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曆福州府志 · 卷之五十六
人文志四
風概
宋
陳葵字伯響,閩縣人。崇寧試上舍,優等,登大觀進士。蔡京籍元符上書王定等十八人奏乞編置,葵其一也,謫歸衡州。二年,雷震元祐黨人碑,得釋還。後授樂清尉,再調官,以陳瓘門人,又為京黨劾罷。高宗即位,訪求元祐黨人,有薦之者,授承事郎將作監丞。尋召對,除諸王官教授。逾年,又以趙鼎黨罷歸。葵屢蹶而不改操,時論高之。
梁岩老字允濟,一名汝霖,永福人。政和進士。靖康間,金人犯闕,岩老佐帥守城有勞。明年,詔使金,虜欲臣之,不屈,虜怒,幽之荒寺,月給飲食。食余輒私曬之,復留余飲漬其壁,久之壁壞,乃挾乾糗南奔,晝伏夜行,竟全節而歸。高宗嘉之,除直秘閣,知泉州,尋卒。
吳元美字仲寔,永福人。宣和六年進士。紹興中,歷太常寺簿,出為兩路機宜。有文名,嘗作《夏二子傳》,二子,蓋指蚊蠅也。其鄉人進士鄭煒與有隙,以上之丞相秦檜,誣其指斥國家,譏毀大臣。高宗特宥之,謫容州,再謫南雄州,卒。其後楊椿、洪遵等為言於朝,特旨官其子。
陳剛中字彥柔,閩清人,祥道從子也。建炎二年登第。性慷慨,敢論事。紹興初,官迪功郎,上言「民力凋瘵,請罷冗食,去虛文,以足國用。」遷大府寺丞,應詔,又乞議恢復,大忤丞相秦檜意。未幾,胡銓以劾檜貶韶州,剛中作啟賀其行,有曰:「屈膝請和,知廟堂禦侮之無策;張膽論事,喜樞庭經遠之有人。」又曰:「身為嶺海之行,名若泰山之重。知無不言,願借上方之劍;不遇故去,聊乘下澤之車。」檜聞益怒,遂與張九成等七人同謫,差知安遠縣,士論惜之,有詩云:「同日七人俱去國,何時萬里許還家。」剛中至縣,適有嶺寇,盡瘁撫定,冒瘴客死,家貧,櫬不能歸,葬杭州風篁嶺。
陳璟字景玉,連江人。補太學生。紹興間,故相張浚都督江淮,有重名,湯思退執政,忌之。其黨王之望、尹穡遂詆浚,罷其兵柄。璟獨慨然不平,與諸生張觀等詣闕上書,乞正思退等誤國罪。思退與之望、穡亦尋罷。璟負氣磊落,當時名流執弟子禮者百餘人,後覃恩授貴州文學。
鄭鑒字自明,連江人。乾道間,補太學生,扣閽諫鞫毬事。淳熙初,除太學正,入對稱旨,上謂龔茂良曰:「鄭鑒議論甚切。」遂召試館職對策,指大臣權幸干政,上又謂其策可取,除校書郎,遷著作,權郎官,屢有陳述。韓侂胄惡之,出知台州。及辭,東宮太子語之曰:「前後講論,無如侍講切直者。」後卒,朱文公稱其為人有古爭臣風,求之近世,則可媲鄒、陳而無怍者也。
陳德豫字子順、連江人。登淳熙進士乙科,調建州戶曹,試教官,分教宣城,累遷諸軍糧科院,官終大理卿。德豫居官,每抗疏論事,切時務。理宗嘗因旱求言,德豫上封事,以致災之由在諱天變、諱人言,宜更其政,識者偉之。常有胡僧入覲,錫予甚豐,德豫力陳梁武之失,異端不足信,即日有旨出胡僧於國門。德豫少好學,博通諸子百家,而能不詭於正。在宣城時,方禁程氏學甚嚴,命所在毀其書,郡學舊有二程遺文,德豫護藏惟謹。著有《訥齋稿》。
