枉費心機 · 第十四章 五個星期里的事件

哈代 《枉費心機》
1.一月六日到十三日 顯然,曼斯頓已決定不急於行事。 這是再明白不過了。他最熱切的願望和意圖就是不能在塞西利亞心中引起絲毫對他的厭惡情感。在南安普敦的旅館中,他心不由己,令人失望的話語脫口而出。之後,他立刻意識到失去她一個星期的相伴,要比永遠失去她的敬重好得多。 「她應該屬於我,我要得到這個年輕的小東西。」他執著依舊。於是他似乎在冷靜地考慮怎麼樣才能達到這個目的。而他想出的辦法,在所有對最近這樁事有所知悉的人看來,都是處理偶發事件時最不適宜的。 他第二天很晚才回到響水山莊,準備去拜訪阿爾克利芙小姐。這時他卻猛然想到他這樣做不會有什麼結果。不,他的每一個行動都應該公開——甚至是虔誠的。不管怎樣,他先拜訪了教區長,並說明了他的決心。 「當然,」蘭漢姆先生說:「最好做得坦率公正,否則就會招來不必要的懷疑。我看,你應該立刻採取積極的行動。」 「我會盡我的所能澄清謎團,平息關於我的這些閒言碎語。可我能做什麼呢?人們說跟我這一系列調查關係最密切的人——就是搬運工——找不到了。」 「很抱歉,他是找不著了。昨晚我把歐文·格雷送走,從車站回來的時候,我又去了他住的那間小屋。我想再得到些消息,可他不在那兒。他在黃昏時出去的,並說很快就回來。可是他還沒回來呢。」 「我真懷疑我們是否還會再見到他。」 「我要知道這樣,就算再忙得昏天黑地,也會找個人盯住他。可是為什麼不先試試登廣告,找找你失蹤的太太,同時去諮詢一下你的律師呢?」 「廣告,我會考慮的。」曼斯頓說。他說到「廣告」這個詞時,停頓了一下,「是的,這看起來不錯,很是不錯。」 他回到家裡。第二天,第三天——簡單說吧,大約一個星期,他都把自己關在家裡,鬱鬱寡歡。之後,一天黃昏時分,他走了出來,可是看樣子不知該去向何方。不過最後,他還是又到了教區長的家。 他見到蘭漢姆先生。「事情辦得怎麼樣了?」教區長問他。 「沒有——還沒辦哪,」曼斯頓恍然若思地說,「不過我準備做了。」他遲疑了一下,好像為即將暴露自己的弱點而羞恥。「我來的目的是想問問你有沒有從布迪茅斯聽到一些我的——塞西利亞——的音訊。你過去談起她的時候總是顯得對她很感興趣。」 現在曼斯頓的口氣中至少含著一絲真正的憂傷。教區長在回答之前頗為斟酌了一番。 「我沒有直接聽到她的消息。」他輕聲說:「不過她的哥哥跟教區一些人有聯繫——」 「斯普林羅夫父子倆,對吧?」曼斯頓陰鬱地說。 「是的,他們告訴我她病得很厲害,很抱歉,她這樣有好幾天了。」 「肯定是,肯定是,我必須去看她!」曼斯頓嚷道。 「我勸你還是別去。」蘭漢姆說:「而是應該儘快地採取行動,查明你太太還活著這件事是否屬實。你看,曼斯頓先生,這個地方不像城市,比較偏僻,沒有人整天忙著為公眾做事,而可憐的塞西利亞兄妹社會地位又太低微,在這件事上無法起什麼推動作用,這就是你應該無私地立刻採取行動的更重要的原因。」 管家咕噥著表示同意,但依然流露出猶豫不決的神情——不是因為軟弱而難下決心——而是因為心中一片茫然而優柔寡斷。 從教區長家回來的路上,曼斯頓路經旭日升客棧的大門,發現他沒有火點燃他的雪茄。而這兒離他的住處還有四分之三英里的路程,於是他走進客棧找火。曼斯頓站在前屋靠外的地方,那兒一個人也沒有。