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想齋日記 · 民國三十一年〔1942年〕
正月初一日〔2月15日〕[1]
今日為陽曆中華民國三十一年二月十五號,本月初五日癸丑雨水。年前世局紛亂不安,日軍、紅軍互相擾攘,土匪亂搶,民窮財盡,經濟不通,市面凋落。農民因「合作社」[2]扣住稻米概不給價,乏食者多,以故家家受困,人人受窘,年關已到,更為緊迫,人民之生活程度危險已到極點,有岌岌乎不可終日之勢矣。日軍在晉祠每日向各村要夫支差,且要款項,又要馱騾,□運兵器出發,一違□令,即用刑處置,村長、村副、村民苦矣!無人憐憫,處此國無君主之時代,劫數正甚,奈之何哉!
昧爽之時,登高瞻望,昏慘霧,迷茫宇宙,望不能遠。旭日早出,由紅霧而升,日輪色紫,幸未成血。出山以後白日〔原字不清楚〕始如金黃。今為元旦佳節,天象仍昧,安望天下太平哉!?
元旦佳節,崇朝即有「警備隊」出發,不知往何處出征,必有「敵」在附近攻關也。
本村好唱秧歌之人不知世局之危險,一味行其所快樂。午飯以後則聚集多人,鳴鑼擊鼓,大吹大打,在村所樂,沿街竄巷,以遨以游,慶賀昇平。雖系蚩蚩□氓,未知己為亡國奴,國為無君之國,而今日為元旦佳節,村人慶賀,亦系吉兆也。
風自南來,寒冷逼人。《漢書·八風考》:元旦東北風為上歲,東風大水,東南風瘟疫,南風大旱,西南風小旱,西風兵起,西北風、北風亦是兵兆。今日元旦南風撲面,今年大旱之兆也,可畏之至。
正月初二日〔2月16日〕
朝有飛機鳴咽而過,惟聞其聲不見其形,想有八路軍在南進攻,而飛機往探,因之朝即聞之,世亂紛紜之現象也。
來拜年之人四十有五人,悉為本村之人,概無外〔村〕之一人,可見世界紛亂不安,人民窮困不堪。……
正月初三日〔2月17日〕
里人湯鳳鳴翌日為其長孫完婚,今日請予往其家助婚。……
「警備隊」到村公所要吃料面之錢,不見村長,乃到婚家尋村長也。
正月初四日〔2月18日〕
里人湯鳳鳴今日為其長孫娶婦,花轎二乘,樂工八名。八碟八碗之酒席,以待鄰里、鄉黨、親戚、友朋,共坐三十來席。
正月初五日〔2月19日〕
今日俗名「破五」,崇朝放紙炮者三二家,因世亂紛紜禁止村鄉不准放紙炮。現准村放紙炮自年前小除日起,放一星期以至今日。翌日即不准再放。
里人今日演唱秧歌,在槐樹社搭起木台。……
正月初七日〔2月21日〕
飛機於上午過了兩次,初次三架自北而南,又過一次,只聞其聲,不見其形。
赤橋村之秧歌,昨日在晉祠演唱一日,到夜在槐樹社唱,到夜半止,今日仍在槐樹社演唱。凡演唱之人均在迷魂陣中過活也。
正月初十日〔2月24日〕
今為「十子日」。崇朝天半晴陰,人皆登屋掃雪。
拜賀新年之人今年較去年人少,由於「統制」之政行,百物之價昂貴不常也。
本縣城中北街關聖帝君廟今日第三日演劇。各商號昨日開市大吉之故。
正月十四日〔2月28日〕
劉大觀為其子完婚,予及三男珦均在其□助婚,新婦系北大寺村者,喜轎二乘,樂工八人前往迎新,八碟八碗之酒席以待戚友、鄰里,凡四五十席。……
正月十五日〔3月1日〕
今日為元宵佳節,本村無一商號開市者,予出往探,家家閉門,三班磨留予早餐……四碟肉菜,佐以黃酒,又炒一碗米食扁食而完。
詣晉祠,為商家賀開市之喜。……
正月十七日〔3月3日〕
晉祠演劇開市業已唱了三天,今日即在其台仍連演唱,傳說「合作社」開賭,所抽其款為戲之價,尚不知再唱幾日也。
正月十八日〔3月4日〕