王益祥字謙叔,閩縣人。淳熙間進士及第,歷桂陽、建康教授。有作人功,用陳傅良、張杓薦,擢監簿、編修、說書。出知寧國,改處州。時嚴偽學之禁,丐祠去,遷江東提刑。以里人陳自強進相位,棄官歸。
黃唐字雍甫,閩縣人,為考功郎。韓侂胄為其父請諡,唐不肯,複議,遂辭官。
鄧林字楚材,福清人。淳熙五年登第,調太和簿,有文名,朱熹、呂祖謙、陳傅良、戴溪皆與為友。凡三上書譏切時政,其略曰:「今朝廷無元氣,中國無生氣,士大夫無英氣,故夷狄客氣扌壽虛而入,陰陽沴氣乘間而起。」由是朝議忌之,授石城丞。有《虛齋集》。
楊宏中字充甫,侯官人。慶元中,台城李沐希韓侂胄意,劾丞相趙汝愚逐之,祭酒李祥、博士楊簡上疏論救,有旨補外。宏中為太學生,與同邑徐范彝父、羅源張彳巛日亍周甫《宋史》字用叟謀救祥等,而明汝愚無罪。時諸生中多有欲與者,聞侂胄將置重辟,或怖不肯列名,徐范毅然曰:「業已具疏,何懼之有?」疏上,侂胄果大怒,俱編管遠方,禁錮十餘年。侂胄誅,始皆進用。宏中登開禧進士,為太學正,因旱,上封事,指切無隱,時論益壯之,官終知武岡軍。徐范登嘉定進士,官終朝奉大夫。嘗通判澤州,湖湘大旱,范賑饑民,多所全活,卒贈朝請大夫、集英殿修撰。張彳巛日亍官終泰和令。當時同宏中上書,又有林仲麟、蔣傳、周端朝,天下號「六君子」。仲麟,福寧人。
陳縝字師文,羅源人。淳質有守,少慕伊洛、考亭之學,屢試禮部,獨以正心誠意為說,俱見黜。後以時務對,遂擢第。及廷試,慨然曰:「今得對天子之庭,可負所學耶?」復以誠意正心對,始終發明伊洛之旨。孝宗見策,嗟嘆良久,擢特奏名第一。
敖陶孫字器之,福清人。少倜儻有大志,為文章援筆立就。韓侂胄用事,朱文公貶外,陶孫時游太學,首以詩送之。趙汝愚死貶所,陶孫哀之以文,又揭詩於通衢云:「左手旋乾右轉坤,云何群小肆流言。狼胡無地容姬旦,魚腹終天葬屈原。一死固知公不免,孤忠賴有史長存。九原若遇韓忠獻,休說渠家末代孫。」侂胄大怨遣捕,陶孫變姓名亡命得免。後登慶元進士,終溫陵通判,有《月翟庵集》。
潘牥字廷堅,以字行,閩縣人。端平進士。時對策者百餘人,牥對,獨以濟邸事為言,有曰:「陛下承休上帝,不宜皈德匹夫。」又曰:「陛下手足之愛,生榮死哀,反不得視士庶人,宜厚東海之恩,裂淮南之土。」其言皆人所不敢言也。殿中侍御史蔣峴阿執政意,劾牥策語不順,欲置之法,上不許,調牥鎮南軍節度推官,遷潭州通判。會日食求言,牥又上封事:「熙寧日食,詔郡縣掩骼。今故王一抔,其為骼甚矣。請葬以王禮。」丞相游似心善其言,不能用也。牥疏遠小臣,屢犯時忌,雖顛沛猶不忘納忠。後游丞相欲收用牥,而牥卒矣,士論甚惜焉。牥廷試策傳,京師為之紙貴,識者皆曰:「子韶、龜齡輩人也。」著有《詩集》、《古樂府》。
