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郭兩先生崇論 · ●郭青螺先生崇論卷之五

紀信韓成論 四皓論 景帝論 魏丙論 蘇武洪皓論 光武論 譙周論 魏論 陸機論 嵇紹論 潘岳論 ○紀信韓成論 古今人臣死國難者、史志所載、無代無之顧首陽之餓。植萬世義士之標。而無捄於啇。燕市之剄。收宋家養士之效。而無禆於趙。若捐巳之生。代主之死。而又能使其主。滅強敵。成帝業。如漢紀信。我 明韓成。一燔於火。一沉於江。事甚相類。而漢所以報信者大不如我 高皇帝。為可恨也。當項羽急攻榮陽將軍紀信曰事急矣臣請誑楚可以間出、於是陳平夜出女子東門二千餘人信乃乘王車曰食盡、漢王降楚、楚皆呼萬歲、之城東觀、以故漢□出西門遁、羽因燒殺信、我 高皇帝與友諒鏖戰鄱湖、賊眾不退諸將計無所出韓成進曰古人有殺身成仁者、臣不敢辭、遂服 上冠服、對賊眾投水中、賊始退、漢祖既滅羽、定天下、功臣受封者、百三十七人、而信不與、我 高皇帝念成不置、贈安遠大將軍、高陽郡侯。建祠康郎山。祀死事者、三十六人、成位第一。成子觀歷官大都督。嗚呼成何幸。信何不幸也。三代以下、漢高亦英主矣、以為信死不得封邪。漢封爵之誓曰使河如帶、泰山若礪、國以永存、爰及苗裔何不求其裔侯之也。以為偶忘之若晉於介推邪。漢高微時有急、得單父左車一馬。侯以中牟微時之急豈急於滎陽信之死不足當左車之一馬邪則其故末之解矣、彼丁公者、於楚為賊、於漢為德、丁公可斬、項伯尤可斬。侯伯斬丁。漢真負德。而猶藉口曰以狥人臣貳心者若置信不報則貳心者斬一心者捐沙中偶語。固有自來。而猶幸子房之善解之也。唐李文饒之論曰、紀信乘黃屋以誑楚。赴丹焰而存漢。數千年間一人。謂漢祖封建、紀氏宜在蕭曹上。報德未稱、良可悲痛、始大為信吐氣。雍志載信成紀人、秦州光門有信墓。唐人有紀信生降為沛公。草荒古冢臥秋風。不知青史緣何事。卻道蕭何第一功。之句、與文饒意同、墓側有廟。蘭縣亦有廟。詳元耿仲明記。蜀志又載信安漢人、西充高陽里扶龍村、有信宅址。西充亦有信廟。宋封忠佑侯、刻其誥詞於石。漢家缺典。至宋始備。尤可恨者。子長孟堅既不為信立傳。亦不載信為何許人。以故雍蜀二志俱載。而一統志兩收之。則漢未酬信者。百代而下人未嘗不爭痛之也。嗚呼廟食二地冡宅俱存信即不侯猶侯矣 李公玄白評曰紀誑楚韓誑偽漢曠世同功韓封且錄其子而紀竟不一沐漢恩我太祖度越漢高遠甚矣得郭司空此論而榮澤之忠魂可慰 ○四皓論 予讀漢史高帝十一年黥布反帝病欲使太子將往擊之、嗟乎此驪姬之故智戚夫人借之以危盈而王如意也亦斯高之故奸趙邸諸臣借之以遠扶蘇而帝胡亥也乃四皓相謂曰太子將兵有功、則位不易、太子無功、還則從此受禍。急請呂后乘間為上泣言、黥布天下猛將也、善用兵、今諸將皆陛下故等夷。乃令太子將此屬。無異使羊將狼。且使布聞之皷行西耳。上雖病疆載輜車臥而護之。諸將不敢不盡力。