晉祠商家開市演劇四日而完……戲價甚貴,晉祠演唱四天,給價五百餘元大洋,而人皆不以為多。……
正月十九日〔3月5日〕
赤橋村公所鳴鑼招集村人,男女老幼均到村公所照像,以備日後日軍清查戶口之時,驗其所照之像片,擾民不安,此其一端也。
正月二十日〔3月6日〕
今日為「小添倉節」,竟接到一函,乃係民國三十年度之結算清單。上年尚得餘利三百四十餘元之譜,幸事也。
正月二十一日〔3月7日〕
崇明,本村鳴鑼起夫,支應日人差遣使用,並催村人送紙草於組合社,均是擾民不得安處,以致民皆□窮,望世和平,不亦難乎?!
正月二十三日〔3月9日〕
清源縣之大車近日來我赤橋購買石灰,謂其縣城破壞多年,現在日軍督飭重修。每戶要磚二十五塊,要石灰三十斤。群黎百姓窮困已極,而乃動此重修縣城之巨工,民命何堪此擾也?
予午後前往晉祠看視天龍山之正光和尚。……
正月二十四日〔3月10日〕
日軍駐紮晉祠堡中,每天向各村要夫為其工作,吾家門前每日朝晚有各村之夫役相偕而走,往返不輟。亡國奴之困苦,此其一也。
正月二十五日〔3月11日〕
今日為「老添倉節」,當此米價高貴之時,家家戶戶拈香拜跪,乞求添倉神之恩賜,為倉添米添面,得以果腹,度此統制百物之日月,不至於饑寒而死亡,則為亡國奴之慶幸事也。
正月二十六日〔3月12日〕
……各村皆起夫赴晉祠,支應日軍之差,各村之村長付又到晉祠合作社開會,人民不得安□度日也。
二月初一日〔3月17日〕
今日為陽曆三月十七日。
是時世局仍為日軍占據,太平洋、外洋七八國與日本開戰,不知勝敗若何。各報只是宣傳日本之勝,新嘉坡又被日本陷落,中國各省均有戰事。
本村朝即鳴鑼告眾,按戶起夫前往支應日軍,修理汽路,每日數十名。不但吾一赤橋,各村皆起夫。一日通共用千八百之多,日軍害我華民,罪惡重大,宜乎人人盼日軍之敗亡也。
時當正午,有飛機十有一架自北而來,從吾村上空向南而去,想是晉南有戰爭之事。……
今日為「中和節」,演唱秧歌,以行其樂。……
二月初二日〔3月18日〕
……旭日東升,天晴不昧,即聞飛機過境,昂首仰望,則見航空隊伍自北而來……向南而去。
二月初三日〔3月19日〕
甥女嫁於劉家堡王景文之孫,二乘喜轎,未午即來。早開午席,飲宴已畢,即行奠雁之禮,一切婚事莫不簡單。……
新婚之席為四炒碟、四會碗、四個大碗為飲酒之菜,吃麵及稻米飯,又加四大碗。系園桌八人坐之,予亦坐此席。喜轎去後,予亦告辭,婿公陳雅堂命東洋小車送予歸來。
自縣歸來,本村演唱秧歌。……
二月初五日〔3月21日〕
朝即鳴鑼,村公所催花戶送所派之差使錢,眾因村長付舞弊均不往送,因之鳴鑼。
二月初八日〔3月24日〕
村公所因新舊村長付交接不能清楚□,近十日仍然紛亂不清。
二月十三日〔3月29日〕
太原縣城中今日大會,謂是開「□府還都」之會……各村之人前往「慶賀」。又招赤橋之秧歌入城,演唱兩日。不知是何「國府」,還於何「都」也。
二月十九日〔4月4日〕
晉祠堡南門外今日為初次之賽會,予往會場遊覽,則見賣貨之壇較上年之數不及其半;又因天陰黑暗,涼風撲面,趕會之人亦少,蓋由民窮財盡、世亂不寧之故也。
二月二十四日〔4月9日〕
日軍令各村一門一夫前往汽路兩旁栽樹……去年日人砍伐汽路兩旁之大小樹,不留一株。……
二月二十五日〔4月10日〕
晉祠日軍隊部在南門外刑場殺了三人,不知是何之案。里人看見,回來告人。
二月二十八日〔4月13日〕
僱工一人擔糞上麥,每月工資八角,三餐亦得五六角。農務艱難不亦甚乎?
