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曆福州府志 · 卷之六十

人文志八 孝友 唐 陳執中字允之,侯官人。觀察使徐晦聞其賢,辟致幕下。居親之喪,躬負土營墓。郡守黎植、楊發相繼薦於朝,官終汀州司馬。 陳謹字昌言,侯官人。登三史科,官終韶州刺史。性仁孝,嘗以便養丐本郡長史,居官余祿與交親共之,鄉人高其行。 林邭陽閩縣人。舉博通三史,入內侍,講授廷尉平。丁艱歸,以孝聞。後終潮州刺史。 林巨卿長樂人。有孝行,葬父,廬墓側,甘露降焉。後應文行科出仕。 五代 林安福清人。事母至孝。母死,廬墓傍。有石自裂湧泉,閩王異之,以其廬為湧泉寺。 宋 林殆庶字希顏,閩縣人。淳化三年進士。累官度支員外郎,秘閣校理,知明州。淳懿孝友,士大夫多重之。弟四人:太素,相州節度推官;太微,殿中丞;太易,永嘉縣丞;太蒙,興化縣丞。其家世貴,子弟皆彬彬好學,稱德門雲。 陳烈字季慈,侯官人。性孝友,居親之喪,蓋勺飲不入口者五日也。動遵古禮,雖童僕如對賓客,從學者數百人。以鄉薦試京師,不偶,遂絕意仕進,仁宗屢詔不起。卿大夫、郡守又交薦其賢,以為本州教授。歐陽修又言之,召為國子直講,皆不拜。元祐初,部使者申薦,詔從其上,以宣德郎致仕。明年,復以為教授本州。在職不受廩俸,家租有餘則推以周貧者。 高宗信長樂人。養親承志,里人陳烈上其行。元豐四年,以孝廉舉官至金紫榮祿大夫。 鄒異長樂人。親終,廬墓六年,有甘露芝草之瑞。元祐三年,舉經明行修,有司改其里曰「賓賢」。 陸祐字亦顏,侯官人。宣和間進士。為莆田主簿,判湖廣南路宣撫司,準備差遣福建茶鹽司幹辦公事,年老里居,鄉人狀其學行,乞添差教授本州。守臣葉夢得以聞,命下而卒。祐具至性,執親之喪,既外除矣,猶不允去墓側也。刻意問學,不求榮進。或勸以治生,笑不答。生平不隨俗尚,一以禮經從事。居官所至,咸舉其職,尤盡心察獄,民懷之。 林子沖字通卿,侯官人。之奇從子也。淳熙中進士。累官南豐簿,攝吁江郡學。遷將樂丞,未上,其父死,徒步扶柩歸侯官,以哀毀卒。子沖少為之奇所器,門下教授嘗數百人。在南豐,吁郡太守陳歧延修禮樂書,當時名公周必大、楊萬里皆許其精密。 林正華字君甫。至和中,游太學,棄歸養母。母卒,水漿不入口者累日。已而,卜葬湧泉山,躬鑿石塋壙,廬於其側,號慕不已,有祥雲甘露之瑞。正華乃安六代孫也,故世稱湧泉大小孝子。 許儉字幼度,閩清人,朱文公門人。儉不畜私財,不置私器,三世不分異,庭無間言,丞相鄭性之嘗大書「孝友」二字匾其堂,林羽為之記。 劉子玠字君錫,礪之子也。父卒,鞠於外家,六歲哭其叔父如成人。既長,從黃幹學,平居退然恭讓,及見義必為,則皆人所難者。嘗遜田數百畝與兄弟之子,以成母志,鄉人咨美。 林公遇字養正,別號寒齋,福清人。公遇性孝謹,初承公瑑蔭,補寧化尉,以不忍違朝夕養,乞奉祠南嶽。及父喪,服闕,調建之戶曹,辭不就。閨門雍睦,周給宗黨,樂施不吝,里閭化之。一時名公卿若李韶、趙以夫,屢薦其賢,不起。韶復薦之,詔主管仙都觀,卒。公遇研道理,博古今,退讓恬淡,為時所重。著有《石塘閒話》、《求心錄》。弟養直,亦以孝聞。 邵整古田人,清之子也。