張疆字定叟,一字弱翁,古田人。以《易》義補太學生。常叩閽上書,力詆史嵩之擅政。嵩之欲置之死,賴理宗見察得免,嵩之亦旋以是罷。後釋褐登第,累遷國子監書庫官。又率同列丁應奎等上疏論丁大全誤國,並諫遷都之失,理宗特嘉納之。疆性慷慨,勇於立功名,時時論國家大事,以風節著雲。
鄭所南字憶翁,一名思肖,連江人也。以太學生應博學宏詞科。會元兵南下,宋將亡矣,所南猶叩闕上書。元人爭物色之,遂變名思肖,而隱示不忘趙也。僑居吳下,坐必向南,時時望臨安舊都,野哭若狂。終身誓不見朝士,或坐上聞北人語,即引去。嘗有詩云:「不知今日月,但夢宋山川。」又題《寒菊》云:「寧可枝頭抱香死,不曾吹落北風中。」
國朝
鄔孟福清人。洪武癸酉鄉薦,拜四川道御史。孟居官以廉著,風裁凜然,屢直言時政。後坐忤旨死。
吳實字中美,後複姓林,長樂人。永樂辛卯進士,授監察御史。立朝直言,不避權要,時謂之吳鐵面。處州民因坑冶事挾仇訐告,連蔓甚眾,實奉命按獄,微服廉之,出無辜者百五十人。奉天殿災,應詔陳六事:惜民力,節財用,重爵賞,慎刑罰,擇賢才,嚴考課,皆切時弊。遷廣西按察司僉事致仕、有《朴齋集》。
韓弘字士毅,福清人。永樂乙未進士,授戶部主事,擢韓府長史,改寧府。弘好直諫,王不悅,誣以事,被逮,檻至京,江西省臣為白其情,得釋。調永平府同知,以績最升揚州府知府。弘在郡愷悌正直,民懷之。轉山東右參政,浙江左參政。
陳傅字岩說,閩縣人,宋陳忠肅韋華八世孫也。正統丙辰進士。授行在刑科給事中。當英廟初,傅鯁直言事無所諱。值虜警,進安邊四策,上採納焉。又劾會昌伯孫忠驕恣、應城伯孫杰貪淫,福建參議顏擇之科索、御史丁俊阿縱、都督王瑜撓監禁,皆逮問,中外服其風采。尋奉命冊封琉球,卻其饋無所受,事竣還,適外戚周氏奪民田,民詣闕訴,遣傅按之,追田還民,而繩其諸不法者。刑部尚書魏源蔽周氏,論傅凌蔑皇親,下詔獄。於是科臣交章,言「貴戚當抑,以全國恩,直臣當容,以彰國紀」,竟謫大同戌。已巳,上北狩,至大同,詔文武官員謫其地者,賜復職,而傅卒矣。迨英廟復辟,嘉傅忠直,追贈太常寺少卿。
陳叔紹以字行,侍讀叔剛之弟。正統乙丑進士,選監察御史,擢湖廣副使,卒於官。叔紹少無宦情,精於《春秋》,有司欲以明經辟之,弗就也。年三十餘,學士劉球素與叔剛善,雅聞其弟名,乃以屬督學者,令補弟子員,叔紹於是始有仕進意。在台中,當景泰之初,海內多故,凡有建白彈擊,皆叔紹倡之,為一時名御史焉。天性孝友,母林嘗病,朝夕侍側,衣帶不解。侍讀卒,孤煒甫十歲,叔紹撫而成之。
謝琚字仲玉,懷安人。正統戊辰進士。授南京兵科給事中,數上疏,論事剴切,出為浙江參議。所至抑中官,黜墨守,風節凜然。年四十餘,即自陳歸田裡,陋巷一室,衣敝茹淡,人所不堪,處之泰然。
