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后的項鍊 · 70紅衣主教的嫉妒

大仲馬 《王后的項鍊》
這時,紅衣主教接連度過了三個夜晚,這三個夜晚與不斷在他的想像中重現的那幾個晚上迥然不同。 沒有任何人的任何消息,沒有任何希望看見任何人! 這感情激盪後死一般的靜寂,猶如太陽發出耀眼的光輝後地窖里的黑暗一般。 紅衣主教早先還存有一線希望,希望他的情人,他那位畢竟是一個女人的王后大概是想了解一下他對她的愛究竟是真是假,先想考驗他一下,再看看自己是否喜歡他。這種情感只有男子才會產生,而一旦物質化了以後,就會變成一把鋒利雙刃的尖刀,當這把刀子掉轉過來對付紅衣主教自己時,就會傷害他,使他痛苦萬分。 事實也確實如此,當他沒看見有誰來時,就如德利葉①先生所說的,除了寂靜什麼也沒聽見時,這個不幸的人就害怕這次考驗是對他不利的。因而,他產生了一種憂愁,一種恐懼和不安,就如一般神經痛那樣,患者通往腦子的每一根神經都象是一條隨意扭曲、伸展的大蛇,沒有這個痛苦經驗的人,是很難體會得出他那複雜的感受的。 對紅衣主教,這種不適的感覺變得難以忍受了。在半天之內,他往拉莫特夫人的住宅和凡爾賽各送了十次信。 第十個信使終於把雅納給他帶來了,她在那兒正監視著夏爾尼和王后的舉動,內心對紅衣主教的焦急心情拍手叫好,因為她不久將會利用這種心情達到自己的目的。 紅衣主教看見她就嚷嚷起來。 「怎麼啦,」他說,「您還自在得很哪!……怎麼,您明明知道我在受罪,而您自稱是我的朋友,卻讓我受罪一直到死啊!」 「啊,大人,」雅納回答說,「請您忍著點兒好不好。我遠離您,在凡爾賽做的事情,比起您在這兒急如星火似地找我要有用得多哩。」 「您還沒殘酷到這個地步啊」大人說。他覺得有希望得到什麼消息,性子又和緩多了。他接著說,「說說吧,在那裡說了些什麼?做了些什麼?」 「離別總是一種痛苦,不管是在巴黎受這份罪,還是在凡爾賽吃這個苦。」 「這句話倒中聽,為此,我很感謝您,但是……」 「但是什麼?」 「證據!」 「啊!我的老天!」雅納大聲說,「您在說什麼啊,大人!證據!這句話什麼意思?證據!……您的神志清醒嗎,大人,竟然去問一個女人不慎失足的證據?」 「我不是要一份起訴書,伯爵夫人,我是要愛情的保證。」 她裝著認真地看了看主教閣下,說:「我覺得您變得太苛刻了,假如不說是變得太健忘的話。」 「啊!我知道您會向我說些什麼,我知道我應該相當知足了,相當榮幸了。但是,伯爵夫人,請將心比心吧。在嘗到了寵愛的甜頭之後又被拋棄在一邊,假如是您,您又怎能受得了?」 「您方才說嘗到了甜頭,是這樣的嗎?」雅納用同樣嘲諷的口吻反問道。 「啊!當然啦,您可以旁敲側擊地來鞭笞我,伯爵夫人,當然啦,我再沒權抱怨什麼,但是,我抱怨……」 「那麼,大人,倘若只是為了一些雞毛蒜皮的事,或者根本就是無病呻吟的話,我可不能對佻的牢騷負任何責任。」 「伯爵夫人,您對我真壞。」 「大人,我重複您的話,我是按著您的話說的。」 「您自己想一些話來說吧,不要責備我瘋瘋癲癲的。幫助我吧,不要折磨我。」 「我幫不了忙的地方,也是愛莫能助啊。」 「您愛莫能助嗎?」紅衣主教加強語氣說。 「是的。」 「那好吧,夫人!」羅昂先生口氣堅決地說,「可能並不是所有的人和您說的都是一樣的!」 「哎呀呀!大人!我們居然動肝火啦,那麼我們相互又不了解啦。閣下會原諒我請他注意到這點了吧。」 「動肝火!是的……您不懷好意而逼得我生氣,伯爵夫人。」 「那麼您沒仔細想過,這是不公平的嗎?」 「啊,不是不公平。倘若您不願再幫我的忙,這是因為您不能不這樣做,我看得很清楚。」 