二月二十九日〔4月14日〕
里人劉大光今日嫁其孫女於晉祠孫恕之子。其子現充日軍之翻譯,聲勢甚勝。今日完婚,其家預備酒席甚多,款待賀客,而晉祠之人往賀者盈門。且今日娶二婦,其一新婦系西鎮村高氏之女。予在本村嫁女之家助婚。
三月初一日〔4月15日〕
今日為陽曆四月十五日。
朝陽洞之老溫來家言:有一僧欲占我赤橋村之□若寺,祈我為其說言,辦理成後以二百元大洋為謝我之禮。我心不悅,告以不能辦理,老溫抱歉而去。
三月初五日〔4月19日〕
早飯初罷,晉祠「新民會長」高野字指唐遣來東洋小車來家請予,前往「新民會」,訊問晉祠古蹟古物,予不曉日語,旁有翻譯。……
三月初七日〔4月21日〕
晉祠於昨日上午,由日軍隊部提出自省城解來七名犯人,到堡南門外殺場全行殺之,鳴鑼令人到殺場看行刑。
晉祠高等小學今日開教育分會。
三月初八日〔4月22日〕
今朝有飛機九架自南而北,想晉南有戰爭之處。
三月初十日〔4月24日〕
晉祠駐宿之兵不知其數多少,約有數千,今朝初曉即往晉南而去。
三月十一日〔4月25日〕
晉祠高等小學學校之學生今日近〔進〕縣開運動教育會。……
三月十五日〔4月29日〕
予進縣城中,適值常縣長赴晉祠鎮與日人辦事。遂將三公函交在公館……出來到文廟之「縣公署」。文廟之西開運動大會,常縣長及一切日人都在棚內觀看城村之學生在場運動,竟〔盡〕是玩弄,則於學生有何益處?……
三月十六日〔4月30日〕
赤橋村人最好演唱秧歌,村人因三月十六日為「蔡倫神」之誕辰,造作草紙之工人每年祭祀。乃於昨日即行演唱秧歌,不知演唱幾日。……
柳子峪山泉村一人於本月十四日〔4月28日〕被「掃共隊」打死,無人敢言。
三月二十日〔5月4日〕
崇朝天晴,晉祠賽會人民往燒紙花奉祀「苗裔之神」,歷年已久。予往賽會,見賣貨物者甚少,購買貨物者亦不多。……
三月二十三日〔5月7日〕
接三孫俊卿於二月十二日由陝西富平縣金城堡來函:該縣之生活令人可怕,白面每斤大洋四元,豬肉一斤十元,白洋布一尺九元,麥子一斗八十元,他物之價可知矣。……
三月二十五日〔5月9日〕
……晉祠今日演戲,是日軍隊部所令唱也。
三月二十八日〔5月12日〕
……有人言:本村於前二日備馱騾三頭往縣支應差務,今日太原「縣公署」之顧問日人前往晉祠日軍隊部,令各村又備馱騾前往支差。可見軍事緊急。
三月三十日〔5月14日〕