陳鴻漸字廷儀,連江人。景泰辛未進士。授刑部主事,察獄明,用法恕。歷廣東司郎中,廣東司主錦衣列校訟獄,權貴人倚勢,輒有請託,鴻漸一切拒以法,權貴人怒,欲中傷之,然鴻漸持身慎,莫能害也。嘗奉命讞獄常州,其罪人慾入重賄,而同事者權要武臣,鴻漸曲為之防,卒不得交一言而去。天順末,詔庶僚有年未至而願致仕者聽,鴻漸時年三十九,即以親老丐歸,家居二十餘年,始終一節。
高瑤字廷堅,閩縣人。景泰丙子鄉薦,授荊門州學訓導,改宜興。成化初詣闕,陳言十事,請復景帝廟號,其言曰:「在昔已巳之變,先帝蒙塵,社稷如發。仗景皇帝繼統,戡定禍亂,鞏固河山,俾鑾輿之返有期,靖康之恥頓雪。其功非小,夫何先帝復辟,貪天功者,於景皇帝厚加詆誣,俾一切典禮俱從減殺。伏維陛下以至公之心,特敕禮官集議,增加廟號,以慰在天之靈。」時左春坊黎淳極詆景皇帝,引魯隱公為比,議遂寢。後升番禺知縣,奏罷貢獻,建學立社,民甚德之。天台陳選負海內重名,為廣東左布政使,察瑤治行,古循史也。瑤母壽,選繪圖為詩以贈,其見重如此。市舶太監韋春縱下不法,選符瑤治之,瑤籍其資。中貴勢方熾,遂誣奏選罪,瑤亦被逮,士民泣送者軹於道。戌永州,釋還,卒於家。瑤天性剛直,氣節至老不衰。早喪父,事母盡孝。居官二十年,無異寒士。所著有《松塢集》。
陳崇德字季廣,長樂人。成化辛丑進士。授清江令,選南京監察御史,同官楊茂元以直諫忤旨,禍且不測,崇德抗疏救之。擢廣西兵備副使,會柳慶獞寇內侵,督府討平,用軍賞擢參政,官終浙江右布政使。
鄭錫文字禹范,長樂人。弘治癸丑進士。授義烏令,邑有秀湖瀦水,灌民田若干畝,久為豪家所據,錫文至,始復焉,民德錫文,立祠湖側。秩滿,選南京監察御史,以病請告。逆瑾奪其官。瑾誅,起雲南僉事,土官治兵相攻,錫文單車諭之,咸服其罪。歷官三十餘年,苦節不渝,終廣西布政。子源渙,字與聚,正德丁丑進士。授刑部主事,偕邑人林評事公黼、陳主事談諫武皇南巡,俱廷杖幾斃,而公黼竟不起,源渙匍匐為治其喪,士論韙之。後官止建昌郡守。
鄭善夫字繼之,閩縣人。弘治乙丑進士,弱冠登第,授戶部主事。時逆瑾亂朝政,善夫以病告歸,居六年,起補禮部。武宗末年,嬖人江彬導上南巡,杖諫官王鞏等下獄,善夫上疏切諫,上怒,罰跪午門五日,杖三十,幸不死。當善夫罰跪時,猶草疏匿懷中,謂郎中方豪曰:「死則上之。」無何駕發,善夫怒曰:「已矣,無所容吾言矣。」隨再請告歸,遍游名山,築室南湖,顏其堂曰「遲清」以見志。嘉靖改元,用薦起南京吏部郎,經武夷,窮歷諸峰,為寒所中,抵家而卒,年三十九。善夫工於詩,以氣格為主,憂憤時事,往往發之篇章,評者以為得杜之骨,與李夢陽,何景明相伯仲雲。善夫死,汪文盛方守閩,為營葬,行其集於世。