「您把我看得很準,那麼又怨我幹什麼?」 「因為您應該把事實真相告訴我,夫人。」 「事實真相!我已經把我知道的告訴您了。」 「您並沒有向我說,王后是一個忘恩負義的人,她是一個蕩婦,她逗引人愛她,爾後又叫他絕望。」 雅納驚奇地看著他。 「請說得明白一些。」她說著,因為高興,而不是害怕,身子在哆嗦著。 實際上,她在紅衣主教的嫉妒中看到了一個缺口,可以讓她從當時所處的境遇中擺脫出來。 「向我直說吧,」紅衣主教繼續說道,在感情衝動之下,他也顧不得深思熟慮了。「我求求您,照直說吧,王后拒絕再見我了吧?」 「我可沒這樣說,大人。」 「直說吧,假如她不是甘心情願地疏遠我——我仍然是這樣希望著的——那她把我甩了是為了不引起她另一個情人的驚慌,因為我的窮追猛攻已經引起他的警覺了。」 「啊!大人。」雅納大聲說,語調是那麼溫柔甜潤,她希望讓對方捉摸不透她那口氣的含意,所以不願裝出矯揉造作的樣子。 「請聽我說,」羅昂先生又說,「最後一次我與王后陛下見面時,我想是在樹林子裡聽風有人在走動。」 「胡說八道。」 「我把我的疑慮都說出來。」 「別再說了,大人,您得罪了王后。此外,假如真的她那麼可憐,害怕一個情人監視她,我雖然不這樣想,您就該對她過去為您而作的犧牲橫加指責嗎?」 「過去!過去!這是一個多偉大的字眼啊。但是假如這個過去還是現在,並且還代表將來的話,它就一錢不值了。」 「閉嘴,大人,您和我說話,就象向一個介紹一樁壞買賣的掮客說話一樣。您的疑慮,大人,是對王后最大的不敬,實際上也中傷了我。」 「那麼,伯爵夫人,請向我證明……」 「啊!大人,假如您重複這個字眼,我認為對我是一種辱罵。」 「又來了!……她還多少愛著我嗎?」 「這不是一件再簡單不過的事情嗎,大人,」雅納向紅衣主教指著他的書桌和寫信所需要的其他物品回答說,「您坐到那兒去,親自問問她不就成了唄。」 紅衣主教激動地握著雅納的手說: 「您把這張紙條交給她嗎?」 「假如不是我交,這件事誰來做?」 「但是……您答應把回話告訴我?」 「假如您得不到回話,您又怎麼能知道該怎麼辦呢?」 「啊!太好啦,現在我是多麼愛您啊,伯爵夫人。」 「真的嗎?」她嫣然一笑,問道。 他坐了下來,拿起筆,開始寫信。羅昂先生才思敏捷,下筆有神。然而,他撕了十張信紙,還沒能使自己滿意。 「假如您老是這樣個寫法,」雅納說,「您一輩子也寫不完啦。」 「您沒看見嗎,伯爵夫人,這是因為我想把情感壓制一些。它由不得我控制,太強烈啦,最後可能會使王后厭煩的。」 「啊哈!」雅納用嘲諷的口吻叫了一聲說,「假如您作為政治家給她寫信,她只有用外交辭令回您一封啦。這由您來做主吧。」 「您說得對,您是一個真正的女性,心眼兒真細。啊,伯爵夫人,您已經知道了我們的秘密了,難道我們之間的事還有什麼可以向您隱瞞的不成?」 她莞爾一笑,說: 「實際上,您也沒瞞住我什麼。」 「您在我背後看吧,有可能,您看的速度就和我寫的一樣快吧,因為我的心熱乎乎的,下筆千里,一發即不可收。」 他真的寫了。他的這封信愛火熾烈,情意真切,字裡行間充滿了如訴似泣的哀怨和害人害己的表白。雅納從他準備寫信,一直到他寫完簽字的全過程都看得一清二楚。等他寫完了,心裡不禁想: 「他剛才寫的這些話,如果要我口述給他寫下來,我都不敢。」 紅衣主教又讀了一遍,向雅納說: 「這樣寫好嗎?」 「如果她愛您,」陰險的女人回答說,「您明天就會看出來了。眼下,您就安心吧。」 「在明天之前,可以。」 「我並沒有更多的要求,大人。」 她拿起蓋上封印的信,讓大人吻了一下眼睛,傍晚時分,回到了自己的家裡。 在家裡,她脫了衣服,清醒了一些,又開始思考起來。 整個局勢從一開始就按照她設想的步驟在發展。 