托克維爾回憶錄 · 第五章
制憲議會第一次會議——這個議會的場面
我順路到了瓦洛尼去向我的幾位朋友告別。有幾位朋友在我離開時潸然淚下,因為地方的人士普遍認為當選的議員們回到巴黎將會遭到很大危險;還有幾位勇敢的朋友對我說:「如果國民議會受到攻擊,我們將會保衛你們。」我為我當時把這些話視為多餘的擔心而後悔,因為正如人們後來所看到的,他們和其他許多人還真為我擔心而來了巴黎。
我回到巴黎才知道,我在將近12萬張的有效票中得到110704票而當選 【72】 。與我同時當選為議員的,大部分是原來的王朝反對派,只有兩個人在革命前就持有共和主義的觀點,當時的流行語稱他們為前日的共和派 【73】 。法國的大部分地方,可以說也是如此。
曾經有過比1848年的革命家還兇惡的革命家,但我以為從來沒有比他們還愚蠢的革命家。他們既未能利用普選為自己服務,又未能不用普選而使自己渡過難關。如果在2月24日之後不久,當上層階級還對所受的打擊摸不著頭腦,民眾的精神狀態主要是害怕而不是不滿的時候,就實行普選,他們也許會得到一個合乎他們的願望的議會。而如果他們悍然建立獨裁統治,他們也只能暫時保持住這一統治。但是,他們說要依靠全體國民,可同時他們所做的又完全是脫離國民。也就是說,他們一方面要依靠國民,另一方面又在威脅國民;他們以構想大膽的計劃和暴戾的語言嚇唬國民,但他們行動的優柔寡斷又為國民的反抗開闢了道路;他們在把國民置於自己的管轄之下的同時,又把自己視為國民的救星。總之,他們在勝利之後沒有擴大和開放自己的隊伍,而是小心翼翼地緊縮這個隊伍,唯恐壞人鑽進來。簡而言之,好像是要努力去解決一個難以解決 【74】 的問題:要建立多數派的統治,但又要反對多數派的愛好。
他們仿效過去的實例,但對這些實例又不理解,只是天真地以為,只要號召群眾參加政治生活,就可以把他們拉進政治活動,只給他們以權力而不給他們以利益,就足以使他們愛護共和國。這些革命家忘記了,他們的前輩在給予農民以選舉權的時候並沒有廢除十一稅,免除徭役,廢止領主的其他特權,把舊貴族的土地分配給原先的農奴,而自己卻毫未放棄權力。在建立普選制時,他們本想以此鼓勵民眾支持革命,可他們給予民眾的卻只是反對革命的武器。但我絕不認為農村就產生不了革命激情。在法國,種地人都有一定份額的土地,大部分人以小片土地維持貧苦的生活,借債纍纍。他們的敵人已不是貴族,而是放債人。這些放債人才是他們攻擊的對象。不必許諾廢除所有權,而要允許廢除債務 【75】 。1848年的鼓動家們根本沒有仔細研究這個手段,他們在這方面的表現比他們的前輩還要無能,更沒有誠意實施這個手段,因為1848年的鼓動家只在行動上表現了暴力和不公正,而他們卻是在願望上就表現了暴力和不公正。但是,要採取暴力的、不公正的行動,只有合乎他們願望的政府,甚至是有權力的政府也是不夠的,還要有符合時代精神的習尚、思想和激情。
因此,在選舉中大多數人投票反對實行革命和使革命成功的黨派。這個黨在選舉中遭到十分沉痛的打擊。隨著它看到自己的候選人連遭失敗而感到深重悲痛和表示巨大憤怒,時而柔和地,時而粗魯地抱怨國民,指責國民無知、忘恩負義、失去理智和不顧自己的幸福。這使我想起莫里哀《太太學堂》中阿爾諾爾弗對阿涅斯說的話:但是說到底, 【76】
「你這個恬不知恥的太太,為什麼不愛我了 ?」
