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子與貧兒 · 第二十七章 在獄中

馬克·吐溫 《王子與貧兒》
牢房裡都擠滿了犯人;於是這兩個朋友被鎖上鏈子,關在一間看守犯小罪的人的大屋子裡。他們有許多伴侶,因為這裡有二十來個上了腳鐐手銬的男男女女、老老少少的犯人——這是一群下流的、吵吵鬧鬧的傢伙。國王因為他的天子之尊受到如此驚人的侮辱,切齒痛恨地大發脾氣;亨頓更是憋住一肚子氣,不聲不響,他簡直弄得莫名其妙。他這個興高采烈的浪子回到了家裡,原是指望著人人都為了他的歸來而狂喜;結果卻反而遭到了冷待,進了牢獄。原來的期望和實際的結果竟至相差這麼遠,因此就產生了令人萬分驚駭的效果;他簡直說不清這究竟是一幕悲劇,還是一場大笑話。他的感覺和一個歡歡喜喜跳出去看彩虹、結果卻遭了雷打的人的感覺很相類似。 但是他那紛亂的、苦痛的心思漸漸平靜下來,有了幾分頭緒,然後他的腦筋就集中在愛迪思身上了。他把她的行為翻來覆去地想了一陣,以各種看法把它仔細研究了一下,但是他簡直得不到什麼滿意的結論。她究竟是認識他呢?還是不認識他呢?這是個令人難解的謎,在他心頭縈繞了很久;但是最後他還是深信她認識他,卻為了自私自利的原因而否認了他。這時候他很想指著她的名字亂罵她一通,但是這個名字在他的心目中向來就是神聖的,以致他覺得自己要想玷污它,簡直說不出口來。 那老頭兒在屋子裡東張西望,把每個人的臉都看了一眼,最後他說: 這老頭兒走到亨頓跟前,很認真地把他上下打量了很久,然後搖搖頭,說: 這個老僕人對亨頓和國王都很有用處;因為他每天進來「罵」亨頓好幾次,每回都偷著帶幾樣美味的食物來,補助牢飯;同時他還供給一些新消息。亨頓把這些好吃的東西留給「國王」。要是沒有這些食物,國王陛下就會活不下去,因為他吃不下獄吏送來的那種糟糕的粗糙伙食。安德魯不得不約束自己,只來作短時間的訪問,以避嫌疑;但是他每次都想方設法傳遞了相當多的消息——為了亨頓打算,這些消息都是低聲傳給他聽的,當中還夾雜著一些大聲的辱罵,故意叫別人聽見。 這個消息使國王陛下驚訝得啞口無言,他馬上就陷入深沉而陰鬱的幻想,以致再也沒有聽見老人的閒談了。他懷疑那個「小孩子」是不是他自己當初給他穿上了御服、留在宮裡的那個小乞丐。這似乎是不可能的,因為他如果冒充太子,他的舉動和談話一定會叫他露馬腳——然後他就會被攆出去,朝里就會尋找真正的太子。難道是朝里另外立了一個貴族的子孫代替他繼承王位嗎?不會的,因為他的舅父決不會答應這麼辦——他是操大權的,當然可以制止這種行動,而且一定會制止。這孩子想了半天,一點用處也沒有;他越是想要解開這個謎,就越覺得莫名其妙,他的頭也越痛,睡眠也越不安了。他急於想到倫敦去的心思時時刻刻都在增長,於是他的囚禁生活就幾乎使他無法忍受了。 獄吏陰險地大笑了一陣,然後說: 獄吏說到這裡,就踮起腳尖,假裝有一根絞索把他吊起來似的,同時他嗓子裡還發出喀喀的聲音,表示透不過氣的樣子。那老頭兒很仇恨地說: 獄吏大笑起來。 安德魯的閒談當中有一點,國王聽了特別感到興趣: 她們沒有回答;她們臉上的神色使他不安。於是他急切地說: 國王陛下瞪著眼睛望著這老頭兒說: 國王陛下猛吃了一驚。「國王!」他喊道。「什麼國王呀,老先生?」 