托克維爾回憶錄 · 第五章

托克維爾 《托克維爾回憶錄》
[議會開會——奧爾良公爵夫人——臨時政府] 我回到議會,議會根本沒有開會。議員們像一群失魂落魄的人在走廊里走來走去,交談著謠言,沒有可靠的消息。這哪像議會,倒像群眾趕集,因為沒有人領導它了。 多數派和反對派的主要領導人都沒有來。舊的大臣們已經躲避起來。新的大臣還沒有產生。有人大聲喊著要求開會,這不是出於預先安排的計劃,而是出於盲目的行動需要。議長拒絕了這項要求。他已養成沒有命令就什麼也不做的習慣,從早晨之後沒有人下達命令,他只能叫大家散會。有人叫我去找議長,讓他決定主持會議開會。我去找了議長。如果是不太重要的小問題,他一般會馬上行動起來;但像現在這樣的問題,可以想像他會無動於衷。我找到這位優秀的人物(儘管他經常玩些小花招 【109】 ,說些沒有惡意的謊言,犯些無傷大雅的錯誤,具有被心細的人和性格堅定的人一般認為一個善人不應該有的一切小毛病,但他還是優秀的人物),見到他一個人在自宅的大房間裡踱來踱去,情緒十分激動。大家知道,這位索澤先生形貌富態,像神殿衛士那樣嚴肅,身材高大而且肥胖,但雙臂短小。他在不安和慌亂的時候(他幾乎經常如此),就瘋狂地揮動雙臂,像一個溺水求救的人在頭上搖晃。在我們交談的時候,他坐立不安得出奇,往前走了幾步又停下,然後把一隻腳墊在大屁股下坐下,這是他在情緒十分激動時候的習慣。過一會兒,又起來,又坐下,但什麼結論也沒有作出來。由這樣一個笨蛋在如此危機的日子在議會裡坐鎮,對奧爾良家族來說真是一大不幸:一個不知廉恥的大無賴即將發揮他的最壞作用 【110】 。 索澤先生向我說了很多不能開會的理由。只有一個理由可以說服我,但他沒有說。我看他沒有方針,甚至連一個方針也提不出來,於是我斷定,由他來領導議員只能助長議員們混亂。因此我告別他,認為設法保衛議會比召集議員開會更為必要,而最後決定去找內政部求援。 我剛要穿過波旁宮廣場,看到兩個大聲歡呼的人領著一大幫亂糟糟的群眾,並很快就認出這兩個人是巴羅和博蒙。他們二人把帽子戴得低低的,壓到了眼眉,上衣沾滿塵土,面色憔悴,目光無神,真像是前所未聞的把勝利者押往斷頭台的樣子。我跑到博蒙跟前,問他發生了什麼事情。他靠近我的耳邊說:國王在他們面前宣布退位了,這位君主已經逃亡;根據各種情況來判斷,拉莫里西埃 【111】 在去向叛亂者報告國王退位的消息時可能被殺害(一位副官回來說,他確實從遠處看到拉莫里西埃從馬上掉下來);大家都亂套了 【112】 ,不知所措;而他——博蒙和巴羅要去內政部,想把那裡作為活動的基地,並設法在什麼地方設立一個處於國家權力和抵抗力量之間的中心。我說:「那麼,議會呢!你們採取什麼措施來保衛議會?」博蒙覺得我的意見可笑,好像我在向他要求保衛自家的房屋。他粗暴地回答我說:「誰還考慮議會?它或許還有用處,在這種情況下誰還會去損害它?」我認為他這樣想是錯誤的,他也確實錯了。不錯,議會這時處於一種奇特的無力狀態,議會的多數派被人蔑視,少數派被當時的輿論抬高。但是,博蒙先生忘記了,特別是在革命時期,少數的權力機關,此外還有外部事件本身,是可以在人心中喚起法律觀念的,具有重要的意義,因為主要是在這種無政府狀態和這種全面動盪當中,人們才感到必須暫時藉助傳統僅存的空架子或權威的殘破部分 【113】 來拯救已被破壞一半的憲法的殘餘,或把憲法廢除。如果議員們可以宣布實行攝政期,儘管他們的做法不得人心,攝政期也許會受到歡迎;另一方面,也不能否認,在人民代表長期活動的議會議事堂里製造出一個臨時政府,並不一定是意外。 我跟隨我的朋友奔赴內政部,群眾也跟著去了。跟著我們的一群人也進了內政部。不,應該說他們吵吵嚷嚷地擠進了內政部,跟著我們一直走到剛把迪沙泰爾先生攆走的狹窄的大臣辦公室。巴羅立即想把這幫亂糟糟的人攆走以便脫身,但他未能成功。 當時我發現,這些人持有兩種互相嚴重對立的意見,他們一部分是共和派,另一部分是立憲派。他們同我們或他們之間,就應當採取的方針進行激烈的討論。由於大家都擠在這個很小的空間裡,所以悶熱、灰塵、吵嚷和混亂很快就變得令人難忍。巴羅一向在最危急的時候都能照常口若懸河,滔滔不絕,在最滑稽的場面也能保持嚴肅的和幾乎是神秘莫測的態度,依然高談闊論。他的話雖然能暫時鎮住吵嚷,但未能停止吵嚷。我對如此混亂和如此可笑的情景十分失望和反感,於是離開這個幾乎可以隨時改變討論的題目和可能動手打起來的地方,而返回議會。 在我看到一群人一邊跑,一邊高喊奧爾良公爵夫人、巴黎伯爵和內穆爾公爵來了 【114】 ,在還以為裡面出了什麼事的時候,已經來到議會的大門口。看到這種情景,我三步變作兩步登上門前的台階,急急忙忙走進會場。 我清楚地看到,在講壇下面有三個人背對著講壇,他們正是我方才聽到人們喊的那三位王子。奧爾良公爵夫人坐在那裡,身著喪服,臉色蒼白 【115】 而平靜。我看到她很興奮,但我覺得這種激情是一種能使勇氣轉變為英雄主義而不能轉變為恐懼的激情 【116】 。 巴黎伯爵年齡太小,還不像王子的樣子。在他們兩人旁邊站著的內穆爾公爵,穿著他的制服,給人以直率生硬、冷漠寡言的印象,少將的架式十足。在我看來,這一天真正有危險的只有他一個人。在我觀察他的整個時間裡,總覺得他有一種頑固的、不愛顯示的、不會產生好效果的和不能生輝的勇氣,這是一種與其說能使敵人喪膽,不如說可使自己與朋友泄氣和衰弱,即使情況來臨 【117】 ,也只能使他體面地死去。 在這些可憐的王子的周圍,聚集著同他們一起進來的國民自衛軍士兵,以及議員和少數的群眾。主席台上沒有人,台下除新聞記者外,還擠進來一幫雖然沒有手持武器但已在吵鬧的群眾。