爐火的四周有屏風遮擋,橡木的高背長椅也成了屏風的一部分。他聽到長椅後面有人在說話。而說話的人沒有聽到他的腳步聲,繼續交談著。 他聽出兩個人當中有一個是眾所周知的夜間偷獵人。在火災的當晚,他曾碰到過他,並從他口中得知他太太的死訊。另一個人似乎是個陌生人,也是干同一行當的。兩個人都有點醉,談話語氣堅決有力,而且甚為隱秘。他們談的是其中一個人在火災當晚的神秘經歷。 管家所聽到的話足以使他完全忘記抑或放棄進屋的念頭。談話對他產生了奇特而強烈的影響,他第一個想法似乎就是要人不知鬼不覺地離開這裡。 出來之後,他進了園門,從林中大踏步地走向舊宅。到家後,他坐在火爐旁,陷入深深的沉思中,任時光悄然流逝。第一支蠟燭在燭座上燃盡,發出異味,他沒注意到;跟著火光熄了,他依舊沒注意到。他的腳變得冰涼,可他依然在苦苦地思索著。 值得注意的是,在一年零三個月前,也是在同樣的情形下——也是同一種全神貫注的思想狀態——一位小姐顯示出跟這個男人幾乎相同的癖性。那個人就是阿爾克利芙小姐。 十二點半的時候,曼斯頓才動了動,似乎是決心已定。 第二天一早,他第一件事就是到響水山莊去。到了那兒才發現阿爾克利芙小姐病得很重,不能見他。自從搬運工奇尼懺悔之後,她就因為輕微的腦出血而一病不起。顯然曼斯頓並不因被拒絕而感到特別沮喪,特別難受,他隨即便去車站,前往倫敦了。他給阿爾克利芙小姐留了一封信,說明他去那裡的原因——追尋他失蹤的太太。 後半個星期中,當地或其他地方的報紙上刊登了一些短文。這些文章吸引人們去注意這件離奇事件的真實情況。作者們幾乎無一例外都很有說服力地強調了一個特點——如果奇尼的陳述是真實的,那麼很有可能曼斯頓太太是有意留下她的手錶和鑰匙來迷惑人們以便脫身。因此,除非迫於什麼巨大的壓力,否則她是不會讓別人找到她的。這一點一開始所有的村民,包括蘭漢姆先生,都忽視了。作者們還補充說,警方正在尋找搬運工的下落,他可能因為害怕他的緘默是有罪的而潛逃;而曼斯頓先生,身為丈夫,正以值得稱頌的精力,儘自己一切努力來澄清整個事實真相。 2.一月十八日至月底 曼斯頓離開了五天,而後從倫敦回到利物浦。他看上去非常疲勞,一臉憂思。他對教區長和其他的熟人說,他查詢了他及他太太過去所有的住所,但是一無所獲。 既然已經開始調查,他就似乎要把事情查個水落石出。又過了一兩天,他就按照他在教區長面前所做的承諾,在倫敦的三份報紙上登了啟事,找尋失蹤的女人。這則啟事經過深思熟慮,言辭頗為真切感人。只要是心中仍有一絲愛意的女人,看了都會回心轉意,至少給予理解。 但是,沒有回音。三天後他又登了一次啟事,依然杳無音信。 「我沒法再試了,」他堂而皇之地對教區長說,他是他整個行動的惟一聽眾。「蘭漢姆先生,我把真相坦白地告訴你,我不愛她,我真心地愛著塞西利亞。尋找另一個女人這件事完全是違背我的心意的。我祈願上帝別讓我再見到她了。」 「可是,至少你要盡到你的責任呀。」蘭漢姆先生說。 「我已經盡到了。」曼斯頓先生說,「世界上的任何男人對他失蹤的太太所盡的責任,我都盡到了——不管她是死是活——至少我盡到了。」他進而又更正道:「在我到響水山莊來之前,我早就對她淡漠了——我過去承認這一點,現在也承認。」 