上雖苦、為妻子自疆、於是呂后承間、為上泣涕而言、如四人意。上曰吾惟豎子固不足遣、而公自行耳。於是上自將兵而東、張良因說上曰、令太子為將軍監關中兵。明年上從擊破布歸、疾益甚而崩嗟乎使太子果將擊布。其勝敗未可知。即勝而歸。而帝崩矣。如意立矣。閨闥之內。出赫蹏稱遺令。王太子於淮南故地。太子將安歸。呂后即悍。子不在側。將安恃。奚齊胡亥以近父而立。申生扶蘇以遠父而殺。其勢然也。而況戚氏握驪姬之寵。趙邸諸臣聚斯高之謀。太子惡得無殆。故夫四老人之功不在龐眉皓首褒衣大帶從太子於視病之日而在急勸呂后請上自將而張留侯之功不專在來四老人而在請太子監關中兵一語也雖然四老人之說得之僕人贊。而留侯得之里克也。晉獻公使申生伐東山僕人贊曰、太子殆哉、君使之出征、先以觀之、故告之離心而示之以堅忍之權、則必惡其心而害其身矣、惡其心必內險之。害其身必外危之。危自中起、難哉、里克諫曰臣聞皋落氏將戰君其釋申生也、公曰行也、對曰非故也、君行太子居。以監國也。君行太子從。以撫軍也。今君居太子行、未有此也、公曰非子之所知也、子無謀吾父子之間四老人所謂太子受禍。即內險外危之料。而留侯監兵之請。即居以監國之故。晉公不幸而不聽則晉危。高帝幸而聽則漢安。故四老人之功偉矣。儒者不察、乃謂皆子房教太后為之、非實有其人夫衣冠之偉。鬚眉之皓。何贗也。其說呂后。請上自將。不下數百語。田叟埜老。智不辦此。又其甚者、謂四皓安劉滅劉、噫嘻、晉易申生。三世不安。秦殺扶蘇。二世而亡。使漢當日果將太子而南。如意立於內。太子拒於外。漢即亂矣。太子安承漢祚。不幸中道而殞。呂氏始生心。而產祿擅命彼四老人即惠豈能豫籌而蚤撲之乎哉武卿侯輔安樂。即安樂亡蜀。不以其故貶三分之業。狄梁公返廬陵。即廬陵不類。不以其故少夾日之勛。而以產祿之亂。歸旤四老人是武侯亡蜀梁公亂李也鳴呼苛矣 李公玄白評曰人知四皓羽翼太子之功大而不知請上自將之功尤大郭公表而出之誠善於讀史者也 ○景帝論 予讀漢文帝遺詔而知景帝之為人子非孝也詔之言仁厚惻怛、大都在禁重服與厚葬二者、夫禁重服非禁其子也謂生既不德。無以佐百姓。死又使人重服久臨。以罹寒暑之數。哀人父子。傷長老之志。為吏民設耳。文之治霸陵也、因其山不起墳、器用瓦、不飾金銀銅錫、遺詔諄諄、因其故、無有所改、葢有感於張釋之之語。愳異日發也。乃文帝崩七日而葬、葬三日而景即位、遺詔所以禁吏民者景以自禁使天子不行三年之喪。遂永為制。而貽其父以短喪之譏。即朱子綱目亦書曰帝崩遺詔短喪不知乃景自短非文詔之短也晉愍帝三年盜發漢霸杜二陵、及薄太后陵、得金甚多、朝廷以用度不足、詔收其餘以實內府、則遺詔所云、無有所改景悉改之矣。考薄太后崩於孝景二年。則薄陵所藏皆景貯之非文之意也而暴其父祖遺骸於數百年後。其得為孝乎。魏文帝臨終自作制曰漢文帝之不發霸陵、無求也。光武之掘原陵、封樹也。霸陵之完。功在釋之。原陵之掘。罪在明帝。而釋之忠以利君。