我回到巴黎看到的,是一派絕不會引起人們高興,而實際上只會使人傷心和可怕的情景。我在這座城市看到10萬名工人被武裝起來加入國民自衛軍,他們沒有工作,忍飢挨餓,掙扎在死亡的邊緣;但頭腦里卻滿是無用的理論和空想的希望。我看到社會被分成兩部分:一部分是一無所有的人被共同的貪婪聯合在一起;另一部分是擁有一些財產而被共同的苦惱聯合在一起。這兩大階級之間再無其他的聯繫和其他的共同感,而是雙方都在想鬥爭將不可避免,迫在眉睫。資產階級和民眾(這兩個在以前的鬥爭時代使用的名詞又恢復了,並被用來表示兩種遭遇不同的人們)已在魯昂和利摩日展開鬥爭 【77】 。在巴黎,再也沒有財主隨便使用或揮霍自己的財產或收入的日子了;人們時而要求他們親身勞動才可以出售自己的財物,時而要求他們停止向租戶收房地產租金,不允許他們本人依靠他人的收入生活。財主們儘量服從這一切暴政,在暴露自己的弱點時 【78】 努力做到損失最小。在當時從報刊上看到的材料中,有一條《通知》使我最先想起它像是把自尊、膽怯和愚蠢相當巧妙地 【79】 融合在一起的樣品,至今給我留下深刻的印象。這個《通知》中說:「編輯先生台鑒:請允許我借貴刊的版面告知我的諸位房客:我欲把真正的民主所應遵行的博愛原則實施於諸位,現將下期房租的付給收據交給渴望享受這一原則的上述房客。」
但是,也受到壓迫和威脅的這位資產階級得到的卻是漆黑一片的失望,而這種失望後來逐漸變成勇氣。我向來認為二月革命運動絕沒有希望按部就班地以和平方法結束,而只能以巴黎爆發的大規模戰鬥突然終止。我在2月24日的次日,就曾這樣說過;我當時看到的,不僅使我確信這場戰鬥實際上已是不可避免的,而且認為戰鬥已迫在眉睫,覺得人們都在尋找開戰的最初時機。
國民議會終於在5月4日開會。直到最後時刻,人們還在懷疑會議能否開成。我深信一些最熱心的煽動家曾多次策動不開會而拖延下去,但他們卻不敢這樣做。他們始終被他們所主張的人民主權的原理壓得喘不過氣來。
我的眼前可以浮現議會開會之初的情景,但我反而又覺得當時的記憶非常混亂。如果僅僅是因為事件重大和重要,就以為應當在記憶中留下清晰的印象,那是錯誤的。深刻地銘記在心並能長期不忘的,反而是人們見到的一些細小的個別事件。比如說,我只記得在開會當中我們爭先恐後地喊了15次「共和國萬歲!」會議中充滿了這樣的奇怪事件。也不斷看到一個黨以過激的感情表現來刺激自己的對手,而對手則不以為然,表現出滿不在乎的樣子,以避免上當。因此,大家有時出於真誠,有時出於假義,而共同努力推進會議的進行。我還認為,不管會上的喊叫聲出於哪一方,它都是很認真的;喊叫聲不僅反映了不同的思想,甚至反映了互相對立的思想。當時大家都想保衛共和政體,但有的人是為了進攻而利用共和國,有的人是出於防衛而利用共和國。當時的報刊都提到議會的狂熱和群眾的狂熱。雖然說得十分熱鬧,但真正的狂熱並不存在。大家第二天去忙著做的並不是他們頭一天想的事,而是出於某種感情而要去做的事。