整與其從子景之,以家學自相友,門下教授常百餘人。整終布衣。景之,胡憲門人,事繼母以孝聞,終莆田令,著有《玉坡集》。 元 劉從竹字友直,福清人。母終,廬墓。所居門楣及墓石,俱產芝,熊禾詩紀之。 許知言閩清人。兄逢言,弟知自、知什、知億、共五人。母病,昕夕不離側。越三月,藥弗效,知言乃齋戒籲天,刲股以進,母病遂愈。及母卒,知言兄弟哀毀踰禮。進士許叔度為之立傳。 陳譽字譽夫,福清人。母林病,刲股療之。子觀泗,字雙達,亦篤孝,刲股療病,有譽之行焉。郡守吳濤詩云:「他日啟予足,惟天知此心。」 國朝 鄭英字伯華,福清人。性至孝,家貧,祖父母未能葬,英承父志,假貸營之。越數載,父卒,哀毀踰禮。洪武間,舉明經,以母老辭。母數遘疾,英侍湯藥,未嘗解帶也。後舉孝行,授廣西南寧經歷。 林興祖閩縣人。洪武間,從父宦遊,遂家潮之海陽。以才行舉官,終廣西參議。所著有《棠陰清趣集》。事母以孝聞。 張燦字彥明,閩縣人。少孤,事母朱,以孝聞。朱嘗病,燦刲股和藥進之。景泰丙子鄉薦,終南寧教諭。燦歷四縣學,舉其官。 黃熙字汝明,長樂人。天順甲申進士,歷官南京吏部郎中,卒於家。熙性至孝,初領鄉薦,以父老不赴禮部試。父沒,登進士,復以母老乞終養。前後居喪,哀毀骨立。其卒也,命其子薄斂,「吾昔家貧,喪吾父母,未能盡禮故也。」 林廷庸以字行,閩縣人。成化丙戍進士。令肥城,有惠政。補睢寧,亦宜其民,以父病自免歸。 袁宗燿字世明,閩縣人,性至孝。正德癸酉鄉薦,以母病不上春官試。嘉靖初,授銅陵教諭,蓋不徙官者九年。四十餘,尚未有子,妻為置妾,見之,曰:「吾日暮矣,勿更累人。」即遣還。後其妻舉息,喜曰:「吾素多病,本不慕榮進,而嗣續是憂。今幸有子,歸老決矣。」擢開封教諭,不赴,時年甫五十。家居敦尚行誼,父愛庶子,分產悉讓其弟。 林惠字仁澤,閩縣人。父沒,廬墓三年,凡祭必先敬,將祭必齋。兄弟六人,同爨四十餘年,雖妯娌亦無間言。為督學貴溪江以達聞其賢,旌之。嘉靖間歲貢,官終增城教諭。 陳德宗字克修,長樂人。性至孝,八九齡時,侍母王疾,晨夕不離側。母卒,事繼母,服勞無異所生。兄弟四人,同爨五十餘年。嘉靖間,以貢授始興訓導。 洪世文字國華,閩縣人。英之曾孫,晅之子也。嘉靖戊戍進士。由戶部郎擢湖廣參議,浙江、山東副使。世文歷楚藩,有平徭功。轉浙,值倭亂,戢暴掠。居齋,值歲荒,廣賑貸,民皆德之。尋以母老乞終養,蓋承歡者十年余。其後弟世武歿,復為撫視其孤。世文累世貴顯,視軒冕漠然。至於孝友,則其天性也。世武,嘉靖丙午鄉薦第一,官終評事,書得蘭亭筆法,有詩名。 林秋字貞義,閩縣人。元美曾孫。嘉靖癸卯鄉薦。性孝友,慷慨好施。兄曦,賓州吏目,卒於官,貲蕩然。秋既償其負矣,又萬里歸其喪,嫁婚其子女。晚至鬻其居,窮約自守,未嘗以告人。秋歷官所至,皆著廉平,仕終靖江長史。 葉廷萃字允升,侯官人。嘉靖癸卯鄉薦,積官南京工部郎中。廷萃和易坦直,篤於倫行。兄弟五人,廷萃居其叔,嘗自言曰:「兄所不欲我者,不敢施諸弟;弟所不欲我者,不敢施諸兄」。為官所入俸,悉以分給兄弟,隨手盡,兄弟猶不滿也,時非意相加,廷萃不難假貸副之。晚歲貧約,處之泰然。卒之日,幾無以為斂。 