明帝孝以害親也。當黃初時霸陵未發、故景得迯其議、而不知景之罪。與明之罪一也。後之作史者、改書帝崩、遺詔天下吏民三日釋服、則短喪之罪。巳有所歸。獨於葬霸陵下、未明書景帝實金銀於中、以為晉代盜發張本。竟無以誅其違令之罪。令後世為人子者。無所懲也。嗟乎景之違文教令、不獨此二者。申屠嘉周亞夫屬之將相者。晁錯屬之家令者。而俾之俱不得其死。薄太后死未寒而黜薄後。竇太后尚存而死梁王。土芥骨肉。魚肉舊臣。夫子謂孟莊子之孝、在不改父之臣、與父之政以景視文、何如哉。班固之贊曰、周雲成康、漢言文景亦臣子推尊當代之詞。非確論也。 張成倩曰景帝固刻薄少恩也者短喪而自躬違詔而厚葬紕繆最甚千古之後公為正辭九原之下無所逃罪 ○魏丙論 史稱魏相丙吉為御史大夫、同心輔政、廁名中興輔佐、列於方召、嗚呼、何其盛也及考其所謂同心者乃持國家大體不屑屑於其細者。相之告宣帝曰、陰陽者王事之本、群生之命也、願陛下選明經通知陰陽者四人、各主一時、時至明言所職以和陰陽、天下幸甚、吉不問群鬪者而問牛喘、曰方春少陽用事未可太熱、恐牛近行用暑故喘、此時氣失節恐有傷害、三公典調和陰陽職所當憂、是以問之、相曰和陰陽。吉亦曰和陰陽。彼二人者、何以同哉。書曰三公論道經邦、燮理陰陽、三孤貳公弘化、寅亮天地、此相之大體也。於此不同、安所稱同心矣。世之議者乃曰此非大言以謾人、則迂遠而不切於事情、予以為此二人者非謾且迂也孝宣起民間、綜核名實、勵精圖治、魏丙而苟阿承脂韋。則當賞善刑淫。禁奸詰慝。如管如啇、以稱上意、而二人者不然、相雖剛毅。一聞吉諫。為霽威嚴。條漢興故事。皆周急繼困。慰安元元。便利百姓之道、匈奴衰弱。無故不加兵。四方災異。日以上聞。吉保護孝宣。絕口不道前恩。此非大賢以上者不能。為相上寬大、好禮讓、不以三公府案吏。不以污丞相車臣矣 李克生曰楊詡丙魏不阿嚴主自得大臣之體而先生為識大體之言 ○蘇武洪皓論 孔子論士之首曰使於四方不辱君命、漢武求茂才詔曰、可為將相、及使絕域者、子貢使齊吳。藺相如使秦。趙咨使魏。伊籍使吳。雖雲不辱。未涉絕域。自漢通匈奴。宋通金虜。建節銜命。無歲無之。至於渝沙軼漠。候月占星。勞飢空乏於酪毳之鄉。流離偃蹇於丁零之區。鄰死不渝。歲寒不雕。惟蘇子卿。洪光弼稱焉。蘇十九年、洪十五年、其歷年久同、衛律脅蘇降虜、黏罕迫洪仕豫、至舉劍相擬、其逼脅同、蘇之副、張勝請降、洪之副、龔璹仕豫、其孤立同、蘇徙北海上、洪流遞冷山、其編竄同、蘇齧雪咽旃毛、掘野鼠、食草實、洪大雪薪盡、然馬矢、煨麵食、其飢餓同、於靬王愛蘇、給其衣食、王死後、人眾徙去、蘇復窮厄、陳王悟室敬洪、令教子弟、及兀朮殺悟室、洪幾淪死、其偶安而復危同、蘇聞武帝崩、南鄉號哭嘔血、旦夕臨。洪聞佑陵訃、北鄉泣血撰文以祭。人亡不揮涕其戀舊主同、蘇之歸也、拜典屬國、秩中二千石、洪之歸也、除直學士、提舉萬壽觀、故燕王上書訟蘇、霍光尋免武官、白鍔宣言洪冤、秦檜流鍔嶺末、而安置洪於英州、二公始厄於虜繼娼於相宋儒乃謂光弼之節、無愧子卿、而高宗寵錫、有過漢廷、嗚呼豈其然乎。