國王嚴厲地問: 但是老頭兒沒有再說下去——亨頓做了個警告的手勢,就把他這句話打斷了。於是他又繼續說他的閒話。 以後那個禮拜當中,日日夜夜所發生的事情都是非常單調的;白天有些人進來瞪著眼睛望著這個「騙子手」,否認他的身份,並且還侮辱他,而這些人的面孔,亨頓還大致記得清楚;一到夜裡,狂飲和吵鬧就很有規律地繼續不停。但是後來終於有了一個變化。獄吏帶進一個老年人來,對他說: 亨頓抬頭望了一眼,馬上就起了一陣愉快的感覺,這是他關進牢里以後第一次意識到的。他心裡想,「這是布萊克·安德魯,他一輩子在我父親家裡當僕人——是個老老實實的好人,心腸很正直。那是說,從前他是這樣。可是現在誰也靠不住了;大家都是些撒謊的傢伙。這個人一定會認識我——而且也會像別人一樣否認我哩。」 亨頓和國王蓋著監獄裡那種骯髒和破爛的毯子,熬過了喧囂的一夜。獄吏受了幾個犯人的賄,給他們弄了一些酒來;結果自然就是唱些下流的歌,還亂打亂嚷,狂呼痛飲。後來半夜過了一會兒,有一個男人襲擊一個女人,用他的手銬打她的頭,幾乎把她打死了,幸虧獄吏趕緊過來,才救了她的命。獄吏拿短棍在那男人頭上和肩膀上狠狠地敲了一頓,才恢復了平靜——於是狂呼痛飲也就停止了;從此以後,誰要是不怕那兩個受傷的人痛苦呻吟的打攪,就有睡眠的機會了。 亨頓千方百計都不能使國王寬懷——他根本不接受安慰,但是他附近有兩個套著鎖鏈的女人勸他的話反而更為有效。他在她們溫柔的勸慰之下,終於安靜下來,學得了幾分忍耐的本領。他非常感激,漸漸對她們熱愛起來,樂於和她們在一起,受那溫柔體貼的影響。他問她們為什麼進了監獄,一聽說她們是浸禮會教友,他就微笑著問道: 於是他就逍遙自在地往他那休息室里走去,看不見了。這老人雙腿跪下來,悄悄地說: 於是亨頓家裡的情況就一點一滴地泄露出來了。亞賽死去已經六年了。這個損失,再加上邁爾斯杳無音訊,就使老父身體更壞了;他相信自己快死了,於是他就希望休吾和愛迪思在他去世之前成親;但是愛迪思極力懇求延期,老希望著邁爾斯回來;然後就來了那封報告邁爾斯的死耗的信;這個打擊就使理查爵士一病不起了;他相信死期已近,於是他和休吾就堅決主張趕快促成這樁婚事;愛迪思苦苦哀求,才獲得一個月的延期;然後又推遲了一個月,再推遲了一個月;後來終於在理查爵士臨終的病床前面舉行了婚禮。這個婚姻是不幸的。鄰近一帶的人悄悄地傳說,婚禮過後不久,新娘就在她的丈夫的文件當中發現那封報告噩耗的信的幾份潦草而不完全的草稿,因此就指責他惡意地偽造了這封信,藉此促成婚事——還加速了理查爵士的死亡。四面八方都聽到了關於休吾殘酷對待愛迪思和僕人們的消息;自從父親去世之後,休吾爵士已經完全拋棄了溫和的假面具,對待所有依靠他和他的領邑吃飯的人,他都成了個鐵石心腸的主人。 「那個壞蛋在這間屋子裡——把你那雙老眼四處望望,看你能不能認出他是哪一個吧。」 「這難道也是犯了罪,應該關到牢里來嗎?我很難過,因為你們快跟我分手了——你們只犯這點小罪,他們不會把你們關得太久。」 「這孩子是什麼意思?」安德魯說,他從這意外的角色受到這個突如其來的襲擊,不免大吃一驚。亨頓對他做了個手勢,他就沒有再追問下去,又繼續做他的匯報: 「這兒,」他說;「你仔細瞧瞧這個大畜生,再把你的意見告訴我吧。」 「這兒我只看見一些小流氓,都是街上的渣滓。