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休探長 · 十六

迪倫馬特 《退休探長》
星期天探長喜歡在家就餐。由於他之前什麼也沒能採購,就往平底鍋里敲了兩個雞蛋,就著吃了麵包,還喝了一杯波爾多乾白葡萄酒。那是他當料酒搞回來的,都保存在一升裝的瓶子裡。 下午兩點鐘,他走出房子。看見英帕拉的雨刷和擋風玻璃之間夾著一張罰款單。 他的鄰居站在屋前小花園的門口。這位醫生寬大而敦實,他臉頰的鬍鬚已經慢慢蓄成了滿臉的絡腮鬍。 「正義總算在你身上實現了,」醫生輕鬆地說,「這可讓我等了好多年啊。」 「基督降臨節的第一個星期日啊,」探長回答說,他還把罰款單揉成了一團,「我剛剛退休,特權就全泡湯了。」 他開車去了勞貝克大街。 他摁了一下花園的門鈴。對講機里傳來一個女人的聲音,問是誰在門口。他說出自己的名字。花園門發出嗡嗡的響聲。他打開門,穿過精心打理的花園朝別墅走去。封·魯比根夫人已經在房子門口迎接探長。 她說,探長一定是來找她丈夫的,但這會兒他在肖蒙山上的度假寓所。州議會明天有一個重要會議,她丈夫必須做些準備。接著,她問探長是否要喝杯咖啡。 探長說,這再好不過了,他很願意喝杯咖啡,州政府委員夫人能邀請他,讓人受寵若驚啊。 她領著探長穿過飯廳,走進客廳。他們在壁爐前的小桌子旁邊坐下。他們坐在鋪著印花布的沙發椅上,椅子很舒服。直到這時,探長才注意到窗戶旁的角落裡臥著一隻紐芬蘭長毛犬。它正在睡覺。 「這是理察第一次沒有帶著博多一起上肖蒙山,」馮·魯比根夫人一邊準備咖啡,一邊對探長解釋道,「這條狗很喜歡待在肖蒙山上,但我丈夫今天要在那兒過夜,然後明早直接去開會。」 探長沉思著說,那她丈夫今天就不會回家了。 「通常他總會先回家,然後獨自走的,」州政府委員夫人回答說,「單是因為博多他也會這樣做的。以前他還會帶上孩子們一起上山。但現在他們都上高中了——你也知道是啥情況——孩子們都有他們自己的朋友了……」 封·魯比根夫人給探長添了點咖啡,然後給自己也添上。「你要來杯白蘭地、櫻桃酒或者果渣酒嗎?」她問道,「我剛才都忘了問你。」 「一杯果渣酒。」探長悶悶不樂地回答。 州政府委員夫人站起身來,朝餐具櫃走去,拿著一個瓶子和一隻玻璃杯回來了。 「羅伯特該不該那樣?」她一邊問,一邊給杯里倒果渣酒。 探長思考了一下。 「是有人打算推舉他當黨主席嗎?」他問。 「上周一,」封·魯比根夫人說,「理事會決定在黨代會上推舉他當主席。羅伯特原來以為他們會推舉基穆里格爾的。」 「最好別去碰警察局的主管部長,」探長說,「政黨主席會成為聯邦委員,沒人知道國民議員能否咽下這口氣。州政府委員夫人,他們會吃掉你丈夫的。他是什麼時候到肖蒙山上去的?」 「八點鐘就去了,」封·魯比根夫人說,「那會兒我還在睡覺呢。他昨晚回到家時,我也在睡覺。我等到夜裡一點他都沒回來。今天我發現他給我留了一封信,一封非常可愛的私人信件,他在信的結尾寫道,他必須上肖蒙山去,明天才能回家。」 探長喝完杯里的果渣酒,他說,非常感謝州政府委員夫人的邀請,現在他必須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