「如果我是你,我就不管內心感受如何,也要在啟事無效後採取其他辦法得到她的消息。」教區長強調地說:「至少再試著登一次啟事吧。任何事情嘗試三次才算令人滿意。」 曼斯頓離開書房後,教區長有好長一段時間凝視著爐火,沉浸在深深的思考中。他走到他的日記本前,欲寫又止,反覆了好幾次。他一次又一次地拿起筆蘸墨水,墨水幹了,他在袖子上擦擦,又用筆蘸墨水,最後就這件事寫下了下面的話: 一月二十五日——關於他妻子失蹤的事,曼斯頓先生剛剛第三次來找過我。在與他這三次會面中,有幾點讓人感到詫異: 第一,我的來訪者雖然嘴上說他很焦急,願意做一切事情來找到她,可他的舉止卻流露出他再也不會見到她的想法。 第二,他不再佯作焦慮,佯作對他的第一位太太盡理所當然的義務,而是坦誠地詢問塞西利亞的生活狀況。 第三,(也是最顯著的一點)看起來他是言行不一。在他表達對塞西利亞的愛意(當然很強烈)和流露出對第一位曼斯頓太太的命運漠不關心的感情的時候,他已無法掩飾讓我勸他再登一次啟事的極為迫切的心情。 第二次啟事登後一個星期,又發了第三次。啟事上附了一段話,說明這將是最後一次尋人啟事。 3.二月一日 啟事發布十一小時後,郵差給曼斯頓送來一封信,信封上是女人的筆跡。 管家的一個單身漢朋友,迪克遜先生,前一天接到了邀請,從劍橋遠道而來。迪克遜先生可以說是非常健談——出口成章——他還總是吹噓自己認識的人不計其數。他收到曼斯頓的邀請頗為驚喜,因為曼斯頓總是當著他的面公然說他令人討厭。他在這兒過了一夜,那封重要的來函送來的時候,他正在和他的主人一起吃早餐。曼斯頓先生無意隱瞞信的內容,也無意遮掩寫信人的姓名。粗略地掃了一眼,便大聲讀道—— 「我的丈夫,——我懇求你的原諒: 在過去的十三個月里,我數百次地對自己說,你永遠也不會發現一個事實,除非我自願告訴你。這就是,我依然活著,而且非常健康。 你登的啟事我都看到了,是你的執著使我回心轉意。我想,他一定依然愛我,否則他為什麼還要盡力重新贏得一個至死忠於他而對他的社會事業一無所助的女人呢? 你自己說出了我的心裡話——只要我們都同意把過去的所有不和統統遺忘,那麼我們就會重新相見,一起生活,並可以希望有一個幸福美滿的生活。我真心實意地願意忘記一切——原諒一切,從你的行動來看,你也願意去忘記。 我有很多機會來解釋我在火災之夜逃跑的幾件相關事實。信寫得匆忙,我只談一下主要部分。你沒有到倫敦來接我令我傷心不已,在車站又看不到你的蹤影則更令我心碎,最讓我受不了的是,你居然不在家。在去客棧的路上,我想著你這樣不公平地待我,便怒火難抑,心中非常痛苦。我被帶到自己的房間時,希望你能來,一直等到房東上樓去睡覺了,你仍舊沒來,我便終於下決心離開這裡。我的衣服已脫了一半,又重新穿上,匆忙之中忘記了我的手錶(我想鑰匙也掉了,可我不知掉在什麼地方)。之後我便悄悄溜出了客棧,草——」 「哎喲,真是個離奇的故事。」迪克遜先生插嘴道。 「什麼離奇的故事?」曼斯頓急促地說,臉色通紅。 「匆忙之中忘了她的手錶,掉了她的鑰匙。」 「我看不出有什麼特別奇妙的地方,每個女人都可能這樣。」 「如果是逃避火災或海難,或類似這樣緊迫的危險,每個女人都可能這樣。可是任何很理智的女人,像這樣平靜地決定離開客棧,還會這樣丟三落四,真有些難以理解。」 