我從這個場面得到的最深刻印象,是這幫群眾不斷發出的叫喊聲。 這是50年來第一次出現這樣的場面。從國民公會時代以來,旁聽席上一直是鴉雀無聲的,這種安靜已成為我國議會的常態。目前,大家感到議會的活動受到壓抑,但還沒有把議會壓死;聚來的議員相當多,但各派的主要領導人照例缺席。我聽到會場到處在問:梯也爾先生和巴羅先生在哪裡。我不知道梯也爾先生什麼態度,但知道巴羅先生會採取行動。我出去找我的一個朋友急速去見他,把這裡發生的一切告訴他。他便匆匆忙忙趕來,由此我可以向大家宣布,我的朋友沒有任何害怕的表現。 我環顧了一下這次非常會議的會場之後,急速回到設在高處中部左側我的慣用席位坐下。我一直把在危機的時候不僅要出席我應當參加的會議,而且要坐在一貫所坐的地方,作為守則。 一場混亂而喧鬧的討論開始了。後來成為我在內閣的同僚的拉克羅斯先生 【118】 ,在吵吵嚷嚷之中喊叫:「請迪潘先生 【119】 發言!」迪潘立即反駁:「不!不!我不想發言。」各處又在高喊:「沒關係,說!說!」在這樣的鼓勵之下,迪潘先生登上講台,直截了當地要求回到1842年的法律上去,宣布奧爾良公爵夫人為攝政。於是,會場上一片掌聲,旁聽席上歡叫起來,走廊里吵吵嚷嚷。走廊里原來沒有多少人,現在開始湧進許多人,使人產生不安的感覺。群眾至此還沒有大量地湧入會場,而現在已經開始少量地、一個接著一個進來了,而且還不斷地出現新的面孔。真像越漲越高的潮水。新進來的人,大部分屬於下層階級,其中有些人手執武器。 我從遠處看到進來的人越來越多,感到隨之而來的危險迅速增加。我環顧整個會場,想找出一個能夠馬上擋住狂潮的人。我認為,擁有能夠阻止這一狂潮的正確立場和必要能力的,只有拉馬丁先生。我想起,1842年時只有他一個人提議奧爾良公爵夫人擔任攝政 【120】 。另一方面,他最近的演說,尤其是他最近的文章,博得了人心。他的工作能力也受到人民的讚賞 【121】 。我向他的座位處望了望。然後離開座位,撥開擋路的人,走到他跟前,急急忙忙低聲對他說:「我們都不行。在這最重要的時刻,只有你的話有說服力,請上台發言。」我在寫這幾句話的時候,好像又看到他就在我的身旁,想起他那深深地打動我的形象:他那瘦長的身體直立在那裡,他的眼睛盯著半圓形的階梯式議席台,他那呆滯的但全神貫注的目光,與其說是在看周圍發生的一切,不如說是在凝思內心的冥想。聽到我讓他發言後,他並沒有把頭轉向我,而只是手指王子們坐立的地方,以表示他的思想而不是回答提問的樣子說:「只要這位婦女和她的孩子們在那裡,我什麼也不說。」我再沒有請他發言,我已完全明白他的意思。我回到我的席位 【122】 ,在我經過也坐在議席中央右側的朗瑞內和比約 【123】 身旁時,對他們說:「你們沒有考慮過我們可以做的事情嗎?」他們以憂傷的樣子表示沒有。我接著往自己的座位走去。 在這期間,一大幫群眾擁上階梯式議席台,把王子們都要擠碎和喘不過氣來了。 議長想叫群眾退出大廳,但是沒有用。沒有辦法,他只好懇求奧爾良公爵夫人離開,但這位勇敢的公爵夫人拒絕他的請求。於是,議長的朋友們費了很大勁兒才把公爵夫人從圍著她的人群中拉出來,把她扶到議席中央左側的最上端的座位上,同她的兩個孩子和內穆爾公爵坐在一起。 在瑪麗和克勒米厄 【124】 於持反對意見的議員的沉默和群眾的歡呼聲中站起來提議成立臨時政府時,巴羅終於出現了。他氣喘吁吁,但沒有吃驚的樣子。他急忙登上講台宣布說:「我們應當做的工作已經確定下來,七月王朝的王冠交給一位男孩和一位婦女。」議員們好像又恢復了勇氣,表示歡迎和不斷高呼。而群眾則保持沉默。公爵夫人從席位上站起來,好像要發言,但在聽到不要發言的勸告後,又很快坐下。她的最後亮相的幸運也就由此結束。巴羅的講話不再有開始講話時的效果 【125】 ,於是終止他的講話。但議會卻稍微安定下來,而群眾卻騷動起來。 這時,擠滿在半圓形階梯式議席台上的群眾,被從門外湧進來的一批群眾擠向已經沒有多少人的議席中央,在這裡擠來擠去,人數越來越多。還坐在自己席位上的議員們,有的躲開溜出大廳,有的從這一席位移到另一席位逐漸後退,就像被漲上來的潮水湧起來的溺水者隨著潮落從這一塊岩石打到另一塊岩石上後退。這一騷動是由兩伙人掀起的,他們大部分攜帶武器,各由一名國民自衛軍軍官帶頭,舉著旗幟闖進走廊。在持旗的兩名軍官中,一名面目兇惡的,後來有人告訴我,是退役上校迪穆蘭 【126】 。他像演員登台演戲似地登上講壇,在台上搖晃著手中的軍旗,一蹦一跳地以演情節劇的誇張動作 【127】 說一些我沒有聽懂的革命言辭。議長宣布休會,並照例想儘快離開會場。他像有在最狼狽的狀況下製造笑料的才能似的,慌慌忙忙地將一位秘書的帽子戴在自己的頭上,把帽檐兒拉得低低的,靠近了眼眉。 可以想像,這樣的休會並未產生休會的效果,議長的這個辦法反而擴大了混亂。 從此以後,除了有幾次短暫的安靜之外,騷亂一直在繼續;發言人只能成伙地一起往講壇上擠。克勒米厄、賴德律—洛蘭 【128】 和拉馬丁最後不得不同時衝上講壇。賴德律—洛蘭把克勒米厄推下講壇,用兩隻大手摁住講桌,而拉馬丁既沒有從講壇上下來,又沒有同賴德律—洛蘭爭搶,就等待這位同僚發言。賴德律—洛蘭開始發言。他東拉西扯,說不到點子上,時時被其不耐煩的好友打斷。貝里耶 【129】 向他高喊:「說結論!說結論!」貝里耶非常老練,他對王政的仇恨和對共和政體的熱愛,是任何人也比不上的。賴德律—洛蘭最後要求直接任命臨時政府,隨後走下講壇。 現在輪到拉馬丁。他使會場安靜下來,開始以華麗的言辭稱讚奧爾良公爵夫人的勇敢,而對空洞的大話里隱藏的溫情並非沒有感覺的群眾,也拍起手來表示歡迎。