霍氏既族、孝宣親政賜武爵關內侯、拜祭酒。憐武老無子、為贖其子通國於胡、以為郎。洪安置嶺南九載而卒、不過復徽猷閣學士。諡忠宣而巳。則宋之待洪。豈能有逾於漢之待蘇乎。雖然天之所以報洪者。則逾於蘇也。蘇長子元坐謀逆誅、通國為郎、亦鮮豎立、光弼子適遵邁、連茹登詞科、名滿天下。適位台輔。邁尤以文學雄。父子相承。四上鸞坡。兄弟相望。三陪鳳閣。高宗嘗嘆曰、父在遠方、子能自立、忠義報也。斯言得之矣。而竟不能燭秦檜之奸。寢英州之命。又安望其繼跡漢宣。圖中興輔佐於麒麟邪。 李道生曰兩家節旄千秋並耀 ○光武論 予讀范氏後紀葢有感於高帝光武之刑家、大相懸雲、范之言曰高祖帷薄不修、孝文袵席無辨、刺之深矣、又曰光武中興、斲雕為樸、明慎聘納、詳求淑哲、信斯言也、輕禮弛防。莫如西京。而陰化內則。建武為極矣。郭后之廢。東海王疆之易。何為哉。夫創業之主。後世子孫、所視為繩墨楷笵者。即尺書跬武。不敢自隃越。為百世慮。而況夫婦父子之間乎。定陶戚姬之幸。新野麗華之艷。其牽於床第之私。一也。呂后以常留守疏。郭后以寵衰疏。其移於後薪之妍。一也。如意類我。明帝見奇。其昵於少子之愛。一也。惠帝之仁厚。東海之謙遜。其無媿於繼體守文之王。一也。高帝不以戚故。廢呂易惠。而光武乃以陰故。廢郭易疆。其賢愚仁忍。不可同日而語矣。區區金穴之大賚。郭主之厚葬。禮待陰郭。每事必均。是淄蠹於根苑。而扶疏於枝葉也。將誰欺乎不過藉以弭戚畹之怨。而箝搢紳之口耳。史稱孝章以下、漸用色授、肅以第五子立、和以第四子立、歹?昜以少子立、安以皇孫立、順廢而後立。則豈非建武維厲之階乎。光武亦自知廢后易子之■〈侃上言下〉、上媿乃祖、又不欲其祖專美於前、中元之冬、告祠高廟、呂后賊害三趙、專王諸呂、不宜配食、遷主於園、而躋薄太后為高皇后、嗚呼郭之廢。以夫易妻。猶可言也。呂之廢。以孫易祖母。不可訓也。高帝篤結髮之義。乃駕以易嫡之惡。薄後安妾媵之分。乃誣以凌適之罪。夫孝者善繼人志、善述人事、而安為此乎、善乎宋弘之對曰貧賤之交不可忘、糟糠之妻不下堂、斯言也匪曰自明志。亦以規帝失。而惜乎帝之不悟也。徒知為湖陽發也。 李大生曰論世祖之處宮闈有媿高帝事核而義正 ○譙周論 譙周之說劉禪降魏也、孫綽孫盛論之正矣、綽曰先君正魏之篡、不與同天、推過於其父、俛首而事讎、何恥之深乎、盛曰、禪既闇主、周實駑臣、方之申包田單、范蠡文種、於茲遠矣、周即善辯、何以辭於二孫、愚獨恠周之趣魏也、如附膻。其去蜀也、若棄梗。葢不待鄧艾下江油之日。劉禪欲奔南之時。而心巳貳矣。魏之伐蜀、景耀六年冬也、周常自言曰、先主諱備、其訓具也、後主訓禪、其訓授也、如言劉巳具矣、當授與人也、景耀五年、宮中大樹、無故自拔、周乃書柱曰、眾而大期之會、具而授、若何復言、曹者眾也、魏者大也、眾而大、天下其當會也、具而授、如何復有立者乎、由是以談、魏師未入之先。