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惺所先生集 · 卷之七/ 傳/ 贊/ 祭文

【卷之七/ 傳】 於河傳 於河傳 於河者吾張茅里人其父久乏嗣一夕生二子長浹旬殤矣次即河三歲不能語當晝睡父呼兒撫摩之河覺忽厲聲曰吾顧為汝兒耶吾山西襄陵人庠生趙鳳也特為汝索負耳刺刺道其家甚詳觀者如市襄陵有啇游弘農者歸述其事趙生果巳死妻子聞而濟茅津訪河河謂趙之子曰吾家東沃地數畝祖父相傳久矣富人某者欲圖之汝謹字勿失妻不信復詰河河曰吾家庭槐鬱郁汝歸桃夭時合卺餕餘所面向則東南隅也妻子因相對掩泣遂欲迎河歸河曰吾與汝兩世矣形骸既異門第亦殊寧有復如生前者辭不就後襄陵婣黨遊宦往來必造其廬悉厚遺之比河漸長往事亦漸忘日嗜酒風狂狼籍里巷家業蕩然一空卒以丐死王以悟曰儒者謂人死魂升於天魄降於地而釋氏則有輪迴之說以余觀於河事則儒者之見非耶夫人生父精母血豈獨面目形骸肖之即聲音性情與夫嗜好之類大抵不殊則托生者為誰甞考往昔兵死者必夜器冤亡者常作崇少年暴病之鬼其魂亦往往遨遊不散如仙家所云投胎奪舍之事時或有之然亦乘人生氣之弱耳比元氣漸充厲氣必散則河之長而不能記憶亦固其所易曰精氣為物遊魂為変可以識輪迴之謬矣 【卷之七/ 贊】 雲浦先師像贊 臨穎一軒谷先生像贊 雲浦先師像贊 儼然其容挺干修竹湛然其神江濯秋暴氣其沖矣布帛菽粟行其純矣精金羙玉仕以達道學本無欲伊洛淵源千載其屬 臨穎一軒谷先生像贊【有引】 此一軒先生之像余不識先生而同僚於其季子景愚君景愚一日持先生像示余求為贊余所睹先生者像也不知其行因索其狀與志觀之而樂為贊焉蓋吾人之生豈以形貴謂有所以貴者聖人跋形尚巳其次雖未完德亦必有大叚可取無忝於所生然後可戴形肖貌自立天地之間若先生者今之古人也宅心寬恕操行朴醇生平若孝親若友於若恤貧造士及廉靜恬退之類大叚班班可述蓋所謂無忝所生者耶今嗣君為賢令赫赫著有聲稱又可以觀庭訓矣贊曰 穎水之濱生有高人性溫而厚貌謹而恂菽水承歡塤箎並奏慕義樂施度門是附□開綘帳抗顏發蒙淑規良矩蘇胡遺風思蓴掛冠莬丘怡老豈薄世榮愛身存道貽謀厥後射策成名澤流花縣甘棠載賡其生惟榮其聲惟鍧卓乎先民之程迄今鄉之父老與其宦遊之子弟猶歷歷道說之曰一軒先生 【卷之七/ 祭文 】 祭雲浦先師 祭正田張翁 祭師母龔安人 祭雲浦先師 萬曆二十五年、歲次丁酉、夏四月、辛酉朔、越二十有四日、甲申、陝州門人王以悟、謹以牲醴庶羞、致奠於河洛真儒、雲浦先生之靈。曰、嗚呼、後世之天下、所以往往無善治者。皆起於學術之不明。而學術之不明。皆起於世之儒者。不皆實志聖人之志。而實行聖人之行。懷鉛者畫脂鏤氷。朵頤華膴之場。如江河奔涌而莫知所止。廓處者班荊籍卉。跨俗遺身。期化雀雉而垢氛不纓。或志阻於登天。或氣竭於願息。或守靡於眾咻。或懼笑於一握。孱弱者既無單刀直入之勇。其始也、勃勃然逐逐然、皇皇然。而卒也索然頹然厭然肆然。則氣浮者何以望於萬里之程。其有介足以附由夷。忠足以比龍干。才足以掀宇宙。氣足以搖山嶽。文章足以炳日星。事業足以補鼎弦。卓卓手足以名世也。然而性源未澈。刻意功名。或有所慕而為之。或有所畏而不為。我則方露其倪。而人則旋窺其隱。顯則雌黃於月旦。微則顧衾影而獨驚。若夫疑神□懼。棲志中和。立□□□□□□□周之□有裨於斯世。不用圖成就□□□。孔曰為巳。□曰□才。曾曰弘毅。孟曰先覺。庶有見於先生。□□□□□□長而端方。弱冠而志學。始壯而有□□□□□問辨。