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交小史 · 清中葉之外交觀

佚名 《外交小史》
自乾隆十二年金川叛亂,迄五十七年尼泊爾征定,其間用兵凡十餘次。戰役上雖未嘗無一二敗北事,然其終局,常得自然之勝利。故是時有十全武功之稱,謂兩定金川,兩定伊犁,一定回部,一入緬甸,一定台灣,一復安南,兩勝廓爾喀也。 此等武功,於宣揚國威,恢張領土上,固有偉大之效力。然令朝野上下益傲然自大,輕視外國,誤用其慣法以對付歐羅巴,漸至釀成種種之失敗者,此亦其一大原因也。俄羅斯學士貝斯德納失,嘗於所著對華意見中縱論之,略言支那康熙、乾隆間武功極盛,若黑龍江地方之占領,若西藏之歸服,若外蒙古人之歸化,若準噶爾之徵定及布哈爾汗國近旁諸部之降服,若土爾扈特之脫歸,皆此數十年間發生之事實,無一不足長支那之傲慢心者也。支那人既以此等事實長其自大之風,蔑視外國矣。 而又適當歐羅巴諸國遣使北京,遂謂為己國強大之所致,愈增其焰。何則?支那人以為外國公使之來北京者,皆朝貢使也,朝貢國若是其眾,歷代中未嘗有如我清朝者也。而支那政府又常思乘機發達臣民之愛國心,故每當外國使臣之至,輒稱為朝貢,布告全國。其官吏則又奏諸皇帝,謂陛下聰明至聖,總裁萬機,德加四海,兼統萬國,兆民悅服,是以各國派遣使臣,前來朝貢。政府即又以此等奏文刊布四方,揭示諸城門,通諭人民。彼歐羅巴公使固未嘗不熟聞其說,然起而向支那政府詰責其處置之不當者無有也。抑豈惟不於此等文告致其詰難而已,雖支那邊吏,於歐洲諸國使臣之贈品,附以標幟,而題曰某國王奉獻中國皇帝之貢物,彼等亦恬然有所不顧也。而此貢物自邊境送達北京,途中人民之見之者,直以為歐羅巴諸國服從支那,而確認此累累者為貢品無疑矣。此其語雖不無過當,然觀於乾隆朝與俄羅斯增訂之條約,及與英吉利交涉之文書,而知當時自尊自大之習慣,實有出於吾人想像之外者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