林堪字尚乾,閩縣人。嘉靖癸卯鄉薦。堪為人外溫而內肅,生平一語不妄發。性至孝,大母許治閫內嚴。堪幼侍大母,竟日未嘗移寸趾。其奉父母,承顏順志。有弟一,父母愛之,以已產業均焉,曰:「吾三子,弟一子,異日以三子較一子,則貧也。然吾終不為子孫牛馬矣。」初授澄邁諭,日與諸生辯皙經義。邑故無志,窮搜成之。壬子,分校南畿,過姑、熟,有兩上舍持數千金懷刺求進,堪署紙尾曰:「藉貲而負所學,受貲而負吾君,皆天戮民也。」兩上舍愧而遁。尋轉宣化令,時同安洪潮選參粵藩,堪素與朝選善,而朝選與直指龔愷抗,愷劾朝選,波及堪,遂解組歸。後主爵者以御史言不當,調朝選而出御史,堪怡然以親老娛養終其身。 吳時昭字以德,侯官人。嘉靖癸卯鄉薦,官瓊山縣令。時昭天性孝友,兄弟五人,一門食指數百,悉令同堂會食,撫迪猶子與已子一也。宦業故薄,悉力經營,凡婚嫁殯葬,咸取給焉,蓋四十餘年無間言。晚年,仲兄時欽尚存,時昭事之甚篤,怡怡相對,家庭雍睦,三山稱為德門。後時欽以子萬全貴,贈旴日台知縣,而萬全厚視其同堂諸史弟,亦不異於昭雲。 趙璧字希和,侯官人。嘉靖戊午鄉薦第四。璧天性孝友,與人交,久而不忘。撫其弟奮而教之。迨奮登第,自司李至學憲,以病乞歸。璧為調湯藥,連床風雨,未嘗離也。奮將卒,以二孤付璧。復為撫視,過於所生。蓋不上春官者近十年。後於道中聞其弟之長孤殤,悲痛而卒,士紳莫不哀之。 陳學麟字尚經,懷安人。嘉靖戊午鄉薦。學麟天性孝友,為父置側室,晚得二弟,撫視教誨,不異父師。念父愛少子,以新居奉父與二弟,而自居其敝者。每晨夕往來定省,無間寒燠,數十年如一日也。所置田,以已之六子與二弟均焉,士紳莫不高其行。始,學麟教番禺,宰高要,聲籍甚,廉明慈愛,遠近皆來質成。佐郡潮陽,剿撫李仲山、朱良保諸寇,威名大著。會總兵參戎希制府意,欲殺良民數百命冒首功,學麟察其無辜,盡釋之。制府怒,疏劾學麟,奪其官,而潮民至今思之不置。 囗夢龍字啟瑞,侯官人。嘉靖甲子鄉薦。令合浦,以採珠忤撫臣歸。歸時父母雙鬢皤如矣,夢龍奉甘旨,務協其歡。緣父意,取諸父及兄弟之子孫聚居宇下,服食、婚姻費皆已出。始夢龍廉於官也,以百口稍不給,展轉稱貸無替。其初。嶺南葉春及為之傳,有曰:「歸謝一錢,居希百忍。」人服其確論。 王夢麟字維振,閩縣人。父景寧令,子聰,廉吏也。遺四弟,貧且稚。夢麟舌耕哺之,讓宅諸弟,躬僦敝祠以居。脯脡所入,未嘗至私室。以貢舉隆慶庚午順天鄉試,官至桂林通判。歷俸所入,悉散之弟。嘗為父營葬,形家謂妨冡子,夢麟曰:「猶子非子乎?父兆未卜,遑恤我後?」聞者稱為善言。麟狷介,居官負強直聲。初判吉安,郡多崇月無,執法不阿。調嶺右,積羨餘鹽課六萬緡,請蠲民間糧十餘萬石。再判穎州,管敬仲墓蕪沒千餘年,麟築而修之,為戒樵牧,穎人頌麟不容口。尋以病自免歸,篋中僅圖書數卷。 詹洪基字子震,閩清人。隆慶戊辰進士。初授中書舍人,轉刑部員外郎,雲南僉事。洪基溫恭樂易,與人交,坦夷出肺腑。其事母至孝,旦夕不忍離左右。年未五十,遂上疏乞終養。既得請,以奉菽水為歡,杜門三十餘年。先業未嘗長尺寸,孝友之行,洵無間言。 鄭雲鎬字周卿,閩縣人。生而為伯父坦後,坦妻鄧氏以柏舟自矢,撫雲鎬如已出,其嚴迪雲鎬不啻父師,而雲鎬篤事鄧,尤不啻母也。