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后的項鍊 · 32新聖·吉爾街上的房子
在哨所門口,菲利普遇到一輛馬車,就跳了上去。
「新聖·吉爾街,」他對車夫說,「要快。」
這個人剛經過決鬥而且還保留著得勝者的神氣;他氣宇軒昂富有貴族氣派;穿著闊綽,舉止又象軍人。這個人的一切足以刺激這個老實車夫,他手裡的鞭子,如果還不是象海神手裡的三叉戟那樣是統治世界的權杖的話,那麼對菲利普來說,至少也是至關重要的。
每小時賺二十四蘇的馬車夫趕著馬車拚命向前奔去,把渾身哆嗦的菲利普送到了新聖·吉爾街卡格里奧斯特羅伯爵的府邸。
府邸外表樸實無華,線條莊嚴,就象路易十四時期所建的大部分建築一樣。在這之前,路易十三文藝復興時期的建築都是構思奇妙的大理石和磚石的堆砌。
一輛豪華的四輪大馬車,套著兩匹駿馬,在大院裡隨著車架上的彈簧輕柔的擺動微微地搖晃著。
車夫穿著襯狐皮的寬袖長外套坐在他的位置上打瞌睡,兩個僕人在府邸前面的台階上靜靜地來回邁著大步,其中一名佩有一柄獵刀。
除了這兩個在活動著的人以外,府邸里似乎看不出有任何其他人存在。
菲利普的馬車儘管是輛出租馬車,還是得到同意可以馳玫院內。在門衛一聲呼喚下,巨大的院門的鉸鏈立即發出了響聲。
菲利普跳到地上,向台階上衝去,同時向兩個僕人發問道:
「卡格里奧斯特羅伯爵先生在家嗎?」
「伯爵先生正要出去。」其中一個僕人回答道。
「那麼,我更要趕快嘍,」菲利普說,「因為我需要在他出去之前和他談話。請通報一下,騎士菲利普·德·塔韋爾奈求見。」
於是他緊緊地跟著僕人向府邸內走去,幾乎和他同時進入了大廳。
「騎士菲利普·德·塔韋爾奈……」在僕人通報以後,有一個男人用溫和的聲音跟著重得說了一遍,「請他進來。」
菲利普不無激動地走進去了,這個男人的聲音異常地鎮靜,在他身上產生了不可捉摸的影響。
「請原諒我,先生,」騎士一面行禮一面說,他面對的是一個身材高大、精力充沛、容光煥發、不同尋常的人。他不是別人,就是我們相繼在黎塞留元帥的宴會桌上、麥斯麥的小木桶旁邊、奧利瓦小姐的繡房裡和歌劇院的舞會上看見過的那位人物。
「先生,原諒您?原諒您什麼?」他問道。
「原諒我要妨礙您出去了。」
「如果您來得更晚些,您就應該請求原諒了,騎士。」
「為什麼這樣說?」
「因為我在等您。」
菲利普皺了皺眉頭。
「什麼,您在等我?」
「是的,您的來訪,我預先已經知道了。」
「我的來訪,您預先已經知道了?」
「是啊,兩個小時前就知道了……您想到這兒來,該有一兩個小時了吧,是嗎?可是發生了一件您不能左右的意外事情,使您不得不推遲了您的計劃。」
菲利普攥緊了拳頭,他覺得這個人對他有一種奇異的影響力。
可是對方呢,卻一點也沒有發現菲利普神經質地在激動著。
「請坐吧,塔韋爾奈先生,」他說,「我請求您。」
說著他把放在壁爐前面的一把扶手椅移到菲利普面前,接著又說:
「這把椅子就是為了請您坐才放在這兒的。」
「別開玩笑了,伯爵先生,」菲利普說,他儘量克制著,想使自己的聲音象他的主人一樣平靜,可是總還是帶有微微的顫抖。
「我不是太開玩笑,先生,我對您說我是在等您。」
「喂,別來老江湖的一套了,先生,如果您能未卜先知,我也不是來試驗您的占卜術的;如果您能未卜先知,那對您可太有利了,因為您已經知道了我要說的話,您就可以預先防衛了。」
「防衛……」伯爵帶著一種莫測高深的微笑接著說,「請問防衛什麼?」
「既然您是未卜先知的,那就猜吧。」
「好吧。為了使您高興,我就照顧您,不要您說明來訪的原委了吧;您是來跟我找碴兒吵架的。」