臨時政府的一項政令,規定議員要著昔日國民公會議員的服裝,特別要穿白色的翻領內衣。誰看到這種著裝,都會認為是羅伯斯庇爾又出現於政壇。我最初認為,這個奇妙的想法一定出自賴德律—洛蘭或路易·勃朗 【80】 的頭腦;但後來我聽說,這應當是出自阿爾芒·馬拉斯特的華麗的富有文學情調的想像力。大家知道,沒有人遵守這一政令,連它的立案人也沒有。只有科西迪埃爾 【81】 一個人按照指定著了裝。因為我只知道他是後來自稱為山嶽派的成員,所以我一看到他這一身打扮,總會想起93年的人物。我看到他身材高大,十分肥胖,三角形腦袋深陷在兩肩之間,極富表情 【82】 。他的眼神狡猾而頑皮,整個面貌有點傻乎乎的樣子。總之,他是一塊難以名狀的物體,但其中活躍著一種能夠支使粗魯和無知的還算機敏的精神。
開會後的次日和第三天,臨時政府的成員使我們依次認識了這些在2月24日以後各有不同作為的人。他們每個人都大說自己的好話,甚至還大說他們同僚的好話,以致很難辨認其中有些人曾經是死對頭。除了政治上的憎惡和嫉妒使他們對立之外,我還覺得他們雖然天天見面,但卻彼此十分陌生。這種獨特的隔閡就像人在旅途中不得不同乘一艘船,在狂風暴雨的長途航行中互不理解和互不知道對方的心事。我在第一次會議上,看到我的舊議會同僚幾乎又都露面。除了落選的梯也爾先生,沒有參選的布羅伊公爵 【83】 ,以及外逃的基佐先生和迪沙泰爾先生,所有的有名雄辯家和舊政界 【84】 知名的大部分說客都出現於會場。但他們表現得很不自在,感到孤立和被人懷疑;又像在政治上常見的那樣,他們既令人害怕,又互相害怕。當時他們還不能發生不久以前由他們的才能和經驗所取得的那種影響。議會的其餘議員,我看都是從舊制度脫離而來的沒有經驗的新手,因為在中央集權的條件下,政治生活一直操縱在議會的少數人手裡,他們沒有機會參與。一些沒有貴族院議員和參議院議員經歷的新議員,幾乎不懂議會是幹什麼的,不知道如何在議會中行動和說話才得體,完全不了解議會的日常工作習慣和基本慣例,在關鍵時刻態度猶豫,對不重要的事情卻聽得極其認真。我清楚地記得,在會議的第二天,這些新議員都坐在講台的周圍,鴉雀無聲地仔細傾聽會議主持人宣讀昨天會議的記錄,表現出把這沒有太大意義的行事視為大事的樣子。我確實覺得,這是900名英國或美國的農民突然出現在一個重大的政治團體,而且表現得非常得體。
依然是模仿國民公會開會時的樣子,陳述自己的非常激進和特別革命的觀點的人,總是坐在階梯式議席的最高處。他們坐在那裡雖然很不舒服,但卻有權自稱為山嶽派;像人們自願地沉湎於可愛的空想一樣,他們也以自己能夠取得這個稱號以致被人視為可惡的壞蛋而非常愚蠢地自鳴得意。
這個山嶽派很快分成截然不同的兩個集團:一個是舊派的革命家,另一個是社會主義者,但兩者的細微差別並不明顯。人們只能根據並不明顯的色調來區分他們:名副其實的真正山嶽派,頭腦里幾乎都有點兒社會主義思想;而社會主義者則從心眼裡同意山嶽派的革命方式。但他們之間也有相當深刻的分歧,使人們不能永遠同他們一起前進。這一點把我們救了。社會主義者是很危險的,因為他們更準確地符合二月革命的真正性格,以及這個革命所產生的唯一激情。但他們主要是理論家,而不是活動家,所以他們認為震撼社會是容易的,而為此所需要的實踐的毅力和他們的山嶽派前輩擁有過的關於起義的科學,他們卻是沒有的。