他是哪一個?」 「請問是誰讓他當的?」 「看老天的……」 「桑莫賽公爵殿下。」 「我覺得他們必須先把他找到才行,」國王陛下嘟噥著說;然後他又很有信心地說,「可是他們一定會注意這件事情——我也要注意的。」 「對!你這雙老眼還挺不錯哪。我要是休吾爵士的話,就會把這個骯髒的壞蛋抓去,給他……」 「好人,國王並沒有發瘋呀——你與其在這裡說這些淆惑聽聞的廢話,還不如去忙一些與你更有切身利害的事情,那對你是有好處的。」 「多謝上帝,您又回來了,我的主人!這七年來,我一直相信您已經死了,可是你瞧,您還活著在這兒哪!我一看見您,馬上就認識了;我還得裝出一副冷酷的神氣,好像是只看見一些下流的壞蛋和街上的游雜,那可真是挺費勁哩。邁爾斯爵士,我又老又窮;可是請您吩咐一聲,我就去把事實宣布出來,哪怕我因此讓人絞死,我也不在乎。」 「外面謠傳國王瘋了。可是請您積德,千萬不要說是我談了這個消息,因為人家都說誰要是傳出這個消息就得處死刑。」 「哎呀,這可不是亨頓家裡的人——向來就不是!」 「哎呀,只有一個嘛——就是赫德福伯爵賽莫爾呀。」 「你們不做聲——給我說老實話吧,告訴我——該不會給你們別的處罰嗎?請你們對我說,這是不用擔心的吧。」 「你也臭罵他一頓吧,老頭兒——他們都這麼做哩。你會覺得那是怪好玩的。」 「休吾爵士會去參加加冕禮——他存著很大的奢望哩。他很自信地指望著被封為男爵回來,因為他是很受攝政王的寵信的。」 「他要是不遭更嚴厲的處罰,那真得感謝上帝。如果叫我來處置這個壞蛋,那就得把他烤死,要不然我就不算好漢!」 「他自己和國務會議——還有國王也幫了忙。」 「他是什麼時候當了公爵和攝政王的?」 「從今年一月底起。」 「什麼桑莫賽公爵?」 「什麼攝政王?」國王陛下問道。 「什麼國王,真問得怪!天哪,這孩子有什麼毛病?我們既然只有一個國王,當然不難回答——就是至聖天子愛德華六世陛下——願上帝保佑他!是呀,他還是個仁慈可愛的小孩子哩;不管他是不是瘋了——他們都說他的毛病天天都在好轉——反正大家嘴裡都在讚美他;大家都為他祝福,並且還禱天祝地,希望他長壽,多給英國當幾年皇上;因為他一開始就很仁道地救了諾阜克公爵的命,現在他還打算廢除那些折磨和壓迫老百姓的最殘酷的法律哩。」 「不行,」亨頓說,「你不要這麼做。這會把你毀了,對我的事情還沒有什麼好處。可是我感謝你;本來我對人類已經喪失了信心,現在你又把我這種信心恢復幾分了。」 「一兩天之內,已故的國王就要在溫莎下葬——本月十六日——新王將在二十日在威斯敏斯特宮舉行加冕禮。」 她們想變換話題,但是她們已經引起了他的不安,於是他就追詢下去: 「他們會鞭打你們嗎?不會,不會,他們不至於這麼殘忍!你們說不至於吧。喂,他們不會,是不是?」 那兩個女人露出慌張和痛苦的神色,但是她們無法避免回答,於是其中有一個用激動得哽住嗓子的聲音說: 「啊,你這善良的心靈,你會叫我們心都要碎了!上帝會幫助我們,讓我們能受得了我們這……」 「這就是說出實話來了!」國王插嘴說。「那麼他們還是要鞭打你們呀,這些鐵石心腸的混蛋!可是,啊,你們千萬不要哭,我受不了。鼓起勇氣吧——我一定會恢復原位,來得及救你們,不讓你們吃這個苦頭,我一定會這麼做!」 第二天早上國王醒來的時候,那兩個女人已經不見了。 「她們得救了!」