議員們感到了寬慰。我對相鄰的人說:「你等著瞧吧,這只是序曲。」拉馬丁也真就立即轉換方向,直接向賴德律—洛蘭剛剛指出的目標前進。 一直到這個時候,正如我已經說過的,除新聞記者占據的旁聽席外,其餘的旁聽席都空著無人,並被封鎖起來;但在拉馬丁發言的時候,旁聽席的一個入口處有一大群人在吵嚷,隨後門被用力推開,敞開了進入議席的道路。旁聽席很快就被一夥手執武器的吵吵嚷嚷的群眾占據,其餘的議席也坐滿了群眾。其中一個人登上側廂,把槍口對著議長和正在發言的人。另一些人好像要把槍對準大廳。一些好心的人把奧爾良公爵夫人和他的孩子帶出大廳。進入裡面的走廊。議長嘟噥了幾句,好像在宣布散會。他走下或者不如說飄下他的席位所在的台子,他從我眼前經過時好像一個無形的物體飄過去。我從來沒有想到,恐怖會製造出這樣的速度,或者不如說能突然把一個巨大的固體變成一種流體 【130】 。一直留在會場的保守派議員也四散了。原來站立的群眾,現在乾脆躺在席位上 【131】 ,口裡喊著:「占據無恥者們的席位!」 在我方才敘述的會場大混亂中,我坐在席位上一直未動,仔細地觀察眼前的一切,但不太感動。現在,要問我為什麼面對必然對法國和我自己的命運發生重大影響的事件沒有在感情上非常激動,我認為是這個重大事件所表現的形式大大減弱它對我應當產生的效果。 我在二月革命當中還親眼看見過兩三次也很壯觀的場面(將來有機會敘述它們),但它們的壯觀遠遠不如現在,因為它們沒有反映真實情況 【132】 。我們法國人,特別是在巴黎,總是喜歡以極其嚴肅認真的語言,把自己的回憶摻進文學和戲劇當中。結果,往往使人覺得這種語言所表達的感情是虛偽的,只是經過笨拙的修飾而已。在這裡,模仿得真是惟妙惟肖,把事實掩蓋起來 【133】 。在這個想像力被塗上五顏六色的時代,拉馬丁正在他的《吉倫特派史》中發揮其想像力。第一次大革命時期的人物還活在人們的心中,他們的言行仍留在人們的記憶中。我今天目睹的一切,就帶來這種記憶的鮮明烙印。我總覺得現在人們所做的一切不是在繼續進行法國大革命,而是另起爐灶重新進行這一革命。 儘管看到刀出鞘,槍上了刺刀,我也沒有感到不僅我,還有其他人在這一時刻面臨死的危險。我的真實感覺是,誰也覺得不會真有這種危險。造成流血的仇恨,只在很久以後才表面化,現在還不是表面化的時候。可以使二月革命具有特色的獨特精神還沒有出現。人們在尋找,在等待,在重溫我們父輩的激情,但沒有找到這種精神。他們模仿在戲劇中看到的父輩的行為舉止,但模仿不了他們的激情或體驗不到他們的狂熱。由此形成後來的暴力行為的傳統,但由於寒心而對這種暴力行為並未十分了解。儘管我看清這一幕的結尾將是可怕的,但我未能十分認真地研究演員們的行動。我感到這一切就像鄉間的江湖藝人演出的粗劣的悲劇。 我承認,這一天只有一件事確實打動了我。那就是看到這位婦女和她的孩子們負擔起他們沒有犯的錯誤的責任的樣子。我一直懷著同情心在捉摸這位出生在外國而卷進我們的國內糾紛的公爵夫人;在她從議會逃出去的時候,想起她在這很長的議會會議期間 【134】 那種移來移去的憂鬱的、柔和的但又堅定的目光,又活躍起我的回憶;我產生憐憫心,覺得她出去後會遇到危險。於是,我立即離開席位,去找我根據自己熟悉的建築物布置而斷定她和她的孩子們可能去藏身的地方。我立即擠過擋路的人群,穿過會議大廳,到更衣室換了衣服,登上從勃艮第大街邊門通往議會大廈屋頂的暗梯。我在行進中遇到的一個門衛告訴我,我走的路線正是王族成員方才走過的,實際上我聽到他說有幾個人慌慌忙忙地走向暗梯的上方。我又繼續往前走,來到暗梯的一個平台,前面走的人的腳步聲剛剛消失。我走到一扇關著的門前,敲了敲門,沒有人來開。我停在那裡,沒有感到羞恥,但驚異自己怎麼會來到這裡,因為我畢竟沒有任何理由來如此關心這一家人的命運。我沒有受過她的恩惠,甚至連信賴的表示也沒有見到過。我遺憾地看著她領著孩子來就王位;即使我誠心幫助她保住王位,也是出於公眾的利益,而不是因為愛護她。我對她的好感,只是因為憐憫她的巨大不幸而產生的。如果他們能像神那樣明白我的心意,並把我的心意作為行動來接受,他們就應該對我今天所做的一切表示滿意。但他們將不會如此,因為誰也沒有看見我來,我也沒有向任何人說過此事。 我又回到議會大廳,在自己的席位坐下。幾乎所有的議員都離開了,空著的席位都被群眾占據。拉馬丁一直站在兩面旗幟之間的講桌後面對群眾發表演說。不,應該說是與群眾交談,因為我看到在場的人都能站起來演說。會場極為混亂,在稍微安靜的片刻,拉馬丁宣讀一份名單,其中列有不知道要怎樣宣告成立的臨時政府安排的不知道誰提出的各界人士的名字。這些名字的大部分受到熱烈歡迎,有一些遭到怨聲的拒絕,另一些以開玩笑的形式被接受,因為群眾在這種場合下,很像在莎士比亞的戲劇中那樣,喜歡把滑稽可笑的動作與恐懼和嘲諷結合在一起,因而也有時混進革命的狂熱。名單中提到加尼耶—帕熱斯 【135】 的名字時,我聽到有人叫喊:「拉馬丁,你搞錯了,那是已死的好加尼耶—帕熱斯。」大家知道,加尼耶—帕熱斯有一個有名的弟兄。我認為,拉馬丁先生已開始為自己搞錯而感到非常尷尬,因為在混亂當中也像在小說里一樣,最難的是如何構想結尾。於是,在有人提議說:「去市政廳大廈」的時候,拉馬丁便回答說:「對,去市政廳大廈。」然後,幾乎是在答完話的同時,便率領一半群眾出發了。賴德律—洛蘭和另一半群眾留下來,我推測,他要擔任第一角色,認為自己也應當再演一次選舉的鬧劇。在演完鬧劇之後,他也去市政廳大廈了。在這裡,又演出同樣的選舉鬧劇。關於這次演出,我不能不介紹一下數個月以後馬拉斯特 【136】 先生給我講的一段趣聞。