壯麵吾西川夫子。遠則讀其書、論其世。而又以淑乎文成。我西川夫子、藹然虛懷、惻然仁體。其教人也如春陽之煦。先生則整齊嚴肅。繩趨尺步。而就之者、亦晬如盎如。油油若草木之向榮。大賢如文成、其所為形跡疑似者。或不理於眾口。至百年而論始定。先生則自薦紳長老。下逮窮鄉僻野。賈豎販婦。交口而贊之者、如出一聲。以生悟之不肖、嘗兩游都下。其於四方豪傑之士。或得於所聞。或得於所見。多襃然登講學之壇。而惜未能深知。至真修實詣。直與古人為徒者。則先生之與山東我□公而齊名。我疆公之學。非其道則不取不與。如其道則獨往獨求。其風聲氣白□鬼。說者謂其度越孔氏所思之狷。先生則有稱其貞而和者。有稱其為善而人不忌者。有稱其道學而不迂闊者。竊以比於中行之英。古人智足以知其師。而不阿所好。悟不及古人之萬一其性之狂愚、亦嘗曠懷往代。希慕前修。所欲執鞭而不可得者。則於先生意醉而神傾。蓋自萬曆戊寅、得立雪帳下。食則同席。寢則同榻。游則同伴。俟後或有散有聚。而要之散者什一。聚者什九。迄於今蓋二十載矣。不惟於先生日用應酬、當官注厝者、顯知其槩。至於自信自證、而涵泳於道涯。游衍於性真。則有以窺其微。而得其精衣食之有羙惡也。居處之有華陋也。榮階好爵之或來或去也。固悠然若寒暑風雨之序。即種竹移花、呼朋招友。詩酒交歡、流連光景。如文人曠士、所戀戀而不能釋者。亦水淡而雲輕。每坐一室。取六經四子。諸氏百家、朗詠沉思、而隨閱隨契。隨契隨筆。若不知老之將至。其它過客之造訪、婣黨之宴會。世情以為必不能巳也。一切謝之卻之。塵滿席而寘營。故不知者以為簡於交際。躭於恬靜、其知者亦惟見其清望高標、如鳳翔千仞之上、而不知其志有所在、神有所注。學有所歸。而非徒一節之硜硜。城之南、訂期設會、無論陝洛崤澠之間、負笈間道者、絡繹不絕。而鐸音一振。四方景慕、知兩程子後河洛復有聖人之學。則又若電驚而雷轟。道本平實。乃有披玄抉秘、而反忘檢括者。多誑巳誑人。因以阻來學之志、而且藉為口實。先生每與悟論及於此、未嘗不嘆息痛恨於世儒也。故其教人重躬行、後論說、日以我西川夫子暨月川先生語錄相開□。大抵皆簡易真切。若布袍而菽羔□火。沖乎其襟。朴乎其貌。恂恂乎若愚。若處子。而以此身為難得此日為可惜聖賢為可至。上天下地、人並立而為三者。則極力擔當而守之以貞假令道之不阨、而終以大烹。則可以必民隱之除。可以決士風之清。致主有術世運可亨。在周則為公旦。在啇則為阿衡胡為乎斯文未喪、方仰之為泰山、為北斗。而天不慭遺、遽爾乘鶴駕而揚霓旌朝廷撓其梁棟、吾道失其宗盟悟小子疑將誰質、契將誰呈誰點化之、俾棄楷忘筌、誰督策之鼓舞之、令月邁而日征。昔也之來、每侍函丈而親炙其謦欬。今而後徒悵望於佳城。懷□淡淡。澗水浤□。雖先生之道、不以生而存、死而亡。而小子悟將何以酬生成之德。而伸罔極之情臨柩一奠。淚瀉盈盈、 矢向道之一念歷九死而不更。耿靈明其不昧、冀垂鑒於丹誠尚饗。 祭正田張翁 庚戌之春我 潛德處士正田張翁卒於洛訃傳京師年家晚生王以悟與其次公汝行各以計事寓京相聞而痛哭於邸明日汝行奔喪南還越月而悟始歸邢再越月而遣兩兒爾修爾存吊諸殯。再越月而端吏齎不腆之儀致奠而誄之以辭。曰、嗚呼慟哉。