他高興地說;隨後他又喪氣地接著說了一聲,「可是我真倒霉!——因為她們是安慰我的人。」 她們各人留下了一小塊絲帶,用別針扣在他的衣服上,作為紀念品。他說他要把這點東西永遠保存起來,不久他就要找到他這兩位親愛的好朋友,好好地照顧她們。 正在這時候,獄吏帶著他手下幾個人進來,吩咐他們把犯人都領到監獄的院子裡去。國王高興極了——能夠再到外面見見青天,呼吸新鮮空氣,那是很痛快的事情。他為了這些看守動作遲緩,心裡很煩躁,也很生氣,但是後來終於輪到他了,他們打開他那個騎馬釘上的鎖,把他放出來,叫他和亨頓跟著其他的犯人後面走。 那個四方院子地上鋪著石板,上面是露天的。囚犯們穿過一條高大的石砌拱道,被安排著站成一排,把背靠著牆壁。他們前面攔著一根繩子,同時還被那些看守的人監視著。那是個寒冷而陰沉的早晨,夜裡下過的一場小雪把這一大塊空地鋪上了一層白色,使這裡整個的情景更加顯得悽慘了。時而有一陣寒風颼颼地吹過這個院子,吹得雪花到處飛舞。 院子正當中站著兩個女人,被鏈子拴在柱子上。國王望了一眼,就看出這是他那兩個好朋友。他哆嗦了一下,心裡想,「哎呀,她們並不如我所料,還沒有被放出去哩。像這樣的人居然要挨鞭子,真叫人想想都難受!——是在英國呀!哎,這實在是可恥——並不是在邪教的國家,而是在基督教的英國啊!她們將要遭鞭打;她們安慰過我,好心地待我,而我現在不得不袖手旁觀,看著她們遭這種莫大的冤屈;我這應掌大權的一國之主,居然毫無辦法,不能保護她們,真是奇怪,太奇怪了!可是這些混蛋還是要當心他們自己才行,因為不久就會有一天,我要叫他們把這筆賬算清楚。現在他們打一下,將來我要讓他們挨一百下才行。」 一扇大門敞開了,有一群老百姓湧進來。他們擁擠在那兩個女人周圍,把她們遮住,使國王看不見了。一個牧師走進來,從人群中穿過,也被遮住了。這時候國王聽見有人對話,好像是有人發問,有人回答,可是他聽不清他們說的是什麼。隨後是一陣忙亂和準備的工作,在那兩個女人外面站著的人群中,有些官吏一次又一次地鑽過;這一切進行著的時候,一陣深沉的寂靜籠罩著那些人。 後來一聲命令,人群向兩旁站開了,於是國王看見一個可怕的情景,把他嚇得連骨髓都冷透了。那兩個女人周圍堆起了許多柴把,有一個跪著的人正在把它們點著! 那兩個女人低下頭來,雙手蒙住臉;黃色的火焰開始從那些噼噼啪啪直響的柴把當中往上升,一卷一卷的藍煙順著風飄開;牧師舉起雙手,開始祈禱——正在這時候,兩個年輕的姑娘從大門外面飛跑著衝進來,一面發出悽慘的尖叫聲,撲倒在火刑柱前的兩個女人身上。她們立刻就被獄卒們拉開,其中有一個被抓得很緊,另外那一個卻掙脫了,她說她要和她的母親死在一起;人家還沒有來得及阻止她,她又抱住了她的母親的脖子。她又一次被拖開了,這一回她的長衣已經著了火。有兩三個男人抓住她,把她的長衣燒著了的那一塊揪掉,甩到一邊,還在冒著火焰,她始終掙扎著要跑開,說她從此就要成為孤兒,懇求讓她跟她的母親一同死去。兩個姑娘都不斷地哀號,拚命要掙脫出去;但是這一陣喧囂忽然被一連串鑽透人心的臨死的慘叫所淹沒了。國王把視線從那兩個瘋狂的姑娘身上轉到火刑柱那邊,然後又向一邊轉過身去,把他那死灰色的臉靠在牆上,再也不看了。他說,「我剛才在那片刻的時間裡所看到的,永遠會留在我心裡,忘記不了;我一直到死,天天都會看見這幅慘景,每天夜裡都會夢見它。