這當然要中斷一下我的敘述,但它可以浮雕出在這時扮演重要角色的兩名奇才男人的形象,顯示出他們的情感差異,如果做不到這一點,至少也可顯示出他們的教養和品行的不同。據馬拉斯特說,人們急急忙忙提出臨時政府成員候選人名單,但由誰向民眾宣布名單成了問題。馬拉斯特把名單交給拉馬丁,請他站在台階的最高處大聲宣讀名單。拉馬丁回答說:「我已知道名單中沒有我的名字,所以我不能遵命。」於是,馬拉斯特又把名單交給克勒米厄,叫他宣讀。克勒米厄看完名單後說:「你在耍弄我,讓我向民眾宣讀上面沒有我的名字的名單!」 我看到賴德律—洛蘭走出大廳,大廳里除了參加起義的純下層居民以外再無其他人時,覺得留在這裡再也沒有什麼事可做了,於是也走出大廳。但我不願意混在吵吵嚷嚷的人群里走向市政廳大廈,所以走了一條與這群人的走向相反的道路。沿著一條好像是地下室的階梯似的又直又陡的、通往議會大廈內院的樓梯下去。這時,遇到一隊國民自衛軍沿著樓梯上來。他們的槍都上了刺刀,由兩個便裝的男人領著,聲嘶力竭地喊著「奧爾良公爵夫人和女攝政萬歲!」在這些軍人中我認識兩個人,一個是烏迪諾 【137】 將軍,另一個是安德烈安納 【138】 。後者曾在施皮爾堡蹲過監獄,並仿效西爾維奧·佩利科 【139】 的回憶錄寫了一部回憶錄。我在這裡再也沒有見到其他人,而且也沒有人作證。任你說得天花亂墜,也難以叫人相信在革命的動亂中發生的各種事件是真實的。我知道比若元帥寫過一篇文章,說他集合了第10國民自衛軍團的幾個連,鼓勵他們支持奧爾良公爵夫人,領著他們跑步從波旁宮的後院來到已經空無一人的議會大廳的門前。他寫的確有其事,但其中沒有這位元帥。如果他真在其中,我肯定會看到他。我再說一遍,我只見到烏迪諾將軍和安德烈安納先生。安德烈安納看見我站在那裡不動和一言不發,便走上前來十分激動地握住我的手,大聲說:「先生,你應該同我們合在一起去救出奧爾良公爵夫人和挽救王政。」我回答他說:「先生,你的意圖是好的,但為時已晚:公爵夫人已經走了,議會也四散了。」在這樣的黑夜,哪裡有這樣狂熱的王政擁護者!比起革命的歷史中常見的那種朝三暮四的可鄙行為,他的這種行動是值得大書特書的。他後來在賴德律一洛蘭的辦公室以內政部秘書長的身份為共和國工作。 再來談他率領的部隊。儘管我對這個部隊的努力不抱任何希望,我還是同它合在一起了。一直機械地服從被人強加於身上的運動的這支部隊,走到議會的大門前。在這裡,部隊的士兵們開始考慮眼前發生的一切;他們躊躇了一會兒,然後就四散了。這一小隊國民自衛軍如果在半小時以前到來,也許能像在後來的5月15日那樣,改變法蘭西的命運。我目送這些新的群眾離去,一個人心情沉重地踏上回家的道路,並未忘了對現已空無一人和鴉雀無聲的議會大廳作了最後一瞥,因為我畢竟在這裡工作了9年,發表過那麼多動聽但沒有生效的言論。 在我之前不久通過勃艮第大街的邊門離開議會的比約先生,後來告訴我他在這條大街上遇見巴羅先生。他對我說:「他沒有發覺自己頭上忘了戴帽子,慌慌忙忙地往前走。他那通常兩鬢梳得整整齊齊的斑白頭髮耷拉在頭的兩側,亂糟糟地飛舞在肩頭。他的樣子失去常態。」這個人在這一天的全天,都以其英雄般的努力,在一個斜坡上維護王政。這個斜坡是他自己製造的 【140】 ,但最後隨著王政的垮台,他滾下斜坡而摔傷。據這一天始終沒有離開巴羅的博蒙說,這一天早晨,巴羅先生前往20多個街壘逐個進行說服。他沒有攜帶武器,有時受到侮辱,常常冒著槍擊的危險,但終於苦口婆心地說服守護街壘的人而掌握了街壘。 他的苦口婆心的話,真對許多人發生強大的影響。他在當時的條件下具有煽動人心所需要的東西:響亮的嗓門,口若懸河的辯才,大無畏的精神。 就在巴羅先生慌慌張張離開議會的時候,感到一切都完了的梯也爾先生還遊蕩在巴黎的周圍,而沒有敢回自己的家裡。在奧爾良公爵夫人來到議會之前,還有人看到他出現在議會裡片刻,不久以後他見到其他人有離開會場的樣子,便立即從會場上消失了。第二天,我從幫助他出逃的塔拉博 【141】 先生處,聽到他出逃的詳情。我與塔拉博先生結識,是因為我們在黨派的關係上相當親密,而我了解梯也爾先生,是因為我們以前在事務上經常往來。塔拉博先生是一位精力充沛而有判斷力的人,最適於在這樣的情況下幫助人。現在,把他對我講的寫在下面,我對此既沒有一點兒遺漏,又沒有添枝加葉。他對我說:「梯也爾先生在穿過路易十五廣場時遭到一些群眾的辱罵和威脅;在我看到他來到議會大廳時,表情十分恐懼和特別緊張。他走到我跟前,握著我的手 【142】 對我說,如果你不幫助我逃走,我就要被流氓殺死;我立即挽上他的胳臂,叫他不要害怕跟著我走。梯也爾先生不願意從路易十六橋走,害怕遇上大批群眾。於是,我們向老殘軍人療養院橋走去,但到達橋頭後,他認為會在河的對岸遇到一群民眾,所以又沒有過橋。我們來到無人看守的耶拿橋,順利地過了橋。到達對岸後,梯也爾先生看到預定改建為羅馬王宮半圓形劇場的台階上有幾個流浪漢在大聲喊叫,便立即轉入奧蒂伊街,鑽進布洛涅樹林。在這裡,我們有幸遇見一輛有篷馬車,車夫同意由外環路把我們送到克里西門附近。從這裡,繞過幾條偏僻的小街,我們便到了他的家。(塔拉博先生補充說)在這一整個行程中,尤其是在最初階段,我看梯也爾先生幾乎喪失理性;他搓手頓足,痛哭流涕,說一些不著邊際的話;談論他親眼看到的大動亂、國家的未來和他自身遇到的危險,說了一大套胡言亂語,在這套胡言亂語中,看到他的思想在這一期間的活動和錯亂。」 這樣,對引發2月24日事變有巨大影響的4個人:路易·菲力浦、基佐、梯也爾和巴羅先生中,前兩人在這一天終了時被流放,而後兩人則幾乎成為半個瘋子。 