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后的項鍊 · 88王后的圖書室

大仲馬 《王后的項鍊》
克羅斯納先生看到這兩個人被抓住了,其高興程度是可想而知的。 兩個探子很可能沒得到他們所期望的一百萬,但有一切理由可以設想,他們還是心滿意足了。 說到警察總監,他滿意地搓了一番手之後,就跳進一輛四輪馬車直奔凡爾賽宮。在這輛馬車的後面,還跟著另一輛四輪馬車,門窗緊閉,並且上了鎖。 這件事發生在實惠的探子和他的朋友把尼科爾交給警察總監的次日。克羅斯納先生讓他的兩輛馬車駛進特麗阿農堡,從他自己的一輛車上跳下來,並把另一輛交給他的第一副手看管。 他早先已經派人請王后在特麗阿農堡接見他一次,現在他便叫人通報王后,並得到了允准。 一個月以來,王后對來自警方的消息是絕不敢掉以輕心的,於是便即刻順從這位大臣的請求。這天一大早,為了必需的保密起見,她帶了少數幾個人,來到了她這個心愛的宮堡。 當克羅斯納先生被領到她的身邊後,她根據他那神采奕奕的臉色,就猜出有好消息來了。 可憐的女人哪!好長時間以來,在她面前,她看見的儘是一張張愁眉不展、心事重重的臉。 度過了三十天死氣沉沉的日子,迎來了心靈第一次歡樂的跳動,它使備受折磨而受傷的心激動不已。 檢察官吻了她的手之後說: 「夫人,王后陛下在特麗阿農堡是否有一間客廳,在那裡,她能看到外面發生的事而不被人看見?」 「我有個圖書室,」王后回答說,「在一排壁櫥的後面,我曾叫人在我的點心室開了幾個窗孔,有時,我在用點心時,我就和朗巴爾夫人或者塔韋爾奈小姐——當她還在我身邊時——高高興興地偷看凡爾蒙神甫滑稽尷尬的臉色,那是因為他突然看到了一本涉及到他的小冊子。」 「太好啦,夫人,」克羅斯納先生回答說,「現在,我在下邊有一輛馬車,我想讓它駛進宮邸,馬車裡的人,除了王后陛下,不能讓任何人看見。」 「再容易不過啦。」王后回答說,「您的四輪馬車在哪兒?」 「在第一個院子裡,夫人。」 王后按了鈴,有人來接受命令。 「請讓克羅斯納先生將指給您的馬車馳進來,」她說,「把兩道門關上,別讓光線透進來,別讓任何人在我之前先看到克羅斯納先生帶給我的那個奇怪的玩意兒。」 命令被執行了。人們懂得順從王后的任性比執行她的命令更為重要。華麗的四輪馬車駛進窗門,停在守衛營房的旁邊,把車廂里的東西都卸在陰暗的過道上。 「現在,夫人,」克羅斯納先生說,「請陛下和我一塊兒到您的點心室里去,並請下令讓我的助手和他帶來的貨一起進入圖書室。」 十分鐘後,王后的心怦怦地跳著,在她的書架後面窺視著。 她看見一個蒙面的人形走進了圖書室,助手把她的面紗揭去,王后看清了她後,驚恐地叫出了聲。她就是奧利瓦,穿著瑪麗·安托瓦內特平時最愛穿的一件衣服。 她穿著一件綠色的長裙,裙袍上黑色的寬條在熠熠閃光,髮式象王后喜愛的那樣,高高聳起,戴的戒指和王后的一模一樣,腳上趿著一雙綠色緞子的大高跟鞋。這不就是瑪麗·安托瓦內特本人嗎,僅有的區別是她那愷撒的高貴的血,被換上了博西爾先生一切欲望的原動力——平民的泥漿了。 王后真以為是在對著鏡子看自己,她眼睛睜得大大的,貪婪地看著這個突然出現的人。 「王后陛下對此有何感想呢?」這時,克羅斯納先生問,對他引起的王后的反應頗為得意。 「我想說……我想說……先生……」王后茫然若失地結結巴巴地說,「啊,奧利維埃,為什麼您現在不在這兒?」 「王后陛下想說什麼?」 「沒什麼,先生,沒什麼,只要國王明白……」 「還有,夫人,只要普羅旺斯先生親眼看見,是嗎?」 「啊!謝謝,克羅斯納先生,謝謝。現在怎麼處理這個女人呢?」 「所有已經發生的事難道不是這個孅做出來的嗎?」克羅斯納先生問。 「您大概瀉氣這個陰謀的線索了?」 「差不離,夫人。」 「那麼羅昂先生呢?」 「羅昂先生還蒙在鼓裡。」 「呵!」王后把臉藏在雙手裡說,「這個女人,先生,我懂了,是紅衣主教的全部肩中俞所在!」 「是這樣的,夫人,但是假如這是羅昂先生的誤會的話,這就是另外一個人的罪孽了。」 「去努力吧,先生,法國王室的尊嚴就在您的手上了。」 「請您相信,夫人,王室的尊嚴永遠至高無上。」克羅斯納先生回答說。 「案子呢?」王后問。 「正在進行。那人處處都否認,然而我在等待時機把您今天在圖書室看到的那個罪證拋出去。」 「拉莫特夫人怎樣了?」 「她不知道我已經找到了這個姑娘。她指控是卡格里奧斯特羅先生挑逗了紅衣主教,以致使他喪失理智的。」 「那麼卡格里奧斯特羅又怎麼說?」 「我叫人詢問了卡格里奧斯特羅先生,他答應今天上午來看我。」 「這是一個危險的人物。」 「他是很有用的。他象被拉莫特夫人這樣的女人扎了一下,吸收了她的毒汁,就會把抗毒性傳給我們。」 