上帝還不如讓我瞎了眼睛啊!」 亨頓注意看著國王。他很滿意地想道,「他的毛病好些了;他已經改變了性格,不那麼暴躁了。要是依著他的老脾氣,他一定要痛罵這班狗東西。說他是國王,命令他們放掉那兩個女人,不許傷害她們。現在他的幻想不久就會消掉,被他忘記,他那可憐的腦子就要恢復健全了。但願上帝讓這個日子快點來吧!」 那一天又有幾個犯人被帶進來過夜,他們都由衛兵押著,解到全國各地去,受他們所犯的罪應受的懲罰。國王和這些犯人談話——他從頭起就打定了主意,只要一有機會,就要詢問那些囚犯,藉此給自己增長見識,以後好把國王的職務做好——他們的悲慘故事簡直使他傷心透了。其中有一個是個呆頭呆腦的女人,她從一個織布匠那兒偷了一兩碼布——因此她就要被處絞刑。另外有一個男人,被人控告偷了一匹馬;他說證據不能成立,所以他就以為可以免掉絞刑了;可是不行——他剛被釋放,就有人告他打死國王獵園裡的一隻鹿,於是他又被傳訊了;這回庭上證明了他有罪,現在他就要上絞刑架去了。另外還有一個匠人的徒弟,他的案子特別使國王難受;這個青年說,他有天晚上發現一隻獵鷹從它的主人那兒逃掉了,就把它捉回家來,以為那是應該歸他所有;但是法院卻給他定了偷竊的罪,判了他的死刑。 國王對這些殘暴的懲罰大為震怒,於是就叫亨頓越獄,跟他一同跑到威斯敏斯特宮去,好讓他坐上寶座,舉起權標來恩赦這些不幸的人,救他們的性命。「可憐的孩子,」亨頓嘆息著想道,「這些悲慘的故事又使他的毛病發作了——哎呀,要不是為了這個意外的倒霉事情,他本來是很快就可以好的。」 這些犯人之中有一個年老的律師——他是個神色堅強和態度勇敢的人。三年前,他曾經寫過一篇反對大法官的政論文章,攻擊他不公正,結果因此受了懲罰,被夾上枷,割掉了耳朵,還被取消了律師的資格,另外還處了他三千鎊罰金,判了無期徒刑。近來他又犯了那個罪,結果就被判要把他的耳朵剩下的部分割掉,還要付五千鎊罰金,兩邊臉上都要烙上火印,繼續終身監禁。 「這都是光榮的疤痕,」他一面說,一面把他那灰白的頭髮向後撥開,露出他從前的兩隻耳朵被割掉之後的殘根。 國王的眼睛裡因憤怒而冒火。他說: 「誰都不相信我——你也不信。可是這倒沒關係——不出一個月,你就可以恢復自由;不但如此,那些使你受了恥辱、還把英國的名聲玷污了的法律,都要從法令全書里掃除出去。世界上的事情都安排錯了,國王有時候應該嘗一嘗自己的法律的滋味,學習學習仁慈才行。」① ①法律對多種的盜竊行為都明白地取消了寬待牧師的恩典;凡是盜竊一匹馬或一隻鷹,或是盜竊織布匠的毛織品,都是犯絞刑的罪行。打死御獵場裡的鹿,或是將綿羊輸出國境,都要受同樣的刑罰。——哈蒙·特倫布爾博士著《真偽酷刑錄》第13頁。博學的律師威廉·普林在愛德華六世的年代以後很久被判頸首枷刑,並割去兩耳;還取消了他的律師資格;處罰金三千鎊及無期徒刑。三年後,他又發表了一本反對宗教特權階級的小冊子,觸怒了勞德大主教。於是他又受到嚴厲的懲罰,被判割去兩耳的殘餘部分;另外罰金五千鎊,兩頰打上「謠惑」(造謠煽惑犯)的烙印,繼續終身監禁。這個嚴酷的判決在執行時也是同樣嚴厲的。——同前書第12頁——原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