周巳發此不祥之語。說禪之降聊以自實其語。而取媚於敵也。如以名字之謬、可以亡國、則晉懷名熾。其火燎矣。宋徽名佶。其人吉矣。胡為禪之續邪。周之勸禪曰、若陛下降魏、不裂土以封陛下者、臣請詣京師、以古誼爭之、其後魏封禪安樂公、封周陽城侯、周輿疾詣洛。未聞引何古誼。為禪求土。嗟乎不死於土。而求土於魏。周駑甚矣、而陳壽傳周、乃謂劉氏無虞、一邦蒙賴、師生之間、阿私所好。一至此邪。夫壽為師諱、猶可言也、我 明一統志、傳周有文武才、志在恢復未聞以國予人。而猶雲武也。未聞勸主輿櫬。而猶雲恢復也。此又壽傳所不載、作志者虛美增飾、舛矣。今果州城中、乃比周與紀信顏真卿分廟而禩紀死漢。顏死唐。不知周為誰死。而得俎豆於忠臣之列邪。予嘗比古今論之、自古未有降天子者、子嬰降漢、未名為帝、更始降賊、崛起未久、為天子出降、自禪始、其後薛瑩胡沖、勸皓降吳、晉大臣勸懷愍降聰、宋何鹵?木等、勸徽欽降金、吳堅賈餘慶等、勸宋恭降元、古今昏濁之朝未有不由其臣之駑。成其主之闇。而周實作俑也。縱有逸游之諫。囚國之論。而為善不終。亡足取矣。 張成倩曰周勸蜀降計無復之紀顏二公羞與為伍果州之廟祀當褫而筆端之斧鉞殊快 ○魏論 操之奸、丕之篡、萬世人人得而討之、無容喙矣、古今篡逆之賊、羿莾不保其元。裕溫不昌其胤。而魏歷五主享國五十餘年、玄德仲謀、剙業未幾、禪庸登廢。遽殞家問。而丕植之文。灼爍千古。叡之明克嗣祖武。豈天道旤淫。至魏而爽乎。愚嘗獄究曹氏父子。於不可原之中。差有可原者。羿莾身為大臣、首旤人國、謀篡神器、漢之旤、非操首也。佻於常侍。煽以黃巾。烈於千里草。燎於術布諸凶。操剪滅芟拔。民稍安輯。謂操乘亂而包旤心則可。謂操首亂漢則不可。操當獻時、即自帝、惡乎禁之、而終身北面、竊安漢之號、以標其墓、說者謂畏名義而不敢取、夫畏名義。則猶賢乎不畏名義。如羿莾裕溫者也。篡逆之罪、丕無從末滅。獨炎灰巳燼。山陽猶賓。終保首領、以存漢祀、比之漢平晉恭唐昭之弒、猶為彼善於此使丕當時終臣節。葢父愆。外召玄德孔明。共獎王室。則權必不敢帝江左。而終臣漢。天下不三未可知也。而曹瞞分香賣履之詐。不餙為真乎。舍此忠孝大節不為、而甘為篡逆、故司馬氏父子之奸。天惡丕之篡而奪之也。丕兄弟父子之智且文。天予操之不篡而昌之也。或曰操篡以心、不篡以跡、春秋誅心、操為首賊、嗟乎行盜者、終與操謀、而未行者殊科、操雖劇盜、猶未行也、天葢有以權之矣、關雲長惡惡極嚴。華容相遭、不發一鏃。司馬公是非冣公、帝魏繼漢、昭然簡冊、使操果一無足取也、二公何如人、肯輕以予之乎、 李克生曰操懿溫莾四罪昭然郭先生於阿瞞特原其罪而寬其誅則以其猶畏名義耳 ○陸機論 陸氏吳世臣也。亦親臣也。遜丞相、抗都督、晏嗣抗為禪將、景玄機雲、分領抗兵、歷三世矣。遜取伯符女、抗為外孫、景尚公主、葢懿親矣。世則義不可背。親則情不可違。