陳談字允默,長樂人。正德戊辰進士。十四年,上將南巡,談為刑部郎,與同官上疏諫,杖闕下幾死。嘗奉命鞫囚,權貴人以私請,曰:「國憲也,孰敢為重輕。」權貴人遂不敢言。後擢知袞州,以病疏歸,卒於途。
鄭憲字有度,長樂人。正德丁丑進士。憲性穎悟絕人,而有雅量,人敬愛之。始授刑部主事,司寇江右,劉玉深器焉。丁內艱歸,蓋不入私室者六年。服闋,又請告在家,積十四年,猶以郎官謁選,其秉禮恬退如此。初,憲與學士方獻夫俱為尚書郎,相善也。憲赴闕時,獻夫以議禮驟致通顯,佐吏部,憲見之,止一揖而出。獻夫以為薄已也,啣之,遂移核稽違待報逾年,意在阻憲,憲終不為屈。時人重其風概,後遷光祿丞,卒於官。
載亢字師賢,閩縣人。正德辛巳進士。初授戶部主事,值肅皇帝入繼大統,議追崇興獻帝禮,亢與同郡給事中謝蕡伏闕上疏諫,上入張孚敬言,怒杖之幾斃。後轉員外郎,監楚稅,荊門巨猾負積逋,先藏金於官舍,亢置於辟,逋稅畢輸。出僉憲四川,忤當事,遂引疾歸。復起補貴州,土官王呵響構亂,亢剿之,捷聞,拜白金文綺之賜。又以疾乞休。亢性狷介,歷官有冰蘗聲,家居杜門掃軌,卒年八十餘。
張孟中字道宗,閩縣人。正德辛未進士。初授戶部主事,時武皇帝好游娛,而內豎劉瑾日導上居豹房,設皇店以為樂。孟中應詔陳言,諫上慎起居,詞甚切至。尋轉兵部郎,復疏六事,請崇聖學,建儲位,通言路,戒游幸,去小人,正名號。上大怒,廷杖之,仍奪其俸。孟中被杖創甚,越數月,寓邸舍卒。
舒汀字紹安,侯官人。汀為人簡抗,重氣節。嘉靖乙未進士。以行人選監察御史,奉命按兩淮,按南直隸,鋤擊奸豪,風裁赫著。尋按浙,秉法懲惡,肅吏庇氓,矻矻猶昔。懸令市中,凡官吏抑取常例並私買者,俾民執以入告。時密偵探有一郡倅市帛於民,汀於其白事畢,問曰:「昨市帛有之乎?」倅惶恐,謝非敢侵,特平易耳。汀笑曰:「良然」。自是群吏相戒毋市物,而貴勢習為橫者奪魄抑首,浙父老以聞汀名,可止兒啼,真所謂烈烈矣。使還台,會北虜數寇雲中、上谷,肅皇帝為旰食,本兵毛尚書置酒會客,汀劾其不憂邊事,上怒,罷本兵而杖殺職方。嚴相嵩忌之,出汀為雲南副使,又以大計謫為判官,尋卒。
陳良鼎字廷器,閩清人。嘉靖初貢入太學。十七年,上將南巡,奉章聖皇太后附葬顯陵。給事中曾烶、御史劉仕貴等諫止,上大怒,各奪俸。工部郎中嶽倫復上疏諫,已而良鼎亦上疏,言:「帝王之孝在於愛養斯民,衍億萬載無疆之休,不在乎躬親送葬之為孝也。」上大怒,俱命錦衣衛逮訊,革倫職為民,降良鼎雜職,尋又發為民。隆慶改元,錄言事諸臣用之,時良鼎已老矣。有司為上其事,未命卒。
王應槐字汝旦,閩縣人。嘉靖戊子鄉薦,初授高唐學正,服闋,再補太倉州。應槐敦尚氣節,一以方正率士。州守廷辱士,應槐叱守,白其冤,即拂衣歸,年三十餘。以《尚書》教授子弟,家徒四壁,窮約終身。
陳安字勉夫,長樂人。嘉靖乙卯鄉薦,為衡陽令。質直剛方,不能阿媚。衡山黃御史按浙,還過其邑,苞苴甚盛,以屬吏禮凌視之。安不能平,發其篋,黃白充牣其中,遂以狀聞,即棄官去,御史亦坐是落職。