再向前走兩步,她就要達到目的了。 作為盾牌,他倆之中選哪一位更合適呢?王后還是紅衣主教? 當她逼迫紅衣主教為她還清項鍊的巨款的那一天來到,他的這封信會把他自己束縛住,決不敢去控告拉莫特夫人的。 就算紅衣主教和王后見了面,重歸於好了,他們又怎麼敢把掌握著一件丑不可聞的秘密的拉莫特夫人拋出去呢? 王后是不會聲張的,還以為紅衣主教在怨恨她;紅衣主教會以為王后在撒嬌。如果事情真被暴露的話,開始大概也會秘而不宣的,拉莫特夫人這時只是僅僅受懷疑而已,她完全可以找這個藉口逃往國外,去取得這筆一百五十萬的巨款。 紅衣主教會明白是雅納竊取了這些鑽石,王后也會猜出來的。但是這件事和御花園,以及阿波羅浴室的事情有相當緊密的聯繫,把它公開出去,對他們又有什麼好處呢? 不過,光憑一封信作為辨白的全部物證是不夠的。紅衣主教反正能寫,他完全可以再寫上七八封。 至於王后,誰又能知道此時此刻她是否已經在和夏爾尼先生商定口徑來對付雅納·德·拉莫特呢! 前任曲折多險,即使作最壞的估計,也可以一走了之。雅納已經搶先在設想這一步步的走法了。 一開始,付款期限到了,珠寶商把事情揭露出來,王后就徑直去找羅昂先生。 結果又如何呢? 事情必須由雅納來安排。雅納預先告訴紅衣主教,讓他去付款。假如他拒絕,就威脅他要把信公開出去,他就不得不付了。 一旦付了款,前任就平坦無阻了。至於公眾的詰問,只需把他倆之間私通的情節掩飾過去就行了。在這一點上,一定會稱心如意的。用一百五十萬把一個王后和教會的一個親王的名譽買下來,這個價格再便宜也沒有啦。雅納自以為只要她願意,得到三百萬也十拿九穩。 那麼,為什麼雅納就肯定她能成功地把男女間幽會的事掩飾過去呢? 這是因為紅衣主教堅信接連三個晚上在凡爾賽的小樹林子裡,他看見過王后,並且,在世界上,不會有任何力量會讓紅衣主教確信他是看錯人了。這是因為在這個騙局中只存在唯一的一個證據,一個活生生的證人,而這個人,雅納馬上就要把她從這個舞台上清除出去了。 想到這裡,她走近窗口,看見奧利瓦正站在她的陽台上,她局促不安,探頭探腦的。 「就剩下我們倆之間的事情了。」雅納心裡想,一面溫情地向她的同謀表示了一下敬意。 伯爵夫人向奧利瓦打了一個暗號,示意她晚上下樓來。 奧利瓦正式和雅納接上頭後,高興極了,回到了自己的臥室。雅納又開始深思起來。 當一個工具不再起作用了,把它毀掉,這是搞陰謀詭計的人慣常的做法。不過,大部分情況下,這是要失敗的。不是因為在消滅工具時,不慎讓它呻吟了一下,從而暴露了秘密;就是在消滅工具時,做得不夠乾淨利落,卻又讓它為別人利用了。 雅納想,小奧利瓦活下去的欲望還是很強烈的,不會象她希望的那樣,一聲不吭就讓別人把自己幹掉的。 對她必須編造出一個童話故事來,促使她決定逃跑,再編造出另一個來讓她心甘情願地逃跑。 在前進道路上的每一步,都會出現困難,但是,有些人覺得克服困難本身就是其樂無窮的,就和另一些人認為只有踐踏玫瑰花才是一件快活的事一樣。 奧利瓦有她的新朋友作伴,當然是心花怒放了,但這也只是相對而言,即是說,當她透過她的牢籠的窗戶來窺看這種接觸時,她才覺得它是美妙的。但是,誠實的尼科爾並沒向她的女朋友隱瞞,比起夜間的散步和這個不切實際的宮廷生活來,她卻更喜歡晴天白日和陽光下的散步。總之,更喜歡真正的生活。 雅納把自己的一整套想法琢磨透徹了,決定機會一到便付諸實現。 她總結了一下,決定在和尼科爾交談時,主要內容還是向她指出為什麼非要讓她——在凡爾賽花園裡設下的罪惡的騙局中的證人——溜走不可。 夜晚降臨了,奧利瓦走下樓來。雅納在門口等著她。 這兩個人踏上了聖·克洛德街,一直走到僻靜的大道。