「您知道了?」
「當然。」
「那麼您也知道什麼原因嘍?」菲利普大聲說。
「為了王后。現在,先生,輪到您說了。請繼續說,我聽著。」
不過他說最後幾句話時,聲音不再象一個做主人的那樣親切,而象一個敵人那樣冷冰冰、乾巴巴的了。
「您說得對,先生,」菲利普說,「這樣更好。」
「這麼說,事如人願哪。」
「先生,有一篇抨擊文章……」
「抨擊文章多著呢,先生。」
「一個辦報人出版的……」
「辦報人也不少。」
「等等……這篇抨擊文章……我們等會兒再談辦報人。」
「請允許我對您說,先生,」卡格里奧斯特羅微笑著打斷他的話說,「您已經談到了。」
「好,那麼我說的是一篇攻擊王后的抨擊文章。」
卡格里奧斯特羅點了點頭。
「這篇抨擊文章,您知道嗎?」
「知道,先生。」
「您甚至還買了一千份呢。」
「我不否認。」
「幸好這一千份沒有落到您的手裡。」
「先生,您怎麼會這樣想的呢?」卡格里奧斯特羅說。
「因為我遇到了那個搬運包裹的送貨人,我給了他錢,我叫他送到我家裡赤著雙腳,我預先已經通知了我的僕人,他會接待他的。」
「為什麼您自己不把事情干到底呢?」
「您這是什麼意思?」
「我的意思是如果您自己干,事情也許會幹得更好些。」
「我沒有把事情干到底,因為就在我的僕人忙於不讓這一千份報紙滿足您奇怪的收藏癖時,我正在毀掉這一期其餘的部分。」
「這麼說,您能肯定這原來要送給我的一千份報紙在您家裡嘍。」
「我可以肯定。」
「您錯了,先生。」
「怎麼會呢,」塔韋爾奈緊張地說,「為什麼不在我家裡?」
「因為,因為它們在我這裡。」伯爵背靠著壁爐平靜地說。
菲利普做了一個威嚇的姿勢。
「啊,您看,」伯爵說,他平靜得象內斯特①一樣,「您以為我,就象您主的那樣,一個未卜先知的人,我會讓您這樣耍嗎?您以為收買送貨員是一個好主意吧?那麼,我,我有一個總管,這個總管也想到了一個好主意,我就是為了這個才雇用他的,他猜到了。一個未卜先知的人的總管能猜也是很自然的,他猜到了您要到辦報人那兒去,猜到了您要遇到那個送貨人,猜到了您要收買他。因此他就跟著他,威脅他,要他把您給他的金幣交出來。送貨人害怕了,他沒有繼續往您的府邸走,而是跟著我的總管到這裡來了。您懷疑嗎?」
「我懷疑。」
「耶穌曾經對聖多馬斯說過:『videpedes,videmanus!』②,我要對佻塔韋爾奈先生說,『請看柜子里,摸摸這些小冊子吧。』」
他一面講,一面打開了一隻雕工精細的橡木櫃,在柜子最大的一個架子上,他把一千份濕漉漉的還散發著油墨味的報紙指給那個臉色發白的騎士看。
菲利普向伯爵走去,神情可怕,氣勢洶洶,伯爵還是紋絲不動。
「先生,」菲利普說,「我覺得您是一個勇敢的人,我要求您用劍來給我作出解釋。」
「解釋什麼?」卡格里奧斯特羅問。
「解釋對王后的侮辱,即使您手裡只有一份這種報紙,您就成了這次誹謗事件的同謀者。」
「先生,」卡格里奧斯特羅不動聲色地說,「真的,您這樣誤會使我很痛苦。我喜歡新奇的事物,醜聞,盛傳一時的軼事,所以我進行收集。如果我不費這番功夫,我以後就會記不起這數以千計的事情。我買下了這些報紙,可是您從哪兒看出我買下這些報紙就是侮辱什麼人呢?」
「您侮辱了我,我!」
「您?」
「是的,我,我!先生!您懂嗎?」
「不,以名譽擔保,我不懂。」
「可是,我倒要問您,為什麼您非要買這份醜惡的報紙呢?」
「我已經跟您講了,是出於收藏的癖好。」
「一個有榮譽感的人,先生,是不會收藏這些破壞人名譽的東西的。」
「請您原諒,先生,可是我不能同意您對這份報紙的稱呼。這也許是一篇抨擊文章,但並不是誹謗。」