「把你的印象和事實中和一下,就可以斷定她並不糊塗。她的所作所為顯然是這樣,要不然怎麼會在那裡發現那些東西呢?另外,她也真夠坦率的。」他急切而斷然地說。 「是的,是的,我知道。我只是說這看起來很怪。」 「哦,是啊。」曼斯頓繼續讀下去: 「——悄悄溜出了客棧,草堆的火正熊熊地燃燒。我卻沒有想到房子有危險。我沒想到房頂是茅草頂的。 我在林後的小路上溜達,等著最後一班下行火車進站。我沒有心情與任何陌生人碰面。就在我在小路上溜達的時候,大火燃起來了。這讓我更加茫然。不過我倒更加堅決地認為不能待在那個地方,於是我朝車站走去。車站很安靜,我向值夜班的那個人詢問車次。直到我離開那個人的時候,我才認識到這場大火可能對我有歷史性的影響。儘管考慮得不是很周密,但我也想到這個事件會把村民們的注意力吸引到我剛才的住所上來,他們若對我的死產生懷疑,可能要派人追蹤我。我突然很害怕再次回到響水山莊,那個地方似乎自始至終就對我充滿敵意。這個念頭促使我跑回去賄賂了那名搬運工,讓他保守秘密,接著我朝安格爾伯利走去。我在市郊一直徘徊到清晨火車進站。然後我便乘車到了倫敦。我在倫敦租了這房子。從那時起我便以做針線活維生,努力想攢夠錢回美國。可是我努力的過程卻充滿了痛苦和憂傷。不過,一切都改變了——除了幸福,我還會有別的感受嗎?當然不會,我真幸福,告訴我我該做什麼。相信我,我依然是你忠貞的妻子。 尤妮斯 我的姓名是(跟從前一樣)羅德利夫人 我的地址:蘭姆貝斯,艾丁頓街79號」 姓名和地址寫在另一張紙條上。 「終於一切都好了,」曼斯頓的朋友說:「可畢竟這件事還牽扯到另一個女人。你看上去並不為那可憐的小東西難過。事情這樣一變,她有多難受呀。真奇怪你竟這樣無情地把她放走了。」 說這番話的時候,說話的人正透過窗欞朝外眺望——一些呈菱形或方形的燈光在不停地閃爍,否則,他就能看到管家臉上掠過的那種痛苦、絕望的激動神情。曼斯頓過了一會兒才回答說,那個年輕姑娘曾經相信她是他的太太,幾天前,他曾公開地寵愛她。現在,在內心深處,只要這種愛情與他的性情相吻合,他就依然寵愛她。他談到這位姑娘時的態度表明,出於對某種策略或其他原因的考慮,他打算依照自己的處境行事,因為命運似乎註定要把他驅入這種境地。 「這無關緊要。」他說,「我這樣做是榮譽問題。這就是事情的結局。」 「是啊,我只是覺得你過去對你的第一樁婚姻並不怎麼在意。」 「有一段時間我當然不是這樣。當妻子們像她過去一樣在各方面都變得非常平庸,男人們才容易對她們感到厭倦。她從前就是這個樣子。不過萬事都是變化的——失去的是亞比該,找回的卻是米甲[1]。你也許很難相信,在想像中她好像完全是另外一個新娘——事實上,她大概真是死而復生了,而不僅僅是表面上說說而已。」 「你讓年輕漂亮的那一位知道她來了或是就要來了嗎?」 「對誰有好處嗎?」管家很謹慎地考慮著,露出他那紅紅的嘴唇里極為雪白而整齊的牙齒。 「我什麼也不能對她說。這樣對她一點好處也沒有。」他接著說:「不管是見她還是跟她聯繫,都會令人難堪。最好的方法是隨事情自然發展——她很快會知道一切的。」 過了一會兒,曼斯頓才發覺他的朋友出去了。他把臉埋在手裡,咕噥道:「哦,我失去的人,我的塞西利亞!事情竟成這樣,對我真是殘酷!