注 釋 【1】  第一部分共分五章,各章的提要(放在括號內的)不是托克維爾自己寫的。參看《編者導言》(見本書第25頁)。 【2】  動盪不定的、騷亂不已的 【3】  欄外旁註:這樣的回憶不可能是不反映缺點的鏡子。 我在回憶中對某些人的缺點沒有原諒(?),我也向他們坦誠地暴露了我的缺點。但願這些人不要閱讀我的這些回憶,可他們能夠如此嗎? 凡是當朋友的面對他所作的描述或當眾為自己所作的描述都是虛偽的。 只有不是為讓他人觀看而自製的肖像才是真實的。 【4】  獨立地、以真實的色調描述自己和他們的寫作自由。 【5】  探索 【6】  不同的 【7】  我在寫作時為自己規定的唯一目的,是讓自己獨享寫作時產生的快樂。這種快樂來自深入了解人的所作所為的真實情況,來自觀察人在現實中的善惡和人性,來自理解和判斷人。寫這段異文的初衷是:叫人在實現願望時感到痛苦。 【8】  內閣的總辭職實際上是在10月31日。 【9】  欄外旁註:我承認,我的正直是出於堅持真理,而不是來自天性。但我一向認為天性是非常有益的,它總是使我覺得,當我要無聊地生活下去的時候,新發現這樣生活下去是非常困難的。 【10】  不要以為這是形象的比喻 【11】  這個唯一的階級 【12】  中產階級掌握政府以後,就把政府看成自己的私產。它埋頭於保護它的權力,不久以後就滿足於它的利己心。它的每個成員想私事的時候大大多於想公事,想自己的享樂的時候大大多於想國家的偉大。 【13】  以及政府的性質和素質 【14】  下面的一段,在1893年版和1942年版里都被收入,但在全集中被刪掉。在原稿中,托克維爾用筆把這一段圈起來,預定刪除。這段文字是:「此人是奇妙的混合物。要更長期地與他更近地接觸,我才能詳細描寫這位君主,但只從遠處注意觀察或從他身邊走過,就可以看出他的主要特點。」 【15】  最古老的 【16】  「並不忠誠的」原為「平凡的、淺薄的、庸俗的」,這些詞後來被他圈了起來,預定刪掉。 【17】  西班牙女王伊莎貝爾與路易·菲力浦的侄子加的斯公爵唐·弗朗索瓦·達西斯結婚,女王的妹子路易絲公主與路易·菲力浦國王的兒子蒙拜西埃公爵結婚(均在1846年成婚)。遭到英國女王政府反對的這兩樁婚事,還引起英法兩國之間的嚴重外交衝突,以致撕毀兩國間的友好協定。 【18】  夏爾·德·雷米薩(1797—1875),拿破崙一世侍從武官雷米薩伯爵與約瑟芬皇后的女官讓娜·格拉維爾·德·韋爾熱納之子,在七月王朝期間積極參加政治活動,著有關於回憶宮廷的名著。1830年開始成為上加龍省的眾議員,是梯也爾的朋友與合作者,屬於梯也爾派的左翼中心,梯也爾1840年組閣時出任內務部長,隨後擔任制憲議會和立法議會的議員。拿破崙政變使他退出政界,直到第一帝國垮台。1871年代朱爾·法夫爾出任外交部長。他的文學和哲學著作,使他在1846年進入法蘭西學院取代魯瓦耶·科拉爾。夏爾·H. 普達斯編輯出版的雷米薩回憶錄目前正在出版(已經出版4卷,普隆出版社,1958—1962)。第4卷含納的時期為1841年至1851年,讀者可以拿它與托克維爾的回憶錄對照閱讀。 【19】  精神 【20】  按字面譯為「合法地區」,實際是指這個地區享有政治權利的人。——譯者 【21】  爭論 【22】  權力 【23】  行為 【24】  相信 【25】  安定的 【26】  比專制還厲害的王權 【27】  使用它……讓它發生作用 【28】  事實的總狀況 【29】  欄外旁註:下面,我簡述一下當時剛剛出現的一些徵候。 【30】  這篇宣言後來以《關於中產階級和人民》為題編入博蒙編的全集,見其中的第9卷《經濟、政治和文學方面的論著》。 【31】  欄外旁註:除了摘錄之外,數月後又將這篇大塊文章全文發表。 【32】  它已不再像從前那樣安全了 【33】  可能從這裡開始。 【34】  這篇講演的實際日期不是1848年1月29日,而是1月27日;講演的內容也由向國王祝詞改為關於王國內政問題的答辯。後來登在1848年1月28日的《總匯導報》上。以附錄的形式第一次收在《論美國的民主》第13版的下卷(帕尼爾版,1850年),第二次收在前引的博蒙編的全集第11卷。參看這版全集第2卷第363頁。 【35】  以上的摘錄不是摘自手稿。托克維爾在手稿中只用筆把這些地方圈了起來。我們的摘錄選自第一版的編者所做的審定稿。我們在摘錄的時候既沒有增補又沒有刪減。 【36】  辨別 【37】  在這句話之前,「……認為,」之後,原來有一句「我沒有擊中靶子」,後來用筆勾掉了。 【38】  朱爾·迪福爾(1798—1881),波爾多的律師,1834年當選為他的原籍省份下夏朗德省的眾議員,一直連選到1849年,在七月王朝期間積極參加政治活動。他努力工作,樸實無華,但往往表現出多疑的性格;在議會中以精神獨立、善於處理政務和權利問題以及議會工作,辯論才能強而著稱。曾任蘇爾特內閣(1839年5月12日—1840年3月1日)的公共工程大臣,1845年出任眾議院副議長。他與托克維爾、科爾塞勒、朗瑞內、里韋等人組成一個屬於奧迪隆·巴羅的王朝左翼和梯也爾左翼中心的政治團體。他不搞改良主義者的鼓動宣傳,指責他們是和違反憲法者一樣的團伙。二月革命後,迪福爾又堅決地歸順革命。他當選為制憲議會和立法議會的代表後,又進入眾議院,出任卡芬雅克將軍內閣(1848年10月13日—12月20日)的內政部長,支持卡芬雅克競選共和國總統。後來,又同托克維爾、朗瑞內一起參加巴羅的第二次內閣(1849年6月2日—10月31日)。