吳存與存、吳亡與亡、葢休戚共焉。若機雲又抗賢子也。伐吳之役、張華以為利在獲二雋、豈不以天才綺麗。口論辯博。為一時冠乎。然晏景遇害、機雲入洛、彼時名未著者。乃得死所。而文人不護細行。即事二姓。不恥乎。何見之晚也、以為未與政。則分領父兵。以為歸命昏暴。何亡一言相正。以為君降臣隨。末可如何。則張悌有言、敵到、君臣俱降、無復一人死難者、國家之辱也。機與雲。胡不悌如也。國君死社稷、卿大夫死眾、士死制、是故國君去國、止之曰、奈何去社稷、大夫去國、止之曰、奈何去宗廟、士去國、止之曰、奈何去墳墓、機雲學富五車、腹笥三篋、豈其未聞此語則以生死之情牽。而君臣之義闇也。二子既出世家、又負才名、而不得采西山之薇。沉汨羅之水。中夜欝思、豈無幾希之萌。不得巳、乃作辯亡論二篇、不知者以為追悼故主、纂述先德、予嘗反覆讀之、而知其意旨所在矣、其曰歸命末葉羣公既喪、黔首瓦觧皇家土崩、雖忠臣孤憤、烈士死節、將奚捄哉、信斯言也萇弘之碧。可以無埋弘演之肝。可以無納。蘇卿之雪。可以無齧。常山之舌可以無斷。李陵衛律。彼皆通儒。劇秦美新。捴是質論。即晏景張悌皆可以死。可以無死。何其舛也。故辯吳之亡、匪為吳辯。乃所以辯其兄弟之不亡爾。機赴洛之詩曰、希世無高行、營道無烈心嗚呼心無烈。惡能視死如歸。行無高。惡能視君如身。機固自度之審矣盍不反思其祖遜訓曰、子弟苟有才不憂不用、不宜私出、以要榮利、若其不佳、終為取旤、此名言也。機應楊駿之辟。雲仕吳王之邸。巳而並自結於成都。竟以羈旅單宦。駢首就戮。百口莫保。三族靡遺。大犯榮利之戒。終來不佳之旤。乃知遜之語匪以教全琮。實以箴諸孫也。予又計二子降晉之日、以及孟玖之讒、才廿四年耳幸廿四年之生。博三族之誅。抱千古之恨。而又無以自列於古忠臣之林。可謂上負乃祖。下媿乃兄矣。 李克生曰責機雲以不殉吳而事晉亦發前人所未發 ○嵇紹論 父子君臣之倫、其重於域中也、一也、設不幸勢乖時殊。無能兩全。為人臣子、惡能以巳意軒輊之惟權義之得失分家國之先後耳得在君臣。失在父子。則先國而後家。得在父子。失在君臣。則先家而後國。舜之殛鯀晉之誅沈充得在君臣也。故禹受舜禪。勁死晉難。而後世不議其忘父。昭始誅。王儀既誅諸葛誕失在君臣也。故裒隱居教授。靚固辭侍中。終身不向洛而坐。而後世不議其仇君。愚獨恠夫伍員嵇紹者、見義不明、而處之未盡善也、楚平誅奢尚、晉昭誅嵇康、刑淫於賢、死非其辠。其君豈為得哉、為二子者出奔於吳、終不臣楚。優遊竹林、靖居私門。如是而巳。乃員不勝報復之忿、興伐楚之師、入郢鞭平、倒行逆施、孝則孝矣、如吾君何。紹應秘書之召、與北征之役、周旋盪陰、血濺御衣、忠則忠矣、如吾親何。