「至少,您承認這是謊言吧。」
「您還是沒有說對,先生,因為王后陛下的確到麥斯麥的小木桶那兒去過。」
「錯了,先生。」
「您是要說我說謊嗎?」
「我不是要說,而是說了。」
「好吧,既然這樣,我用一句話來回答您:我看見她了。」
「您看見她了。」
「就象我看見您一樣,先生。」
菲利普直勾勾地盯著他的對話者。他想用他如此坦率、高貴、美麗的眼光和卡格里奧斯特羅熠熠發光的眼神對抗,可是戰鬥的結果是他輸了,他的眼睛累了,他掉轉頭去叫道:
「我還是堅持說您是撒謊。」
卡格里奧斯特羅聳聳肩膀,就好象他受了一個瘋子的侮辱一樣。
「您沒有聽見我說嗎?」菲利普用低沉的聲音說道。
「相反,先生,您說的話我一個字也沒有漏掉。」
「那麼,您不知道應該怎樣避謠嗎?」
「知道,先生,」卡格里奧斯特羅回答說,「法國甚至還有一句諺語說:避謠就該給造謠人一記巴掌。」
「那麼,我感到奇怪。」
「奇怪什麼?」
「奇怪您為什麼還沒有把手向我的臉上伸過來,既然您是一個貴族,還知道法國的諺語。」
「在我成為貴族之前,在我學到這句法國諺語之前,上帝使我成為一個人,並對我說要愛護我的同類。」
「那麼,先生,您拒絕用劍向我道歉?」
「我只付我所欠的。」
「那麼,您同意用另一種方式向我道歉?」
「什麼方式?」
「高貴的人之間如何交往,我略知一二,對您我是不會怠慢的。不過,我堅持要求您當我的面燒掉這隻柜子里所有的報紙。」
「而我呢,我拒絕您的要求。」
「請考慮一下。」
「考慮過了。」
「這樣您就要使我採取我對付辦報人同樣的方式了。」
「哦!挨幾下棍子。」卡格里奧斯特羅笑著說,身子卻象塑像一樣毫無反應。
「不多不少,和辦報人挨的一樣,先生,哦!您不叫您手下人來嗎?」
「我?哪兒會,為什麼我要叫我的手下人?這跟他們沒有關係,一人做事一人當。我比您強壯有力,您信不信?為此,我可以和您打賭。那麼,您也考慮考慮吧。您要拿著您的棍子過來嗎?那我就抓住您的脖子和您的脊梁骨,把你摔到十步以外。而且,您聽著,您上來幾回,我就摔您幾回。」
「這是英國貴族的玩意兒,也就是說,是苦力腳夫的玩意兒。那麼,好吧,海格立期先生,我接受。」
這時,菲利普怒不可遏,簡直喪失了理智,他猛地向卡格里奧斯特羅衝去。突然之間,卡格里奧斯特羅的雙臂硬得象兩根鐵條一樣,他抓住了這個昏頭昏腦的騎士的頸脖和腰帶,把他舉起來,摔到了大廳角落裡一隻沙發上的一迭厚厚的墊子上面。
他顯示過這次神力以後,又站到壁爐前面,姿勢還是和剛才一模一樣,似乎什麼事也沒有發生過。
菲利普又站了起來,臉色煞白,滿口白沫,可是他突然冷靜了片刻,又恢復了理智。
他又挺起了胸脯,整了整外套和袖子,陰沉沉地說:
「您的確象個大力士一樣,先生,」騎士說,「可是您的邏輯卻不象您手腕那樣有力。在您剛才這樣對待我的時候,您忘了我在被打敗、受侮辱、並成為您永遠的敵人以後,我也就有了權利向您說:『拿起劍來,伯爵,不然我就殺了您。』」
卡格里奧斯特羅一動也不動。
「拿起劍來,我對您說,不然您就死了。」菲利普接著說。
「您靠得我還不夠近,先生,我還不能象剛才那樣對付您;」伯爵回答說,「我也不會隨便被您傷害,甚至被您殺死,象那個可憐的吉爾貝一樣。」
「吉爾貝!」菲利普晃動著身子大聲問道,「您剛才說的是什麼名字?……」
「幸好這一次您沒有槍,只有一把劍。」
「先生,」菲利普叫道,「您剛說過一個名字……」
「是的,是不是這個名字撩起了您腦海中的一個可怕的回憶。」
「先生。」
「一個您以為永遠也不會再聽到的名字,因為當您謀害他的時候,只有您一個人和這個可憐的孩子待在亞速爾群島③的山洞裡,是不是?」