路易·波拿巴政變後退出政界,又在巴黎重執律師業務,到帝國的末期才復出政界。1871年被下夏朗德省選入國民議會,很快得到梯也爾的信任,由麥克馬洪指派去領導司法界,在1875年和1877年任司法委員會主任。迪福爾的妻子是法蘭西學院教授東方學者阿梅代·若貝爾的女兒。(參看喬治·皮科,《迪福爾:他的生平和演說》,巴黎,1883年) 【39】  [有時候可能產生另一些比我的預見未來更有權威的政治預言]:這段話在原稿中用筆圈起來,預定刪掉。 【40】  醞釀事變的原因,但是…… 【41】  奧迪隆·巴羅(1791—1873),律師出身,1830年事件的積極參與者,七月王朝時期的眾議員,王朝左翼的首領。他向路易·拿破崙承諾,在後者發動斯特拉斯堡叛亂(1836)失敗後保護後者,但他的保護對象後來出走。取得王位的路易·菲力浦的政府把路易·拿破崙用船押運到美國流亡去了。1847年他參加宴會運動,歷訪全法國,發表大量講演。2月24日,他應邀參加梯也爾沒有組成的內閣,所以幾個小時以後他就放棄了邀請。路易·菲力浦任命他為司法委員會主席。在這期間,他白費了很大勁去拯救王朝和使人承認奧爾良公爵夫人攝政。在第二共和國時期,他先後出任制憲議會和立法議會的代表,在選舉總統時他支持路易·拿破崙為候選人。路易·拿破崙責成他組成他的第一屆內閣,兼任司法部部長。後來,他又改組兩次內閣(1848年12月20日,1849年10月31日)。路易·拿破崙發動政變後他退出政界。死後出版他的《遺著回憶錄》(1875—1876),此書頗有史料價值。 【42】  得到和相信了 【43】  確信了許諾 【44】  邪惡 【45】  苦惱 【46】  古斯塔夫·德·博蒙(1802—1866),托克維爾的至交,1839年起為薩爾特省眾議員,屬議會裡的王朝反對派。2月24日被召進杜伊勒里宮,在這裡他遇到不久以後同他一起拯救王朝的大部分朋友。他曾先後出任制憲議會和立法議會的議員,被卡芬雅克將軍指派為法國駐倫敦的部長級全權代表(1848年8月7日)。在路易·拿破崙被選為共和國總統後,他辭去這項職務,但在1849年9月,在托克維爾的勸說下,又出任法國駐維也納公使。在巴羅請他入閣後辭去此項職務,又出任立法議會的議員,在路易·拿破崙發動政變時被捕。他退出政界後回到自己的故鄉薩爾特省博蒙拉沙特爾隱居。 【47】  欄外旁註:這裡對政府和反對派同時發動的競相走向深淵的運動有較為詳細的敘述,談到他們雙方互相挑戰,互相推動。參看《總匯導報》。 【48】  普羅斯佩·迪韋吉耶·多蘭內(1798—1881),作家和七月王朝時期的政治家和議員,著有《代議制政府的原理及其應用》(1838)。這部著名的小冊子發展了「王治與王不治」的準則。1848年以前,他曾是改革運動和宴會運動的主角之一。擔任制憲議會和立法議會的議員時,他投票支持右翼保守派。還著有大部頭的《1814—1848年間法國代議制政府的歷史》(共10卷,1867—1871)。 【49】  我與他建立了一種友誼 【50】  發生的 【51】  夏爾—瑪麗·塔內吉—迪沙泰爾(1802—1867),屢次出任七月王朝的大臣,1840年至1848年間為內政大臣。他堅決支持托克維爾提出的關於改革監獄的一般管理制度的提案。 【52】  完美 【53】  諷刺挖苦 【54】  滿不在乎的態度 【55】  焦急不安 【56】  拉馬丁夫人(1790—1863),英國人,姓名為瑪麗安娜·伊麗莎·伯奇,其父是在印度軍隊服役的少校。1820年5月25日在尚貝里同拉馬丁結婚。她原是新教徒,在結婚前數周宣誓放棄新教。 【57】  1835年10月,托克維爾與一位沒有財產的英國女人瑪麗·莫特蕾結婚。他們7年前在凡爾賽相識,當時莫特蕾同撫養她的姨媽貝拉姆一起住在凡爾賽。關於她的家庭情況,我們知道的不多。她的雙親定居在英國。她有兄弟數人,其中兩人在托克維爾與里夫的通信中簡單地提過。最小的弟弟在1843年死於馬耳他;另一位是海軍少校,後來依靠托克維爾與英國海軍大臣查理·伍德勳爵的友誼,而在1857年升為港務監督長。參看《英國通信》,收在梅耶編全集第6卷,見第1分冊第66頁和第229頁。莫特蕾為同托克維爾結婚宣誓放棄新教,而成為一位虔誠的天主教信徒。她生於1799年,1864年12月22日死於瓦洛涅的自宅,葬於托克維爾的墓旁。參看安托萬·勒迪耶:《托克維爾先生如是說……》(巴黎,佩蘭出版社,1925年)。 【58】  脈絡 【59】  迪韋吉耶·多蘭內1848年2月7日在會上的發言。 【60】  大臣對萊昂·德·馬爾維爾的提問作了回答。他援引1790年和1791年的法律,說他在公眾集會顯然要對公共秩序有危害的時候有權制止公眾集會,並引述有關此事的前例聲稱,政府在執行自己的公務時不會向集會示威讓步,而且不管是什麼集會示威。他在講話的末尾又提到「盲目的或懷有敵意的激情」,並為自己的說法極力辯護。 【61】  米歇爾·埃貝爾(1799—1887),律師出身,1834年出任眾議員。在司法界紅得發紫,1847年3月14日被任命為司法大臣。 【62】  朱爾·波利尼亞克(1780—1847)親王和夏爾·伊尼亞斯·佩羅內(1778—1854)伯爵,是挑起1830年革命的幾道七月敕令的副署人。 【63】  欄外旁註:這項權利得到承認。 【64】  欄外旁註:(日期?)關於這一切,請參看當時的報刊。 【65】  欄外旁註:在這一自然段的開頭,似乎可以再加上一些東西。 【66】  夏爾·保羅米埃(1811—1887),律師出身,1846年當選為卡爾瓦多斯省眾議員,他也是立法議會議員。 