予以為是二人者之所為皆過也、而予於紹尤責之備焉、自康被法後、紹杜門二十年矣、乃因山濤之薦、咨以出處、濤曰為君思之久矣、天地四時、猶有消息、而況人乎、父子之恩、無所解於其心、何消何息、而濤以此誤紹、晉人清談、害理傷教、此亦其一也、孫興謂山濤吾所不解、吏非吏、隱非隱、而惡能決紹出處邪、或曰紹以才名、不出懼旤及、是則然矣、冏穎之亂、業巳廢黜、免為庶人則亦可以全身以明孝乘輿蒙塵、馳詣捍衛、飛箭雨集、倉卒殞軀、何紹德晉之深、而痛康之淺也。穆公問於子思曰、為舊君反服古與、子思曰、古之君子進人以禮、退人以禮、故有舊君反服之禮、今之君子進人若將加諸膝、退人若將隊諸淵、毋為戎首、不亦善乎、孟子曰、君之視臣如土芥、則臣視君如寇讎、寇讎何服之有。晉嵇氏蓋不翅隊之淵而土芥之矣、即使思孟處此、第不為戎首、以存君臣之分耳、服之不可、忍從而臣之、又從而死之乎故紹之處晉未若王裒葛靚之為得也。裒靚之不仕得思孟之遺意。以成其義也。此義明、則後之為人子者。知人臣無仇主之義。不可逞怒於國君。為人主者知孝子有不臣之志。不可濫刑於賢人。 李道生曰權輕重於忠孝之間非析義之精者曷克語此 ○潘岳論 晉之亡也、說者曰、武帝立惠、令賊後恣淫、諸王屠刈、而後劉石雲擾也、予謂惠、武長子也、廢嫡梯亂。千古明鑑。申生雉而晉衰。扶蘇刎而秦亡。本初成尚熙之爭。荊州貽琦琮之旤。又武帝耳而目者。晉方剙業、遽爾易長、何以為訓、惠即愚騃。遹盡剛明。雍容數載。傳及吾孫。典午之祚。屹若泰山矣。所可恨者武崩而遹廢耳。遹之廢賈后主之。賈謐譖之。而潘岳成之也。岳少負令姿、長馳文譽、予讀其閒居賦曰、覽止足之分庶浮雲之志、即孔老不智於岳矣。身齊逸民、名綴下士、即夷齊不高於岳矣。太夫人御板輿升輕軒昆弟班白兒童稚齒壽觴舉慈顏和、即君陳之孝友不令於岳矣。信其言也豈不傲墳素之長圃。步先哲之高衢哉。徐考其跡、奉充為主。結謐為友。置其身於二十四友之黨。每候郭槐、降車路左、望塵跽拜、豈亦拙者之宜然乎。方賈后之紿遹入朝也、置於別室、逼之惡物、陳舞之酒巳罄、承福之楮巳具、而陛下自了、中宮手了之書遂布、遹雖欲不幽於金墉、不可得巳乃自了手了之草誰為創之。則岳也。嗚呼、岳之罪、可勝誅哉、遹之無罪。道路而知之也。賈之凶妬。亦道路而知之也。岳為人臣子。謟附宮闈。殘戕國本。至於覆敗。共君之死。主者驪姬。而集苑集枯之謠。則優施也。扶蘇之殺。主者趙高。而不能闢地立功之書。則李斯也。岳葢合優施斯高為一人也。孫秀之讒、趙倫之誅天若假手。為遹報者。獨恨其陳屍之時。未暴其罪耳。岳之毋、居嘗讓岳曰、女當知足、而乾沒不巳乎、及敗岳謝毋曰、負阿毋、岳知負毋。而不知負國。負國不忠。負毋不孝。不忠不孝回視閒居賦若兩人語。語曰、文士不護細行、岳且不護其巨矣。嗚呼王夷甫離太子之昏。而勸石勒稱尊號。陸士衡應楊駿之辟。而為趙王撰禪詔。沈休文出懷中之詔。而說蕭衍絕巴陵。晉宋人清談、不顧其行、類如此。故文選世說二書讀者不可不論其世也 李大生曰是論發岳之隱謀足褫其魄而慰太子遹之靈 郭青螺先生崇論卷之五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