 第三百四十號丕葉忒爾布爾噶城等處圖說二幅。第三百四十一號又一幅。第三百四十二號又二幅。第三百四十三號又二幅。 第三百四十四號又二幅。第三百四十五號又二幅。第三百四十六號又二幅。第三百四十七號丕葉忒爾布爾噶宮室圖一幅。 第三百四十八號戰圖一幅。第三百四十九號又一幅。第三百五十號又一幅。第三百五十一號又一幅。 第三百五十二號又一幅。第三百五十三號舟師海戰圖一幅。第三百五十四號法啷錫兵丁渡河圖一幅。第三百五十五號祝謝天主圖一幅。 第三百五十六號天地儀器二具。第三百五十七號天地儀器釋文一本。 ☆王炳燮 ○蘇松水利考 蘇松田賦甲於天下,以其地處膏腴,多水澤而利於灌溉也。然而偶值潦歲,即至田廬淹沒。是得水之利,而亦受其害,此水利所以不可不講也。蘇松於古為揚州地。《禹貢》云:三江既入,震澤底定,此言水利之權輿也。震澤即今太湖。三江之說不一,就蘇松而言,則不必遠求,第言太湖下流之三江可也。東江婁江,故跡久湮,惟吳淞一江,尚仍其舊。則就今日而言,亦不必泥古三江,第言今日之水道可也。 明季以來,言吳中水利者,以劉家河白茆河合吳淞江,為湖水入海之三大支,以當古之三江。蓋太湖北受荊溪百瀆,南受天目諸山之水,匯為巨浸。由吳江之十八港十七橋寶帶橋,吳縣之鯰魚口大缺口胥口銅坑口,分流散入澱山陽城昆承龐山獨墅九里三泖諸湖,淳涵蓄泄,以資灌溉,吳淞白茆劉河暨諸支港,分道達海。必下流通暢,斯引吸太湖,自無壅潦之虞,從前支流淤塞,吳中頻有水患。自道光癸未以後,疏浚不止一次,然後來水患,仍未能免。己酉之災,更甚於癸未。後雖屢次復浚,而一遇霪霖,低田輒被淹浸,其故何也?考明初夏尚書治水浙西時,吳淞闊一百五十丈。至隆慶間,海忠介公挑浚吳淞江,自黃渡至宋家橋長八十里,江面舊三十丈,增開十五丈。夫自夏公之時至隆慶,一百五十丈之江面,止存三十丈者,以劉河大開之後,水道分而為之遞減也。然自海公增開,江面之闊四十五丈,後三十餘年而又旋塞。萬曆年間,蘇松道許公開浚吳淞,不數年而又塞,蓋下流通潮之處,濁沙淤淀,日積一錢之厚,一歲之積,三尺有餘,無怪乎挑浚之後,不數年而復淤塞也。推諸白茆劉河通潮處,莫不皆然。下流既塞,則疏泄不暢。所以一遇霖潦,便至成災,亦其勢然也。 又嘗考之,白茆港劉家河暨七浦塘福山口,為蘇州東北泄水之巨川。吳淞江暨大黃浦,又蘇松南北交境泄水之大道。通潮之處,濁沙既易淤淀。今之黃浦腹處,適當上海東偏,頻歲以來,淤漲數十丈,浦身漸狹,異域之人,貪踞地利,挑土填築,方且未已,亦為害水道之一端。竊恐將來重煩疏浚,不獨吳淞白茆劉河諸港而已也。必也相其奪水之地,大加開浚,以次施功,而又修圩岸以御橫流,復板閘以防淤淀。使蘇屬之三十六浦,松屬之八匯,皆得以時節宣旱潦,則蘇松之民,可以長享水利,而無慮水潦為害矣。 ○上李伯相論畿南水患書 永定河僅恃堤工,久失疏浚,以至受病日深,河身高仰。非得實心任事熟悉河務之人,精詳測視,徹底施工,誠不足為一勞永逸之計。然畿南水患,不徒在永定一河也。蓋水之為物,必有所蓄泄,斯不患其漲溢。假使各處淀濼,一一深通,各州縣多有溝渠,雖遇暴水,下游不及宣洩,而水有所容,亦不至泛濫為害,縱泛濫亦不至害若今之甚也。昔陸清獻宰靈壽,多開溝渠,人非議之。後值水發,獨不為災,是其已事。某向曾經過西淀,見淀水淤淺,多有占種茭蘆芋栗等物。居民無知貪利,致沙停水淺,灘漲日多,恐各淀亦皆不免同此情形。似宜俟水勢退落,周視各淀濼,擇其淤淺尤關緊要處所,大加疏浚,以工代賑。目前救活饑民無算,而日後庶免墊溢之災,當今要務,似無逾此。 至各州縣離淀濼較遠之區,亦宜及時多開溝渠,設立涵洞。平時蓄水以資灌溉,水多開放,有所宣洩,民間耕種,不至全恃天時。所謂收水之利,即可以免水之害,亦在人設誠致行之耳。夫子恫在抱,為民請命,不惜多方籌畫為奠綏黎庶之謀,至誠感格,天心助順,不獨消弭災,即意外非常之慮,亦當消遁於無形,是可為蒼生慶幸者也。蒙諭勘視大悲院地基,昨往周視,其處前扼三汊河口,白河水繞出其西,東南有賈家溝,北有塌河淀,建城為守御計,似得形便。惟現在積水未消,西南乾地,較西沽為多,而東北窪坑處所,水深有至丈余者,平地水亦深至三五尺不等。其下土肉堅疏厚薄何如?將來築基圈建,是否合宜?均難懸揣。請俟水退後派員詳細察視為妥。愚昧之見,未知是否,統候鈞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