「您希望得到啟發?」 「我相信能得到。」 「這話怎麼講,先生?啊,請把能使我得到安慰的一切話都告訴我吧。」 「夫人,我是這樣想的,拉莫特夫人在聖·克洛德街住過。……」 「我知道,我知道。」王后紅著臉說。 「是呀,王后陛下給了這個女人無上光榮,對她發了慈悲心。」 「她不是以怨報德了,是嗎?……她曾經在聖·克洛德街上住過,怎麼樣呢?」 「而卡格里奧斯特羅先生正巧在她的對面。」 「而您又是怎麼想的呢?……」 「我想,假如這兩個鄰舍之間的一個有一件秘密的話,他倆誰也瞞不了誰。——啊,對不起,夫人,我在巴黎約見卡格里奧斯特羅先生的時間快到了,不論如何,我需要及時得到他的解釋……」 「去吧,先生,去吧,我再說一遍,請接受我真摯的謝意。」 她邊淌眼淚,邊大聲說:「克羅斯納先生出發的時刻,就是我沉冤大白的開始。我將會在所有的人的臉上,看到我勝利的反應。除了一個人,對他,我一定要證明我是清白無辜的,但只有他,我卻看不見了。」 這時,克羅斯納先生風馳電掣地向巴黎進發,回到了自己的府邸。卡格里奧斯特羅已在那兒等他了。 卡格里奧斯特羅在昨晚就得悉了一切。他知道博西爾隱居在鄉間,正在往他住所走,想敦促他離開法國。突然,在大路上,他看見他坐在一輛馬車上,被夾在兩個警探中間。奧利瓦滿面羞慚,哭哭啼啼地躲在馬車車廂的最裡面。 博西爾看見伯爵坐著驛站的馬車和他們交臂而過,他認出了他。他想到,神秘而強有力的老爺說不定對他還有用處,這使他改變了原有的與奧利瓦永不分離的想法。 他向兩個探子重新提起了他們向他提出的讓他逃跑的建議。這兩個人把他身上僅有的一百路易拿去了,在尼科爾的哭哭啼啼聲中,把他放了。 這時,博西爾一面吻著他的情婦,一面對她說: 「要有信心,我一定想辦法把你救出來。」 說完,他就向卡格里奧斯特羅走的那條路大踏步地走去。 不管怎麼說,卡格里奧斯特羅早已停下不再往前走了,既然博西爾回過來,他也就不必要再去找他了。假如說,有幾次,博西爾派人四處找他而不得的話,那麼這一次,他認為有必要等一等博西爾了。 於是,卡格里奧斯特羅在大路的拐角等了半個來小時後,他終於看見奧利瓦不幸的情人面色蒼白,上氣不接下氣,半死不活地跑了過來。 博西爾看見驛站馬車停下了,高興得叫出了聲,就象溺水者摸到了一塊木板那樣。 「我的孩子,發生了什麼事情?」伯爵說著,把他拉上了車。 博西爾一五一十地敘述起他那段悲慘的經歷,卡格里奧斯特羅默不作聲地聽著。 「她完了。」他聽完後對他說。 「這句話是什麼意思?」博西爾大聲問道。 卡格里奧斯特羅把他尚不知道的,有關在聖·克洛德街和凡爾賽宮發生的一幕告訴他。 博西爾差點暈過去。 「救救她,救救她吧。」他說著,在馬車裡雙膝跪了下來,「假如您還是愛她,我把她給您。」 「我的朋友,」卡格里奧斯特羅回答說,「您完全錯了,我從來就沒有愛過奧利瓦,我只有一個目的,這就是把她從您給她安排的放蕩的生活里拯救出來。」 「但是……」博西爾吃驚地支吾著。 「您感到奇怪嗎?您得知道,我是一個道德改選團體的會員之一,這個團體的目標就是把在罪惡的生活中尚有一線希望的人都救出來。我把奧利瓦從您的手上奪過來,便可能使她改邪歸正,這就是為什麼我把她從您的手上奪過來了。讓她說說看吧,她是否從我的嘴裡聽到過一句求愛的話,讓她說說看,我為她做的事情是否為了我自己!」 「這就更多了一條理由,先生,救救她!救救她吧!」 「我很想試試看,但這一切將由您來決定,博西爾。」 「您要我的命,我也在所不惜。」 「我不需要這樣大的代價。您只要和我一起回到巴黎去,假如您真能逐條地遵照我的批示去辦,我們有可能救出您的情婦。為此,我只提出一個條件。」 「什麼條件,先生?」 「等我們回到巴黎我的寓所時,我會告訴您的。」 「啊!我現在就同意。但是我要再見她!要再見她!」 「這正是我在想的事情,在兩小時之內,您將會再重見她。」 「我還能吻她嗎?」 「我想可以!不僅如此,您還要和她說我將告訴您聽的話。」 卡格里奧斯特羅和博西爾重又繼續向巴黎趕去。 兩個小時後,天黑了,他們又趕上了那輛憋腳的馬車。 又過了一個小時,博西爾花了五十個路易,得到了兩個探子的允許,擁抱了尼科爾,並把伯爵的囑咐偷偷地告訴了她。 這兩個探子很讚賞這熾烈的愛情,他們期望每過兩個驛站都能因此得到五十個路易。 但是博西爾不再露面了,卡格里奧斯特羅的輕便馬車飛快地把他帶向巴黎,在那兒,有多少事都在醞釀著,準備著呀。 在向讀者介紹卡格里奧斯特羅和克羅斯納商談公事之前,有必要把上述的插曲作一介紹。 現在,我們可以把他引進警察總監的辦公室里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