自少逾壯,凡可奉母歡者,罔不畢備。歿後猶孺慕不少衰。當雲鎬為諸生食餼時,本生父卒,上書學使請終喪,使者心善之,然弗許也。隆慶庚午鄉薦,守連、靖二州,俱有廉聲。官終益府長史。余嘗謂為人後者為之子。母之節而貞,貞而賢也;子之嗣而孝,孝而顯也。如鎬蓋厪厪雲。 鄭時化字維雨,福清人。萬曆乙酉鄉薦。時化性孝友,其生平溫和有執。為諸生時,父卒於燕,既奔數千里扶櫬還,而弟賈於楚,歲久無耗,復重繭入楚,攜與俱歸,身陷大澤中幾危不悔也。以廣文校士貴陽,放榜皆名雋。其令和平,備盜救荒,績甚著專。卒於官,而家之食貧,無改其舊。 論曰:昔夫子言:「吾志在《春秋》,行在《孝經》。」夫《春秋》、魯國之史耳。然罪許世子止,以教孝也;罪鄭伯克段,以教弟也。及其閒居,與曾子論孝,又自天子以至庶人,列其目有五。夫孝,豈有二乎哉?分有所制而情不獲自伸,力有所窮而心不得自盡。故守宗廟,保祿位,則卿大夫士之孝也;謹身節用,以養父母,孝止於庶人而已矣。三山一郡,宗族稱孝,鄉黨稱弟者,更仆未易數。然舉其難能,則士紳韋布,代有其人。余故次第列之,以為世勸。鳴呼!許世子之不嘗藥,鄭伯之克段於鄢,是皆無所制而不自盡其心者也,卒受惡名,可以戒矣。故曰:「孔子成《春秋》,而亂臣賊子懼。」又曰:「人人親其親,長其長,而天下平。」 范御長樂人。父瓊,洪武十四年薦明經,任黃岩丞,會征糧稽遲,官悉論死,瓊與焉。御年十九,擊登聞鼓,上書請代。太祖嘉嘆,詔釋瓊等。御竟以擅擊登聞鼓舑杖下死。鄔孟妻王氏亦乞贖夫罪。京師為之語曰:「范瓊子,鄔孟妻,貞而孝,孰可齊。」 蔡梅閩縣人。母陳疾,籲天求代,刲股和粥以進,母疾尋愈。王偁為書《孝子傳》,林志為《贊》以美之。 林戇孫字達叟,羅源人。少孤,事母篤孝。時邑有山寇,戇孫負母以逃,採拾為養,備歷險艱。寇定歸家,市薪自給,而供奉必極滋味。鄉人名其居曰:「孝巷」。 黃文會侯官人。母高得風疾,文會每夕禱北辰求以身代。母卒,哀毀幾絕。及父又卒,廬墓三年。喪服已畢,每月朔望及忌日,猶必齋戒至墓哀哭,或留其側,旬日,不忍歸也。弘治間,有司舉孝行,詔旌之。 黃恭懷安人。府庠生,性至孝。父得風疾,恭每夕籲天。及卒,哀毀幾於滅性,水漿不入口者旬日,不御酒肉者三年也。後喪母,如居父之喪。提學副使周孟中聞而禮之。 高均字惟一,江西僉憲旭子也。旭卒於官,均聞訃,慟幾絕,欲廬墓側,母不可而止,則每月朔之墓,哭甚哀。其喪母也如其喪父。既合葬,廬其側,寢苫枕塊,蓋日夜號慕不絕聲也。三年之喪畢,乃歸。弘治間,有司上其事,詔旌之。 楊崇連江人。自其高祖宗連傳至崇,六世同居。其家法,子弟無私財。若田圃所入穀米之屬,必白於長,藏之廩;若商賈所得錢帛之屬,必白於長,藏之庫,以供婚姻、喪葬、祭祀,飲食費,各有常數。一門之內,雍雍如也。其家舊隸戎籍,有司征之。崇諸弟方爭行,適崇子孟自外歸,又請曰:「孟世嫡也。」即辭父母於役。成化初,有司以其義行上聞。 陳文亮字景明,連江人。少孤,事母篤孝。母嘗有疾,文亮每夕泣禱,病有瘥。母沒,居喪哀毀,鄉人稱之。後以子鴻漸貴贈官。 李墉古田人。性孝友,居母喪,不御酒肉者三年。