鄭雲鎣字邦用,閩縣人。嘉靖丙辰進士,初授戶部主事,累官左布政使。為郎署榷關,以冰蘗稱。出為副使,督學兩浙,持正不阿,人莫敢有所請託。擢湖廣參政,楚世子幼,武岡王構飛語,將不利於世子,雲鎣按治之,世子因得襲。時當主試事,江陵相以子為請,雲鎣辭以疾,不往也。會河決淮邳,當事者承江陵風旨,議浚河五百里以通運,雲鎣躬詢利害,上河議數千言,事遂寢。迨江陵奪情,請假歸,撫按藩臬,奔走數十里,道出於汴,雲鎣郊迎外,無加禮也。江陵益啣之,言官希意,攻其短大計,調廣西。雲鎣以母老乞休,家居十餘載,杜門侍養。兩台十數薦,起為四川左布政,命下,雲鎣笑曰。「豈有九十親年而徇祿萬里者乎?」方疏上,遘疾卒,祀鄉賢。
陳璧字道良,福清人。萬曆丁丑進士。璧初為歸德推官,以風裁著,入為刑禮二科給事中。上疏條陳八事,又劾都御史李材偽學,又請復言官,罷老臣,為執政所忌,出知太平府。郡民穿土得金穴,獲黃白,璧輦歸府藏,悉以修城垣,葺學宮,指無所染,廉聲大振。遷廣東提學副使,秉公衡文,士咸仰之。尋轉湖廣參政,山東按察使,所至風紀凜然。在楚值奸人王首仁誣親藩,在齊值惡璫陳增誣益都令,眾皆觀望首鼠,璧獨奮然持議不可奪。尋以右布政備兵淮揚,與璫忤,遂乞終養歸,未幾卒。璧政尚嚴肅,而操履耿介,時謂與鄭方伯雲鎣可方駕雲。
鄭夢禎字開父,福清人。隆慶庚午鄉薦。授寧晉教諭,卓有師範,士則之。徙國子博士,擢守蘄州。荊府護衛地久廢為民居,惡少輩構王,欲歸前地,夢禎奏「藩衛削矣,責地何為?臣不敢奉令」。王乃止。巨璫陳奉虐楚,其爪牙虎而冠,郡守而下皆伏謁,夢禎獨前揖亡所詘。奉檄蘄包礦稅,夢禎力排之。又遣其黨王金吾開蘄迎山礦,且求賂,夢禎忿,獵纓起曰:「吾豈重去官哉?」遂乞休。蘄民群毆王金吾,奉益怒,以抗詔旨劾夢禎,謫為貴州按察司經歷,隨遣人尾其後,將甘心焉,州人擁護得免。夢禎守官骯髒,歸不持一錢。忽疽發而卒,蘄民聞之,罷市巷哭,至有數十里赴吊者,祀之名宦。
論曰:「昔孟軻氏以妾婦斥儀衍,即能貞富貴貧賤之遇,罔惑其心矣,然必極於威武不屈者,始卓然以大丈夫與之。蓋以富貴視貧賤,一順一逆,見大者境易齊;以貧賤等威武,一生一死,守搖者志難攝也。三山先哲,吳中美、謝仲玉、陳季廣六七君子,肅紀則著風裁,執法則斥權幸,較古之不畏疆御何以過焉?若高廷堅、陳岩說、陳廷器濱九死之禍,鄭繼之、陳允默、鄭與聚控八駿之游,推其心雖鼎鑊如飴,雷震罔避矣。鄭邦用、陳道良二藩伯孤標獨樹,不逐頹波;鄭開父刺史力抗暴璫,幾罹虎口,斯非捨命不渝,均足以廉頑立懦者哉?世有依阿□涊竊取權勢,甘妾婦如儀愆者,回視數君子,其人之賢不肖何如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