「哦!」菲利普接著又說,「準備!準備!」
「您知不知道,」卡格里奧斯特羅看著菲利普說,「您知不知道要使您手裡的劍掉下來有多麼容易?」
「用您的劍嗎?」
「是的,首先是我的劍,如果我願意的話。」
「餵……喂,來吧!……」
「哦!我才不冒這個險呢,我有更保險的辦法。」
「我最後一次說,拿起劍來,不然您必死無疑。」菲利普一面向伯爵衝去一面大聲說。
伯爵這次被離他胸口僅三寸遠的劍頭威脅著。他從袋裡掏出一隻小瓶,拔掉塞子,把裡面的液體灑到了菲利普的臉上。
這些液體剛潑到菲利普的臉上,菲利普就站立不穩,劍從手上滑下來。他轉了一個身,跪倒在地上,仿佛他的雙腿失去了支撐他的力量。有好幾秒鐘他完全失去了知覺。
卡格里奧斯特羅不等他完全倒在地上,就扶起了他,把他的劍插回劍鞘,把他按在一張扶手椅上,等待他完全清醒過來,隨後對他說:
「您已經不是做這些事的年紀了,騎士,」他說,「別再象一個孩子那樣瘋瘋癲癲的了,請聽我說。」
菲利普抖動了一下,使勁挺直了身子,甩開了腦中的恐怖感,輕聲說:
「哦!先生,先生,這難道就是您叫作貴族的武器嗎?」
卡格里奧斯特羅聳聳肩膀。
「您總是講這句話,」他說,「我們這些貴族出身的人,當我們張開大嘴說出『貴族』這個詞時,一切都不言而喻了。喂,您把什麼叫作貴族的武器呢?是您用來拙劣地對付我的劍嗎?是您用來巧妙地對付吉爾貝的槍嗎?誰造就了優秀人才,騎士?您以為就是這響亮的字眼,『貴族』嗎?不,首先是理智,其次是力量,最後是科學。那麼,我已經在您面前全都使用過了:我用理智對付了您的辱罵,我已經使您聽了我的講話,我用力量對付了您的力量,我又用科學打垮了您身體和精神的力量。您在來到這裡威脅我時,犯了兩個錯誤,現在只剩下向您證明這一點了,您願不願意費心聽我說呢?」
「您把我打垮了,」菲利普說,「我動也不能動,您成了我靈肉的主宰,然後您來要求我聽您說話,而我還能幹什麼別的事呢?」
這時候卡格里奧斯特羅從壁爐上一尊埃斯居拉普銅像的手裡取過一隻金色的小瓶。
「嗅嗅這隻小瓶,騎士。」他用一種高雅的、親切的口吻說道。
菲利普照他的話去做了,他覺得籠罩在他頭腦里的迷霧消散了,太陽進入了他頭蓋骨,澄清了他的思路。
「哦!我復活了!」他說。
「您感到舒服,也就是感到放鬆了,有精神了,是嗎?」
「是的。」
「過去的事也記起來了?」
「哦!是的。」
「正因為現在和我打交道的人,是一個勇敢的、聰明的人,現在又恢復了記憶力,這就使我在和他發生的事情中占了上風。」
「不,」菲利普說,「因為我是根據一個神聖的原則行事的。」
「您幹了些什麼呢?」
「我是在保衛君主政體?」
「是的,我。」
「您,一個到美國去保衛共和國的人!啊!我的老天!請坦率一些吧,要麼您在那邊保衛的不是共和國,要麼您在這裡保衛的不是君主政體。」
菲利普垂下了眼睛,一陣抽噎幾乎使他心也碎了。
「愛吧,」卡格里奧斯特羅繼續說,「愛那些欺騙了你的人吧。這是那些偉大的人物在全心全意愛著人,但卻被人欺騙時所說的話。這是耶穌基督以德報怨的原則。塔韋爾奈先生,您是基督徒嗎?」
「先生!」菲利普叫道,他看到卡格里奧斯特羅對他的過去和現在如此了解不禁驚恐異常,「一句話也別說了,因為即使我不是在保衛王后,也就是說,在保衛一個值得尊敬的、清白無辜的女人。她可能不再受人尊敬了,所以更值得尊敬,因為保護弱者是一條神聖的法則。」
「弱者!一個王后,您把一個王后叫做弱者?在她面前二千八百萬生靈都要匐匍在地、頂禮膜拜,算了吧!」
「先生,別人是在污衊她。」
「您是怎麼知道的?」
「我希望別人確是在污衊。」