弟求分異,墉對之面壁,不忍聞也。後弟竟拆先產,悉取膏腴,墉終身未嘗有言。 何鐵福清人。性孝友,少孤。父客死連江,母已嫁矣。及長,乃扶父柩反葬於其鄉,又迎母歸養。伯叔之子散四方者,招之聚居,婚娶葬費皆已出。 林元明福清人。有孝行,母病,刲股療之。及母喪,家貧不能葬,不御酒肉者蓋數年也。 廖文子字子文,古田人。父沒,事繼母陳以孝聞,飲食必親饋。姪衛少孤,撫如已出,與其子均產業。 王應朝字懋啟,侯官人。為諸生,家貧,舌耕以供二親。二親死,不克葬,殯於先壠旁舍,去城稍遠。每遇節序除夕,必往焚香,伏柩作小兒啼,達曙乃還。柩再遷,廬其側,晝夜哭不絕聲。及至葬,方謝蔬食,蓋茹素者二十餘年。居嘗有志性學,自號「未醒子」。 鄭汝信閩縣人。宋文肅公湜之裔。天性孝友,事繼母如其所生,撫孤弟甚篤友愛。年九十餘,尚矯健,人問頤養有術乎?曰:「鉛汞龍虎,吾所不知。少思寡慾,庶幾有之。」年九十九卒。 鄭靜夫閩縣人,少孤。嘉靖歲,有倭寇,靜夫棄二子,一手攜布囊納神主,一手負母避山中。遇賊索金,見囊空,欲並殺母。靜夫泣告:「母老且病,殺我足矣。」賊刃其右臂,臂斷,神主囊墮地,猶以左肱衛母。賊憐,舍而去。尋仆,母坐守一夜,死,族人收瘞其骨,二子竟不知死所。 張天極字於北,侯官人。父領課鐵輸京師死,同郡人為藁葬塚中。凶問至,天極晝夜泣不休,徒步走京師,函父骨,窘不能歸。會王職方應時者擢江西僉事,乃代攜雜書簏中還,猶捐金葬之。天極誓終身茹蔬如持父服時,未婚卒。 鄭天挺閩縣人。母喪在殯,倭至,天挺獨守柩不去。賊問金所在,天挺拜且哭:「家故貧,無金所。不去者,母柩耳。」賊欲舍,鄉導者誘令殺之,並焚母柩。 林向榮字子燦,閩清人。父蚤世,母池守節。嘉靖末,廣賊掠閩清,榮與母逃匿,賊竟殺之。榮痛母死,伏屍且哭且詈,賊遂並殺。時年二十,御史李邦珍旌之。 林宅賢閩庠生,居於合北之滄灣,事父母極孝。家貧,教授里中。其兄有狂疾,動作失常如鳥獸,舉家人厭苦,囚之。宅賢自外歸,輒出兄,與其飲食,有美味,必授匕進兄,兄食已乃去。宅賢生平無怒容,善成就人子弟,海濱士蒸蒸多出其門。人有非理,宅賢見之微莊容,鄉人訾之曰:「汝見怒於林君,足恥也。」人敬愛之,庶幾於彥方雲。 論曰:為人臣為人子者無以有已。是故殺其身焉,苟有益於君親,忠臣孝子之所甘心而不悔者也。唐史所載:安金藏自剖以明睿宗,賈直言代其父飲毒,皆自分必死,生者特幸耳,此豈可嘗試而漫為之哉?《舊志》孝子剖肝以瘳親病者,二人焉,則予未之敢信也。夫孝子者,欲瘳其親,非必至於殺身。而割肝,則殺身之道也。又能瘳其親者,何哉?且所謂割肝者,使人割之邪?抑自割之邪?人割之,則世未有割無故操刀而殺人者:自割之,其人已死矣,又安能內探五臟,辨其所謂肝者,而後割之邪?甚哉,其妄也!此必無之理也。世或傳之,傳者妄也;出於其人,則其人妄矣,又豈足為孝乎?是故肝不可割,割肝亦何益於其親之病:予故削之,不使誣世。而存其庸行之常者數人焉,其事固人之所能行,而亦不易得也。鳴呼!事親者,使法數人,可以無悖德矣,何必行怪駭俗以取名哉?林文恪《舊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