眾言:晉南近日戰事甚緊,日人向各村要了夫役,送到陣上充兵出戰。日人皆有惶亂情形,不能安然朝食也。
四月初六日〔5月20日〕
晉祠鎮堡概不整齊,現奉太原縣官之令重行修補,各村攤派工料。……
四月初七日〔5月21日〕
有人言:徐溝縣邀赤橋之秧歌,由該縣設立「聚〔俱〕樂部」。其中有賭場、妓館、琴棋、算卜、大戲、秧歌。剝取民財而已。
四月十六日〔5月30日〕
傳言:平遙縣駐紮日軍之糧台於前日被土人全行搶劫而去。……
四月二十六日〔6月9日〕
公家發到「村公所」些貨物,令各戶請領分用,予家由村公所領來白面二斤、稻米二斤、白糖二兩、一尺白布、粗洋布三尺、白粗布一尺,交其錢二元八角三分。……此事勒逼行之,不得抗違,若不去領,必行罰款。
四月三十日〔6月13日〕
本縣城中日人演劇,今日第二天,翌日尚唱,里人往觀者多。不知是誰出戲價?
五月初一日〔6月14日〕
太原縣城中關帝廟今日演劇,已第三日矣。小店鎮今日賽會。……
五月十七日〔6月30日〕
今日接到三孫俊卿……家信,孫在外一切尚可,就是生活程度特別的高。所以在外的生活非常痛苦。……麥子一斗四十八元大洋,白面一斤三元六角,白布一尺十五元,豬肉一斤十元。
五月十八日〔7月1日〕
今日為我八十有六之誕辰。……
來家慶賀予之誕辰者:長女紅萸,西寨村來,具細點心一斤,面壽桃一簍;次女翠萸自本縣城中來,具點心一斤,細壽桃二斤,壽酒三斤;長孫女喜燕由城中遣人送面壽桃一簍……此外則為族人。……均設四大碗菜飲酒,五大碗肉菜席款待,食系面壽桃、大米飯。席罷,均各散歸。
五月二十四日〔7月7日〕
西鎮村人在汾州為商,昨日自汾州回家言:汾州有「掃共隊」,將各號之號長、次長多行殺死。……
五月二十七日〔7月10日〕
本縣城隍廟賽會,有人自城會上返回言:會場賣貨物者無多,往賽會之人亦寥寥無幾,城隍神前亦未唱戲。……
五月二十九日〔7月12日〕
晉祠日軍隊遣「新民會」之人員五六名,來我赤橋「村公所」清查□村之戶口已第三日矣。……
日軍隊長前往晉南與南軍開戰,今日返回,晉祠村中鳴鑼,俾村人到晉祠歡迎。
六月初一日〔7月13日〕
晉祠今日迎接日軍隊部之隊長,未知由何處返到晉祠。……
六月初二日〔7月14日〕
正午,村中鳴鐘又鳴鑼,呼喚村民到「村公所」聽日人演講,俾村人組織「自衛團」敢緊給〔集〕合,不容疏懈……想是南軍有來攻之訊乎?