宇宙寥廓馮生夥眾末俗披靡古道難復故今之所尚昔之所薄昔之所貴今之所口□□熙熙穰穰誰為具眼誰為領趣是以憂時者懷世道之感而達觀者抱獨行之樂也我 翁生文盛之世居繁華之區賦性淡然漠無他好居恆靜坐等閒不見賓客取宋儒真西山及陶隱居衛生二歌置座右尊而行之蔬食布袍覺有至味凡世之擊鮮烹肥紈綺都麗若將凂焉故廬三楹與貴顯比鄰安分自守深為鄉達所器重尤孟二先生講伊洛之學命兩郎君執經門牆怕馴雅卓行褎然士林悟不肖與次公週遊成均往來得侍 翁其所議論皆依古儒先高出塵俗之外其訓兩郎君首重作人一以道義為繩勉悟景仰私淑良多次公之才勝悟十倍偃蹇不得一第且南北飄零仕未顯達相知者心惻 翁視之恬如始終就飬菽水亦歡昔人所謂不戚戚於貧賤不汲汲於富貴不獨望其子並以有諸身矣 翁其達觀而獨行者與嗚呼 翁之德隱而贀 翁之身安而壽次公之位雖不配望而歷官所在矯矯有聲長公今年復以明經應選諸孫森森環視□斂 翁亦可以含笑而歸矣獨所歉者 翁鍾愛次公生平一日不在側側思乃羈旅京國迢迢千里復江都長沙悵焉感懷 翁得無一念之未忘乎雖然聚散榮落幻化之常儒者之學隨寓而得況世局巳定誰為破格白首風塵竟亦何補悟近日公餘之暇未嘗不嘆隨世功名與始願稍乖也次公年力正富結三椽於翟泉金谷聞太室在前印岡在後左圖右書取先師遺訓諷而詠之一時舊日同志固不乏人相與訂約觀摩使伊洛之緒有所藉以發明其視逐逐於仕宦老死而無益者孰得孰失以此告 翁豈不以首肯之耶一官匏繫執紼無從俛仰今夕澘焉淚瀉惟 翁其鑒之尚饗 祭師母龔安人 萬曆三十五年丁未夏四月某日我 師母龔安人卒於新安分陝門人、王以悟在邢、逾月聞訃、既為位哭之、復以不腆之儀、介二子奠諸殯、而申之以詞曰。嗚呼我 師母逝矣。由今追昔、固有不勝悲者。蓋詩首關睢。易戒女貞。則閨門之關於風化。而坤德之禆於齊家、至要也。第婦人以陰濁之性稱良者鮮。雖以古之聖賢不能必內助之皆賢。孰有以賢配賢。如我 師母之於 先師者。蓋 先師講伊洛之學、悟不肖從游有年矣。無論其談道淑人、蒞官行事。班班大儒之用。即居家一節。竊嘗嘆仰景慕。思效之而不及。蓋自戊寅。贄見而後。悟之在 師側者十九。家居者十一。每過新安、即館於堂之西齋。其於 師門起居動靜、睹之甚熟。而知之甚悉。 先師夙崇儉約、既舉□廉、我 師母承之。猶躬親井臼。朝夕事  尊嫜惟謹。 先師德性恬淡。由秀才至宦成、不攺寒薄故味我 師母承之間□若犬若□□□布素、不以華麗為容。 先師家政嚴肅、內外□然。我 師母承之。尤毖於防範。中堂而後、非奉□召、一人不通出入。先師每事修□□絜、肅然嚴整。我 師母承之。井井有條。即一衣服、一器皿、一飲食。胥各精善、無潦草之態。先師學本淵默日間多掩關靜坐我 師母承之。中饋寂然不聞聲臭。間燕侍 師席。執經移日。若入深山邃谷。令人氣爽而神清。 先師每日漏盡而興。更深而寢。居恆皆有常度。我 師母承之。其於內外之袛候、侍婢之出入。亦各有常度。故方晚而僕婦即出。酒筵甫罷、有可以收理者、每躬親焉、不以妨其出之期。黎明而僕婦即入。當未入之先、巳蚤起具有盥水、隨出布於仆眾。仆眾隨櫛沐灑掃、以蚤供執事。不待群婢之入。而後□為之也。蚤晚有畫一之規。尊卑無宴惰之氣。庭除有清肅之致。臧甬無垢敝之容。悟見夫近世處家者眾矣。無論凡流、即在詩書之儒。寒素者類沿於俗舊草野、而不文之以禮。富厚宦達者、又喧囂靡冗、多乏制度而無閒。果有規矩凖繩、施於有政如 先師而正位乎□交相愛助如我 師母者。殆未能數數見也。昔 先師之終、巳悲吾道失宗盟。今我 師母又卒、竊欷歔悲鳴、重悼鄉邦之遽喪母儀也。遙遙千里、匏繫一官。 師母有靈、鑒我哀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