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年紀事 · 十五、摩諾馬赫致奧列格的信

我啊，歷經滄桑和苦難 ［917］ ！靈魂啊，你多次與心角逐，征服了我的心。我作為一個不能長生於世之人，想在未經懺悔，相互間又未曾言和的情況下，思考應如何去站到那陰沉可怕的判官面前。 因為有人說：「我愛上帝，但不愛自己的兄弟，這是謊言。」還說：「如果你不寬恕兄弟的罪孽，那你在天之父也不會放過你的。」預言家說：「別和狡猾之徒比高低，也別羨慕那些不法之徒。」「還有什麼比兄弟間和睦相處更美好、更美滿的呢？」而魔鬼一直在挑唆！因而在我們的祖輩時代，在我們的善良和仙逝的父輩時代，都曾有過多次戰爭 ［918］ 。魔鬼可不希望人類善良，總離間我們的關係，我給你寫此信是因為我兒子促使我這麼做，你曾給他洗禮 ［919］ ，他坐鎮之處離你很近 ［920］ 。他派自己的人來給我送信說：「讓我們通過談判重歸於好吧，而（上帝）已給我的兄弟裁決。我們和你都不要做一個復仇者 ［921］ ，要把事情寄託於上帝，況且他們（伊茲亞斯拉夫和奧列格）自己會站到上帝面前的；而我們絕不能讓羅斯國土遭殃 ［922］ 。」我看到自己兒子的溫順謙遜，也就放心了。我敬畏上帝，所以說：「他雖還年輕 ［923］ ，缺乏理智，但他能如此溫順謙遜，侍奉上帝；而我是一位罪孽深重於所有人的人。」 我聽從了兒子的意見，致函給你：你接到信是高興還是辱罵，我會從你的（回）信中看出的。我說這些話是想提醒你，讓你知道我期待你的是什麼，我希望以和解及懺悔的態度求上帝寬恕自己過去的罪孽。我們的主並非凡人，是整個宇宙的上帝，他能在瞬間創造出想要的一切，但他自己還是甘願忍受責罵、凌辱和打擊；他雖掌握生死大權，卻獻出自己的生命。可我們是什麼呢，是一群兇惡的罪人。今天活著，而明天會是死人，今天安享榮華富貴，而明天會是不省人事就寢於棺墓中之人，任憑他人瓜分我們所積攢的一切。 兄弟啊，請看看我們的父輩：他們索取了什麼或他們把什麼衣冠穿在身上呢？但他們留下的僅僅是他們為自己的心靈所做的事。兄弟啊，本應由你首先派使者來說這席話的。當你的面殺死了我的和你的 ［924］ 孩子時，你目睹他的血和他的屍體，他像一朵盛開的小花凋萎了，像一隻羔羊被宰殺了，你站在他旁邊，反思自己內心的計謀，本應該說：「我為我所幹的事感到不幸！我利用了他的無知，為了這浮華虛假的世界我承擔了罪惡，而使他的父母 ［925］ 傷心流淚。」 你本應像大衛那樣說：「我知道，我的罪惡擺在我的面前。」向上帝行過塗油儀式的大衛，並不是由於流血，而是與人通姦後，痛心疾首，傷心地哭泣——上帝馬上寬恕了他的罪行。你本應向上帝懺悔，寫封安慰的信給我，並應把我的兒媳送往我處 ［926］ ，因為在她的身上既無惡，也無善——為了我能擁抱她，哀悼她的丈夫，悲悼他們的婚禮，以此來替代婚禮上的歌唱：因為由於我的罪過，我沒有見到他們的初歡，也未能出席他們的婚禮 ［927］ 。這樣，看在上帝的份上，隨第一個使者趕快把她送到我這裡來，以便我和她一起哭泣，我給她安排好在這裡的住處，即使她住下，也會猶如斑鳩棲息在枯樹上哀鳴，而我自己就能在上帝那裡找到慰藉 ［928］ 。 我們的祖輩和父輩正是走這樣的一條路：這是上帝對他（伊茲亞斯拉夫）作出的判決，而不是你。如果你當時已完成了你的意願，奪取了穆羅姆，而不再去占領羅斯托夫 ［929］ ，並派遣使者來見我，那我們本可以在這裡達成協議的 ［930］ 。不過，你自己說說，是我應向你派使者，還是你應向我派使者呢？如果你曾和我孩子說：「你去和父親商量一下，」那我十次的使者都派出去了。 大丈夫捐軀疆場，有什麼可以奇怪的呢 ［931］ ？我們先輩中的最優秀的人物就是這樣死去的。但是他不應垂涎他人之物，不應使我蒙受恥辱和悲傷。要知道是僕役們教唆他，以便為自己謀取好處，而給他帶來罪孽。你如果在上帝面前開始懺悔，並以誠心待我，那你就派使者或主教來，寫一封應允（和解）的信。這樣你就會得到領地，贏得我們的歡心 ［932］ ，我們就會生活得比以前更好：我既不是你的敵人，也不是你的復仇者。我並不想在斯塔羅杜勃見到你的血 ［933］ ；但願上帝保佑，也別由於你的手，你或某兄弟下的命令而讓我見到血。如果我在撒謊，那上帝可以處置我。還有誠實的十字架！或我的罪在於，由於蠻人的事而向你發兵攻打切爾尼戈夫 ［934］ ，我為此深感悔恨，並不止一次地向自己的兄弟們表示過歉意，還曾加以訴說，因為我終究是人。 如果你覺得好，那就……如果你覺得不好，那你的教子和自己的小弟弟 ［935］ 就坐鎮在你的旁邊，吃著爺爺的食糧 ［936］ ，而你坐鎮在自己的（封邑） ［937］ ，以此可進行商議。如果你想殺他們，他們兩人都在你那裡。因為我不想作惡，希望兄弟和羅斯大地共享太平。而你想用武力得到的，我們出於對你的關懷都可給你，給你在斯塔羅杜勃的你的領地。上帝能親自作證，我們和你的兄弟談判是在這種情況下 ［938］ ，如果沒有你，他就難以達成協議。我們沒有做任何壞事，也沒說：和兄弟的談判一直要談到達成協議為止。如果你們當中有誰不希望基督徒得到幸福及和平，那他的靈魂在那個世界也休想從上帝那裡見到和平。 你自己明白，我說這個不是由於窮困，也不是由於上帝降臨的某種不幸。但是我的靈魂要比這整個世界還寶貴。在沒有原告的可怕的法庭上我自己來揭發自己，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