現在是一片黑暗——『那地甚是幽暗,是死蔭混池之地。那裡的光多麼幽暗。』」[2] 是的,自從他無意中聽到客棧中的談話以來,這位與眾不同的人在陌生人面前便故作姿態。現在這種虛飾一掃而光,他大聲發泄失去塞西利亞的痛苦。 * * * [1] 亞比該和米甲都是大衛的妻子。典出《舊約·撒母爾記上》的第15章和《撒母爾記下》的第3章。——原注 [2] 語出《舊約·約伯記》的第10章。——原注 4.二月十二日 在響水山莊——上午十一點鐘。這是個泥乎乎、靜悄悄、霧蒙蒙,不過還算得上明朗的早晨。沒有湛藍的天空,也沒有暗淡的陰影,看不到金燦燦的太陽,大地卻感受得到太陽的活力,一切都生機勃勃,人們也喜上眉梢。 當地的狩獵節就在管家住所——請柬上稱「響水山莊舊宅」——正前方的空地上舉行當天的活動。這種聚會每個季節舉辦一次,是為了使阿爾克利芙小姐及她的朋友們消遣玩樂。 有一個人斜倚在二樓的一扇窗子旁邊,帶著極大的熱情眺望著下面歡呼雀躍的場面,看著穿著粉色或黑色服裝的人群,看著顏色凝重的馬匹,看著閃閃發光的馬銜鐵和馬刺。這個人就是失蹤很久,又突然返回的女人——曼斯頓太太。 在歡快亮麗的人群中,人們的目光不斷地轉向她。很顯然她的冒險歷程是人們談論的話題。人們對這個話題談論的興趣不亞於對未知的命運的興趣。在眾目睽睽之下,她絲毫不覺得羞澀,相反,她看上去還相當快活。看著這歡騰的場面,她不由得心花怒放,眼睛發亮。考慮到做太太的身份,她才有所克制。 從遠處打量,她還是個頗有魅力的女人——如同基達的帳棚[1]一樣秀美。可是從近處打量,卻覺得上帝並沒有使這個美人臻於完美。她看上去好像比塞西利亞至少大七歲,也許還比這個數字多一倍。而且顯而易見她用了一些化妝手段來虛飾容顏。她的身材圓滾滾的。成熟女性那種性感尤為引人注目,與記憶中塞西利亞少女般的輕盈敏捷形成鮮明的對照。 這幾乎是一個普遍的規律:對於一個冒著毀名損譽的危險而博得過或最終要博得男人們歡心的女人來說,不論何時,只要她強烈地感到需要她目送秋波時,她都會禁不住給他們意味深長的一瞥,即使暫時的克制會決定她的生命和整個未來,她也顧不上了。 這個黑眼睛的女人迎合著外面一個又一個穿紅衣服的風流男子傳來的色迷迷的調情目光。如果是一個謹慎的、鍾愛妻子的丈夫看到他太太的這種表情,就會因嫉妒和懷疑而很長時間悶悶不樂,內心不寧,可曼斯頓卻不是這樣一位丈夫。他正在宅院的另一頭心境平和地做自己的事情。 幾天前,管家按照最實際的情況把他太太接回家,並且第二天一大早,他就帶著他太太繞著村子走了一圈——就是這樣簡單的辦法,立刻平息了瀰漫在村子及周圍地區的難解難測的傳言。一些人說這個女人與塞西利亞相比要遜色得多,倆人真是天壤之別。還有人認為,她更年長,更明智,曼斯頓跟她這樣一位太太在一起,要比跟塞西利亞那樣年輕、衝動,對家政管理毫無經驗的人在一起幸運一些。所有的人都覺得心中的好奇漸漸淡漠了——卡里福德與世界上其他地方並無二致——一旦偶然的證據轉變為直接證據,院子裡閒蕩的人們便再無興致。他們最後看一眼以示告別,然後便轉向可以引起更廣泛猜測的話題。 * * * [1] 典出《舊約·雅歌》的第1章。——原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