六月初五日〔7月17日〕
日人來村訓練「自衛團」。
六月初十日〔7月22日〕
日本人住晉祠,每日向各村要夫役。予在門前見引夫之人問,今天在炮台上,由山下擔水,且有在南堡為隊部做雜活計二三日者,方才放回。
六月十三日〔7月25日〕
保存古物委員會本「縣公署」送來一單招予,遂於上午赴縣。……
常縣長令邀第四區晉祠鎮七月初二日賽會,議定初一、二、三在祠內演劇三天,初四日縣人抬擱出城到晉祠請聖母到城,初五日城中抬擱一日。所費由晉水所灌之田畝起洋一角,令晉祠成立一「廟會委員會」。
六月十四日〔7月26日〕
今為中伏頭一日,晉祠、赤橋、紙房三村合祀聖母水母,演劇三日。……
六月十七日〔7月29日〕
今日我赤橋村人開「村民協會」,令村人會議「自衛保守」善法。……
六月二十八日〔8月9日〕
傳言:本月二十四日〔8月5日〕晉「省公署」傳集各縣官吏到省,開「封鎖經濟」大會,議決實行統治百物、「封鎖經濟」。所有商務、農業均歸於聯合會。……
六月三十日〔8月11日〕
晉祠賽會之事業已整理三日,以為是日人所令,竭力鋪張……日人求其喜悅,不惜費用,世局如斯,令予另作一番主意也。
七月初一日〔8月12日〕
斯世為日軍占據,行「統制之政」,以致民窮財盡,日不聊生。上月晉「省政公署」[3]召集全省各縣官吏開一大會,議決封鎖經濟(六月二十四日開會),人皆不得自由,一切事件皆歸於「聯合會」[4]辦理。由此實行,自本月為始,則人民生路全行杜塞,逼迫人民均入死地而後已焉,並不慮民鋌而走險發生意外之事。
晉祠賽會今日起首,春台演劇第一日。予於下午前往晉祠一游,則見張貼一示:凡到會之做買賣者,出捐錢分為五等:第一等之商家捐洋五元,二等者出捐三元,三等者出捐二元,四等者出捐一元,五等者出捐五角。會場概無賣貨物者,只有賣飯及賣瓜菜者,看戲一陣而歸。……
七月初三日〔8月14日〕
予於下午前往晉祠賽會,人尚不少,買賣艱難,可見民窮財盡之甚。
七月初四日〔8月15日〕
太原縣於上月改名「晉泉縣」,城人多不如意。近因大遭水災,不願抬擱迎請晉祠聖母。……
午後城人所抬之擱由吾村南前往晉祠迎請聖母,乃係八抬,由晉祠迎請聖母。出行之轎返回,由吾村中街穿村東去,歸於城之南門外龍天廟祀之。今日天大晴,到晉祠看抬擱者甚眾,宛似太平景象也。
七月初五日〔8月16日〕
城中今日抬擱祀神,赴縣看抬擱者多,而赴晉祠宇下看戲者寡,人人帶忙急之情形。
七月初八日〔8月19日〕
倫理綱常,現時人不講究,惟是行求利之法。專務發財,莫知禮義廉恥為何等事。此日軍行其暴虐之政,日甚一日,而華民之生路所以充塞不通也。上月並垣議決實行「封鎖經濟」,是欲人民悉入於死路耳。人皆在迷魂陣中,冥然不悟焉,良可哀已。
七月初九日〔8月20日〕
吾村之人造作草紙者十之七八,務農之家十之二三,存麥之家寥寥焉。……
斯時世局危險已極,只因日人查驗各處口食之多寡,日緊一日,民皆憂懼不知何以自處。似此情形,則必有大亂之端起。
七月十一日〔8月22日〕
予出門外,則見荷錢〔鍬〕之人三三兩兩,由吾門前而過,問往何處,引夫有上山中炮台者,有到晉祠日軍隊部者,一日不知有引夫多少,終年如此,民莫能安。……
七月十四日〔8月25日〕
昨日下雨既沾且足,及到夜間,雨仍未止,淙淙滴滴,通宵細下,迄今崇朝。連陰下雨,檐瀉未斷,雨勢若此,則可不怕秋旱矣。
〔按:此為劉翁最後的日記,後五日,即七月十九日,陽曆為1942年8月30日,劉翁仙逝〕。
注釋
[1] 為保存作者日記原貌,供閱者參考,在這部日記的最後一年,將春節這一天日記基本全部照錄,未予刪節。
[2] 指敵偽的「合作社」。
[3] 指偽山西省公署。
[4] 指敵偽各地「合作社聯合會」。