【67】  我們在吃飯的時候,心情沉重,十分傷感,相當悲愴。 【68】  夏爾·薩蘭德魯茲(1808—1867),工業企業家,奧布松地毯廠總經理,七月王朝時期的眾議員,制憲議會議員。 【69】  薩蘭德魯茲為了緩和「盲目的或懷有敵意的激情」這句話的影響,曾在這個提案中加上如下的詞句:「陛下的政府將從各種各樣的示威中識別國民的明智而合法的願望。我們希望政府主動採納輿論提出的明智而穩健的改革;在這些改革當中,應當首先落實議會改革。在君主立憲的政體中,全國各種巨大權力的聯合,就能沒有危險地採取進步的和可以滿足全國的精神利益和物質利益的政策。」 【70】  埃米爾·德·吉拉丹(1806—1881),《新聞》周刊的創辦人,七月王朝時期的眾議員,立法議會議員。 【71】  阿列克西·瓦萬(1792—1863),巴黎選出的眾議員,屬於自由主義的反對派,先後出任制憲議會和立法議會的議員。 【72】  卑躬屈膝 【73】  他們把依靠內閣看成是家常便飯 【74】  欄外旁註:……它像一種內在的疾病已經不可救藥……在內部,它控制不住它的外在形式,直到它不再(原文如此)向外表現。 【75】  他馬上作出決定 【76】  還活躍的 【77】  在《回憶錄》的第一版中,在這下面有「仇恨和雄心在控制著他」的文句。這句話在手稿里沒有,但欄外旁註有兩行字被勾銷而看不清楚。 【78】  古斯塔夫·德·博蒙於1836年6月與克萊芒蒂娜·德·拉法耶特結婚,她是拉法耶特將軍的孫女。 【79】  [拉法耶特的心靈美,還表現在一種完美的、細緻的、善良的、正義的精神上面]:這句話在原稿中筆圈起來,預定刪掉。對於博蒙夫人的這樣描寫,還有幾個地方在手稿中被勾掉。 【80】  維克托·朗瑞內(1802—1869),一位國民公會議員之子,律師出身,七月王朝時期下盧瓦省的眾議員,自1838年起一直連續當選。托克維爾的朋友,兩人同屬於迪福爾的小組。先後出任制憲議會和立法議會的議員,當過巴羅內閣的農業部長(1849年6月2日—10月31日)。1863年政變後退隱,自由主義的反對派後來請他參加立法議會。 【81】  巴隆·奧古斯特·波塔利斯(1801—1855),律師出身,七月王朝時期的眾議員,1848年出任巴黎的總檢察長,是制憲議會議員。 【82】  出眾的精神 【83】  詭計 【84】  策劃 【85】  馬德萊娜大街。 【86】  我第一次充分感到 【87】  我看見 【88】  安茹·聖—奧諾雷大街48號。 【89】  弗朗西斯·德·科爾塞勒(1802—1892),奧恩省的眾議員,1839年以後連續當選數屆,同托克維爾同屬於迪福爾派,前後出任制憲議會和立法議會議員。曾兩次出使羅馬(1848年和1849年),第二次出使時得到他的好友托克維爾的支持。12月2日政變後離開政界,皇帝垮台後又復出。 【90】  歷史的事件是各不相同的,而過去對現在也只有一點點價值…… 【91】  一絲不苟地 【92】  我不知道這一天是怎麼熬過來的,而只是在穿過這一寂靜的空間時覺得十分激動。 【93】 欄外旁註: 主要重述與迪福爾有關的事情。 對博蒙亦然, 有許多小的細節,我幾乎都能按與他們見面談話時那樣回憶出來。 【94】  愛德華·德·托克維爾(1800—1874),曾任查理十世的侍衛,1830年離開軍界。1829年,與法國的顯貴、法蘭西銀行董事、榮譽勛位獲得者奧古斯特·亞歷山大·奧利維埃的次女亞歷山大麗娜·德尼茲·奧利維埃結婚。 【95】  封閉在 【96】  嘶啞而含混不清 【97】  這樣長期下去 【98】  我願意向你們建議,你們自己現在已先於政府行動起來。我認為,「如果巴黎陷入無政府狀態……」 【99】  它所寵愛的階級 【100】  阿方斯·貝多(1804—1863),1836年以營長軍銜派往非洲,一直待了10年,其間參加過多次戰役,軍階迅速提升。1844年9月被任命為師長,後來擔任君士坦丁省的駐軍司令。他同拉莫里西埃合寫了一部關於移民的報告,於1847年印製成冊,其中一卷的書名為:《奧蘭省和君士坦丁省的移民方案》,受到參議院的重視。托克維爾在1846年旅遊阿爾及利亞期間結識貝多。他曾暫時代理阿爾及利亞總督,1847年9月奧馬爾公爵接任總督後,他回到法國。被比若元帥派去鎮壓2月24日起義,他在查理十五世廣場對待起義者的態度,後來使他受到嚴厲指控。他被臨時政府任命為巴黎的城防司令,4月接受阿爾卑斯軍第1步兵師的師長任命。在六月事變期間負傷,先後出任制憲議會和立法議會的議員,會上投票贊成右翼共和派。他在政變中被捕,1852年1月被放逐,流亡在比利時,1859年大赦後回到法國,居住在布列塔尼,依靠全額的養老金生活,直到去世。 【101】  欄外旁註:我要求貝多詳述對這些事情的看法。 【102】  聽從指揮的 【103】  喧鬧多變的危機 【104】  動機 【105】  和不作即興發揮的事情 【106】  向我們這邊的查理十五世廣場走來 【107】  一個人把軍刀推向身後 【108】  欄外旁註的簡要異文:既愛行動又愛[講話]的人……說話能力的最大意義 【109】  做些背信棄義的事情 【110】  讓·皮埃爾,亦名保羅·索澤(1800—1876),律師出身,七月王朝的眾議員和大臣,1848年2月事變時為眾議院議長。 【111】  路易·朱肖·德·拉莫里西埃(1806—1865),在非洲立過功,1840年升為將軍,1846年當選為王朝反對派的眾議員,1848年2月24日負傷。他對六月起義進行鎮壓,出任卡芬雅克將軍內閣的軍事部長(1848年6月28日—12月20日)。