「您以為這是您的權利嗎?」
「當然。」
「那麼,我的權利,我的權利是不希望如此。」
「您所作所為真象個惡魔。」
「是誰對您說的?」卡格里奧斯特羅叫道,他的眼睛突然炯炯閃光,仿佛把菲利普照得通身亮堂,「您怎麼能這樣狂妄,敢以為您是對的,而我是錯的?您怎麼敢這樣大膽,以為您的原則就比我的好?您,您保衛王室,那麼,如果我,我保衛的是人類,那又怎麼樣呢?您說,『把屬於愷撒的還給愷撒』,而我要對您說,『把屬於上帝的還給上帝』。美洲的共和主義者!辛辛那提⑤騎士團的騎士!我要請您愛人類,愛平等。您,您把人民大眾踩在腳底下去吻王后的手,而我呢,我要把王后踩在地下來提高人民大眾的地位。您要崇拜她,我不妨礙您,但請您也別妨礙我的工作。我把大白天、天上的太陽和宮廷中的太陽讓給您,把黑暗和孤獨留給我。您懂得了我語言的力量了吧,就象您剛才已經懂得了我的個性一樣,是嗎?您會對我說:『去死吧,你冒犯了我崇拜的偶像』,而我要對您說:『活著,您反對我的愛好』。我之所以要這樣說,是因為我感到我和我的原則都非常強大,不論是您,還是你們這些人,不管你們做出多大的努力,都一刻也延遲不了我工作的進程。」
「先生,您真使我感到害怕,」菲利普說,「虧了您,我也許是這個國家裡隱隱約約看到了王國正在走向深淵的第一個人。」
「如果您看到了懸崖絕壁,那麼,就謹慎一些。」
「您對我說這些話,」菲利普說,他對卡格里奧斯特羅剛才用父親般的語氣向他講話感到很激動,「您向我提示了如此可怕的秘密,可是您還不夠厚道,因為您完全知道,我在我保衛的那些人遺失入深淵之前,自己會先跳下去的。」
「那麼!我要先告訴您,就象古羅馬執政官提比留那樣,我對此事不承擔責任,塔韋爾奈先生。」
「好吧!我,我!」菲利普帶著一種狂熱的激奮情緒向卡格里奧斯特羅衝去,一面叫道,「我是一個不如您的弱者,我要對您使用弱者的武器,我將含著眼淚、合著雙手、聲音顫抖地來和您交談。我將請求您,至少這一次,開恩饒了您在追逐的人。我為我向您請求,為了我,您聽到了嗎?為了我,我為什麼,我總是不能把您看作是一個敵人。我要使您的心軟下來,我最後要說服您,我最終要讓您同意,您不會讓我看到這個可憐的王后失敗,並且不會因為沒有挽救她,而使自己遺恨終生。總之,先生,我將使您同意,行吧,毀掉這份會使一個女人哭泣的抨擊文章。我要麼得到您同意,否則為了我的榮譽,為了您非常了解的我的致命的愛情,我將用這把對您無能為力的劍在您腳下刺穿我自己的心臟。」
「啊!」卡格里奧斯特羅用他的兩隻充滿痛苦表情的眼睛看著菲利普喃喃地說,「啊!他們怎麼不全象您呢,否則我就會和他們在一起,他們也不會完蛋了!」
「先生,先生,我請求您,回答我的請求。」菲利普哀求說。
「您數一數,」卡格里奧斯特羅沉默了一會兒說,「您數一數這一千份報紙是不是全在這裡,您自己把它們燒了吧,一份也別剩。」
菲利普覺得他的心快要從嘴裡跳出來了,他奔向柜子,從裡面取出這些報紙,扔進火里,接著又感情衝動地緊握著卡格里奧斯特羅的手。
「別了,別了,先生,」他說,「您對我所做的事,我真是感激不盡。」
於是他走了。
卡格里奧斯特羅看著他離去,說,「為了妹妹所受的苦難,我給了哥哥這個補償。」
隨後,他提高了嗓門叫道:
「備馬!」——
①特洛伊戰爭時希臘的賢明老將,英勇善戰,指揮若定。
②拉丁文:看看腳,看看手!
③屬葡萄牙。
④羅馬神話中的醫神。
⑤美國俄亥俄州城市。
⑥指安德烈——
33塔韋爾奈家裡的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