我在我的席位上,可以聽清山嶽派的議席上發出的言論,尤其是能看清那裡發生的一切。這使我有機會十分仔細地研究經常出沒在議會的這一部分人士。我好像在這裡發現一個新大陸。他們不以全然不知外國的事情為恥,反而以至少知道點本國的事情自慰。但這是不夠的,因為國內總是還有許多地方他們沒有去過。我們在這次會議上,就確切地感到他們是如此。我覺得自己好像是第一次見到山嶽派,他們說話時總是使用方言,習俗也帶有地方的特點,真是使我大吃一驚。他們使用的行話,與無知的法國人和有學識的法國人使用的完全不同,雖然任何行話都有缺點,但他們的行話的特點是:充滿大量的粗話和野心勃勃的詞句。從山嶽派的席位上,不斷傳來侮辱性的或玩笑性的責罵聲,同時夾雜著一大堆嘲諷和警句,交替使用非常放肆的高喊和美麗動聽的低語。顯然,這些人既不屬於小酒店的常客,又不屬於沙龍的貴賓。我認為他們的行為舉止是從咖啡館學來的,他們的精神完全是在報刊文藝的薰染下養成的 【85】 。不管怎麼說,這是我自革命開始以來,第一次看到這些人物出現在我們議會的一次會議上。一直到這個時候,他們在議會裡的代表,只是幾個孤立的名氣不大的人物,這些人關心掩飾甚於關心露面。
制憲議會儘管與此大不相同,但它另有兩個在我看來是新的方面。它的大地主和貴族出身的議員,比在選舉權和被選舉權都需要以財產為條件的時代選出的任何一個議會的同類議員,多得無比;它裡面還有一個在人數上和力量上都比復辟時期強大的宗教黨。我計算了一下,這個宗教黨里有3名主教、多名代理主教和1名多明我會修士 【86】 。而在復辟時期,路易十八和查理十世只讓1名修道院院長選進這個議會 【87】 。
選舉權的納稅額資格的廢除,使一部分選民不再受財富多寡的影響;預見所有權將受到威脅,促使選民去選舉那些能夠保護自己的權益的人去當自己的代表。這兩點是使議會出現很多地主的主要原因。教士們的當選也出於類似的原因,但還有一個與此不同的更值得研究的原因。這後一個原因是:大部分國民幾乎全部地、完全出乎意料地又回到宗教事務方面來。
92年的革命在打擊上層階級時,使上層階級對於自己的不信教行為進行了反省:雖然未能了解信仰的真正精神,但至少了解了信仰的社會效益。後來成為上層階級的政治繼承者和變為它的嫉妒的對手 【88】 的中產階級,並沒有接受這個教訓;隨著上層階級開始回復宗教信仰,中產階級變得更加不信教了。1848年革命對資產階級的打擊,要比92年革命對貴族的打擊小一些:都是遭到厄運、恐怖和復舊,情況基本一樣,只是規模較小,色彩不夠明顯,而且毫無疑問 【89】 持續的時間不長 【90】 。神職人員自動脫離一切舊的政治黨派,回復只有教士應當具有的天主教神職人員原來的真正精神,從而促進資產階級回到宗教方面來。因此,他們在向原有的信徒宣稱保護他們的傳統、習俗和等級制度時,就自然而然地宣傳了共和主義觀點。神職人員被大家接受和愛戴。被選進議會的神職人員,經常受到極大的尊敬,他們也以自己的良知、中庸的立場,甚至謙遜的態度,值得享有這樣的尊敬。儘管他們當中的一些人努力爭取上台發言,但總是不能用好政治語言。他們早就忘記這種語言,他們的講演不知不覺變成傳道布教。
另外,普選在全國到處展開,但沒有出現一個應該當選的新人。我一向認為,不管大選採取什麼形式,大部分國內少有的人才最後都會當選。當時採取的選舉制度,只對議會所關注的和構成政治體的底層的普通人士有重大影響。隨著選舉在這一制度下或另一制度下的實施,這些普通人士的地位將是非常不同的,而他們的心情也將是大不一樣的。制憲議會的情況,最能使我確信這一想法是無誤的。所有在制憲議會中發生主要作用的人,我差不多早就認識;而其他的一大幫人,則與我至今看到的人沒有任何共同之處。 【91】