先後擔任制憲議會和立法議會的議員。他1828年就認識托克維爾。由於托克維爾與路易·德·凱爾加萊的友誼,他在1849年7月被托克維爾任命為駐俄國宮廷的特別使節。巴羅內閣垮台後,根據他自己的要求被召回國。 【112】  潰散 【113】  求助傳統和權威的一些空架子 【114】  奧爾良公爵夫人(1814—1858),姓名為埃萊娜·麥克倫堡·施維琳,1837年與路易·菲力浦的長子奧爾良公爵結婚。奧爾良公爵1842年死於車禍,她為他生了兩個孩子:巴黎伯爵(1838—1894)和夏特爾公爵(1840—1910)。內穆爾公爵(1814—1896)是路易·菲力浦的次子。 【115】  面無血色 【116】  欄外旁註的備選異文:眼睛閃現笑意,嘴唇微動,抑制著激情,但是……嘴唇表示微笑,眼神不安而激動,抑制著激情…… 嘴唇緊閉和表示微笑,眼神不安…… 【117】  這種危險已達到極點 【118】  貝特朗·德·拉克羅斯(1796—1865)男爵,七月王朝的王朝左派眾議員(1848年和1849年),兩次巴羅內閣的公共工程部部長(1848年12月29日—1849年10月31日)和1851年10月26日內閣的公共工程部部長。政變後出任參議員。 【119】  安德烈·迪潘(1783—1865),即大迪潘,駐最高法院的總檢察長,七月王朝的眾議員、不管部大臣(1830年8月11日—11月2日)。連續8年任眾議院議長(1832—1840),先後任制憲議會和立法議會的議員,並任立法議會議長。 【120】  路易·菲力浦在奧爾良公爵死後不久,就忙於建立攝政制。我想讓議會通過一項關於國王在未達到18歲成年之前,由血統最近的一位男性王族成員擔任攝政的法案。這樣,就使奧爾良公爵夫人失去出任攝政的機會,而使內穆爾公爵占上便宜。這項法案被議會投票通過,梯也爾也在他朋友的幫助下表示支持國王的意見。巴羅,尤其是拉馬丁反對,他們支持奧爾良公爵夫人出任攝政。 【121】  [我不知道30分鐘前,他在新聞記者與激進派議員於議會辦公廳舉行的集會上,曾聲稱支持共和政體。]:這段話用筆圈起來,預定刪除。 【122】  座位 【123】  阿道夫·比約(1805—1863),1837年當選為眾議員,屬於中間派左翼,一直領導著反對基佐的活動。制憲議會議員,出任過帝國的大臣。 【124】  亞歷山大·瑪麗·德·聖—喬治(1795—1870),即瑪麗,七月王朝時期自由主義反對派的眾議員,臨時政府成員,任公共工程部部長,隨後參加行政委員會。後來,擔任卡芬雅克將軍政府的司法部部長,制憲議會中的巴黎代表,投票贊成右翼共和派。在選舉立法議會議員時落選。 阿道夫·克勒米厄(1796—1880),律師出身,七月王朝時期自由主義反對派的眾議員,參加臨時政府,擔任司法部部長至1848年6月7日。先後出任制憲議會和立法議會的議員。 【125】  開始講話時的效果越來越小 【126】  迪穆蘭,擔任過拿破崙的副官,以革命面目出現的陰謀家,在七月革命時曾決定發表一份吹捧羅馬國王的人民宣言。 【127】  使盡全身力量 【128】  亞歷山大·奧古斯特·賴德律—洛蘭(1807—1874),七月王朝時期的共和派的領袖之一,創辦過《改革報》,眾議員,臨時政府成員,任內政部部長,後為執行委員會成員,六月起義時與同僚一起退出權力機關。山嶽派的共和國總統候選人,而只得到37萬張選票。先後為制憲議會和立法議會的議員。在立法議會中屬於極左派。1849年6月13日事變後流亡倫敦,因為他是這一事件的組織者之一。 【129】  皮埃爾·安托萬·貝里耶(1790—1868),正統派的領袖,七月王朝君主政體時期的眾議員,先後為制憲議會和立法議會的議員。他也是保守派多數的領袖之一。 【130】  我從來沒有想到,恐怖能把一個堅固的東西變成或壓成……或者不如說能馬上把一個巨大的固體變成一種氣體。 欄外旁註:同這種堅固的東西一起……以難以置信的速度。 【131】  現在坐在席位上 【132】  欄外旁註:在瑪麗看來,這一切表現有點勉強和造作;思想實際上沒有表現得十分清楚。一切都是由顯然的模仿和由此產生的冷漠開始的。 【133】  模糊起來 【134】  在她的末日 【135】  路易·安托萬·加尼耶—帕熱斯(1803—1878),七月王朝時期共和派眾議員,臨時政府成員,巴黎市長,1848年3月5日出任財政部部長。被選為出席制憲議會的代表,被任命為執行委員會的委員,六月事變後隨執行委員會垮台而下野。他的哥哥艾蒂安—約瑟夫—路易死於1841年,是路易·菲力浦時期共和派的領袖之一。 【136】  阿爾芒·馬拉斯特(1801—1852),七月王朝時期共和派的創始人之一,《國民報》的主編,臨時政府成員,後任巴黎市長。被選為制憲議會的議員並出任議長。 【137】  維克多·烏迪諾(1791—1863),1849年任反對羅馬共和國的派遣軍司令。 【138】  亞歷山大·菲力浦·安德烈安納(1797—1863),法國燒炭黨人,因在施皮爾堡蹲過監獄而出名。著有《一個國事犯的回憶錄》(巴黎,1837)。 【139】  西爾維奧·佩利科(1789—1854),義大利文學家,因燒炭黨事件被判徒刑,在施皮爾堡監獄關了9年,在監獄裡寫了回憶錄《我的獄中生活》。 【140】  他被人推上了這個斜坡 【141】  萊昂·塔拉博,巴黎工業大學畢業,上維埃納省選出的眾議員。 【142】  站在那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