登上等著她們的馬車,車夫似乎是為了更好地讓她們談心似的,在通向萬森的環形馬路上徐徐而行。 尼科爾穿上一件素色的裙子,戴著一頂車篷式大帽子,偽裝得挺巧妙的,雅納則裝扮得象個女工的樣子,這樣,誰也不會把她倆認出來了。何況,真要去認她們,還得把頭伸進馬車裡去看,但只有警方才有這個權利。這時,還沒出現什麼情況引起他們的警覺。 另一方面,這輛馬車並不是一輛普普通通的四輪馬車,在它的護板上,印有瓦盧亞家族的紋章,這就象讓人肅然起敬的崗哨似的,任何密探都不敢越雷池一步。 奧利瓦還沒開口就先吻了雅納一通,而後者又加倍的回敬。 「啊!我是多麼煩悶啊!」奧利瓦大聲說,「我一直在找您,我祈求能看到您。」 「我的朋友,不可能來看您呀,真要來,我本人以及您都會擔當相當大的風險。」 「怎麼會呢?」尼科爾驚訝地問。 「極其可怕的危險,親愛的乖乖,我現在想著還怕得發抖呢。」 「啊!快點兒告訴我吧。」 「您覺得,您在這兒煩悶極了?」 「嗯,有什麼辦法呢!」 「因此,您早就想走出去散心了?」 「這個嘛,您可真講交情,已經幫了我大忙了。」 「您也知道,我曾經向您說起過一個脾氣暴死的軍官,有點傻乎乎的,但人卻挺好,他愛上了與您有些相象的王后了。」 「是的,我知道這件事。」 「是我不好,讓您平白無故地去演了一場戲,把小伙子耍了一通,讓他以為是王后在和他鬧著玩。」 「唉——」奧利瓦嘆了一口氣。 「這兩個晚上,您的角色扮演得真好,讓我們的情人信以為真了。」 「也許這樣做不太好。」奧利瓦低聲說,「因為,不管怎麼說,我們騙了他,而他是不該受到愚弄的,這是一個多麼好的騎士啊。」 「真的嗎?」 「啊,是真的。」 「那麼請等一等,問題還不止這些。您給了他一朵玫瑰花,您讓他叫您陛下,把雙手遞給他吻,這些都是惡作劇啊……但是……我的小奧利瓦啊,似乎問題還不止這些呢。」 奧利瓦的臉一直紅到了耳根,假如不是漆黑的夜晚,雅納就是不故意去看,也能發現了。她真不愧是一個機靈的女人,她望著前面的路,有意不去看她的女伴。 「怎麼啦……」尼科爾吃吃地說,「還有什麼……不就是這些嗎?」 「你們還第三次會過面。」雅納說。 「是的。」奧利瓦猶猶豫豫地說,「您不是也在嘛。」 「對不起,親愛的朋友,和前兩次一樣,我總是離得遠遠的,監視著,或是裝成監視的樣子,為了讓您的角色扮演得更出色些。因此,我既沒有看見,也沒有聽風在這個石窟窿里發生的事情。我知道的,就是您告訴我的這些。不過,在回家的路上,您告訴我說,你們散了散步,談了談心,重複了送玫瑰花和吻手那套把戲。我呢,別人說什麼,我就聽什麼,親愛的乖乖啊。」 「那又怎樣!……但是……」奧利瓦抖索索地問。 「還那又怎樣呢!我可愛的小乖乖啊,似乎我們那個瘋子說的比那個冒充的王后獻給他的要多得多呢。」 「什麼?」 「他仿佛喝醉了,說話頭暈轉向,沒頭沒腦的。他居然吹噓說,從王后那兒得到了彼此相愛的不容置疑的表示了。這個可憐的傢伙真的瘋了。」 「我的天哪!我的天哪!」奧利瓦喃喃地說。 「他瘋了,首先因為他是在扯謊,是嗎?」雅納問。 「當然啦……」奧利瓦結結巴巴地說。 「我親愛的小乖乖啊,您是不會做出這樣危險的事而不對我說的吧。」 奧利瓦從頭到腳,渾身在顫抖。 可怕的女人繼續說:「您,您愛著博西爾先生,您把我看成是您的伴侶,佻雖受到卡格里奧斯特羅伯爵先生的寵愛,但您拒絕他的關心,您居然隨隨便便地給這個瘋子權利……去說?……不,他昏頭了,我還是這樣想的。」 「歸根結底,」尼科爾大聲說,「什麼危險?說說看嘛!」 「危險就在於此。我們在和一個瘋子打交道,也就是說,同一個天不怕、地不怕的亡命之徒打交道。假使問題只局限在給一朵玫瑰花,吻一下手,當然就沒文章好作了。