總而言之,我認為這個議會比我見過的任何一個議會都好。在這個議會中,認真的、沒有私心的、誠實的,尤其是勇敢的人,都多於我曾經工作過的眾議院。
制憲議會是為了對付內戰而選舉成立的。這是它存在的主要價值。實際上,只要它能戰鬥,它就是偉大的。而在勝利之後,當它感到勝利的重擔壓在它身上而實際上無法工作的時候,它的存在就慘了。
我把自己的席位選在議席的左側,在一個便於恭聽他人的發言,而自己想要發言時又便於登上講台的位置上坐下。我的許多好朋友:朗瑞內、迪福爾、科爾塞勒、博蒙和其他一些人,都同我合流,靠近我入座。
儘管大家都知道,但我還要談一談會議大廳的布置。這是為了理解我的敘述而必須做的。另外,儘管這個用木材和磚瓦泥灰修建的有紀念意義的建築物,看來要比以它為搖籃而成長起來的共和國要壽命長一些,但我不認為它能存在很久,何況它遭到破壞後,在其中發生的許多事件很難以解釋清楚了 【92】 。
會議大廳是非常大的長方形,它的一端的牆壁下是主席團和講壇,其餘三面牆壁下各為有9排座位的階梯式議席。對著講台的會場中央,是像羅馬圓形劇場的競技場 【93】 的一個空曠的小廣場,但這個小廣場是四方形的,而不是圓形的。這樣,坐在側面聽演講的人,只能模模糊糊地看到講演者,而能正面看到演講者的,又坐在很遠的高處。這樣的布置特別有利於分散注意力和製造混亂,因為坐在兩側議席上的人看不清講演者,並在互相干擾中不去指責發言者而是相互爭吵;坐在正面議席上的人,也聽不清發言,因為他們只顧仔細觀看講台上的人,而不注意聽他的發言了。
高懸在大廳上方的幾扇大窗戶直接向外開著,使空氣和陽光可以進入大廳。只是牆上裝飾著幾面旗子 【94】 ,幸虧我沒有時間去看這些用厚紙板和布製成的平面的富有寓意的裝飾物。儘管行家裡手和外行的民眾對這些裝飾物都沒有興趣,但法國人總是喜歡在他們的有紀念意義的建築物上做這種裝飾。整個大廳寬敞,呈現出一種冷漠的、凝重的、幾乎是淒涼的場面。準備了900個議席的座位,這個數目是法國議會60年來最高的。
我立即感到這個議會的氣氛很適合我;儘管發生一些嚴重的事件,但我仍有一種迄今沒有過的安適感 【95】 。實際上,自我參加公務活動以來,這是我感到第一次加入多數派的行列,並隨著多數派一起,使自己的愛好、理性和意識服從我的唯一方針,從而產生新鮮的和十分痛快的感覺。我弄清了這個多數派斥退社會主義者和山嶽派的原因,而我真誠地要求支持和建設共和國。我同多數派一樣,在考慮兩個主要問題:首先,我絕不能有君主政體的思想,即不能對任何一個君主有愛憐和惋惜的念頭;其次,沒有任何理由不去擁護自由和人的尊嚴。我的唯一目標是:維護社會原來的法律,以抵製革新者利用政府依靠共和主義原則可能獲得的新的力量去搗亂;使法國民眾的明顯願望對巴黎工人的激情和願望占上風;從而用民主主義戰勝蠱惑宣傳。我覺得我的目標既不太高,也不炫目。我雖然天性喜歡冒險 ,但我不知道這個還要走很長路程的稍微有點風險的道路 【96】 ,如何對我增添更大的魅力。走到近處去看這個十分巨大的危險,使我產生強烈的不快。但我認為,觸摸危險東西的小小尖端,能給我生活的大部分活動帶來最好的刺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