一個王后嘛,花園裡總種著玫瑰花,她的手,只要是臣下,誰都能吻。但是,假使在你們第三次會面時那件事是真的……啊!我親愛的孩子哪,自從我的腦子裡閃現出這個想法後,我可笑不出來啦。」 奧利瓦嚇得感到牙齒在咯咯作響。 「到底會發生什麼事,我的好朋友?」她問道。 「首先,您會被發現,您並不是王后,至少,不僅僅是我一個人才曉得的。」 「不是。」 「並且,盜用了王后陛下的身份,干出了一件這樣輕率的事情……」 「那又怎樣?」 「又怎樣,這就叫做犯了褻瀆君主罪。犯了這個罪,判得可就重了。」 奧利瓦把雙手掩著自己的臉。 「話說回來,」雅納繼續說,「既然您沒有干出他吹噓的那些事情,您只要拿出證據來,就沒事了。至於那兩晚上的不檢點,要坐二年到四年的牢和流放。」 「坐牢!流放!」奧利瓦驚慌地高聲說。 「這不是無可挽回的。但是我嘛,我總是先要想點辦法,防備著點。」 「您也不感到不放心嗎?」 「當然嘍!難道這個神經病不會立刻把我也揭發出來嗎?啊!我的可憐的奧利瓦啊!這個騙局可要把我們害苦了。」 奧利瓦哭得象淚人兒似的了。 「而我呢,我呢,」她說,「我永遠也不得安寧了!啊!這個瘋子!啊!魔鬼!您看看,我是鬼迷心竅了。不幸連著不幸,真是禍不單行啊。」 「別絕望嘛,只要想辦法別聲張出去就行了。」 「啊!我這就把自己鎖在我的保護人家裡不出來。我把這一切告訴他,怎麼樣?」 「想得倒美!一個男人把自己的愛情埋藏在心裡,供您吃穿,一個男人就等您一句話來傾訴對您的愛,而您卻對他去說,您和另外一個男人幹了這件蠢事。我說蠢事,您可得注意,還不包括他另外疑心的呢。」 「我的老天!您講得對。」 「還有呢!這件事馬上就會流傳出去,法官要追究,這又會引起您的保護人的警覺。在法庭上,他為了做正人君子,誰曉得他會不會把您交出去?」 「啊!」 「我們設想一下,如果他直截了當地把您趕走,您會變成什麼樣子呢?」 「我曉得,我完了。」 「還有博西爾先生呢,如果他知道這一切的話……」雅納慢吞吞地說,一面研究著她這最後一個打擊所產生的效果。 奧利瓦蹦了起來。她全身這一劇烈的震動把頭上高聳的髮飾都震散了。 「他會把我殺了。哦!不,」她喃喃地說,「我不如自殺。」 接著,她轉身雅納絕望地說: 「您不能救我吧,不,既然您自顧不暇了。」 「我在庇卡底省的邊遠地區有一隅之地和一個莊園。」雅納回答說,「假如您在事情鬧開之前偷偷地到那兒去,說不定還存有一線希望。」 「但是這個瘋子,他認識您,總有一天會找到您的。」 「啊!一旦您出走了,躲藏起來,別人找不到了,我就不會怕這個瘋子了。我將會向他大聲說:『您居然說出這樣的話來,真是神經不正常了,拿出證據來』,這在他是不可能的,然後,我將會向他低聲說:您是一個膽小鬼。」 「我什麼時候走,聽您的便吧。」奧利瓦說。 「我想這是明智的做法。」雅納答道。 「應該馬上就出發嗎?」 「不,等我把所有的事情準備停當再說。您先躲起來,別露面,甚至也別讓我看到。您還可以照著自己自己的鏡子化裝一下。」 「好的,好的,相信我吧,親愛的的貊。」 「那麼,我們就先各自回去吧。眼下,我們沒什麼可再說的了。」 「回去吧。您需要多少時間作準備呢?」 「好的,謝謝,我的好朋友。」 她倆緩步向聖·克洛德街走去。奧利瓦再也不敢向雅納說什麼了。而雅納想得太多,也顧不及和奧利瓦說話了。 到了,她倆擁抱了良久,奧利瓦不好意思地請她的朋友原諒,她因自己的輕率,給她帶來了不少麻煩。 「我是女人,」拉莫特夫人濫用拉丁詩人的詩句說,「因此女人的任何弱點,我坦一清二楚的。」—— ①德利葉(1738—1813),法國詩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